Chapter Text
1
这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叶麒圣把饭菜热了两遍,终于收到了来自任言迟到的短信:今晚有应酬,晚点回。
意料之中。餐厅的暖光下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清,他如往常一样回复了一句好的,然后仔细将未动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里,只剩了一盘给自己准备的黄瓜沙拉,油醋汁的香味此刻也略显寡淡,叶麒圣没什么胃口,径直回了房间。
时针已然指向8点,房间安静得让人心慌,叶麒圣望着床头的结婚照发了会呆,才重新拿起手机。朋友推来了几个平面工作,他细细浏览了一下,记下了其中一个独立杂志的联系方式。
他没签经纪公司,工作自由度挺高,靠着老天赏饭吃的硬件接到不少好活。后来他和任言因为一次意外相识,不过半年便选择了结婚,那时任言的公司刚有起色,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叶麒圣就有意减少了些自己的工作量,帮着照料家里。朋友恨铁不成钢,觉得他错失太多机会,一下子蹉跎了宝贵六年。叶麒圣倒没什么感觉,他没多热爱模特这份工作,归根结底不过混口饭吃,婚后任言的事业蒸蒸日上,更不愁吃穿,他权当解闷接点拍摄工作。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着,叶麒圣本以为会一直继续这样下去。
任言出轨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这句话,或许一切早已有迹可循,只是愈发冷淡的关系背后有太多理由可以推脱,繁忙的工作,亦或是过了干柴烈火阶段的婚后常态。
而他还要更特殊些。任言是个纯粹的同性恋,他却不是一个纯粹的男人。做爱时任言会刻意地避开那个多出来的部位,但是没关系,叶麒圣想,没有人是完美的所以没有人会爱你的全部,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除此之外他们的一切都算合拍,叶麒圣会故意把嗓音捏得细细软软,男人便会更加卖力地凿他,像是要把他钉死在床上。
然后他高潮了,属于男人的器官泄了一身,不属于男人的器官依旧泛滥成灾,任言进了浴室,他便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个小玩具,震动附带加热效果,他迫不及待地探到身下去,终于在嗡鸣声中再次高潮,喘息间看见任言站在浴室门口,眼神里一闪而过一丝厌恶。叶麒圣认得这个表情,他们第一次坦诚相对时他就见过了。但那时候的任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凑上前去亲他的嘴唇,好温柔,或许刚刚的一瞬只是幻觉。
但任言出轨了,这是事实。夜浓得像墨,醉酒的男人沉睡着,手机冰冷的光照在叶麒圣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是不可置信,他冷静而迅速地翻完了聊天记录,拍照,放回原处。
对方大概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说话总是黏黏糊糊,比自己乖巧,也比自己会撒娇。只是这位天真烂漫的主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有被迫当三的一天。
叶麒圣和任言结婚的事儿其实几乎没人知道。任言家里始终无法接受自家独生子要绝后的事儿,至今仍不待见叶麒圣。其实也不会绝,叶麒圣腹诽,他做过全套检查,该有的都有,能生的。有问题的是你家儿子。
偏偏两个人还是结了婚,没办婚礼,没发好友圈,就像某个平常的夜晚,任言载着叶麒圣和车尾箱的999朵玫瑰到了海边,星星那么亮,任言的眼底也闪着光,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很显然,人大部分时候并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叶麒圣忍不住冷笑一声,打开微信,照着记下来的联系方式搜索,添加。
【好友申请】Chasen:你好,我是任言的结婚对象,有兴趣聊一下吗?
2
早春的风还带着冬日未散的凉意,叶麒圣找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套上,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合作品牌商寄来的,早已搭配好,省了不少心。托职业的福,日常的健身保养一样没落下,拾掇一下头发就能去走T台。
见面地点是张泽,哦,就是那位出轨对象定的。藏在小巷里的咖啡店,足够小资的装饰,以及价格。实际上叶麒圣第一次发过去的添加消息石沉大海,于是他附上了自己的结婚证,这一次通过得很快。
工作日,店里人并不多,张泽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能瞧见种着牵牛的后院,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右眼的泪痣上,叶麒圣在同行里见过不少漂亮的人,但平心而论,面前这位称得上惊艳二字。张泽正低着头看手机,他是薄唇,面无表情时让人感觉不太好相处。
“抱歉,久等了。”叶麒圣走上前,轻声开口。
张泽抬起头,表情一瞬间舒展开来,他的眼睛很大,目光让人联想起家养的小猫,大概是家里来了陌生人时那种好奇的模样。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冰雪融化,“你好呀。”
叶麒圣其实没想到张泽会约他出来,他的本意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张泽,至于张泽要做什么决定,那是他的事儿。
细想起来两个人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这算什么,原配和小三吗,按照电视剧里演的,下一秒他应该要一杯冰水泼到张泽脸上,大骂一句不要脸然后潇洒离去。然而他们只是相对而坐,张泽贴心地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说这家店的招牌咖啡豆是老板自己从巴西背回来的,味道不错。
虽然不知道人肉背回来和网购回来的区别在哪,叶麒圣还是给面子地发出了一声赞叹,然后点了一杯热美式。
张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模特?”
奇了,也许是叶麒圣惊讶的眼神太过明显,张泽有些许得意,他抬手示意点单,“你这个脸和身材不做模特有点可惜。”
叶麒圣低头扯了扯衣摆,寻思着自己今天穿得还算宽松,这是有钱人的特异功能吗,三位数一杯的咖啡喝出来的?
“哎呀,你好友圈不是放着照片嘛。”对方没忍心继续逗他。
叶麒圣这才恍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张泽似乎心情更好了些,声音轻快地介绍自己。叶麒圣总算对上了号,原来是S市赫赫有名的张家的小少爷,为人倒是低调,平日里在自家公司挂了个闲职,兴致上来了带个项目,无聊时搞搞投资,人生最大的烦恼大概是每天穿什么衣服,不过现在又多了个喜当三的糟心事儿。
渣男还挺会挑。叶麒圣在心里苦笑。
“我和任言是一次酒局认识的,后来他先联系的我,觉得还算聊得来,所以先试试看。发生这种事情我也没想到,算我识人不清。”张泽低头搅拌着咖啡,语气真诚而坦然,“给你带来困扰,不好意思。”
叶麒圣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找你也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嗯。”张泽撑起下巴,饶有兴趣地开口,“那你呢,打算和他离婚吗?”
叶麒圣其实没认真想过之后的事,是拿着证据质问还是直接一张离婚协议拍到对方脸上?脑子乱糟糟的,他只能含糊不清地轻轻“嗯”了一声。
“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叶麒圣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了张泽狡黠的目光。
3
杂志的面试约在了第二天,叶麒圣到的有些晚了,棚里几乎没人,合作摄影师在那儿对着厚厚一沓简历发愁,一抬头看见他,跟久旱逢甘霖似的,扯着人上下打量,哎,对,就是要这种,来我给你拍几张…
收工时已经七点多,摄影师很满意,让他等后续正式拍摄的通知。还算顺利的工作让叶麒圣这两日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一些,想着晚上要不要做碗面犒劳一下自己。结果一开家门瞧见鞋柜多了双男士皮鞋,卧室的灯亮着,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打电话。
叶麒圣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又惊觉自己竟然对这位同甘共苦六年的丈夫只剩下不耐与厌恶,几乎就要转身离去。
他深呼吸了一下,最终还是拖着脚步走了进去。
任言脚边放着行李箱,看上去收拾了一半,正靠在墙边把电话挂断,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瞧见叶麒圣站在门口,嘴角僵了一下。
“回来了?”他有点不自然,“今天出门去了啊。”
好美妙的废话,叶麒圣有点想笑,面上还是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嗯,朋友推荐了一个工作,去试了一下。”
任言心思显然不在他身上,伏下身继续收拾衣服,“还顺利吧?”
叶麒圣又嗯了一下,往里走了点,小猫一样蹲到行李箱旁边,“要出差吗?”
他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身上还带着柑橘味儿的淡香,白天画的妆没卸,银白亮片缀在眼皮,随着眨眼的动作一闪一闪。
毕竟消散的是爱情又不是他的脸,叶麒圣满意地看着任言呆愣了一下,才慌张地把行李箱合上,“啊,对,大概一周。”
他露出有些歉意的表情,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叶麒圣的脸,却又在即将触碰的时候停滞了,往一旁移了点,捏了捏他的耳朵。
不错,若是他敢碰脏自己的粉底,叶麒圣就不打算继续演了。
任言仍然一无所知地摆出了深情的模样,“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一路平安。”
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叶麒圣长呼出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挑拣起来,没息屏的手机顶端跳着一条通知:
【提醒事项】距离 结婚纪念日 还有 1 天
而手机页面则停留在一个聊天框,最后留言时间是十五分钟前,正是叶麒圣刚进房门的时候:
Echo/•᷅•᷄\୭:【位置信息】
Echo/•᷅•᷄\୭:出来玩?
Chasen:好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