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阿萬開著車，凌晨的路上車流量已慢慢減少，路燈一盞盞往後，他看著前面的後車燈，想著剛才下班時接到的電話。
『阿萬……拜託……來接我……』
『Matsuko？你又喝醉了？！我不是你的司機耶。』
阿萬脫下白袍，嘆了一口大氣，但可憐狗狗在電話另一頭哭哭啼啼，豹子頭跟貓下去在旁邊鼓譟，阿萬不禁扶額。
『你女朋友……』
『我們在老地方──』
『拜託拜託來接我，我愛你，求求你……』
Matsuko不間斷地撒嬌哀求，電話就在一片混亂中掛掉，阿萬看著剩下嘟嘟聲的手機，沒有猶豫太久，抓著鑰匙往停車場去。
Matsuko酒量不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阿萬偶爾會變成他的專屬酒後駕車司機。
「但為什麼今天喝這麼醉啊，該不會又跟女朋友吵架了。」阿萬看著前面的紅綠燈號誌轉換，又慢慢地往前開。
他對Matsuko的第一個印象是在學餐吃早餐時，不請自來的班上人氣王。
阿萬瞇著眼睛，在學餐隨意找了位置，昨天的球賽太精采了，導致他今天起得比較晚，在一個早午餐的時間才到學餐吃飯。
即使學餐裡鬧哄哄地，他也能關起耳朵專注地咀嚼著手上的三明治，直到學餐裡突然迎來了一股不尋常的寂靜，他才抬起頭，一個修長、甚至在一群臭男生自帶香氣的人站到了他的對面，對他眨眨眼。
『欸欸我們同班吧？一起吃早餐……早午餐？』燙得細緻有形的淺層銀紫色捲髮男，毫不客氣地霸佔他對面的位置，學餐裡所有人都看著那個人竊竊私語，阿萬在內心吐槽現在也太像美劇高中學校的劇情了。
他當然知道眼前的帥哥叫「Matsuko」，畢竟是一開學就轟動全系的人，應該沒有人不認識他。
但這跟自己毫無關係，他根本不可能跟風雲人物一組，直到現在那個「傳說級的生物」突然跑到自己面前，笑著說要一起吃早午餐。
『ㄜ……請坐。』阿萬身為資深邊緣人，倒是不太介意他這樣隨意的態度，可是Matsuko自然的態度，彷彿他們早就認識很久了。
Matsuko吃飯莫名地也很優雅，像是什麼名門少爺，手裡的三明治也被他吃得像豪華珍饈一樣。
直到阿萬發愣地看著他，Matsuko才微微一笑，並主動開了話題。
『上次那個報告好難喔，我之後可以問你嗎？』
『……可以啊。』阿萬還抬頭四處張望，確定不是懲罰遊戲，才轉頭看向眼前的精緻男孩。
阿萬從沒想過這一答應，這份「孽緣」會持續到他們大學畢業、出社會以後，這個看似輕浮的青年會變成他最好的朋友。
========
阿萬把車滑順地停進停車格，按下車鎖發出嗶嗶兩聲，過了馬路，走到預定的地點。四周層層樹木跟庭院造景被黑夜蒙上一層神秘面紗，越往裡走，慢慢出現被樹林包圍的酒吧木製大門，還有閃著黃光的復古招牌。
他打開門，隨著一陣清脆的鈴鐺聲，輕柔的流行樂在店裡盤旋，熟悉的人影正聚集在一桌。
「啊！來了來了！」
阿萬聽到熟悉的聲音，看見豹子頭、貓下去，還有已經醉倒躺在桌上的Matsuko。
「怎麼不請他女朋友來接他。」阿萬嘖了一聲，他知道Matsuko喝醉就會纏著自己來接人，就算有女朋友也一樣，這害他有一陣子變成了Matsuko女友們（當然是歷任的）眼中釘。
「你不知道喔？他們上禮拜就分手啦？」豹子頭看向阿萬，從他驚訝的表情知道Matsuko大概沒說。
也是啦，豹子頭聳聳肩，不過觀察敏銳的他不想扯入這兩人的感情爛帳，於是選擇沉默。
「欸欸欸欸他他他他他剛剛一直在叫你耶，還喝兩杯就醉了。」貓下去揮著手，大概也醉了導致講話開始大結巴，一邊戳著Matsuko的臉。
昏暗的酒吧裡放著音樂，Matsuko趴在桌子上，不知道睡了多久。
「你快點載他回去吧，雖然他在睡著前吵著還要喝，但在這邊睡也很礙事。」豹子頭看著四周虎視眈眈的人們，大概在想怎麼跟這個喝醉的帥哥搭訕。
「怎麼每次都是我啊。」
「啊從大學時，喝醉負責接送的就是你啊。」豹子頭紅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了閃，這句話刺進阿萬的心頭。
「而且你看。」豹子頭示意阿萬靠近Matsuko，果不其然對方雖然醉了，嘴裡卻持續碎念著他的名字。阿萬嘆了口氣，只好把人叫醒。
「喂，我來接你了啦。」
他毫不留情地拍打著Matsuko帥氣的臉龐，直到Matsuko終於睜開眼睛，那雙同樣漸層色的美麗紫曈在看見阿萬定焦，又瞬間變得渙散。
「哇……是阿萬耶，熟悉的阿萬，好久不見的阿萬。」
「也才不見五天……好啦，我來接你回家。」
Matsuko一把抱上來，渾身酒醉的氣息混合著他慣用的香水，徐徐熏到阿萬身上，過熱的體溫貼著自己，似乎還不想走，阿萬只好無奈地坐到Matsuko身邊，抱著身上大型貴賓犬的腰。
「他是因為失戀嗎？」
「或許？」豹子頭沒有正面回應，只是看著阿萬。
或許？看豹子頭不打算回答，在看向喝醉而毫無用處的貓下去，阿萬一下子想不透發生了什麼是。
店裡的歌曲填補了他們無言的空隙，唱著「本來今天好好的，愛人就錯過、愛人就錯過」。
「是不是阿阿阿阿阿阿萬你做了什麼，你搶Matsuko的女朋友嗎？」貓下去因為醉意不斷哈哈大笑，阿萬於是舉手用力彈了貓下去的額頭，弄得貓哇哇大叫。
「好啦，我來收拾這段孽緣了，Matsuko我接走啦。」阿萬拍拍Matsuko的肩膀、拉起他的手，東喬西喬，才把Matsuko搭到自己的肩膀上。
「Matsuko，快起來啦，我來接你了。」
「阿萬──你太好了，謝謝你，我最愛你了……」Matsuko努力穩著腳步，一邊趴在阿萬身上，就像以前喝醉一樣，每次都讓阿萬來收拾這個人回家。
「掰掰囉──」豹子頭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阿萬搭著肩上的Matsuko走了幾分鐘，終於來到他的車前，把人塞進副駕駛座，幫他繫好安全帶。
「謝謝你……阿萬……我最喜歡你……」被塞進副駕駛座的Matsuko笑得有點呆，阿萬也笑著彈了他的額頭。
「我又不是你的專屬司機，下次不要再喝這麼醉了！」阿萬關上車門，沒了Matsuko因酒醉而發燙的體溫，夜風吹得他有些微冷。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從大學開始認識了Matsuko，每次他喝醉都會吵著要自己去接他。阿萬還記得當時大家都還是窮大學生，自己騎著破爛的機車，背後還貼著Matsuko的體溫。
或許是酒醉吧，燙人的溫度讓他難以忽視，只是更注意Matsuko緊抱著自己的雙手。
只是擔心他掉下去而已。
阿萬看著遠方，試圖讓自己加速的心臟冷靜一點。
這時Matsuko睜開眼睛，偷看站在外面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的阿萬。
每次喝醉的起因都不是女朋友，而是那個每次都說愛的對象，但他從來都說不出口。
『欸Matsuko，我上次照你的建議，學妹答應我的告白了耶。』
那一天阿萬滿臉羞澀，笑著跟他分享這個喜訊，Matsuko卻瞬間像被雷擊一樣。
對，阿萬會是個好對象。他們總笑著阿萬一直單身，說不定會母胎單身下去，只有Matsuko傻傻相信了這個笑話。
他該感到開心才對，卻覺得心臟被緊緊揪住，彷彿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或情感。
阿萬臉紅的模樣，讓他的心臟隱隱作痛。他記得自己說了恭喜，然後在每一次他有對象都這麼說。
Matsuko留戀地偷看著阿萬眺望遠方的側臉，直到阿萬打開駕駛座後閉上眼睛。
「你每次喝醉，都是被甩之後，太可憐了。」阿萬碎念著，發動引擎，一邊打開了廣播，試圖沖淡車裡過分寧靜的空氣。
「下次不要喝這麼醉了啦。」
阿萬逼自己說出這句話，手沒自覺地抓緊方向盤，緩慢地滑出停車格。
他討厭這樣，他喝醉，哭著說愛他，然後他幫忙載他回家，隔天又沒事……周而復始。
但他更討厭的是，沒有真的覺得討厭，反而有一絲安心的自己。
「好啦……對不起嘛……」Matsuko瞇起眼笑著，偷看著阿萬在路燈下的臉。
一直以來，都是為了同一個人喝醉，只是說不出口而已。Matsuko笑著自己的膽小，一邊假裝喝醉，回味著剛才阿萬的體溫。
廣播音樂繼續撥映著，好聽的旋律唱著「我肯定在幾百年前就說過愛你，只是你忘了，我也沒記起」
「愛人就錯過、愛人就錯過。」
他們再這樣下去，是不是會真的錯過呢？可是如果莽撞地告白，又是否會永遠失去他？
Matsuko又感受著那隱隱的心痛，閉上眼睛，任由酒精侵蝕著自己的感官，包括那個跟阿萬相戀的美夢。
END
重新修過文了!（肌肉）ᕦ(ò_ó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