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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诺亚推开门，待机室里罕见地只有南艺俊，平时吵吵闹闹的弟弟们不见了踪影，居然徒留南艺俊独自和手机作伴。
不等韩诺亚开口，南艺俊先他一步从屏幕前抬起头，窝在沙发上和他打招呼：“早啊，今天怎么来得这么准时？”
“这是什么话，我一直都很准时。”无视对方话中的揶揄，韩诺亚脚步虚浮地晃悠进来，身体砸进沙发里像没骨头的猫。还好坐垫足够柔软，承受住人类肉体攻击的同时也只是发出软乎乎的闷响以表抗议。
这里没有那几个孩子捣乱的时候是最安静的——韩诺亚呆滞地捕捉着加湿器细微的嗡鸣声。
其实他的早到完全是个意外。最近的睡眠质量把他折磨得不轻，睡意常常在闹钟响起前就弃他而去，今天依然如此。与其在床上虚度光阴，不如先动起来——不知道哪来的意志，韩诺亚离开了被窝，刷牙洗漱进食早餐，流水线般执行完上班准备来到公司。
所谓回光返照，可能就是指韩诺亚这种情况。
踏进待机室的瞬间，疲惫重新席卷而来，无形地把韩诺亚推进沙发里。他晕乎乎地平躺着，待机室的温暖和寂静恰到好处地构成唤回睡眠的要素。蔚蓝的眼睛从微微眯起到完全掩盖在眼皮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困顿张开怀抱，朝韩诺亚发出甜蜜的邀请，他没理由拒绝，于是意识一头扎进黑暗中就没了讯息。
这一觉韩诺亚睡得很熟，最后醒来完全靠他自己平时工作的生物钟。
在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中，韩诺亚艰难地睁开眼，眼睛被白炽灯晃出五彩的晕影。发麻的身体尚未有动起来的意思，微翘的黑色狼尾先映入眼帘，再往上就是蓬松的银发。他呆望没有任何卷翘的头发出神，感受到头顶前方微微凹陷，大脑缓慢地转出“坐在隔壁的人是都银虎”毫无意义的结论。
自己大概真的睡了很久，久到孩子们连妆发都做完他才转醒，但事已至此，在起床气散尽前他决定继续保持现状，成员们的闲聊话题随之落入耳中，谈话间还夹杂了几声压在喉咙里哼哼的笑：
“诶咦，我才不会做愚人节玩笑这种幼稚的事。”
“只是问你有没有想做的，又没有真的要哥做。”
“说起来去年丰玖不是才对银虎做了吗？好像是在意面里面加了芥末之类的。”
“啊……”
“这哥来来去去就会这么几招，我都腻了。”
“那银虎哥就没什么想做的恶作剧或者想捉弄的人吗？”
“这个……”
南艺俊的发问让对话突然陷入沉默，韩诺亚感到有些意外，平时从不把话题落地上的都银虎居然止住了话头。他偷偷抬眼看向都银虎，都银虎的头发经过妆造后顺从地耷拉下来，被藏在刘海阴影中的双眼因此看起来多了几分冷意。
“我可能会试着跟诺亚哥说，【哥！我真的讨厌你！】这种话吧。”都银虎重新开口。
听到自己名字，韩诺亚指尖微动，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如同偷听怕被发现的孩子。
“大发，玩这么大？”与音量徒然升高的蔡斑比形成鲜明对比，都银虎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晚菜单。柳河玟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接话道要是被诺亚哥听见可少不了你好果子吃，而他还不知道当事人之一已然苏醒。
韩诺亚没有动弹，不知为何，他心底某一小块地方被攥紧。像是习惯，也像为了求证，韩诺亚眼神聚焦，可以说是急切地在都银虎脸上逡巡了好几个来回，试图去寻找往日里他开玩笑时特有的孩子气。但都银虎只是勾着嘴角，保持弯起一个无伤大雅的弧度，眼底看不清虚实的愁绪给笑容平添几分苦涩。
这可不行。韩诺亚想，却不去深究这否定的想法从何而来。
“那句话——”夹杂着烦躁，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韩诺亚撑起身，在蔡斑比和南艺俊惊讶的目光下伸手扣住都银虎手腕，“是真心的？”
都银虎错愕地转头，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被韩诺亚尽收眼底。
“吓我一跳，哥怎么刚睡醒就吓人。”
“少骗我了，你肯定没被吓到。”韩诺亚漂亮的眉头皱起，紧咬着刚刚的问题不放，“所以，是真心的吗？”
此情此景让蔡斑比不禁有些背脊发凉，他本想帮都银虎说几句，在看到都银虎紧抿的唇时收了声。
一个是自己看着大的弟弟，一个是自己敬爱的哥哥，可惜两个人都是大笨蛋。蔡斑比遗憾地摇摇头，转而拽起柳河玟，给南艺俊使了个眼色，美其名曰“要和河玟复盘今天要跳的challenge”，就大步流星地夺门而出。
南艺俊目送蔡斑比和柳河玟离开，后者还差点摔个跟头。
而他身后，是仍然僵持不下的两人。
虽然有些懊悔自己刚刚提起的话题，可对于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并不意外。南艺俊心里明白，韩诺亚和都银虎总要解决某些事的。
作为他们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南艺俊很久以前就把都银虎眼底翻涌的爱意和韩诺亚无意识的占有欲都看在眼里。有时候他也觉得命运弄人，韩诺亚的迟钝恰好困住了都银虎的直进，在感情这件事上他们都被自己或对方耍得团团转。打破现有的平衡对他们来说可能过于残忍，但南艺俊心底觉得这会是个好机会，即便做出这个无意之举的是韩诺亚本人。
“别忘了待会还要直播，我和孩子们先去直播室做下准备。”于是他贴心地带上了门，选择将命运交还给这两个人。
眼瞧着南艺俊退场，时间终于只属于韩诺亚和都银虎。
除了生病和睡觉，韩诺亚还不曾见过如此安静的都银虎。沉默罕见地在他们二人之间蔓延，仿佛韩诺亚的话是一道绞刑，将都银虎连同未宣之于口的答案都吊死在这片凝固的空气中。
殊不知，韩诺亚也同样煎熬。他还不清楚自己是抱着什么目的和心情去问出这句话，这样的感情对他来说过于陌生，乱七八糟情绪把他的大脑搅得一团糟。
为什么要因为同队弟弟开的玩笑而对他咄咄逼人，为什么自己听到那句话会心里会偷偷难过，为什么——
要执着于都银虎对自己的想法。
韩诺亚对此感到心烦意乱，而他固执地将这些问题归咎于自己的起床气。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呢？韩诺亚忍不住收紧那只不断传来都银虎体温的手，试图看清那双红眸里所掩盖的，他尚未理解的阴翳。
只要从都银虎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好。
韩诺亚几乎是翘首以盼，等待都银虎说出否定的答案，告诉他自己只是在闹别扭。然后他就会笑着说哎呀哥刚刚是跟你开玩笑呢，再把都银虎带去他们两个都喜欢的餐厅，狼吞虎咽地饱餐一顿，让这件事化成记忆中再渺小不过的尘埃，最后悄无声息地散出他和都银虎的人生。
“哥……”都银虎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眼睛刻意地避开韩诺亚眼里的海，没有溺进去。
看着被握在韩诺亚掌心里的手腕，他轻轻叹了口气，捏碎了韩诺亚那点小小的希冀：
“如果我说，我是真心的，哥要怎么办？”
韩诺亚怔愣，第一次发现其实他从未设想、也无法接受都银虎会讨厌他这件事情。
都银虎的手好凉。韩诺亚想，后知后觉是自己的手在发冷。
他颤抖地松开了掌心里的温热。
一切都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