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古遗迹中。
此处仿佛被遗忘的深渊,漆黑、幽暗、寂静是这里一成不变的风景。
曾经的魔道巨擘,一代风云人物,玄骨上人萧诧,百无聊赖地数着遗迹里的灯盏。
其实不数也无所谓,这里有多少块砖、多少根石柱他早已熟烂于心。
毕竟为了离开这里,他已经把这处里里外外都摸遍了,若是能有条指甲盖大小的缝通往外界,他早就钻出去了。
但很可惜,这里坚实得很,连发丝般的隙缝也没。
忽然,外头传来声响。
萧诧心头大震,立即飞到遗迹入口侧耳倾听。
开始时声音很小,小得听不清楚。
萧诧心里着急,但也莫可奈何。因为以极阴的歹毒的心思,遗迹外头极可能不只一层防护。
轰隆隆——轰隆隆——
声音变清楚了,像是巨柱倒塌闹出的动静,宛若天籁。
萧诧告诉自己,要沉住气,这可能是你唯一能出去的机会。
他估摸外头的封印解了差不多,就立马离开遗迹入口隐匿起来。
莫非是一群小毛头来此寻访秘宝?
那可不好办。来寻宝通常会有两名以上的结丹修士,自己如今的实力约略为结丹初期,一人要对付三人以上可能有些吃力,还是先攻心为上。
几百年封印的入口终于打开了。久违的天光从洞口大把大把地落下来。萧诧强忍下冲动,逼自己冷静。
但接下来的发展,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从入口处缓缓落下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名相貌平平的结丹青年修士,另一个…竟然是玄阴诀的身外化身。
此人莫不是那两个逆徒派来的?
萧诧又惊又怒,凛然的杀意弥漫在他的周身。
那就更要小心谨慎。
萧诧努力收敛杀气,生怕打草惊蛇。
那名青年站在地上以神识环顾四周,然后清了清喉咙,朗声道:
“在下受极炫道友之恩,承其所托,前来解除封印。如今封印已除,此处的前辈尽管离去。另外,极炫道友的师兄极阴,如今已是元婴初期修士,还请前辈小心。这里有瓶固本培元的丹药,请前辈笑纳。在下语尽于此,后会无期。”
语毕,青年竟是转身就带着身外化身往入口飞去,半分不受潭水中的七霞莲所惑。
“等等!”
萧诧化出鬼影出现在青年不远处的半空中,青年立即一手捏法诀,面色警戒,如临大敌,身外化身也呈现攻击姿态。
“前辈何须出现,就当你我今日不曾相遇如何?”
萧诧冷笑,“小子,想活命,就照实回答本座的问题,要是有半句虚言…别怪本座不客气。”
“前辈想问何事?”
“你先把极炫的事交代清楚。”
“晚辈之前在一矿洞深处,无意间发现了极炫道友坐化的洞府。”
青年冷静面色,声音沉稳,只是藏在袖中的手似乎在微微发抖。
“极炫道友临终前留下一缕残魂,百般叮嘱在下,说他此生最愧对的便是师尊玄骨上人萧诧。若有朝一日在下能修到结丹,找来此地解除封印,代他向师尊磕头认错,了结这段因果心愿。如今晚辈信守承诺,前辈既已脱困,因果已了,晚辈这便告退!”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似乎想溜之大吉。
“小子,以为随口一说本座就会相信吗?凭证何在?”
“前辈,晚辈这里有本功法,是极炫前辈留下的,我这身外化身的炼制方法也是功法内得来的。”
一本《玄阴诀》从青年手中飞出,在萧诧面前一页页翻开。
萧诧扫过几眼,确实是自己的《玄阴诀》,只是功法不全。
毕竟这逆徒背叛他时不过结丹,而《玄阴诀》部分功法要等结婴后才能修炼,逆徒自然不知道其他部分。
萧诧看着这本《玄阴诀》,几百年来的背叛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极炫死了?死得好!这个逆徒!
不过,这小子是极炫那蠢货的传人,心性会如此愚忠老实?为了个死人的遗愿,居然真敢冒险深入这荒岛遗迹?真是不知该说他重情重义,还是修仙修傻了。
萧诧毒辣的目光落在了青年,以及那具高大木讷的身外化身上。
他如今刚刚脱困,元气大伤,修为不过勉强维持在结丹初期。而外头,那个逆徒极阴竟然已经修到了元婴期!他若是单枪匹马出去,万一撞上极阴,绝对是死路一条。
眼前这个结丹初期的小子,还有这具的身外化身……简直是天赐良机!极炫这逆徒总算做了件好事。
想到这里,萧诧心中冷笑不已,仿佛眼前这小子的金丹和身外化身已是他的盘中飧。
想走?进了本座的眼,哪有让你全乎着离开的道理!
“哈哈哈哈!”
萧诧突然仰天大笑,一股阴森森的鬼气瞬间暴涨开来,封锁整个遗迹的出入口。森然的杀意直冲青年而去。
“小子,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不成?拿着一本破书,编个死无对证的故事,就想打发本座?”
萧诧的语气里满是威胁,“说!是不是逆徒派你来当诱饵,想将老夫再次诱杀?!”
青年脚步猛然往后一退,有些惊慌失措地激起灵光护盾,随即气愤大喊道:
“前辈自重!我一个散修大老远跑来这里,费尽心力参悟上古禁制解救您出来。若是让极阴祖师知道,我与您、极炫有关,晚辈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他杀的!”
青年深吸一口气,又道:
“要不是为了完成极炫道友临终前死不瞑目的嘱托,要不是为了那虚无飘渺的念头通达,我何苦自找麻烦,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来淌这趟浑水?
况且,晚辈若与极阴勾结,何必出言提醒前辈小心?前辈修为通天,若执意不信,晚辈大不了与前辈拼个鱼死网破!”
青年羞愤交加、频频为自己辩护的模样,让萧诧心中大定。
看来此人是个老实人,真把这小子逼急了,我也讨不了好。
萧诧将鬼气收拢到鬼躯周遭,淡淡地说:
“小子,本座遭遇过两个逆徒的背叛,面对你一个带着玄阴诀身外化身的修士自然得更加小心。看在你提醒极阴那逆徒消息的份上,老夫便暂且信你一回。你既然得了极炫的传承,那可算得上是本座的徒孙。本座向来赏罚分明,你既然帮本座脱困,本座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青年面色冷漠:“前辈,好处就不用了。晚辈如今承诺已办妥,你我谁也不欠谁。前辈放心,晚辈虽然怕死,但也做不出为了讨好元婴老怪、出卖前辈下落的卑劣行径! 我们就此别过,山高水长,最好永不相见!”
说完,青年边警戒,眼角边瞅着出入口,一副捞到机会就立马出逃的打算。
萧诧此时有点欣赏这小子;面对未知的危险沉着应对,威逼利诱无法动摇其心,还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
“等等,本座如今需要一副肉身,我看你身边的化身正合适。你年纪轻轻就能结丹,想必逆徒留下的东西也给你些许帮助,他那点东西恐怕还是由我传给他的,你不得看在这个份上,知恩图报一番?”
萧诧的两指捏了个小小的手势,意有所指地暗示。
青年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高阶修士能如此厚脸皮地提出要求。
他张口半晌,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前辈!晚辈原先已有修习的功法,并无修炼玄阴诀的打算。还有,虽然这个身外化身挺有用处,但晚辈大多是靠自己不分昼夜的修炼,才有如今的修为。除此之外,要说极炫道友的帮助,顶多就是蜘蛛卵罢了!”
萧诧一愣,蜘蛛?白玉蜘蛛?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有了白玉蜘蛛,虚天鼎内那件东西……岂不是本座的囊中之物?看来这小子是命不该绝,本座在虚天殿开启前,必须寸步不离地盯紧他,绝不能让极阴或者其他人发现这个宝贝!
玄骨强行压下暴涨贪婪与狂热之意,语带威胁:
“此处封印已破,我那逆徒想必正在前来此处的路上,若是我们在此缠斗,或是本座因元气大伤,运气不佳落入逆徒之手,元婴修士可是有搜魂手段,到时立刻知晓你的存在……你猜,极阴会不会放过你啊?
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先是震惊,接着是更加的愤怒,最后变成屈辱与无奈,好似遇人不淑的良家妇女。
他咬牙切齿,手指颤抖地指着玄骨:“你……前辈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高人,怎能如此无耻、恩将仇报? ! ”
“小子,多言无益,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还请你到入口警戒,为我护法。 ”
青年恨恨地盯着萧诧,气得扭头几息就冲到入口附近。而那具身外化身就留在原地。
“小子,将你的神念收回去。 ”
青年冷着脸收回控制化身的神念,眼里的寒意几乎要把萧诧冻成冰雕。
萧诧的鬼影瞬间没入身外化身之中,转眼形成一个巨大的血红巨茧。血茧如心脏般充满生命力地鼓动,一缩一涨。
没多久,血茧出现裂缝。
一声爆裂巨响,外壳片片凋落。
从里头走出一名容貌姣好,甚至能称得上是艳色逼人的青年。
他对着入口处呆住的青年说道:“本座,玄骨上人萧诧。 ”
青年直勾勾又发愣的眼神取乐了萧诧,他勾唇一笑,“怎么,不信? ”
青年脸上泛起红晕,结结巴巴道:“你……前辈不是……应该是位老者吗? ”
萧诧一振衣袖,不以为意地道:“这是本座年轻时的样貌,难道要用从前逆徒熟知的脸,好叫他来追杀咱们吗? ”
“那……恭喜前辈,我们就此…….”
萧诧抢白:“小子,本座此时尚未恢复修为……”
青年无奈地扶额,“前辈别说了,是要我跟你走还是你跟我走? ”
“你先等一下,本座去收了水潭里的妖冠蛇。 ”
青年大为紧张:“前辈!您不是说逆徒快来了吗? ”
“没事,逆徒要来,至少还要一刻钟。 ”
萧诧邪魅一笑,抬手将落下来的一缕青丝撩到耳后,姿态自傲。
“区区一条妖冠蛇,本座巅峰时期连看都不屑看一眼。如今虽然修为未复,但要收拾它,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本座去去就来。 ”
青年叹了口气,认命拿出一把绿色小剑道:“前辈动作快些,晚辈修为低微,可不想陪着前辈一起死在这里。 ”
萧诧的确是想立刻就走,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修为大跌,虽然刚才用言语威胁住了青年,但如果直接跟着青年走,不露一手真本事,他怕这个结丹期的徒孙在路上会起异心。
萧诧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掠向水潭。
他故意要在青年面前立威,一出便是狠手。
黑气化作数条锁链,噗噗噗射向水潭。
水潭中有朵散发七色光彩的小花,似乎是古籍记载的漆霞莲。
随着锁链入水,小花与水面剧烈震荡,不久一条巨大的身影疯狂扭动挣扎,破水而出。是一条长约三四丈、身躯之粗需要两人围抱的巨蛇。
那朵小花正是妖冠蛇头上的肉冠,也不知是谁特意塑造成七霞莲的样子,配上面目狰狞的巨蛇简直是不伦不类,甚至有点滑稽。
一道尖细黑光破空而去,轻而易举地穿过妖冠蛇的头颅。
妖冠蛇连毒雾都来不及喷出,瞬间被抽去生机。
巨大的身躯从半空落下,轰隆巨响中,萧诧抽走妖魂,再把一身能用的资材,好整以暇地收入囊中。
站在岸边的青年,一脸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彻底被元婴老怪的手段给吓破了胆,连法宝都有些拿不稳了。
哼,看到了吧?蠢小子。
萧诧心中得意无比,虽然强行催动秘术使得他的魔气捉襟见肘,但为了警告小子别动歪心思,这是必要的举措。
他保持高人风范,“行了,走吧。本座教你一独门遁术,待会你指路,我们先去你的洞府暂避风头吧。对了,本座尚不知你的姓名。 ”
青年缓慢道:“晚辈姓韩,名立,顶天立地的立。 ”
作者碎碎念:
第一回怎么这么多字!两只老狐狸互飙演技,我总算找个地方结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