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谢林福特事件后,格雷格和他的关系有所缓和。或者说,格雷格单方面朝他伸出了橄榄枝——而麦考夫不认为自己有接过的义务。
更何况……麦考夫眯起眼,打量着不请自来的闯入者,连个笑容也懒得给:“有一件事我想你应当清楚——主动提出结束我们之间的‘病态’关系的人是你。”
“病态”。这两个字他加了重音,一比一复刻格雷格朝他发火时说出的原话。
银发男人肉眼可见地后退了几步,但是又强迫自己回到原位。他将双手环抱胸前,然后装作风轻云淡般耸了耸肩,说:“你弟弟让我照顾好你。”
“夏洛克还说让你去给他找合他心意的案子呢……”麦考夫是真的笑出了声,“亲爱的雷斯垂德探长,你怎么不去顺他的意,犯下几桩谋杀案给他解解闷?”
“总督察。”格雷格更正他。
麦考夫内心的怒火更盛。
“那么雷斯垂德总督察,请你告诉我——”麦考夫拖着对方讨厌的圆滑腔调,看着对方的眉皱起来,心里竟有几分快意,“擅闯他人住所是正当行为吗?”
格雷格双手抱胸,看着他,然后给出了回答:“事实上,我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监控可以证明这点。”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忽略这个细节。
“你的门禁许可我应当撤销的。”他恼火地说。
“重点是这个吗?”——格雷格知道他表达惊讶或者夸张语气的时候都喜欢瞪大双眼吗?
“明显的维安漏洞,当然是重点。”麦考夫告诉他——话说出来才发现不对劲,旧梦的幻影开始在眼前晃荡,而格雷格摇摇头,笑了,明显他也联想到了那一段过去。
“麦……”格雷格低声说。——他现在有什么资格用这个称呼!明明终止关系的人是他!
“若真要论维安漏洞,哪轮到我的份儿呢。我想,你现在的状态就是我们国家最大的维安漏洞。”棕眸恳切地望着他。
可是他不需要。
“我很好。”这就是他的回答。
好到准备去精心筛选几个固定床伴。
——
这一切起源于2010年的一个晚上,那时格雷格还未给他的婚姻盖上棺材盖。
“你也结婚了……”
问出这句话时,格雷格刚和他上了一轮床。对方盯着他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出那句话后就咬住了唇。显而易见,他背负了沉重的道德枷锁——麦考夫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格雷格只搞明白了一部分真相。那是一枚戒指,但不是所有戒指都象征着婚姻与承诺,就和他的一样——而且他真的以为摘下了戒指,他们的行为会多几分正确性吗?太可笑了——麦考夫的那枚戒指完全是一个谎言,为了迷惑他人,推拒不怀好意的打探。
然而麦考夫又有什么解释的必要?让格雷格的内心好受几分,知道自己的行为没有破坏另一个家庭,他还是无辜的,只是被恶魔引诱着下了地狱?哦不,他会告诉他,他一点都不无辜。
麦考夫发出了邀请,确有其事。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对方约出来吃晚饭。一瓶波尔多红酒,一些刻意为之的亲密接触,还有饭后,他看了看时间,提议对方留宿在他家——这就是邀请的全部内容。
格雷格本可以拒绝,他没有。上床前脱下了戒指,这就是他对自己婚姻最可笑的尊重方式。
所以麦考夫是这样回答他的:“不觉得太晚了吗?你没有拒绝,我也没有强迫你——完全是经由双方同意下进行的性行为,尊敬的探长先生。”
“这事不对。”格雷格缓缓摇头,嘀咕着。他起身,准备穿衣。
“她做的就对了么?”麦考夫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吸上一口,没挪开过一步。他很懒,对方也不过是床伴——最多是合他心意的床伴。
所以麦考夫还是耐着性子和他多说了几句。
“你想知道吗?毕竟你是夏洛克的联系人,所以你的妻子自然也纳入了系统的保护范围。这意味着我们的人有一个专门名单,统计她每个月和多少人发生了关系——包括今晚,新增进名单里的外遇对象。身为她的丈夫,我想,也许你能破例拥有知情权。”
“这事和你没关系!”格雷格对他大吼,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狗。
可惜麦考夫的反应相当平淡,眉毛也没抬一下。
如果雷斯垂德有好好用他那双大眼睛仔细瞧,他早该发觉出他的妻子已经厌倦了他早出晚归的工作日常。她需要会说更多甜言蜜语,会分更多时间陪伴她的人——能给予她的丈夫满足不了的一切的人。
算了,麦考夫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对方粗鲁的行为。他现在不想吵架,他平日里要吵的架已经足够了。
所以,他做的,他自认,只是平静地阐述事实,反驳格雷格的观点——
“你妻子的私生活当然关乎我们国家的安全保障事业。”麦考夫告诉他。吸了口烟后,他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说明:“谁也无法料到,和你妻子上床的众多人之中,是否就会存在着某些居心叵测之徒——妄想以此通过她从你这套到夏洛克的信息,再根据夏洛克的信息威胁到我……雷斯垂德探长,动脑想想吧,多么明显的维安漏洞,当然属于安全部门的管辖范畴。”
雷斯垂德没再说话,气红了脸,握紧了拳。他则是慢悠悠地再吸了口烟。
他好心补充:“放心,你的妻子挑的人实际上都很干净,没有性病。她很健康,你也是。”
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麦考夫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做检查还花了纳税人的钱呢!他应该感激自己才对,将他排除在梅毒艾滋等一系列危险疾病之外。
总之,雷斯垂德完全没有理解他的一番好意,选择像一个青春期的小孩一样,甩门而去,不告而别。而仍留在床的麦考夫则是极不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麦考夫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蒙住头,鼻腔里是性爱后浓郁的麝香味。一片寂静之中,他想,雷斯垂德的礼仪真是差劲,居然没人教过他要随手关门。哪怕把灯关了也好……他努力合眼,逃避刺眼的灯光。
哦不,下床不是他的选项。
他很懒,记得吗?一场把他的脑子都操空白的性爱后,更是如此。
然而三天后,他还是收到了对方的讯息。
苏格兰场,今晚七点。——GL
这次主动邀约的是格雷格了,他还是决定献身给恶魔。
如果麦考夫的下属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那不是错觉。
麦考夫让安西娅核对了他的行程表,确认他今晚有不被打扰的私人时间。
有比重看一遍《罗马假日》更好的消遣,他看不出拒绝的理由。
麦考夫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抵达。
然而对方到得更早。隔着老远,麦考夫就能望见那个在警局门口前徘徊的人影,捧着手机,时而低头,时而张望。
像是等着主人牵走的小狗。麦考夫突然想。
他大发慈悲地打下一行字,按下了发送键:
在你身后——MH
那个人回头,招着手跑了过来。
——
他没想到不速之客还会出现第二次。
麦考夫瞪着对方,好像瞪得够久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他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门禁许可已经被取消了!”
格雷格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的人缘一向很好。”
“安西娅……”麦考夫咬牙切齿地说——哈,敌人总是从内部产生——“我应该解雇她的,这个叛徒。”
格雷格叹了口气:“我们只是都很关心你。”
麦考夫笑了:“收收你的善心吧,他们有更值得放去的地方。出于怜悯还是同情?抑或是二十多年的警察生涯练就的责任感?你现在还是会去定时定点投喂流浪猫狗,去临终关怀儿童那当义工么?”
格雷格愣住了,咬着唇。
“我不需要。”麦考夫摇头,“毯子和热咖啡留给那些可怜的受害者吧。你把我当什么了,雷斯垂德,难道你指望我会哭泣着扑倒进你的怀里祈求安慰吗?”他看着格雷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猜测着对方还能坚持多久。
“不是你想的那样,麦。”银发男人竭力反驳,“单单出于关心,不可以吗?我们认识少说也有五年了,不论我们之前的关系……单单作为朋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处于这种处境的是夏洛克或者约翰,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麦考夫总是谈判场上的高手,在己方处于劣势的时候,不妨转移话题,将局面推回对己有利的地步。
所以他选择打出这张牌:“逻辑不成立。别傻了,我们根本不是朋友。你会随便和哪个朋友上床吗?遑论是发展出婚外情?又或者持续好几年的肉体关系?”天啊,看看,雷斯垂德的脸快要红炸了,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爆炸樱桃,再轻轻戳一下,也许他就会越过承受极限——麦考夫几乎是怀着得意的笑容,下了结论:“容我纠正,亲爱的,我们一般将此类关系称呼为‘炮友’。”
麦考夫事后反思这个致命性的错误。他大意了,一定是格雷格太让人生气,影响了他的大脑运作,局面才会走向他不愿意见到的模样。
麦考夫当作杀手锏的话语,是失败的,多余的,不该存在的,格雷格听完的反应完全不是他想要的:格雷格更放松,更自在了,哈。他甚至直起了腰杆,微微仰着头盯他——拙劣的模仿,麦考夫评价——然后他开口,说话。语调平静,没有一丁点被惹恼了而下一秒就要摔门离去的迹象。
“你的助理似乎说你最近忙于一个秘密岗位的面试。”格雷格说。
……麦考夫还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助理有着多管闲事的品质,要是他提早发现了,她的简历一放到自己的桌面就应该被塞进碎纸机去。讲真的,她每天都不肯屈尊从黑莓手机里挪开眼,多分些目光给她可怜的上司呢。
麦考夫想要故技重施,转移话题:“这并不属于你的权限范围,我们还是来聊聊你擅闯我家这件事吧……”
对方靠了过来,直直看向他。
“嘿,说真的,你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雷斯垂德假装关切地问。
“与你无关。”
“为什么?”
“……”
“你知道的,谁才能最讨你欢心……求职不是最看重历来经验吗?是啊,如你所说,我们的确维持了好几年的肉体关系,并不短暂啊……我真的想听听你的意见,这几年你体验下来,感想如何?”
感想……麦考夫没有说话。
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表态?格雷格靠得更近了,巧克力色的眼睛快要贴上他的脸颊——“麦,由你来告诉我吧,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选吗?”
麦考夫能说不,但是他知道,那会是一个最可笑的谎言。
比如当下此刻,他已然沦陷进那双温暖的巧克力眼睛里。
——
格雷格够不够格当他的床伴?哈,那可太够格了。
麦考夫之所以想找床伴,也不过是觉得每天靠着想象对方的脸,靠着那些过往经历过活的自己太过可悲。
这远远不够,他染上了最可怕的瘾,却找不到摆脱的方法。说真的,人们能花钱建戒毒所,就不能再花点钱,另建一所别的,针对可能危害社会的另一种恶习,进行戒断的地方吗?——哦,还真的有。只不过是为了将这种陋习发扬光大,让人再也戒不掉,从中榨取更多的价值。这就是他爱的,用掉半辈子维护的社会了。麦考夫又不是第一天意识到这个世界烂透了,只是世界总是能向他证明——它还能变得更烂更糟。
答应这个提议的自己一定是疯了。
短短二十四小时,这个念头已经第八次在脑海浮现。
“搭把手,行吗?”格雷格还不知好歹地喊他,“你再盯着那堆纸箱看,他们也不会长出脚,自己走下楼,还主动钻进你的后备厢。”
麦考夫恼火地瞪他:“这地方,我根本没法安放我的一双脚!更别提——是你硬要扯我过来的,我可没料到还要帮你收拾这一堆破烂。”
而且,格雷格根本不存在收拾的必要。他的衣橱里还有好几件对方的衣物,足够了。
到了晚些时候,麦考夫载着他回到住所——“公子哥,你真的情愿就站着,看我自己收拾这一切。”在车里,格雷格的嘴没停过,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连麦考夫刻意放的摇滚乐也没能盖住他的声音——然后,格雷格进到卧室,试图给他的衣服找个容身之所时,发现了他之前留在这儿的衣物还在原位,没挪过窝。
格雷格神情复杂地说出这句话:“……你当时和我说,你已经全扔了。”
“我忘了。”他的回答是极其干脆利落的。
“就这么简单?”
“是。”一样干脆利落。
格雷格盯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闭上嘴。摇头,走进厨房,准备他们的晚饭。
——tbc
*题目名来自《巴黎圣母院》的音乐剧同名曲子。个人很喜欢这首歌……还有并不是胡乱取的这个题目,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