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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15
Updated:
2026-07-23
Words:
82,766
Chapters:
9/?
Comments:
34
Kudos: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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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1,102

【青鱼海盐】执念

Summary:

OOC,不适请直接退出,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张海虾单箭头张海盐,求而不得,自己避雷。
锁死慕容清渝和张海盐。
偏新中式恐怖,别细究。
正文完结,番外x2。
上海篇已更新。

Chapter Text

南洋的风裹着咸腥与腐叶的气息,一浪一浪地扑向吉兰丹州腹地的这片村落。时值民国十八年,世道如同被捣烂的蜂巢,处处淌着脓血与蜜糖。慕容清渝站在临时搭建的医务棚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十分钟前他亲手解剖了一具婴儿的尸体,那小小的躯体皱缩如风干的果子,通体青紫,唯独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直直地瞪着头顶的亚答屋顶,仿佛死前看见了什么足以撑破眼眶的东西。
“慕容先生,第三十七例。”助手递上一方浸过酒精的帕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棚外那些沉默围观的村民:“和前三十六例一模一样。双生子,早产两个月,出生后第七天开始拒食,第十二天脏器衰竭,第十四天……今天早上走的,两个都走了。”
慕容清渝擦手的动作很慢,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指腹的螺纹里嵌着洗不净的暗色。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薄得透出青色的血管,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但那绝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双生子。”他重复这三个字,把帕子叠成整齐的方块搁在托盘边缘:“村里有双胞胎的传统吗?”
助手摇头:“我查过村公所的户籍簿,往前推二十年只有三对双胞胎记录,其中两对没活过满月。但是从我们开始试药这半年……慕容先生,这半年里村里出生的孩子一共四十一例,全部是双胞胎,全部早产,全部……都没活下来。”
医务棚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像是被人用手掌捂住嘴巴硬生生从指缝里挤出来的。慕容清渝撩开布帘走出去,日光劈头盖脸砸下来,他眯了眯眼。哭的是一个年轻的母亲,皮肤被南洋的太阳晒成蜜色,怀里抱着一个用白布裹成的襁褓,布料太小太薄,能看出底下什么都没有。她蹲在棚外的泥地上,身边围了几个同样年轻的女人,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陪着她蹲着,像一排被风吹弯的椰子树。
慕容清渝走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不会讲本地的马来语,来这两个礼拜学了的一些词句,说来讽刺,大多数都用在面对这个场景。本该习以为常,但他这次不想再说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用帕子包了,轻轻放在那女人脚边。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是干的,眼眶通红像被火烧过,瞳孔里映出他的脸——那张在上海滩出了名的好看的脸,此刻眼下青黑,颧骨更突出了一些。
他用中文说了一句“节哀”,明知她听不懂,但还是说了。
他站起身对跟在身后的助手道:“联系上海再拨一笔款子,每家失去孩子的农户补偿五十块大洋。另外,南部档案馆的人还没到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村庄的亚答屋顶,落在远处浓绿欲滴的雨林边缘,“我听说他们专管这类……事。”
“已经请了,半个月前就发了电报。档案馆回电说会派两个人过来,估摸着这两天就该到了。”
慕容清渝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医务棚,在行军床沿坐下,仰头灌了半壶凉透了的茶。壶底沉着厚厚一层茶叶梗,涩得他舌根发麻。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数字:四十一例双胞胎,无一存活。药物是多位医学专家一起研制,配方经过百次动物实验和十二次人体临床,在上海的难民营里帮助过数十位营养不良的孕妇顺利生产,没有一例出现严重副作用。为什么到了南洋、到了这个村子……一切都变了?
科学调查没有结果。血检、尿检、环境采样、水质分析、遗传学排查,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论:一切正常。
可那些孩子就是死了,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掏空了,只剩下壳子。
尽管慕容清渝不想相信,但这只能是科学之外的东西。
“慕容先生,人到了。”助手的声音从棚外传来,带着一种微妙的紧张,不像是来通报,更像是来求救。
慕容清渝睁开眼,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出棚子。

日光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安静,一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穿着规规矩矩的灰蓝色长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另一个——另一个穿得乱七八糟,里头一件典型的当地短衫,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的薄汗,下摆扎进黑色长裤里,肩带还挂歪了一条,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快靴,鞋带系得一只紧一只松。他长了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弯弯的像是随时在笑,嘴唇微微翘着,带着一种天然的、没心没肺的愉悦感,仿佛世界是个巨大的游乐场,而他刚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
“南部档案馆,张海虾。”那个安静的先开口,微微欠身,声音温润得像泡了第二遍的龙井,不急不缓:“这位是张海盐。慕容先生,久仰。”
张海盐没欠身,甚至连“你好”都没说,他歪着头打量了慕容清渝三秒钟,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在上海做大生意的慕容少爷?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他转过头去看张海虾,语气真诚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虾仔你看,比报纸上的照片还好看。”
张海虾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隐忍的本能反应。他对慕容清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舍弟口无遮拦,慕容先生见谅。”
慕容清渝也在打量他们。
南部档案馆的名号他听说过,那是一个游离于官方与民间之外的存在,专收世间一切“不该存在”的档案,也接一些……不太方便走正规渠道的委托。据说档案馆里的人各怀绝技,有的通晓失传的文字,有的能辨认上古的妖物,有的……有的本身就是半人半鬼的东西。眼前的张海虾看起来最像正常人,但慕容清渝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中指和食指的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翻档案、翻书页磨出来的,可薄茧上带了点什么长期遗留下来的颜色。
至于张海盐,慕容清渝的目光落在他偏长的两根手指上。然后下意识的,近乎一种直觉——他看向了张海盐叽里咕噜说话的嘴。但他没来得及发现什么张海盐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于是慕容清渝自然而然开口道:“一路辛苦,先进棚里喝杯茶,我让人准备饭菜。”
张海盐听见饭菜很兴奋,大步跟着慕容清渝往里走,经过对方身边时鼻翼翕动了一下,像条小狗似的嗅了嗅空气:“你身上有血腥味,还有……福尔马林。你刚才在解剖什么东西?”
慕容清渝微微一怔。他身上确实有福尔马林的味道,那是浸泡病理标本用的,但他出门前换过衣服,用酒精擦过手,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就算闻出来了,也该是酒精味更重些。
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张海盐,嗅觉敏锐得不像人类。
“一个没满月的婴儿。”他没打算隐瞒:“死了十四天了,我取了肝脏和肾脏组织准备带回上海化验。但我想,你们来了之后,化验可能就不是最要紧的事了。”
张海盐挑了挑眉,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有点意思”。他转头看了张海虾一眼,后者已经蹲下身,从随身的皮箱里取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正在观察医务棚周围的地面。泥地上有凌乱的脚印,有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细碎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白色颗粒。
张海虾一边记录一边问:“慕容先生,你安排人在这村子里做药物试验,最开始选中这个地方的原因是什么?”
慕容清渝没有立即回答。他双手插进裤袋里,目光再次扫过村庄。黄昏的光线把亚答屋顶镀成暗金色,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歪歪扭扭地升起来,空气里飘着椰浆饭和咖喱的味道,看起来和南洋任何一个普通村落没什么区别。
但他知道不是。
他在这里待了两个礼拜,看着那些孕妇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看着那些双胞胎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村子不普通。
“因为这个村子的怀孕率很高,不是一般的高。我的人在吉兰丹州做了半年多的流行病学调查,跑了几十个村子,这个村的年出生率是其他村子的四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它的荒谬性:“四倍——在其他村子里,平均每三对夫妻一年能有一个孩子;在这里,几乎每对夫妻每年都有孩子,而且几乎都是双胞胎。”
“四倍。”张海虾的铅笔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这个数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异常的?”
“村公所的记录显示大约是三年前。但那只是官方记录,村民们不一定会如实上报所有生育情况,所以实际时间可能更早。”
张海虾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张海盐没凑过去看他写什么,反而在医务棚周围转了一圈,走走停停,不时伸手摸一摸棚子的立柱,或者蹲下来拨弄地上的泥土。他摸到第三根柱子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慕容清渝走过去:“怎么了?”
张海盐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把指腹翻过来给慕容清渝看。那上面沾着一层极细的、几不可见的白色粉末,如果不是指腹上的汗液让它微微结块,根本看不出和周围泥土的区别。
慕容清渝问道:“这是什么?”
张海盐反问他:“不是你们撒的驱虫粉?”
他捻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粉末细腻得像面粉,但触感冰凉,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像是某种腐败的花:“不是。我们只在棚子周围撒过石灰和硫磺,这个……”
张海虾已经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试纸,让慕容清渝把粉末弹上去。试纸没有变色,他不死心,又从皮箱里取出一小瓶透明液体,滴了一滴在粉末上。这次有了反应,粉末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慕容清渝又问了一次:“是什么?”
张海虾的表情变了。那不是惊讶或者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一堆旧档案里翻到了一个熟悉又棘手的名字,知道接下来要花大力气去对付,但又隐隐觉得意料之中。他把试纸折好,收进笔记本的夹层里,抬头看了张海盐一眼。
后者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几乎看不见,但慕容清渝捕捉到了。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用说话就能交换大量信息,那是长期并肩作战才能培养出来的东西。
张海虾收起笔记本:“慕容先生,我们得在村里住一段时间。最好能安排我们住进最靠近村中心的人家,方便走访。”
“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村长的侄子家有空房,三间,你们一人一间。”慕容清渝顿了顿:“我也会跟你们一起住。”
张海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但很快又变成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你要跟我们住?你一个大老板,不住城里的大饭店,跟我们挤亚答屋?”
“这是我的事,我当然要在场。而且我听说南部档案馆的人脾气和本事一样大,我怕我的人伺候不周,还是自己盯着放心。”
张海盐被这句话逗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好听,像是夏天的风吹过竹林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响动。他弯着眼睛看慕容清渝,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慕容先生,你这个人,有点坏。”
张海虾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张海盐立刻收了笑,做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但眼角还是弯着的,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慕容清渝也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时的他像个精致的瓷器,每一寸釉面都光滑完美,透着距离感。笑起来的时候瓷器裂开一条缝,露出盛满岁月的内里,让人忽然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生意和几百口人的生计,在乱世里艰难地撑着一条船。
他转身带路,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后腰,腰线流畅得像刀削出来的:“走吧,天快黑了。”
张海盐的目光在那截腰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他吹了声口哨,大步跟了上去。张海虾走在最后,提着皮箱,步伐稳重,背着光令人看不清眼里藏了什么。

村长的侄子叫阿里,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睛总是半阖着,像是永远睡不醒。他的房子是村里最大的一栋,建在地势最高的地方,门前种了两棵榴莲树,树下拴着一头瘦骨嶙峋的水牛。房子是高脚屋,木头柱子撑起离地一米多的地板,底下养鸡养鸭,空气里弥漫着禽类的粪便味和榴莲花的甜腻味。
阿里把他们领到二楼的三个房间,每间都铺了草席,草席上叠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床单,枕头是那种硬邦邦的木质枕,慕容清渝睡了两个礼拜也没习惯。张海虾放下皮箱,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房间。他把随身的几样东西放在特定的位置: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面朝门口挂在门框上,三枚铜钱压在草席的四角和正中央,一截不知名的木头塞在枕头底下。慕容清渝注意到他没有点香也没有烧纸,动作轻巧得像在布置自己的书房,但每一件东西的摆放都精准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张海盐的房间在他俩中间。他没布置任何东西,一进门就把靴子踢飞,整个人往草席上一倒,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啊——终于不用走路了。慕容先生,晚饭什么时候好?”
“人家是雇主,不是你厨子。”张海虾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被磨损过的无奈,像是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几千遍。
“那虾仔,晚饭什么时候好?”
“我也不是你厨子。”
“但你是我最好的搭档啊,搭档就是要互相照顾嘛。”张海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再说了,你做的饭比村里人做的好吃,我们刚路过,你看他们往里面倒了多少椰浆——我得齁死。”
慕容清渝靠在门框上,看着张海盐像条咸鱼似的瘫在草席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想起了自己刚接手家族生意时的样子,每天累得像条狗,回到房间也是这么往床上一倒,什么都不想动。但张海盐的瘫倒和那种疲惫的瘫倒不一样,他瘫得理直气壮,瘫得心安理得,像是在说“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事,剩下的时间就是我的,我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慕容清渝开口:“小张先生。”

张海盐从枕头里抬起脸,额头上印了一道枕头褶皱的红印子,看起来滑稽又可怜:“叫我吗?害,瞧您客气的,叫我海盐就行,叫小张先生太长了,浪费时间。”
慕容清渝试着叫了一声,觉得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些怪异,像是在上海的洋餐厅里要牛排配料。于是他接了话题:“你师父也是南部档案馆的人?”
张海盐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亚答屋顶:“她是我师父,也是虾仔的师父,但不是馆长,馆长据说是个神秘兮兮的老头子,我都没见过。怎么,你怎么对我们档案馆这么感兴趣?是不是还想雇我们查别的事?加钱就行。”
慕容清渝失笑:“暂时没有别的事,先把眼前这件办好。”
他入乡随俗,来这以后没什么架子,直接在张海盐房间的门槛上坐下来,背靠门框,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把烟收回去:“你们打算从哪里入手?”
“虾仔负责查档案和记录,我负责跟人聊天。”张海盐说“跟人聊天”几个字的时候,语调上扬,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我跟你说,最好的调查方式不是问问题,是跟人喝酒。喝多了什么都说,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说,说着说着就有线索了。”
“所以你打算把村民都灌醉?”
“不是灌醉,是一起喝。”张海盐纠正他,表情认真得像在讲解一门深奥的学问:“你花钱买酒请他们喝,那叫灌醉,他们会觉得你有目的,嘴巴反而闭得更紧。但如果你自己先喝,喝得比他们还多,看起来比他们还开心,他们就觉得你是自己人,什么话都愿意跟你说。这叫——叫什么来着,虾仔教过我一个词,说什么忘我……”
“共情?”慕容清渝替他说了。
“对对对,共情!”张海盐一拍大腿,坐了起来:“就是这个词。你要让村民觉得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不是什么大老板、大军阀,就是个普通人,也怕黑,也怕鬼,也怕老婆——对了,你结婚了吗?”
“没有。”
“那也怕找不到老婆?”张海盐自己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对:“不对,你长得这么好看,找老婆应该不难。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慕容清渝看着他那张写满好奇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稀缺的东西——对世界毫无保留的兴趣。大多数人活到二十几岁就被生活磨平了,看到什么都觉得不过如此,但张海盐不一样,他对每一件事都充满好奇,就像一个孩子第一次走进游乐园,看什么都新鲜,玩什么都开心,哪怕是在调查一桩死了几十个婴儿的诡异事件,他也能从中找到让他兴奋的部分。
“也许吧。”慕容清渝没正面回答,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去让助手准备晚饭,你们先休息。放心,不是本地菜,是我让人从别的地方买来的新鲜食材——我之前怀疑过这里的水质、食物,厨师也是从别的地方调来的,本意是防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张海盐:“不过现在看来权当是满足你的口味了。另外,之后你们调查的时候需要一个当地身份。南洋现在遍地军阀,我听你刚才跟阿里说话,你会本地语言是吧?那你们俩就扮成本地的军阀,我是从上海来的军阀,我们三个是合作关系,一方面体现对本次事件的重视,二来村民会对我们更客气,也更配合。”
“诶哟!多谢慕容先生投喂!我可很久没接过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工作了——等下,军阀?我看着像军阀吗?”
“不像。但你演什么像什么,我看得出来。”
张海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像只被摸了肚皮的猫,舒服得直哼哼:“慕容先生您这眼光真好,还是我该说您很会说话?诶您是不是对谁都这么会说话?”
慕容清渝没回答,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踩在木板上,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张海盐重新躺回草席上,盯着屋顶看了几秒,忽然说:“虾仔,你觉不觉得这个慕容先生有点奇怪?”
隔壁房间传来翻书的声音,然后是张海虾不咸不淡的回答:“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到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你看他的手,上面全是茧,那可不是坐办公室的人会有的手。还有他看人的眼神——他看我的时候,跟看村民的时候不一样。”
翻书的声音停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张海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哪里不一样?”
张海盐想了想,用了一个不太准确的词:“更认真。”
张海虾没有再说话。隔壁房间安静了很久,久到张海盐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风吹过书页,来不及捕捉就散了。

慕容清渝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房间很小,草席的编制纹理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展开,上面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那是他解剖婴儿时溅上去的,他没扔,换了衣服以后又故意塞进衬衫口袋的。
他把帕子凑近鼻尖,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闻到。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迅速洇开,消失不见。
“张海盐。”他眯了眯眼,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南部档案馆,张海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