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壹】月台
“请一定要找到缘一,侦探先生。”
侦探社调查员田中先生扶了扶眼镜,表情认真地看着桌案对面那个尚且年幼却拥有与年纪不符肃穆神态的男孩。少年人脸颊两侧的鬓发长长垂坠,将他苍白的脸颊遮掩得更加清瘦窄小。他的眼圈通红肿胀,像是刚刚哭过,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也焦灼不安地勾织在一起,痉挛似的发着颤。但他口中的话语依然强撑着镇定,重复道:“拜托您。拜托。”
未成年人失踪在京都是极为严重的案件,尤其失踪的还是雄踞一方的继国家的小少爷,警视厅早在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发动大量警力展开地毯式搜索。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缘一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管大街小巷的监控设施还是形形色色的群众眼线,竟无一目睹一个身着小学生制服年幼孩童的身影。
“都是我的错。”面前的少年难掩焦躁,不断搓磨着双手指节,皮肤相触发出沙沙的粗糙声响,“……我明明知道他不会说话,去人多的地方会很危险,但还是把他带到了鹿岛车站。我不该松开他的手,不该让他离开我的视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距离继国家的小少爷缘一失踪已过七日,这个名叫严胜的孩子几乎每天都会跑来询问关于缘一的最新消息,风雨无阻。田中先生很想告诉他一些好消息安抚对方的情绪,然而侦探社所探查的结果并不乐观。随着时间推移,寻回失踪者的希望愈加渺茫,面前的孩子似有所感,精神状态愈发岌岌可危,让他更加欲言又止。
“继国少爷,能请您再详细描述一下您弟弟失踪前的表现吗?”
“表现?”严胜混乱的思绪好似终于清醒了一会儿,赫红的眼珠不安地一下下眨动着,努力回忆着那个已经在他脑中盘旋千遍万遍的与缘一失散的午后。
鹿岛车站两侧大片大片樱花开得轰轰烈烈,无数樱瓣碎屑落在漫长的电车铁轨之上,竟几乎要将轨道掩埋干净。过于繁茂的樱花群让轨道旁侧的一个个站牌变得影影绰绰,像是粉白蛋糕上洒下的彩色糖粒。樱花季人流量很大,来观光游玩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严胜紧攥着缘一的手不敢松懈,尽量让自己远离拥挤的人群。那时缘一也紧紧攥着他,紧贴的掌心温度温暖炙热,他能通过那偏高的体温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他看到人群逐渐躁动起来,电车放缓了速度带来的温和春风,将轨道上的落樱都吹散开来,像一团四散而开的飞鸟。
于是他掏出背包里的乘车卡准备上车,如往常一般提醒道:“缘一,要上车了,跟紧哥哥。”
然而这次缘一没有如以往一般用力攥紧他的手给予回应。人群有序地开始登车,严胜却在一片喧闹里呆愣在原地无法前行。空荡的左手逐渐失去相握的温度,严胜恍若大梦初醒,焦急地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姓,在人群之中寻找那个幼小的身影。
对方的身形太过幼小,站起身也不过成人腰部高,被淹没在人海宛若大浪淘沙,无处可寻。就连他自己,也迅速被人海推搡得有些东倒西歪。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发了高热般混沌,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直到被工作人员从人流中一把捞出,才终于得到片刻喘息。接下来的事可以预见,工作人员带着年幼的严胜报了警,更是展开了铺天盖地的搜查。
缘一丢失后,严胜就陷入了不间断的噩梦。梦里缘一牵着他的双手放在胸前,正张着嘴无声地倾诉着什么。严胜明明知道对方并发不出声音,却还是无比急切地反握住他的手,求他张口说话,求他告诉他去了哪里。他流着泪质问对方,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表情,为什么你的脸被黑雾笼罩。
然而严胜的一切质问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因为没有人比他自己更知晓那个原因。
在鹿岛车站的月台之上,他的视线被缘一期待看到的樱花群占据,被拥挤喧闹的人群占据,被即将到站的电车占据,并没有回头看缘一一眼。他太过相信两个孩童十指相扣的力量,太过相信缘一会乖乖跟在他身后,太过相信掌心相触的温暖热度,以至于在被人群挤压冲撞时,完全没有注意掌心的温度在哪一瞬消散。
而他当时在想什么?他在想前不久的几次学校测试,为何依旧是自己拿了第一,缘一只是第二。这个自前世起就一直让自己苦苦追逐久久凝望,难以望其项背、令自己痛苦不已的存在,为何只是转了世就突然之间变得事事不如自己,总在各种领域与自己差上一小截。简直就像,他与前世的缘一境遇翻转了一样。
这种超越来得太过轻松,让严胜不仅感受不到任何愉悦,反而越发感到古怪、诧异、难以忍受。缘一是一个功德圆满的圣人君子,就算投胎转世也不该沦落到天生哑疾的地步。哪怕曾经的无上剑技是灭鬼之需应运而生,如今恶鬼灭尽不再需要那至高武艺,也不应直接夺走他那份恍若神赐恩典的通透灵秀。
这份转世太过荒谬,竟有时也会让严胜对转世后缘一年幼平静的面庞产生几分怨怼。缘一应是高悬之日远非常人企及,怎能始终甘居人后。严胜想要质问他为何沦落至此,为何不翻身将自己狠狠踩在脚下。就像过去那样,用他谦卑恭敬无可指摘的完美品德,用他耀眼夺目远超常人的聪颖天资,将他的自尊与骄傲碾碎在地,让他只能凝望他的背影,被他的光芒灼烧得五脏肺腑都抽痛不已。
然而,然而,即使没有了过往那让他无数次纠结痛苦的来自无上天赋的碾压感,他却依旧陷入了过往幻影的痛苦沼泽无法抽身。越是看着眼前这个事事不如自己的缘一,他就越能感受到一种被过往记忆的羞辱。那高悬于天的红日,简直就像梦境一般久远,又仿佛仍在昨天。而眼前这个缘一,又是那样陌生,那样违和,让他不由自主一阵阵毛骨悚然。
他想得太过专注,沉浸在痛苦的回忆无法抽身,以至于他根本没有看到缘一的表情,所以他梦里的缘一脸上被黑雾遮蔽。他没有听过缘一此世张口说话,所以梦里的缘一就算张口也是无声无息。偏偏此世的缘一是个哑巴,偏偏就在此世他弄丢了他,甚至听不到缘一发出一声求救。
是,是,他曾发自内心地怨恨过现在这个缘一的反常,期待着哪天他能露出与前世一般无二的淡漠。可是,可是,即使是如今并无惊人天赋、需要他人常伴身侧悉心看护的哑巴缘一,他也不想松开他的手,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时半刻,更不想看着他不明不白地在某处死去。前世也好,今生也好,缘一都是他的……都是他的啊……
他的双生弟弟,他的半身,他从母亲子宫着床、孕育、诞生时就已经共享生命的另一半,无依无靠、无法正常发声、缺乏生活常识、极度依赖着我的你,如今又能在哪里存活下去?
“他的表现……没有,没有任何异常。”
严胜焦躁地扶住了自己的头颅,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试图用疼痛让自己的回忆愈发清晰,能让自己在侦探先生的引导问询里回想起更多细枝末节。然而他失败了,他的思绪纷繁复杂,比被猫抓散的毛线团还要凌乱,甚至无法确定记忆是否出错。脑海里除了缘一那张仿佛瞳孔失焦般面无表情的脸庞,什么都没有。
“……抱歉,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最终他叹气道,“如果再想起什么其他细节,我会及时告知您的,侦探先生。”
“比起这个,继国少爷是否考虑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呢?”田中先生放软了声音,“不,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您的状态让我很是担心。如果有更好的状态,也许能想起更多呢。”
“谢谢您的提醒,也许我确实……”
见再询问也无法得到更多有用信息,严胜叹了口气,终于起身离开了座位。
缘一的失踪似乎并未给父母带来太多悲伤,警视厅和侦探社合力寻找一个月后无果,父母便不再要求他们继续寻找。母亲哭了几日后也终于接受了现实,此后不再提起缘一。也许失去一个哑巴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已经拥有一个“更优秀”的继承人已经足够。
日子一天天流逝,在这种近乎禁忌的缄默下,就连严胜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与缘一一同转世。曾经每日与缘一一同手牵手回家的那条樱花小道,忽然变得冷清漫长。若不是从自己房间抽屉里还能翻出写有「继国缘一」名姓的试卷,每次走到自己卧室时还能路过隔壁那间空荡荡的、被父母上了锁的房间,他都要以为自己其实一直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世上,缘一只不过是他儿时的幼稚幻想。
没有缘一的生活过得漫长且无趣,严胜稳步度过了他的学生时代,毕业后顺利从父亲手中接过了家业,成为毫无疑问的、唯一的继承人。
每当深夜面向镜子,凝望上面逐渐苍白的面容,他居然感觉自己脸上的死意愈发深重。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赫红眼瞳下乌青的眼圈,让他年轻的面庞都显得病态憔悴。他盯着镜子里那张白得鬼气森森、不似活人的脸,竟越发觉得与前世的鬼相相似。可这世上不是已经没有鬼了吗?
他确信自己仍是人类之躯,可以正常地品味出饭菜的酸甜苦辣咸,也如正常人类一般知冷知热,更不会对人类的血肉表现出难以抑制的渴望。他的身体各项指标检测报告都很正常,医院查不出任何病症。可即便如此,为何他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虚弱下去?
曾经在年少时他确实会经常觉得自己的身体比较虚弱,但他只当那是常熬夜学习的后遗症,甚至更加自律地对待自己的身体。然而这种虚弱感不减反增,且随着他成年后愈加难以忽视。白日尚且可以强打精神,日落后那嗜睡感更加强烈,几乎无法阻挡。
当他把这件事状似无意地告诉侦探社的田中先生时,彼时已经长了胡子的田中先生边与他下棋边道:“啊啊,继国社长,您这种形容倒是让我想到了一种生物。”
“什么?”
“有这么一种妖怪,白日会幻化作貌美妇人融入人类社会,夜晚便会暴露真身饮血啖肉。食人之物倘若一直缺乏进食,白日不就会虚弱吗。”
严胜一时无言以对。
“请您不必在意,我只是开玩笑罢了。”田中先生笑呵呵道,“继国社长确实姿容俊美,但并非女子,更非这传闻中的络新妇了。”
严胜在棋盘下落下一子:“……无碍,我并未在意。”
侦探先生说者无心,却果真让严胜听了进去,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残留了前世食人的习惯。然而,这么多年来无数人类近在眼前,他却始终没有任何食欲。他试图通过动物血液为自己补充体力,却在皱着眉喝下第一口的时候就扒着洗手池吐了个彻底。鲜血糊在嘴边鲜红一片,喉咙也被这充满铁锈气的黏稠液体堵塞,甚至呛入脆弱的气管,咳得口中血水混着涎水齐流,在光洁的镜面喷溅出血雾。
难道他现在的身体依旧无法通过动物血液补充体力,需要人血?可如今现代法治社会,血包并不容易得到,健康的血液更是难之又难。
严胜果断拿起镜后的刀片在自己的左臂划上一道,鲜红的血珠迅速蔓延成线,他抬起手臂放在自己唇边吮吸。对人血似乎确实没有那么排斥,却依旧无法调动食欲,更没有那种补充到体力的感觉。难道是分量还不够?
于是他在自己的左臂划出更多血痕,直到在玻璃杯中积攒出小半杯血水才停止。左臂因失血变得脱力麻木,甚至隐隐有了抽筋的倾向,严胜迅速掏出家中的急救包为自己消毒包扎,为左臂缠上一圈圈医用纱布。待一切重归平静,严胜才发现镜中的自己脸上因痛楚浮了一层薄薄冷汗,修剪得体的纯白衬衫衣袖缓缓下滑,将青筋暴起的左臂上紧箍着的染血纱布逐渐隐藏。
啊啊,如今已经转世却依旧需要食人补充体力的他,与络新妇又有何区别呢?
窗外风声呼啸,屋内仍灯火通明,金属腕表的指针已然越过了午夜,昭示着新一天的来临。严胜匆匆捧起清水将脸上的狼狈洗净,转身钻入浴室。他的左臂刚刚包扎过,因此脱衣都有些缓慢,单手一颗一颗解着纽扣,逐渐露出锻炼得当、线条紧致的胸膛腰腹来,直到笔挺的西装裤也一同垂落在地又被放置架上。
然而,他的双耳捕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轻微响声,像是衣料摩挲,似乎有人在靠近。这个时间他不会让家仆前来,那外面又是谁?
严胜将浴巾系在腰间,轻轻打开淋浴,让淋漓的水声掩盖自己悄然靠近的脚步声。水雾逐渐弥漫,让视线都变得模糊潮热,严胜轻手轻脚走至浴室门前,看到水汽弥漫的毛玻璃窗外隐约一个高大的人影。严胜自身身高腿长,比例已然很优越,平日几乎见不到比自己更高大的身形出现,然而窗外隐约的身影竟与自己相差无几。这让他一时有些警惕起来,难道是什么重金悬赏而来的专业杀手,偏挑在这种时候来刺杀他。
越是这样想竟越是心痒,严胜放缓了呼吸,却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得极快。如果是私闯民宅的外来者,他不介意将对方拖入浴室秘密处理作为口粮。温热的水流会带走瓷砖之上喷溅的血液,将所有的一切布置成完美的作案现场。
然而,严胜等待了许久也没听到门外再度传来什么异响。他主动拉开门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近乎全身赤裸仅着胯上浴巾,无法隐藏任何利器。即便让自身做诱饵,对方仍未出现,大抵是发现他就在一门之隔所以及时逃窜。严胜霎时大失所望,冷哼一声正要往回赶,却猛然看到门外衣架多了一套放置得规整的丁香紫干净浴袍,恰好是他经常穿的那套。
难道真是家仆,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可家中哪有生得如此高大的家仆?可若是贼人,又为何家中名贵财物丝毫不取,反而只给他放置了一套衣服就转身离开?
公司事务繁多,严胜实在头疼得厉害,决定不再深究,只当是平淡生活的小插曲。他依旧返回厅中,如同往常一般吞下客厅中准备好的几粒抗焦虑药物,温水送服后便躺回床上入睡。长久的规律用药让他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已经很少再做噩梦,因此睡眠质量不算太差。
这样静悄悄过了一会儿,“咔哒”一声,卧室门再度打开。严胜在朦胧睡意里隐约感到有什么人坐在了自己床边,因为左边的床垫发生了凹陷。然而他无法睁开双目,身体在极度疲累中逐渐失去感知,直到意识彻底消散于黑暗。
男人打开昏黄柔和的床头灯,为这一片黑暗点起一处明亮。床上之人依旧紧闭双目,他的脸颊逐渐被活物般蜿蜒爬行着的殷红纹路占据,将苍白的脸色衬托得无比诡异清艳。严胜原本平滑的面目也逐渐裂开四道口子,四颗新生眼珠在薄薄皮肤下滚动,仿佛随时破土而出。
男人坐在床边静静等待,等床上之人下一秒睁开妖异六目,然后近乎本能地爬向他,伸出双臂将他包裹在怀中,像极了蜘蛛织网捕猎时彼此缠绕的肢节。严胜抱住他的胸膛,意识不清地喃喃:“缘一……”
若是严胜尚且意识清醒,就能认出此刻在他房中与之私会的,就是他苦苦寻找了十几年之久、患有哑疾的胞弟。
似乎是对他前生地狱刑罚的延续,入夜后的鬼化无法自控,更无法保留自己作为人类的神识,像毫无尊严的兽类一般只余身体本能。长久的身体媾和下,他知晓只要「缘一」出现在他身边,就会有新鲜的血液供他饮用,只要发出「缘一」的音节,就能得到更多食物的满足。他的胃部就不会因饥饿而抽搐,身体也不会虚弱到脱力。
缘一任由失去人类意识的严胜将自己推搡倒在床上,头颅枕上严胜的枕头,还能隐约嗅到沐浴露洗发水的温柔清香,让他有些难言的脸红心跳。严胜体型有些分量,跨坐在他腰间就能锁住他的大部分动作,将他牢牢困在原地。严胜的整个上身都与他相贴相近,动作也大型猫科动物似的慢条斯理,正用舌尖舔舐着他的脸颊,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向下,咬上结实壮硕的一边肩膀。
獠牙刺破皮肤带来难以忽视的疼痛,鲜血被湿热口腔吸吮而去,带来令人心荡神摇触感的同时也让缘一的瞳孔有些涣散。缘一听到严胜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咚声,一下一下缓慢而有韵律。严胜的一头长发也随他趴伏的动作彻底披散下来,搔在颈窝分外发痒。他看到严胜口中的獠牙沾满鲜红血液,勾缠着涎水让丝线都变得黏腻绵长。
大量的失血让缘一眼前都有些发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推搡哥哥的脑袋,示意他喝饱之后就可以换个地方。这是他们曾定下的小小暗号,一般出现在进食间隔,示意中场休息或换个方式继续。
严胜循照本能伸手扯他松垮的裤子,运动裤的绳结根本无法阻挡一个饥饿之人的决心。自从几年前缘一意外发现体液也能成为哥哥的食物,这样的媾和便悄无声息地持续了数年。明明这样的动作数年来日日夜夜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缘一却依旧瞬间红了脸,甚至下意识擒住了他作乱的手腕,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他张了张口型:「等一下,哥哥,先给您开拓,会受伤。」
鬼化状态的哥哥要远比平日那副端正严肃的姿态诚实也主动得多,也许是出于对食物本能的渴望和长久的饥饿驱动,他似乎对他的身体尤为感兴趣,甚至有时会表现出过分的狂热。哥哥食用他的时候脸上会浮现一种满足的微笑,眉目都舒展开来,仿佛在品鉴什么无上珍馐。
缘一在他无意识舌尖的舔舐中经常会难以自持地起生理反应,起初他只是夹紧双腿间的勃起之物不愿被哥哥发现,或在给哥哥喂食后悄悄前往那个上锁的旧房间自行解决。然而,这一切忍耐与克制都在严胜某天对他腰腹的亲吻下功亏一篑。严胜扯下了他的裤子,对鼓鼓囊囊的那处盯了许久,盯得缘一胯下的性器都不自觉渗出腺液,反而惹得严胜无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去舔舐,被缘一及时推开那颗较劲的头颅才终于作罢。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哥哥都是那样矜贵庄重,他实在怕哥哥清醒后发现这一切会不高兴。
然而,严胜要比他想象中更加执着且倔强。自从被他拒绝过一次后,他便与他的裤子较上了劲儿,非要先食用那里的东西。无奈之下,缘一只好将他上面的獠牙单手控住,另一只手伸向了严胜的胯下,将他后面的腔道搅得软滑湿热。
严胜被探入后穴反应很大,六目难耐得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野兽的低吼,双腿紧紧夹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再继续动作。然而再丰腴有力的双腿也拗不过缘一胳膊的天生神力,竟硬生生被他突破防线直冲穴口而去,三下五除二把那处抠挖得湿软瑟缩,晶亮水液溢了满手。
那大概是严胜第一次被破身,哪怕坚实如鬼态也让他在这近乎强迫的性爱中簌簌落泪,金红的六目都被泪水泡得晶亮。
严胜的哭泣也无声。缘一只看到他的腰肢被顶得像拱桥一样弹起,小腹抽搐得厉害,双手也大力地推阻着他紧捏着腿根的小臂。他的整个头颅都朝后仰起,露出脆弱、急促喘息着的脖颈,整个人都仿佛溺水,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严胜身下的穴道颤颤巍巍含着过于硕大的肉具,已经有些血丝渗出,勉强得厉害。然而即便如此,他颤抖着的双腿依旧紧紧环着缘一的腰肢,一副实在缠人的模样。
即便第一次破身如此痛苦,甚至一度让缘一下定决心不再对严胜做第二次,然而,在之后的喂食里,严胜都对他的性器表现出极大兴趣,甚至会主动跨坐在他腰间,模仿那一次的破身前后摆动着柔韧的臀腿。缘一于是终于明白他喜欢这样,此后估算着喂食的时间,隔上十天半个月都会偷偷回到他们的家中,然后在他们幼时曾一起玩闹过的、哥哥的床上做爱。
他们的父母已经去了国外定居,并不会回到家中,家中的产业现在都由严胜一人全权打理。严胜经常在公司加班,俨然已把家宅当成过夜旅馆。缘一也在外租了自己的小公寓,令继国偌大的豪宅变得愈发空荡。换言之,就是不管他们在此做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自从几年前缘一重新回到东京,他就有了查看继国庭院中的监控的习惯。通过家中监控,他可以清楚地掌握哥哥每日早出晚归的时间,看到他身边带回了什么人。哥哥每日出门时间都很固定,夜晚回来的时间有时会推迟,但一般不会超过午夜十二点。哥哥也不带陌生人回家,身边除了熟悉的司机与家仆几乎没有任何外人,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监控拍摄十分清晰,每当预计投喂的时间段来临,哥哥的房间亮起熟悉的灯光,高挑的身影在窗口来回走动,他就会趁夜色回到继国家宅。继国家宅的任何识别锁对他不过形同虚设,包括哥哥的房间。
幼时他们也经常在一起抵足而眠,哥哥会把他抱在怀中,用温柔而严肃的声音为他读书上的故事。尚未经历变声期的少年声音稚嫩而尖细,像鸣叫的雏鸟,少年严胜的表情也在床头灯下温柔得不像话。缘一缩在哥哥怀中,侧耳听他勃勃跳动的心,那样平稳有力,却又贪心地希望哥哥的心跳能有那么一刻为他紊乱。
就像前世那样,那时他们虽然聚少离多,哥哥却仍旧对他有着与旁人截然不同的生理反应。哥哥望向他人时心跳也如现在这样平稳,然而只要与他对视,哥哥的心就会忽然怦怦跳得厉害。如今他们关系比从前亲密很多,那样的生理反应却消失了,哥哥的急促心跳现在属于谁了呢?他不知晓。
于是他无数次在深夜敲响哥哥卧室的门扉,祈祷某天能重新听到哥哥急促的心跳。然而,没有,一直都没有。不管他使尽浑身解数去抱他、亲吻他的脸颊,哥哥脸上的表情虽有些惊讶,心跳却依旧平稳得不像话。哥哥面对他的黏人很是没辙,无奈地揉搓他的头顶,带他摸上了自己卧室的指纹锁,录上了他的指纹,道,这下你随时都可以进来了。
缘一想,哥哥依旧那样温柔。他们的距离变得更亲近了,就像他曾经所一直期待的那样。然而,哥哥望向他的目光不再炙热,哥哥的急促心跳也不再属于他。
天下佼佼者数不胜数,也许未来会出现比他更好的人站在哥哥身侧。是,这很正常,哥哥值得最好的人,哥哥挑选的未来伴侣想必也是人中翘楚。但是,在那人出现之前,哥哥的一切为什么不能都属于他呢?他们是世上最为亲密之人,世上无人能比他们更严丝合缝。
就像现在。哥哥跨坐在他的腿上,双臂紧紧拥抱着他的胸膛,柔软窄臀吃力地吞吐着他的肉具,正卖力地前后摩挲。他听到哥哥伏在他颈窝的呻吟吐息,随着胯下的磨动一声一声,诅咒般钻入他的双耳,让他每晚梦中都被这暧昧轻吟充斥,并为之情动产生难以自持的生理反应。
柔软的腔道为他敞开,动听的呻吟为他吐露,哥哥的愉悦因我而生。只有我见过哥哥深夜鬼化贪婪嗜血的模样,只有我亲过哥哥满面潮红流泪失神的脸颊,只有我能给哥哥带来高潮抽搐时那毒药般令人上瘾的极乐。
只有我。
啊啊,哥哥的身边只有我一个就好了。
缘一偏头亲吻着严胜的脸颊,看他将自己当做一个好用的性玩具来骑乘玩弄,竟也会感觉到被需要的幸福。就算是性玩具,他要成为哥哥最喜欢的那个。
哥哥,您要记得我的形状。缘一的手环住严胜的腰肢,胯下一下下向上颠弄,将严胜的身体都顶得上下摇晃。柔韧臀肉与大腿相撞,发出令人耳热的清脆声响。严胜的腹腔被塞得满满当当,隔着柔软皮肉凸显出肉具的棱角,随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缘一抽插得用力,严胜的腔道也被这样粗暴的侵入插得应激般痉挛,趴在他怀中被肏得发抖,性器前端坏了般一股股淌着精水,将两人之间的缝隙都涂抹得湿滑晶亮。
哥哥,只有缘一能进到您这个深度。缘一牵着严胜生出紫藤花般尖甲的指节,带领他抚上脐上某处微硌的弧度。缘一抓着他手指的力度很大,朝着那性器的凸起往下按动,严胜便痛得蜷缩了腰肢,小腹痉挛地发着颤。过于频繁的高潮使他的腔道内壁都收缩得发痛,严胜喉咙里哽咽着呜呜作响,像是兽类走投无路时喉间畏惧又充满威慑的轰鸣,紧皱着眉头推阻着对方的持续进犯。
缘一觉察到严胜的反抗,意识到对方被这样粗暴的性爱惹得有些恼怒,逐渐放慢了抽插的频率,转为胯下研磨的温柔安抚。严胜被这样缓慢深重的动作安抚,果然浑身肌肉都松懈下来,眉间也逐渐舒展。
严胜在鬼化状态情感表达很是直接,缘一在高频的性爱里摸索出了他在性事中的脾性与喜好。严胜的敏感点生得极浅,他甚至只需探入后微微屈指,就能隔着温热肉壁压住前列腺体,惹来对方整个身躯的蜷缩颤栗。
严胜喜欢快而浅、慢而深的性爱节奏。每当他把性器抽出放在对方臀缝间摩挲,严胜都会主动夹紧双腿,甚至抬起细腰窄臀摇动迎合,像极了难耐的邀请。他的性器刚刚挤进头部时,严胜的反应最为强烈,他知晓对方正忍耐着身下腔道被他人肉具一寸寸强硬碾压开拓的异物感,连腹腔都酸胀疼痛得下坠。严胜喉间会溢出无措的吸气声,然后伸出一只手探向自己胯下,扶住他的柱身引导他继续捅入更深处。
进入腔道大概一半的位置,是严胜最主动也最缠人的时候,性器捅入的深度刚刚好,含入不会很费力,严胜可以自由抬腰控制研磨频率。再深入至三分之二,严胜就会皱起眉头,吞吐得吃力。做得太深,进入脐上三寸的位置,会顶到对方的胃袋,严胜会有类似呕吐的生理反应,因此非常抗拒,有时会难受得抓挠他的脊背,或发狠劲咬他的肩膀。做得太快,严胜会有些呼吸不畅,口中呻吟都被颠弄得断断续续,甚至开始挣脱他的怀抱。
最重要的是,严胜上下两张口都吃饱喝足时,就不会再理人。哪怕缘一再在他耳边求情,求哥哥怜惜,不要放下自己一个人欲火烧身,也只能换来哥哥六目齐闭的沉默。仿佛他发挥完储备粮与性玩具的功用,就不再对哥哥有任何吸引力。
严胜面上的六目因得到满足而逐渐消退,妖异斑纹也消失殆尽,恢复人类形态的光洁平整。哪怕胯下之物仍硬如铁杵,缘一也不能再久留,迅速将严胜从床上抱起带去浴室清理一番,免得哥哥第二日发现端倪暴怒不已。
第二日严胜果然并未发现异常,除了腰臀有些没由来的酸软,精神劲头倒是非常不错。这时他才发现左臂上一圈圈绷带不翼而飞,连数道划伤都恢复得平滑光洁。若不是染血的衬衫还泡在清水盆中,他都要以为昨夜的取血不过一场精神高压下滋生的梦。看来鬼化细胞的复生效果依旧存在,不管受再大的伤,一觉睡醒之后都会恢复原样。这下反而分不清那到底是来自地狱的刑罚还是奖励。
严胜在垃圾桶中看到了昨夜缠上的染血绷带,费力回忆着自己有没有亲手将绷带取下,又想到昨夜似乎有人潜入他的房间,醒后却无事发生,这让他一时怀疑起自身,是否是焦虑症恶化出现了幻觉或梦游的症状。
这些年来他一直有服用抗焦虑的药物,长久的规律用药让他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最起码不会像缘一刚走丢时那般整夜整夜无法入睡,甚至陷入更强烈的心慌手抖。而这些年间固定为他配药的人,是他前世便见过的珠世小姐。
自从幼时与侦探先生相识,他便为严胜推荐了一家小小的私人诊所,招牌朴素,在诸多新潮店面中显得分外不起眼。直到严胜踏入诊所,才发现此间坐诊的医师正是珠世。珠世转世后便是人类形态,且似乎并无前世记忆,对他的态度也与普通病人别无二致。令他意外的是,她的医术高超如斯,却并未与任何家族合作,像是有意隐居。
严胜也曾有意试探,问她是否相信世上鬼神之说。当时珠世对他的话并不反驳,甚至算是顺从,然而严胜却听到她对身旁抓药的少年低低吩咐了一声“加量”,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对方当做精神堪忧的病人的发病。
珠世的药一直很管用,也许是他的状态又出现了恶化,才会对家中环境疑神疑鬼。但听完他对最近状态的叙述,珠世却没有再为他调配全新的药物,反而淡声道,自己是医生不是警察,私闯民宅的事情她管不了。
严胜的眉头越皱越深。
所以那些家中莫名其妙的声响,突然出现在浴室门外又消失的高大身影,叠得整齐的浅紫浴袍,收入桶中的染血绷带……通通都不是他的幻想。他的家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是谁?
一种近乎疼痛的热流从尾椎一路攀升直冲头颅,让他整个身体都为之颤栗不止。珠世注意到他面色的异常,贴心地询问是否需要医疗帮助。严胜摇摇头近乎脱力地扶住柜台,转身急匆匆地冲出了诊所。
直到一路风驰电掣回到继国家宅,严胜目标明确地拧动了自己卧室旁边那个上锁房间的把手。“滴”声指纹识别失败的声音响起,任其扭动把手也“咔哒”“咔哒”锁得结实,反而使他愈加心跳如擂鼓,呼吸困难。
父母为他们房间配备的是同样的锁,早在幼时他们给彼此门锁录入过指纹后,卧室的两扇门便对他们二人形同虚设。这件事甚至父母都不知晓,更别说私下为他们更换密钥。缘一的丢失夺走了他太多注意力,让他甚至对缘一留下的一切影子都近乎畏惧,更惧怕进入缘一的房间那充满对方气息的领地。
然而,这特地删去他指纹的门锁却在明晃晃向他昭示,失踪的缘一原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甚至不知道早已陪伴了他多长时间。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还活在这个世上却不让我发现?为什么故意躲着我却又藏在如此相近的一门之隔?为什么?被欺瞒的愤怒让严胜几乎有了要当场砸烂面前这扇门的冲动,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缓缓松开了握在门把手上那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掌。
往后几天的日子里,他都佯装无事继续生活。直到某日午夜时分所有灯照常关闭后,严胜在黑暗的客厅沙发无声端坐,意料之中再次听到门外传来有人靠近的簌簌声响。伴随着“滴”一声门锁成功开启的提示音,一个身影轻手轻脚钻入了客厅,动作小心地换上玄关放置的拖鞋。那人并未开灯,在一片漆黑里也毫不慌张,熟练得像是做了千次万次。
严胜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那人小心翼翼起身,目标明确地就要朝楼上他的卧室走去,终于被气笑出声。那一声冷笑在寂静的黑暗里尤为清晰,缘一抬脚上楼的动作都霎时定在原地。两人在黑暗里久久凝望,窒息的沉默在空气里发酵,终于在严胜的忍无可忍之中,满屋灯光大亮。
缘一怔怔地望着严胜那双沉寂如血潭的红瞳,看他身着绛紫的华贵浴袍端坐在客厅沙发一动不动,不知已经在此处坐了多久,又不知蹲守了几日才将他堵在原地,只觉得自己额上冷汗簌簌直流,喉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想道歉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在这样窒息的沉默里,严胜仍在审视他,一双红瞳定定看了他许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过来”。
缘一得了命令不敢再停留原地,哒哒小跑到哥哥身前,默不作声跪了下去。他不敢看严胜此时阴沉的表情,只好低着头去看严胜翘起的足尖。临近入睡哥哥此时并未着鞋袜,裸足踩在柔软的地毯,趾甲上也讲究地涂着紫丁香似的淡色,衬着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足背更是清丽异常。
缘一放置膝上的双拳攥得愈紧,掌心不安地渗出了细汗。直到严胜伸出手将他垂下的头颅慢慢托起,他的下巴感受到哥哥掌心的温热,才鼓起勇气抬起双目与哥哥对视。
没有暴怒,没有训诫,哥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许久。缘一的惊慌被这样温柔的托举驱散了大半,伸出双手扒上对方朝自己伸来的坚实小臂,跪坐在地静静回望着哥哥赤焰琉璃般的瞳孔。
严胜看着自己掌心那张已然出落得与前世愈发相像的面庞,那耳畔缺少了日轮花札、尚有几分青涩的面颊,承认自己的确为这一刻的重逢准备了很多很多质问的说辞。
想问他今生幼时明明那样黏着自己,一副像是非常非常喜欢哥哥、离了哥哥就不行的模样,又为何长大后不回到自己身边,反而有意隐瞒躲藏。难道只是因为长大,便觉得幼时的一切荒唐可笑,要将那一切美好轻轻揭去。如今转世后已然成年的你,身边又有了哪些哥哥不认识的友人,是否遇到心仪的伴侣,是否即将开始崭新的生活,前世我便不知晓,如今我竟然依旧不知晓。
多不公平,只有我一个人还承载着几百年的记忆,只有我还日夜被过往的痛苦折磨,你却潇洒转世而去,一切从零开始,让我孤独地承载着漫长几百年岁月累积的情感浓度。也许我孤独的爱恨在转世的你眼中是如此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但是,但是……
严胜的手离开了他的脸颊,缓缓下滑至他的脖颈。缘一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却没有丝毫躲避,闭上了双眼任由他将指节在那处凸起停留摩挲。
其实最想说出口的,还是想跟他道歉,是自己弄丢了他,才让他一个人在外流浪了那么多年。上天竟如此不公,将健全的身体赐予他这样罪业深重之人,却夺走了缘一这样光辉圣洁之人的声音,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才顽强生活到如今。可真当他与缘一对视,看他不发一言乖顺依赖着自己的模样,居然像被同样夺去了声音,沉默着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啊啊,你这令人悲伤的,残缺的,无声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