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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时间?
从物理层面,时间是独立均匀流淌的客观尺度,用来衡量物体运动先后与时长。
哲学家却认为时间并非客观实存:亚里士多德视其为运动的度量;康德主张它是人先天的认知框架;奥古斯丁将时间归于人的记忆与念想;柏格森提出本源是连续的生命绵延;海德格尔把时间等同人的在世存在。
众说纷纭,定论不休。
但若将视线转移到2205年,我们会知晓以上观点都偏离了正确答案。
时间,它是一条——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河。
而三日月宗近此时正存在于此。
河灵秀绵长,清透见底却无鱼类溯游,这显然不是生命体可以生存的环境。
虽然它美丽静谧。
三日月宗近却未曾为此等难得的美景停驻。
步履不息,好似并非第一次来到此处,早已明确目的地。
那又为何,为何停下了脚步。
“你来了!”话语唐突出现。
三日月宗近平静地凝视着眼前,仿佛只是随便说了句话,但微微紧绷的身体却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话音落地的瞬间,空气开始扭曲、变形,缓缓凝聚成形——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了。
身高,长相,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日月宗近并未为此惊讶,面色依旧那般平静,仿佛另一把三日月宗近的存在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也对也对,他们刀剑付丧神,因主公赋予灵力才得以拥有人形,本就有许多同位体。
但因由在不同的本丸的创造着不同的故事,即使是同一个本丸下的同一把刃,也有细微的差别。
但眼前之物却与三日月宗近毫无差别,仿佛他本就是这位三日月宗近。
不妨让我们称呼它为——影三日月宗近。
两人面面相觑,都只是注视着对方。
直至……
“铮——”
刀身刹那出鞘,刀尖毫不留情对准半身。
三日月宗近出刀了。
曾经的不杀之刃,如今在本丸的不断战斗中早就浸润过无数次鲜血,今日也不例外。
新月形的弯弧沿着刃口依次排列,每一弯月牙都微微泛着白,像霜。
“速战速决吧,你这次有什么要说的吗?”
即使被人用刀对准,影三日月并未选择出刀。
“你又输了。”新月生于他的眼眸,穿过刀尖、越过三日月宗近,不知在望着什么。
“你依然站在这里挡路。那个问题,还有必要问吗?”
手中的刀纹丝未动,三日月宗近依旧平静。
影三日月却笑了。那笑容和三日月宗近平日里的一模一样——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老人看孩子时那种明知无用却仍忍不住的温和。
“因为我想问你何时会选择放弃。”话语温和,仿佛在劝无知稚童莫要撞南墙,却与他随之出刀的动作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不可能!”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影三日月的身形几乎没动,刀却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掠而来。
三日月宗近侧首避开,刀锋微微擦过耳际。
影三日月的刀随之转向,如影随形。三日月的刀瞬间格挡住影子的进攻。
刹那间两人已然几招过去。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见到你,”三日月宗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第几次和你在这里战斗了。”
影三日月笑了,笑容依旧温和。
“你只会比我经历得更多。”
从第一次见面模糊的一团,逐渐形成人形,最终凝成自己的模样。
三日月宗近一次又一次看他出现,一次又一次将他斩杀。
这是必要的。三日月宗近近乎冷酷得下定义。
两人刀锋相抵,近在咫尺。
影三日月没有收力,反而一寸一寸往下压,将三日月宗近的刀一点点按低。他们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错,连瞳孔中映出的新月都重叠成了同一轮。
“千年了。”影三日月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在打斗,“你守护的本丸,消失过多少次?你珍视的同伴,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消散过多少次?每一次你都重新来过,每一次你都告诉自己这次不一样。”
三日月宗近手腕微沉,将对方的刀格开半寸,侧身闪过紧接着的一记横斩。刀锋擦着衣襟掠过,削下一片碎布。
“结果呢?”影三日月步步紧逼,刀光如影随形,“结果每一次都一样。本丸还是会陷落,同伴还是会消失,你依然会独自站在这条河里,面对我。”
“所以呢?”三日月宗近平淡地反问,挥刀格挡。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河面上炸开。
“如果千年不够那就再来千年,我一定会结束这一切!”那双眼眸带着毫不动摇的决绝
“你若真有那么坚定——”影三日月退后一步,将刀倏然拉离,又在下一秒猛地刺回,“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毕竟,我就是因为你无法拯救本丸的悔恨、会动摇、会痛苦的那份心——所诞生的啊!”
刀锋对刀锋,火花溅落。
两把一模一样的刀,两双一模一样的新月眸。他们同时进攻,同时格挡,同时变招,同时后退——每一步都像照镜子,每一击都像是自己与自己对弈。
没有破绽,因为彼此太了解。没有犹豫,因为彼此太坚定。连呼吸的节奏都分毫不差,连刀尖偏转的角度都别无二致。
这场打斗,势均力敌。
他们是同一个人。所思所想如出一辙,用词的习惯毫无二致,甚至挥刀时眼底闪过的那一瞬悲悯,都一模一样。
若想分出胜负,唯一能胜出,只有——想要胜利的决心!
刀锋再次相抵。
三日月宗近忽然不再格挡。他硬生生吃了影从肩头斜劈下来的一刀——刀刃砍进锁骨,卡在骨缝里,血喷涌而出。
他没有退。
借着影三日月的刀嵌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一瞬,三日月宗近的刀从下方刺入,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影的胸膛。
一刀穿心。
刀尖从影的后背透出,霜白的月牙纹被血浸成了暗红。
影三日月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那把刀,又抬头看着三日月宗近肩上还嵌着自己的刀。两个人被两把刀连在一起,血沿着刀身流淌,分不清是谁的。
三日月宗近看着奄奄一息的自己的影子。
这一次又比上一回耗时更久。从最初轻易斩杀,到如今自己也要见血才能将他打败。
影子越来越强大了,连三日月宗近自己也渐渐看不清他。
真不知以后会变成何种怪物。
但愿一切,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三日月那双平静的眼眸泛起细微的波澜,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山姥切国广又变强了,”他轻声说,话语里带着藏不住的欣慰与愉悦,“最后是他赢了。”
影三日月也笑了,缓缓闭上了双目。
“咔。”
碎了,碎片落了一地。
三日月宗近弯下腰。他捡起了自己的碎片。
真不愧是天下最美之刃呀!
即使是如此破碎姿态,却丝毫未损害其的美丽与锋利……
刃片划破指尖,鲜血沾染碎片,滴滴落下。
三日月宗近并未停止动作,好似并未感到疼痛般,依然一片一片将碎片全部拾起,直至所有都聚拢在一起。
然后一并被他吞没。
已记不清是第几次,第几次斩杀因想要逃避,想要放弃,想要就这么结束而诞生的影子。
三日月宗近想要拯救本丸的大家,想要守护那平凡但又吵闹的生活,想要继续注视近侍大人的成长。
所以他不能逃避,不能动摇,也不允许自己放弃。
于是他吞下了自己。
转身向圆环最开始的那段河流走去——
三日月宗近又一次踏进这一条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