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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见到奈费勒在我面前边哭边说好想梦见我的时候我都感到很无助。
对此我真的无能为力。我还能怎么办?我早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但可悲的是我又没完全死透,当我“复活”再次能“看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安定下来了,这一切大概只和一个人脱不开干系。
奈费勒。
在我死后的二十多年里我一直在思考他,但我仍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奈费勒。
在我遇刺之后很多人因我而死或者为我而死,而奈费勒恰恰在这种事上仍然站在我的支持者和追随者的反面,在我死后他亲口和我说他大概是为我而生的。
好煽情的内容,要是当时我对他拿出纵欲卡的时候他这么对我说我肯定要先扇自己大头一巴掌再扇自己小头一巴掌。当然那天我们也没有做,我只是想吓吓他,但他那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实在让我记忆犹新。
拜托,奈费勒,我也是受害者。当时我想对他这么说,但是我解释不清为什么我要偏偏选择要对他施暴。
这时候我意识到暴力其实也是一种爱,最糟糕透顶的那种,难怪大家都说我是苏丹的宠臣,宠里面有爱的可能,暴力里或许也有爱的可能。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对奈费勒施暴。
不过奈费勒想要我操他,这是我在死后才知道的某种真相。
虽然在我死前奈费勒和我都表现得极为了解对方,但是他对着我的坟墓忆往昔纵欲岁月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对他的了解仍是太少了。
我一直相信,如果成功的话我们还会有很多时间互相增进了解。
但我没想到我只是短暂经历了成功。
我更没想到被刺杀之后我还能有更多时间增进我对奈费勒的了解。
只是我输掉了让奈费勒继续了解我的机会。
在我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我好像还没死透时,奈费勒正在对我说他终于完成了我们的遗愿,他说他终于有脸面再次见我了。
我听到这话大感心痛,这还是那个骄傲的冷淡的不可一世的认为阿尔图是傻逼的奈费勒吗?
而后我在他的讲述中明白了在我死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我们用弑君的计划建立的摇摇欲坠的政权在我死后快速随着我一起坠落了。
而后是不长不短的一段动荡期。
这期间我的坟被刨开了三次。
在我认为会是第四次的时候奈费勒来了。
我心说(当然我作为一个死人也说不出口)操蛋的奈费勒不会你也要刨我的坟吧,我的坟里什么也没有了,你当时传给我的小纸条早就不知道被谁刨走了或者已经烂在土里了。
这时候奈费勒说他完成了我们的遗愿。
我真想死而复生纠正他:是“我的”遗愿,你奈费勒都没死,哪来的“我们的”遗愿。
然后他就对我说:“我是因为你才活到今天的。”
我想这和“我是为你而生的”也没什么区别,奈费勒说话总是留三分,他说的五分爱我其实是十二分爱我。
我想到这里有点想笑,奈费勒要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肯定要说那这是留了七分而不是三分。
我忽然又有点想哭了,看着奈费勒已经全白了的头发和他消瘦的样子,在我死的时候他只有三分瘦,现在有七分瘦不止了。
他也只会反驳我是七分不是三分,或者是三分被我夸张成七分,但他不会反驳他爱我,而他很瘦是客观事实。
我阿尔图确实是个大傻逼,竟然死后才想通原来他爱我。
在我“半死不活”的头几年,奈费勒对我说话还比较收敛和尊敬,还把我当成一个“安静”的活人来对待,但到了十几年之后他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一个死人了。
因为他真的会哭着抱着我的墓碑对我说他好爱我,骂我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到他的梦里去,恨我为什么那一夜没有对他纵欲,让他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不是哥们?我至少推翻了苏丹建立了新国家,你怎么爱我的原因竟是我没有对你用纵欲卡?
这真的不像我理解的奈费勒,至少我活着的时候奈费勒不这样。
这十几年里,据奈费勒的讲述和他从七分瘦回到三分瘦的身材能断定他真的完成了我死时最大的愿望,作为他的政敌我太了解他的能力。
每年他都会带他最欣赏的一批学生来见我,不是我吹牛和自恋,真的每一批学生里我都能看出一两个颇有我死前风姿的学生。
这让我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搞师生恋。
毕竟还真有他的学生用石头砸我墓碑然后说讨厌阿尔图老师,要是阿尔图老师没死我就能和你共同竞争奈费勒老师了。
我先是有点气愤,我要还活着还有你们这些小毛头什么事?然后又觉得和孩子置气的自己有点好笑,不过能有这样的老师和学生的这国家一定是欣欣向荣的。
只是偶尔我也会想,这样的老师本该包括我的。
因为一张无法再拖延期限的金征服,我们被迫提前用弑君的计划开启了改朝换代。
同时在死后我才意识到原来当时我们还可以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不过很可惜,我死在了本该是苗圃第一堂课的三天前,然后因为我的死,这第一堂课又延后了好多年,但幸好我现在在学生口中仍然是“阿尔图老师”。
因为奈费勒我的遗憾又少了一点。
虽然我没来得及上任何一堂课,但是“这样的老师”应该也勉强包括我。
看着奈费勒一年又一年带来一届届像我或者像他的学生,转眼奈费勒就五十岁了。
他生日的那一夜照样带了两壶酒来找我。
他告诉我这是我登基的那一年他封好的酒。
我又觉得很心痛,不敢想他当年是出于何种期待酿制了这批酒。
他靠在我的墓碑上靠了很久很久,我仿佛都能感到他凸起的脊珠硌疼我的墓碑的幻痛。
我想他应该也会觉得痛。靠在我冰冷的墓碑上应该算不上什么舒服的事。
但他还是一直靠着,靠了一会开口了,用那种自言自语的音量——废话,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说:“阿尔图,我今年竟然已经五十岁了。”
他说完这句又沉默了。
我好像又死了一次一样怔住了。
他和我同岁,那我今年也五十岁了。
我是二十七岁死的,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二十三年了。
我一时百感交集。
命运已将我滞留在此二十三年,我说不出这是命运的款待还是命运的玩笑,我只能承受。
奈费勒微微侧过头,用侧脸贴着我的墓碑。
我能想象出来他脸颊的温度。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滑过他的脸颊贴上我的墓碑,再从我的墓碑上滑下,从我黑白遗像下流过,掉进葱郁的开着彩色小花的草地里。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不像一个死人,我可能更像一棵干枯已死的但是不会腐烂的树。
“我已经五十了,你能不能来一次我的梦里面?”
又来了。我苦笑,大概是只有死人能托梦,而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用我的眼睛换走了爱人的好梦。
随后奈费勒当着我的面喝完了他那两壶酒。
奈费勒真没把我当活人了,连象征性在地上给我倒一杯做做样子都懒得做了。
然后大概是他年纪大了酒量真的不行了,喝完了没多久就抱着我的墓碑一直哭。
哭哭哭,都年过半百了还哭。
我其实也没忍住开始哭。
但我哭又不丢鬼,我才二十七。
我们阴阳相隔地互相哭了一会,然后奈费勒打了个酒嗝,嘟囔着说他想上厕所。
我在心里说反正这地方深夜除了你就没人来,你可以直接找棵树尿一下。
奈费勒又抱着我哭了一会,然后开始说他可能真的老了,年轻的时候明明和我喝四五壶都不会想尿,然后开始源源不断地数落我二十多年前犯下的12345678……桩错误。
我想说当时是“我们”一起喝了四五壶,你顶多就喝了一壶半剩下都是我喝的,要尿也是我想尿。
这时候奈费勒已经梳理到我的第27条罪名了。
然后我就看到奈费勒有点愤怒地揍了我墓碑几拳——他人还挺好的没有对着我的遗像揍。
他揍完了撩开自己的衣服,然后解开裤子蹲在我面前。
我大惊失色,奈费勒你压抑成这样了吗难道要用我墓碑自慰?怎么还把裤子脱——不是你怎么对我墓碑撒尿啊?!
被人尿在身上的感觉我五十年来头一遭,虽然这种感觉是我幻想出来的。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但是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奈费勒你怎么是蹲着尿尿的?!
我大为震撼,我原来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奈费勒。
早知道当初用纵欲卡吓吓他的时候至少要把前戏做了再悬崖勒马。
可惜现在说回头是岸已经太晚了。
我现在死还来不来得及?我真想给奈费勒托几个春梦。
托完春梦奈费勒估计也不想再梦到我了,毕竟他很纯情、又正直又高傲,给他性欲他会恨我,而死人阿尔图恐怕也没法给他情欲。
不过谁知道呢?我竟然回魂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