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宇智波带土重生了，重生在他掉到地洞和老年宇智波斑大眼瞪小眼的日子。宇智波斑依旧坚持不懈在给他念叨有光就有影，他说，嗯，嗯嗯，对时日无多的老人家他向来有耐心，然后下一秒，他发现旗木卡卡西也重生了。因为12岁的旗木卡卡西开着双神威一套神威雷切把斑的地洞轰开了。
霎时全地洞都安静了。就连持之以恒问排泄是何物的卷卷白绝都说不出话了，宇智波斑咳，咳咳，这个插着管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还不待他说点什么非我族人怎会有万花筒写轮眼一类公式化台词，最虚弱阶段的宇智波斑就被最无敌时期的旗木卡卡西又是一套须佐能乎神威雷切送去饮恨黄泉，徒留此时身残志坚的宇智波带土茫然仰头，和石壁上的千手柱间塑像面面相觑。
宇智波带土平静地想：初代火影，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初代火影的塑像说：……
很快，宇智波带土和千手柱间的塑像面面相觑不下去了，因为旗木卡卡西一把抱住了他。旗木卡卡西的力度很轻，像抱住了一个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的梦，卡卡西揉了揉他的头发，卡卡西说：“带土，这一次，你一定能够成为火影。
宇智波带土被迫靠在他肩头，带土睁大了眼，继续茫然地思考那个从卡卡西一进洞他就开始沉思的问题：卡卡西哪来的双神威？
他很确信自己那只眼睛还在眼眶里转，所以他更困惑了。
没错，宇智波带土重生了，但他是四战刚被漩涡鸣人打下面具的宇智波带土，他还没经历神威空间1v1为了过去的带土我要杀死现在的带土、我的内心已经空无一物了、你是那个想要成为火影的宇智波带土、我，后悔了吗、黑绝忍辱负重救母记百岁老人遭诈骗、鸣人你一定要成为火影啊、要成为六代目火影的人是你卡卡西一系列跨越生死死去活来的经历。宇智波带土对着眼前的卡卡西只有疑惑，这份疑惑在卡卡西按着他说抱歉时达到了巅峰。
带土想：赝品果然就是赝品。
带土冷笑一声：在我面前玩弄幻术吗。
于是宇智波带土推开卡卡西，一瞪他右眼那只原生态写轮眼，不顾卡卡西担忧的“带土，你现在这个身体状态还不可以……”，光荣地瞪出了二勾玉，他觉得不对，继续瞪，他的万花筒还没瞪出来，他13岁那千疮百孔的身体先挺不住了，眼睛一阵刺痛就晕了过去。在昏迷前，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他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宇智波带土睁开眼，他眨眨眼，再眨眨眼，眼前的天花板没有分毫变化，旁边却探出了个旗木卡卡西，12岁的卡卡西露出弯起眼好脾气的样子实在违和，至少带土感觉很不好，他宁愿卡卡西指着他说教一顿。但是这个不知道来自哪个时间的卡卡西只是递了碗药汤，带土默默喝下，带土继续想，卡卡西哪来的双神威。
卡卡西说：带土，抱歉，现在只能让你住在我家了，你的状况比较复杂，暂时还不能告诉其他人。
因为木遁吧，要是被根那些人知道自己体内的柱间细胞，说起来卡卡西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带土发散了一通，继续沉思卡卡西哪来的双神威，从理性角度来说最大可能是自己日后战败了，然后卡卡西挖了自己眼睛用，但他心知肚明卡卡西不是这样的人，他也真情实感觉得自己不会输。
卡卡西像是觉得他反应太过沉默，又慢慢补充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水门老师会成为四代目火影，等那个时候就可以把你的消息告诉他了。”
带土想：难道说这里果然还是幻术世界，可是我的身体完全回到了13岁的时候……
卡卡西专注地看着带土的眼睛，他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你一定可以成为火影，实现你的梦想。”
宇智波带土什么都不想了，12岁的卡卡西露出了30岁那会儿独有的愧疚模样，看得带土大为反胃。如果这是幻术世界，那肯定不是无限月读产生的幻术世界，因为眼前的卡卡西实在离那个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完美世界相差甚远。带土很不满意，他对眼前这个比赝品还赝品的卡卡西摇了摇头：“我已经不会有那种想法了。”
即使当上火影，也什么都改变不了，这是宇智波带土行走忍界十几年得出的结论，只要当上火影就可以终结战争，改变世界的天真想法，他早就不会有了。可是卡卡西愣住了，旗木卡卡西大约比带土更坚信宇智波带土会成为火影，他以一种哄孩子的口吻说：“不要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我保证，你不是说了吗？要带着写轮眼和风镜刻上火影岩。”
卡卡西怎么还记得啊。宇智波带土捂住脸，他有点说不出话来了，一个宇智波想当上火影哪有那么容易，也就只有小时候的他才会说出这样天真的话。可是卡卡西竟然全听了进去，如今还煞有其事对带土说了出来，明明像卡卡西这样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带土觉得自己也许被自己的身体连带着幼稚了起来，他想，笨蛋卡卡西，他又想，干脆直接问了吧，带土说：卡卡西，你的眼睛……
卡卡西闻言把护额又抬了上去，露出了一个带土最看不过眼的微笑：“是你的眼睛，很厉害吧？等你的身体稍微恢复一点，我会把它还给你的，你一定会成为最棒的火影。”
卡卡西怎么还在纠结火影不火影？现在这年头还会执着于当火影只有卡卡西身边那个九尾小子了！带土懒得管这些了，带土按住卡卡西的肩，一脸严肃说：“我说了给你，那就是你的写轮眼了，你就是写轮眼的卡卡西，哪还有回来的道理？”
带土嘟囔道：“你也太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不过你本来就是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了……”
13岁真是一个美妙无比的年纪，即使是内里是30多岁疲倦的灵魂也能坦诚地把话说出口，而不是刷了两页相对无言。卡卡西睁大了眼，他揉了揉眼睛，忽然长长呼了口气，他笑着说：“怎么突然说这么难为情的话……”
喂！已经完全放弃装12岁的卡卡西了吗！勤勤恳恳装了十几年宇智波斑的老演员在心里嘀咕道。带土支着下巴百无聊赖，莫名其妙的世界，莫名其妙的旗木卡卡西，不管是幻术还是真正的所谓重生，他倒要看看这个世界会走向什么方向。
——卡卡西这家伙完全把我当儿子养了吧！
这是在这个13岁的时空重生了十几天后，宇智波带土心里最真诚的想法。
一个有初代细胞的宇智波族人，卡卡西对根的手段心知肚明，于是千叮嘱万叮嘱不让带土出门，给带土捎了一大堆书回家，宇智波带土看着那本13岁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过的漫画书沉默了片刻，最后恪守演员职责地勾起了一个很宇智波带土的笑，他说，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好心的嘛，谢啦，卡卡西！
卡卡西也笑了笑。
拜托卡卡西学一下带土扮演角色的敬业吧！也不看看自己哪还有半点像12岁的卡卡西！
原来那部漫画的后续是这样的啊，主角变成了大反派又被同伴感化回归主角团，非常喜闻乐见的热血漫剧情。在家无所事事的宇智波带土终究还是翻起了漫画，又咬了一口卡卡西带回来的团子，甘栗甘的调味还是这样甜，他已经过了爱甜食的年纪，但他的身体还是爱，于是宇智波带土又吃了一串团子。
卡卡西敲了敲他脑袋：“等会还要吃晚饭，适可而止。”
卡卡西：“说起来，你上忍考试还没有过吧，正好趁这段日子好好复习一下，要成为火影这可是必经之路。”
带土：“都说了我不想当火影了！”
想起来自己目前的13岁人设，带土哀伤地又补充了一句：“……经历了这样的事，只要还能安心待在村子里，看着大家，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卡卡西已经可以轻快地忽略掉带土的挣扎，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以你的成绩，通过考试确实有些勉强……你有多久没接触过书本了？”
带土捂着脑袋回过头，他不可置信地又回了一次头，他再三确认眼前是顶着12岁那副甚至还比带土矮几厘米小上忍身体的卡卡西，而不是30岁那个游刃有余的精英上忍，宇智波带土说：“别把我当小孩子看！”
卡卡西打哈哈：“好，好。”
卡卡西说：“所以明天要我带什么书？上次的漫画看完了吗？”
带土说：“看完了。很无聊的发展，随便什么书吧，不过明天不要吃鱼了。”
“这样吗。”卡卡西诶了一声，做出一副颇受伤害的模样，“明明以前经常说着要吃卡卡西风煎鱼什么的，果然是长大了啊带土……”
宇智波带土由心地感到困惑，眼前的卡卡西太不对劲，12岁的卡卡西摆不出这种包容万事好好好的姿态，30岁的卡卡西更摆不出这样自然随意的态度，那家伙在他面前总是低垂着头，一副愧疚至极的模样。可现在这个卡卡西……却是一副万事已毕，悠闲自在的态度，唯一称得上执拗的似乎也只有让带土当上火影这一个执念……但是都说了不想当火影了！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带土面无表情地看着卡卡西搬到他面前的一大摞资料，卡卡西笑眯眯：诺，幸好我去年才考过，那时的资料现在也能用，你慢慢看吧，不懂的要来问我哦？
宇智波带土抬起眼，嘴角僵了僵，记住，你是13岁的宇智波带土，他说：“谢谢你噢，卡卡西。”
不对吧！就算是13岁的带土也有指着卡卡西大闹一顿的资格吧！在翻到第三本复习资料的时候，宇智波带土终于想起了13岁自己该是个什么脾气，得亏于卡卡西多年在慰灵碑前的絮絮叨叨，他都快以为自己是一个多么好脾气温柔阳光灿烂的少年了，事实上他和卡卡西两天一大吵一天三小吵的锅绝对是对半开，他不稳重，卡卡西嘴毒，他一点就炸，卡卡西不甘示弱，才一拍即合闹成了过去那样。
宇智波带土发誓卡卡西再把他当儿子看给他塞一堆乱七八糟的火影特训计划他就掀桌走人，算了他走不了，总之，他绝不会让卡卡西就这样轻轻松松地使唤他，他们都已经过了卡卡西当队长的时期了！
宇智波带土也想出去，关于阅读文书他其实经验颇丰，怎么说也是当过水影的人，可他着实不想在这里老老实实看从零教你考上忍、上忍考试历年真题800、真正的火影梦想为何物千手柱间著，他想去第四次忍界大战我在此宣战，他想开启无限月读，哦对了重来一次他绝不会让宇智波斑再从坟里爬出来坏他事，还有……
宇智波带土又回想起来面具碎开时，对面那个旗木卡卡西愣怔的神情。白痴一样，明明是木叶了不起的复制忍者，精英上忍，写轮眼的卡卡西，还露出那副难看的样子，有什么需要犹豫的，有什么值得动摇的？他想。
如果眼前这个卡卡西真是来自他的时间之后，他至少很为一点欣慰。宇智波带土平静地想，他心知肚明，如果自己落败了的话，那卡卡西准是放下了对他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神威这几乎称得上完美的攻防一体瞳术的唯一弱点就是成对的另一只眼，卡卡西肯定下定决心要杀了自己，他本就该这么做的——
旗木卡卡西说：“明天要带什么甜点？甘栗甘上了季节限定哦？”
正在沉思的宇智波带土点点头：“那我尝尝。”
——可是眼前的旗木卡卡西怎么看都不像死心的样子吧！
卡卡西说：“那回来至少要把第二本读完，嗯，对，就是那本火影基本职责必修课，二代大人的作品，我会抽背的，加油哦。”
宇智波带土头回共情了宇智波斑传输给他的记忆里那对二代火影的愤恨，只是一点。因为那本基本职责真的挺厚的，当了几年代理水影的带土万分确信影根本不需要学这么多，但他说不出口，他只得咽了下去。
——眼前这个旗木卡卡西不仅没有死心的样子，对宇智波带土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好像还越来越严重了！究竟谁想成为火影了啊！
宇智波带土忍辱负重，但现在的他身体还在和初代细胞的融合中，整个人虚弱得不行，开个二勾玉都费劲，更别说开万花筒神威空间跑路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还真有点担忧自己开了万花筒下一秒就和卡卡西在空间里撞脸了。那个时候就真解释不清了，13岁的带土尚还可以面对卡卡西，31岁的宇智波带土对着卡卡西就只有沉默无言了。
所以卡卡西到底哪来双神威啊！一个时空里出现了三只眼睛这明显是那个什么时空悖论吧！带土揪着头发，遗憾的是，他虽然是时空间忍术的高手，却不是物理学的高手，想了半天，也只能草草总结出一个果然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决意等自己康复到能开万花筒就破了这个幻术。
也许他应该去找彼时还是木叶人的大蛇丸咨询咨询科学。
即使精神上已经做足了准备，身体依旧不可控制的对白绝细胞产生了排异反应，这是融合的必经之路，反胃，灼痛，头晕目眩，幻觉，一切能想到的不良反应都出现在了他身上，也难怪木遁实验存活率低。
宇智波带土倒是接受良好，连嗷都懒得嗷一声，他上辈子在潮湿的地洞里，身边只有一个阴阳怪气的老头子和说怪话的白绝都撑了下去，更别说这辈子舒舒服服躺在卡卡西家大宅子里了——上忍宿舍来往忍者多容易暴露，所以卡卡西早就借口搬回了自家老宅。
卡卡西却像是察觉到了带土平静外表下的不对劲，带土也不知道他怎么察觉到的，总之，从某天开始，卡卡西出完任务回家不仅会带一份甘栗甘的甜食，还会带一捆药，药包上打了个很漂亮的结，带土认出这是琳的习惯，想来卡卡西也只能通过琳绕开其他医疗忍者取药了。
带土望着那个结发呆了很久，因为一直都在和卡卡西相处，他其实没有多少重生的实感。毕竟在很久以前，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与过去的联系也就只剩下卡卡西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只有两人的相处。他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真的回到过去了（或者陷入了一个更不得了的幻术里）。
所有人都还活着，即使忍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悲剧，但近在他咫尺那声的丧钟却尚未敲响。只要生活在这样的世界，谁也不敢说未来不会有意外，但至少不会是在不久后，以那样决绝不可回头的方式。
这是好事吗？宇智波带土不知道，他只是拿着勺子，舀了口汤药。好苦，他不动声色地想，他面不改色地舀了又一勺，但是一勺羊羹却先抵在了带土嘴边，宇智波带土抬起眼，旗木卡卡西正含笑看着他，他说：“就知道你怕苦，吃吧。”
……自以为是的家伙。宇智波带土这样想着，但他也没拒绝，即使他在前一刻才想过要拒绝卡卡西一切自拿主意的照顾，他还是把那勺羊羹咬了下去。果冻似的质感在喉间滚过，凉凉的，舌尖传来丝丝甜味，苦和甜混杂在一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糟，只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卡卡西慢悠悠说：“好，既然如此，那下一勺药也好好喝下去。”
真把我当小孩子哄了？带土想。难道说木叶的担当上忍其实是担当的幼师吗，有够可悲的。
总而言之，宇智波带土今晚睡着了，也许是因为药物里有安定作用，他真的睡着了，不是那种半合着眼随时能醒来的警惕状态，他甚至开始做梦，一个白色的梦，自己也变成了白色的怪物，他茫然地往前走，却一直被身后的人拽着，有人在他后面追着说，他说，我们曾有着相似的梦想，他说，你是宇智波带土。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一意孤行地继续往前走着，然后云散了，月亮露出来，他看着月亮，然后他看见了卡卡西的脸，卡卡西高举着苦无，卡卡西要杀了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卡卡西的手却僵在了半空，别的他看不清了，他的心无比宁静，他只记得旗木卡卡西那时哀伤的神情，与那时美丽无比的月亮。
他想，卡卡西，为什么你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然后宇智波带土醒了，他冷不丁和旗木卡卡西三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带土说啊，卡卡西说嗨，宇智波带土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到困惑，他主要困惑两点，一是卡卡西睡觉怎么还带个护额，二是他们不住一个房间吧。卡卡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他说：“难得看你做梦，是噩梦吗？”
此言一出，带土霎时更困惑了。他从前一是被排异反应折磨，二是本身就放不下戒心睡觉，是从来都没彻底合过眼，却也从来不知道卡卡西从前什么时候也来看过他睡觉。然后他就该顿悟了，卡卡西现在是双神威，是外挂的巅峰，本身潜伏技术也离奇得强，他现在想看什么人，哪是带土能察觉到的。宇智波带土说：“还行吧，不算好也不算坏。”
窗外的月亮是明净的白，从窗格里透了进来，窗帘在晃荡，带土想了想，他说：“梦见你变成了一个白痴，然后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卡卡西哦了一声，他弯起眼睛，轻声说：“然后呢？”
带土瞥了他一眼，很善良地提醒卡卡西他现在的人设还是心高气傲的天才少年：“你不生气吗？”
“反正在你那我早就变成白痴卡卡西了。”卡卡西不紧不慢地说，他说，“然后呢。”
带土想：完全偏离人设，笨蛋。
带土说：“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既然我都变成了怪物，那肯定死掉啦。”
卡卡西说：“变成怪物就要死吗？”
带土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怪物，他忍受不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接受不了他。”
带土说：“死掉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一桩嘛。”
卡卡西慢慢说：“这样啊……”
他反应这样平静，带土反而觉得有点没意思了，带土说：“你怎么想？”
“我吗？”卡卡西眨了眨眼，他撑着下巴，眼神专注，带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只有一窗月光，“我啊……”
卡卡西说：“怎么说呢，有点舍不得啊。”
卡卡西说：“可不可以不要死呢？”
带土扭过头，看来他这具身体反应确实迟钝，所以他现在才发现，卡卡西看的既不是月光，也不是飘起的窗帘，卡卡西看的是他，是宁静月色下的他。
卡卡西的目光依旧那么温柔，一眨不眨。宇智波带土被他看着，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他扭过头，说：“不行吧。”
他说：“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哎呀。”卡卡西笑了起来，“果然不行啊。”
卡卡西说：“如果……”
带土很讨厌如果这个词，这一般都是忏悔的标准开场词，如果那天死的是我，如果那天你能活下去，这一般都代表着对无可挽回的事而进行的愚蠢幻想，代表着说出这句话的人还停留在过去，回望着过去，一厢情愿着寄托于不可能存在的如果。宇智波带土不相信如果，所以他决定亲手掀翻这个世界。
但是旗木卡卡西说：“如果是在一切发生之前呢？如果他还没有变成怪物，如果一切还没有无可挽回。”
卡卡西说：“他是不是就愿意活下去了？”
卡卡西的眼睛很亮，他似乎总是一副懒懒散散，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带土头回见他眼睛这样亮，像是蕴含着莫大的希望。明明是在讨论梦里的世界，卡卡西的目光却像穿透了带土那层十三岁天真无知的身躯，直抵三十一岁千疮百孔的灵魂。宇智波带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他对如果一词的深恶痛绝。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身处在「如果」的世界。
卡卡西说：“如果你能成为的火影的话。”
卡卡西说：“你一定会成为火影。”
他耳边似乎响起了卡卡西曾经的声音，但现实里的卡卡西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带土。
他说，带土，你的头发长了。
开了春，第三次忍界大战也就告一尾声，水门老师接到了继任通知，他欣喜地和玖辛奈说，和还在肚子里的鸣人说，和在医院实习的琳说。最后，他敲响了卡卡西家的大门，卡卡西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屋里静悄悄，但是水门没有离去，他抬高了音量，一个就算是在里屋也能听得见的音量，他说：“我要继任四代目火影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我已经实现了我的梦想，我会在前面等着你的。”
波风水门说完，正要扭头离开，正撞上了提着一袋点心一袋药的卡卡西，他含笑拍了拍卡卡西的肩：“最近状态不错嘛，我要接任四代目火影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水门班能一起庆祝一下哦？我和玖辛奈会做一大桌菜的。”
卡卡西叹了口气：“都知道了啊，老师。”
水门也笑着叹了口气：“是你根本没想瞒啊卡卡西。突然开始买起甜点，明明没有伤却天天找琳开稳定伤情的药物，也不再透支自己接任务，每天都准时回家，我们也没有那么迟钝吧？不过最重要的是……”
水门说：“卡卡西，你又开始笑了，我和玖辛奈都松了一大口气哦。”
水门认真地说：“不管什么事，我都希望你们能告诉我，不然我这个老师也会很难过的。”
卡卡西默了默，他点了点头，说：“好。”
旗木卡卡西打开大门，不出意外地看到里面空无一人，宇智波带土一直是一个爱逃避的人，这是卡卡西从六岁就知道的道理。他放下点心，久违地拉开了护额，漩涡滚动，他对灰白方块世界里的宇智波带土打了个招呼：“哟。”
宇智波带土坐在方块的边缘，他没有回头，背影在空荡荡的时空间世界里显得单薄，卡卡西想：不冷吗？
卡卡西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在了带土身旁，带土没看他，继续抬着孤高的头不知道在看哪。
卡卡西开始有点后悔没有把那份暖融融的红豆汤也带进来，刚买的呢。他不紧不慢地说：“听了水门老师一番话，就着急忙慌强行开了万花筒，跑进了时空间，结果……”
旗木卡卡西一字一顿：“结果现在查克拉量不够出去了。”
带土总算回过头看他，天道好轮回，他从未想过缺查克拉量这种事实不是发生在卡卡西身上，而是他身上，宇智波带土也不知道这一次柱间细胞怎么融合的这么慢，也许斑那潮得滴水的地洞还真是最适合柱间细胞分裂发育的地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带土说：“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带土迟疑了一下，说：“你不意外？”
卡卡西叹了口气，微笑道：“带土，你好像是真的以为你自己演技很好。”
宇智波带土真的恼了，所以说人是个很复杂的生物，卡卡西对他百依百顺哄着他不乐意，卡卡西真说他两句他又听不得，带土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带土加重了声音：“完全不像12岁的旗木卡卡西，完全，完全不像，一点都不沾边。”
“我也没有想装吧？而且我已经30岁了，哪能回到12岁那会儿的样子啊。”卡卡西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唔，你的确演了很久宇智波斑也没被揭穿，也正因如此，你反而不太擅长扮演你自己了哦？”
卡卡西用那种小时候的带土百听百烦的游刃有余声音说：“也该学会去做宇智波带土了，带土。”
宇智波带土说：“……”
宇智波带土说：“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我也是……”
卡卡西说：“其实一见面就觉得不对了。”
卡卡西说：“真正要说的话，就是你刚回来那几天，提到了写轮眼的卡卡西，我头一次这样感谢这个名号的传播力。”
带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13岁的宇智波带土。”
卡卡西轻巧地点了点头：“是啊，然后就一直在想你究竟是来自哪个时期，反正肯定和我不是一个时期啦，这个态度……”
宇智波带土说：“所以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想成为火影的宇智波带土，还给我塞一大堆上忍备考资料、想要当上火影你必须做的100件事……”
“……不要说这种话了，我倒是觉得，你一直都是这个带土。”卡卡西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气息，“咳咳，可能负担是有点重了，但我觉得这种事还是早做准备比较好，虽然竞争也不算很激烈……”
带土抬高了声音：“那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哄，吃药还塞颗糖，做什么都要管我！”
你不是还挺受用的吗。卡卡西在心里暗暗想，他继续八风不动地微笑：“因为小时候的你确实很可爱嘛，我可是期待了很久才有这样的机会。”
宇智波带土沉默了，恐怖如斯，30岁的旗木卡卡西竟然恐怖如斯。带土掉面具后只见过神情动摇对他省略号了两页漫画死活才憋出一句话的卡卡西，却还是头回见到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台词的卡卡西。或许他们在成年后能了解彼此的机会确实也太少了些。
卡卡西叹了口气，佯作忧伤地说：“唉，你倒也别说我，你对小时候的我才是够亲切，我说什么你都由着我去，也从不和我吵……”
带土说：“有吗？”
卡卡西说：“有。”
带土说：“没有吧。”
卡卡西说：“你在战场上说话可有够伤人的，我想想，什么垃圾，废物，赝品，词汇量还挺丰富的？”
带土说：“可以了，停。”
带土捂住脑袋：“这果然是幻术的世界吧。”
卡卡西说：“我其实早就想说了，你这种一遇到事就逃避的习惯不好，水门老师和琳也早就想说了，但他们总由着你。”
带土说：“你有完没完啊，卡卡西。”
卡卡西说：“别担心，我比你更害怕这是幻术的世界。”
卡卡西慢悠悠说：“毕竟我可是差点，就掉进了一个再也就醒不来的梦里。”
“幻术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带土说：“无限月读果然实现了，不，又失败了？”
“既然说着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又想从你认为的幻术世界里出去呢？”卡卡西说，“哎，我不太想在这里和你说这些事啊，我们回家慢慢说吧？”
带土说：“你说。”
卡卡西说：“真要说的话有点长哦。”
带土说：“快说。”
卡卡西说：“那我们先出去吧。”
带土眯起眼：“家里到底有什么事？”
卡卡西说：“呃。”
卡卡西娓娓说：“我刚买的红豆汤要凉了。”
卡卡西说：“黏成一团的话，味道上可能就有点……”
两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顶着12岁的少年身体面面相觑，然后卡卡西笑了，他擦了擦眼睛，他说：“有点幼稚了啊，这种感觉。”
带土没笑，他绷着一张脸，他说：“我……”
“抱歉，请允许我谢绝我谁也不是，我不想当火影，我不会回木叶一系列话。”卡卡西忧郁地说，“这些话我已经听过了一遍了，再听一遍心脏会不舒服的，我已经这个年纪了，让让我吧？”
带土语塞了一瞬，他说：“明明才12岁说什么啊！”
“对啊，13岁的宇智波带土君也不要说这些小朋友绝对不会说的话了嘛。”旗木卡卡西笑眯眯，“先去看看现在这个世界，怎么样？”
卡卡西说：“虽然在很多人眼中很糟糕，也的确很糟糕，但也有我们一定能够做到的事，你一定能够做到的事。”
卡卡西轻声说：“可不可以，试着和我一起去改变它？”
卡卡西说完自己反而不太受得了了，他捂着脸，说：“这种拯救世界一样的宣讲一样，太热血沸腾了，我果然还是不适合说这种话啊……”
他朝带土伸出手，歪了歪脑袋：“这种台词果然还是适合你说吧？”
宇智波带土若有所思地看着卡卡西。他的沉默很长，长到卡卡西都有些不安，然后他叹了口气，轻轻把手放在了卡卡西手心上，带土说：“就连我现在也不会说这种话了，笨蛋。”
如果以带土上个月看完的漫画的标准来看，他们都已经过了成为热血漫主角的年纪了，可是他们偏偏又阴差阳错了回到了可以幻想拯救世界的年纪。
于是他们都可以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宇智波带土留在了木叶，他会去参加上忍考试，然后在他老师一家庆祝通过，师母会逗着襁褓里婴儿要向带土哥哥学习，卡卡西会拉长了声音说还是慢了我一步啊，然后他准又要和卡卡西吵起来，也许他会试着成为宇智波家的第一位火影，他早已知晓这背后如淤泥晦涩不可言说的阴影，却是头一次站在了光下，在人群欢呼中的最明亮处，看见了火影眼中的世界；比如旗木卡卡西没有加入暗部，在26岁决定去当担当上忍，他会对学生说，你们的下任火影大人是个还会迟到的笨蛋，鸣人会跳起来嚷嚷着维护带土哥很厉害的，卡卡西拿他没辙，他俩玩得最好。他在30岁成了火影副手，他和他的火影望着火影岩，他会想，带土果然还是没把风镜刻上火影岩，嗯，有写轮眼就足够帅气了，但他只说了前半句，于是带土不甘心地说试过，效果太差了，工匠说会吓到小朋友，然后卡卡西就笑了起来。
比如此刻，卡卡西在心里祈祷红豆汤还没有凉，不知道带土有没有祈祷，也许有，因为带土望着糊成一团的红豆汤，用勺子不甘地戳了戳，看起来大失所望。
然后旗木卡卡西说：“你再等等，加热一下就好了。”
【END.】
出了神威空间后，带土错愕发现卡卡西双神威没了，只有左眼眶的二勾玉静静转，卡卡西说：“没办法啦，那本来就不是真的眼睛，是你送来的类似查克拉的具现化……”
带土说：“还能这样。”
卡卡西说：“是跨越生死的奇迹啊。”
带土笑了一声：“果然死了啊。”
“我觉得也说不准。”卡卡西理性分析，“你看，我们重生的时间很相似，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可能因为你和我借这双眼卡在了生与死中间，然后六道仙人一个糊涂，就把我们送到了过去的时间。”
带土说：“听起来像某种骗老人的玄乎说法。”
卡卡西说：“大部分老人都挺吃这套的。”
带土说：“……”
带土说：“总感觉你这话里有刺。”
卡卡西说：“有吗？”
带土说：“绝对有。”
带土说：“那我和你的记忆为什么不同频。”
卡卡西说：“因为那时候我是有身体的，而你是灵魂，所以在去往时间的路途上受了冲击？”
带土说：“呃。”
带土说：“就像少年漫画解释设定一样强行。”
卡卡西弯了弯眼睛：“少年漫画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12岁正适合成为少年漫主人公，做一场拯救世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