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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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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13
Words:
13,192
Chapters:
1/1
Comments:
11
Kudos:
18
Bookmarks:
4
Hits:
259

Blood Tea and Red String

Summary:

受污的血,绽放的眼,发霉的脑髓,痉挛的心脏。

Notes:

※一次丽姬娅文学的实验作
※灵感来自于恶魔过境三部曲
※基于原作背景的一次再创作
※包含玩梗/OOC/可能引起不适的内容/(也许)露骨的色情描写

Work Text:

1.
地下室密不透风、空气浑浊,每一丝褶皱都填满了尘埃与霉菌的气味,吐出、吸进,充盈肺部,克里斯艰难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睫毛如蝴蝶般扑朔着,缠绕在手脚与嘴部的黑色胶带让他以一个不甚舒服的姿势被牢牢固定在原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种境地下的克里斯安静地侧躺着,没有挣扎,没有反抗,除了双眼仍在以一种缓慢的频率重复开合外与昏迷时没有任何区别。太过镇定的猎物引起了猎人的注意,正在缝制人皮的男人放下针线,拿起剔骨刀,角落里的麻袋似乎患上了白血病,黑红的血液缓缓濡湿布料,淌到了肮脏的地板上,克里斯闭上眼,他知道有些杀人魔喜欢享受被害者痛苦的模样。冰冷的刀尖戳进他的脊背,不够深,不够致死,但足以让皮肤剥落,男人撕扯着他的皮肤,好像孩子玩弄失去了翅膀的蜻蜓,克里斯本能地蜷缩起身子,他的哀嚎在胶带的过滤下模糊而破碎,他的理智仍在工作,这点痛苦还远不足以让他的大脑宕机。
一个虐杀享乐型的杀手,克里斯想,显然,对方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他毙命,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咬舌自杀的效率更高一些。后背源源不断传来的疼痛刺激反倒让牙齿切割舌头的痛觉显得像一阵麻痹的幻觉,浓郁的铁锈味弥漫在口腔,让他想起阿尔伯特常爱泡的茶,越来越多的血灌满他的气管,一小块碎肉被汹涌的血液裹挟着也一道顺流而下,却因为来不及吞咽而卡在喉咙口,他就要呛死在自己的血与肉里,而这甚至不是他体会过的最为痛苦的死法。愈临近死亡,克里斯便愈发平静,死亡轻柔的手抚摸过他的脉搏,现在再多的肾上腺素也无法催促他的心脏继续工作。血溢出用来封口的胶带,爬过克里斯的脖颈,留下恶心而温暖的水痕。失血的体验如困倦到极点,而他终于能沉入死亡甜蜜的梦乡,等待蛆虫来分食他的尸体。
2.
阵痛的恍惚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死去的蛆虫包裹着他,温暖而干燥,它们覆盖住他的伤口,吮吸黄色的脓水,咀嚼新生的痂皮。某个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哼唱着:“母亲母亲,我想吐,去找医生,快快快。医生医生我会死吗?是的宝贝我也会。我有几副担架呢?一副、两副、三副、四副……”
胃部传来一阵灼烧的感觉,有关蛆虫的梦境弥散在脑海深处的沟壑里,克里斯终于醒来,死亡温柔地告别了他,他者的体温隔着两层衣物辐射到他的皮肤,坚硬的骨骼带来的嶙峋触感,呼吸喷洒在他耳廓上激起的丝丝痒意,无一不是在提醒他此刻正待在另一个人的怀中。克里斯将自己的头倚靠在那个人的胸膛上,倾听血肉下空无一物的、虚无缥缈的死寂,给予他怀抱的人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复苏,轻轻合上手上的书。
“早安,我亲爱的小丽姬娅。你有做一个好梦吗?”阿尔伯特的红眼睛盛满笑意,如静止的血泊,也像价值连城的鸽血红宝石,克里斯知道他从不眨眼,就像他知道阿尔伯特说话时胸腔不会震动一样,不过他暂且还不清楚阿尔伯特究竟有没有声带。“你又自杀了,”金发男人有节奏地轻拍着克里斯的背,几分钟之前,那里还被扯得像一块表现主义画布,如今却连一丁点儿血迹都看不到了,“你想喝杯茶吗?还是想再待一会儿?”
克里斯直起身子,依依不舍地让头颅失去最爱的支撑物:“给我一杯茶吧,阿尔伯特。”他用完好无损的舌尖纺织出清晰的语句,任由阿尔伯特像对待一具精贵人偶似的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再放置回沙发上。真丝绒的织物代替阿尔伯特环抱住他,朱砂色泽的布料如毛细血管般向四周延伸开,模拟着人类的体温,惹得克里斯又要陷入昏昏欲睡的地步,他望向客厅里的落地钟,碎裂的表盘里爬出几只蜘蛛,正孜孜不倦地织着网,看不出正确的时间,阿尔伯特单膝跪下,在他爱人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安慰意味的吻:“好好休息,等茶好了我会叫你的,克里斯。”
年轻人乖乖地点点头,蓝绿色的虹膜在昏黄的灯光下泛出棕色的光泽,阿尔伯特曾赞美过这对眼睛,他视克里斯为完美的造物,不仅极力呵护还大肆赋魅,光这点就和威斯克大相径庭,他的队长冷漠、理性、不苟言笑,而阿尔伯特温柔、深情、永远面带微笑。或许他太过沉溺于这片乌有乡,阿尔伯特一言一行都像浸透了甲醇,甜腻且有毒,他没有傻到连这点都察觉不出来,但如今连死亡都无法让他逃离阿尔伯特的身边,反而讽刺地变成了一则邀约、一封情书,将他一次又一次引诱回米诺陶的迷宫。
他听到水沸腾的声音,阿尔伯特哼着歌,广播里刺耳的白噪音裹挟着犹如海潮般的欢呼声以及克里斯听不懂的语言,那位领袖伴随着众人的簇拥行进,身后的街道被淹没在层层叠叠的旗帜里。“好吵……”克里斯在嘴里咕哝了一声,下一秒,客厅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阿尔伯特端着茶壶和茶杯过来:“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克里斯疲惫地撑起身子,接过阿尔伯特手上斟得半满的茶杯,滚烫的杯壁让他的指尖隐隐作痛,克里斯吹了两口气,将茶水一饮而尽,黏稠得甚至无法滴落的血融化在他的舌尖,金属的味道与薰衣草的香味奇妙地混合在一起,却不显得突兀,今天阿尔伯特的血尝起来有点涩,也许是心情不太好的缘故:“怎么了?”克里斯自然而然地问道。坐在一旁的阿尔伯特听到他的提问后停下玩弄着克里斯碎发的手,细密地吻过他的太阳穴,将头埋进爱人的颈侧,双手环过他的脖子,这才闷闷地开了金口:“没事,和你没关系,别担心亲爱的。”
“我想你了。”克里斯感到阿尔伯特的呼吸一滞,半晌过后,他用略微失真的声音回复道:“我也是。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我不能,阿尔伯特,”克里斯的视线闪烁着躲到别处,“我还要帮你猎杀那些寄生虫。”“别管他们了,我所渴求的从来不是那些寄生虫。”阿尔伯特抬起头,用眼底那片猩红直勾勾地锁住爱人的目光。克里斯露出一个有点苍白的微笑,他缓慢却不容置疑地挣脱了阿尔伯特的禁锢:“如果我是孤家寡人一个的话,我会很乐意接受你的提议,但是不行阿尔伯特,我还有家人和朋友,我不能舍弃他们,我不能这么自私。”
“我明白你的意思……”阿尔伯特没有阻止克里斯的行为,转而去牵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指甲刻进软肉,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望着疑似陷入沉思中的金发男人,克里斯忍不住生起了几分恶作剧的小心思,他趁对方不注意,用自由的手轻轻弹了下阿尔伯特的额头,成功收获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神色:“我今天想待到晚餐后,可以吗?”“当然,亲爱的,”阿尔伯特抓住了那几根作乱的手指,他们的肤色一致,同样白得瘆人,仿佛失去了一切应有的过渡与阻隔,马上将要融为一体,诡异而暧昧,“你一定会喜欢今天的菜肴的。”
3.
浴缸里盛满了血水,被水稀释的血液呈现古怪的颜色,反射出天花板的深色倒影,克里斯猛得睁开双眼,姿态犹如破茧而出的成虫,他用崭新的肺腑深吸一口气,舌与喉的缝隙间还残留了一点迷迭香的味道,浴室里很安静,屠夫不在。年轻的警官小心翼翼地拉开浴帘,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颇具暗示性地躺在洗手台上,克里斯没有多想,用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手拿起了这把即将用来锯断他四肢与脖颈的凶器,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在瓷砖铺成的地板上,造就了一场腥红的阵雨。
就像所有恐怖片的套路标准一样,门外适当地传来了慢慢逼近的脚步声,克里斯攥紧了掌心中的锯子。门被随意地推开,来者并未抱有一丝戒心,他脸上镇定自若的表情很快随着他看到一个生龙活虎的被害者与迎面而来的锯齿而转瞬即逝。
男人发出更多尖叫,克里斯耐心地听着,稍微调整了点角度,好让锯子更加深入地切割颈动脉,他等待着,等待着,直到鲜血如注,泼洒的血液溅到镜子上,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弧形曲线,男人的双腿逐渐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他无措地想要捂住自己的伤口,克里斯松开锯子,那条生命便从他手中滑落了,咚的一声,然后踩过去,他推开浴室的门,熟练地拨打报警电话,狂热地希冀能在此刻来上一支烟。
4.
“你没有服从命令。”
“我抓到了凶手。”
克里斯站在办公桌前,忍受着威斯克墨镜下锐利的目光如圆锯一般企图割开他的颅骨,好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两条竖线出现在威斯克的眉间,表示他对克里斯的回答并不满意:“你杀了他。”他纠正道,克里斯耸耸肩:“严格来说是正当防卫。对不起队长,但我马上要去参加心理辅导了,可以让我暂且失陪一下吗?”“克里斯托弗,”威斯克的语气里开始长出铁蒺藜,危险地往低处进发,“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意识到错误?”“不,我……”克里斯止住了喉间溢出的话语,他低下头,活像条垂头丧气的小狗,“没什么,队长。”威斯克陪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要把你的个人情绪带进工作里,克里斯。”“好的。”克里斯麻木地应声,更多出于义务而非自愿地和那副墨镜对视,和其他同事一样,他也从没看见过威斯克墨镜下的眼睛,那会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会拥有什么颜色,他冥冥之中觉得是蓝色,如极地白昼时的天空。阿尔伯特拥有和威斯克一模一样的面孔、躯体、声音,他从不会戴墨镜,细而窄的瞳孔如冷血的爬行动物,远非正常,却往往会饱含情意地望向克里斯。阿尔伯特曾问过一嘴他喜欢什么颜色,他可以改变自己的虹膜来贴合爱人的喜好,克里斯只说他还是保持原样就好。
仔细想来,他对阿尔伯特的存在一无所知,为他从普世标准下的宗教中选一个合适的形象似乎也很难。他违反一切常理,在克里斯从棺材里意识不清地爬出来后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不是天使,不是恶魔,更不是死神,阿尔伯特好言好语地告诉克里斯你已经死了,而这里是他的国度。国度,听起来他像什么国王,死蛆之王。
年轻人那时对死还没有什么实感,克里斯更倾向于这是他酒精中毒做梦做出来的臆想,他才刚刚跟自己的队长告白失败,没心思给早夭恋情收尸的他干脆放弃了晚饭和自制力,迫不及待地钻进黑杰克酒吧用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把自己给灌了个烂醉,完全没有考虑过大脑、胃和肝脏的意见,而阿尔伯特偏偏长了张和威斯克百分之九十九相似的脸,令他生不出戒心。
免费的礼物往往会附赠昂贵的代价,阿尔伯特要求克里斯为他狩猎潜藏在浣熊市肠胃中最为恶劣的寄生虫们,作为他复活的条件,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屡次蓄意撞上连环杀手刀口的原因。
克里斯忘了什么时候他和阿尔伯特变成了情侣,他可不能保证自己有在那些若有若无的接触,粘稠的视线,缱绻的态度的攻势下坚持很久,更别提阿尔伯特还长了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
他们的爱情在死亡的腹水中浸泡,阿尔伯特像具永远不会腐烂的完美尸体,一寸寸均溢满了坟墓的气息,与他做爱简直像是在与死互诉衷肠。濒临死亡与攀上极乐并无二致,年轻人的呼吸在爱抚下紊乱起来,脸颊晕润出玫瑰色的潮红,阿尔伯特的手指在克里斯的腰肢上流连不舍,所经之处通通变作不详的暗红与青紫,他的性器在散发出腥甜气息的泥泞之地小幅度地抽插着,肉体翻涌,给深色的床单添上一道道褶皱,克里斯足尖紧绷,虚虚地挂在阿尔伯特的脊背上,在每次顶弄中滑落,活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性器重重碾过肉壁,带来又一次小小的高潮,克里斯太敏感了,连温水似的性爱都能让他融化成一滩烂肉。阿尔伯特享受了一会儿潮湿高热的肉腔对他性器谄媚的抚摸与讨好,继而俯下身,怜爱地吻过克里斯失神的眼睛、无意识探出来的艳红舌尖,以及紧紧咬住皮肤的人皮扣。即使经过不止一次高潮,克里斯的阴茎依旧高昂地翘起,紧贴小腹,一个漂亮的环形结系在它的底部,迫使他无法用前面释放,作为代偿,他可以自由地使用后面的肉穴来达到高潮,毕竟阿尔伯特是一个通情达理的恋人,有失有得,公平交易。
“已经两次了?你可真是天赋异禀,”阿尔伯特的手指挑起一根交叉在克里斯胸口的丝带——密密麻麻如群蛇般盘绕交错的丝带中最靠近乳晕的部分,他漫不经心地拉扯着,欣赏银制的环扣逐渐钩起皮肤的过程,一直到那层薄薄的人皮被拉伸到极致,如蝉翼般褪去所有血色后才大发慈悲地松了手,他一边玩弄,一边没忘记让性器挺进后穴的更深处,有了高潮时甬道内分泌的大量潮液作为润滑,他的阳具在里面几乎畅通无阻,肉体碰撞制造出的淫靡水声在室内发出回响,搭配克里斯甜腻的呻吟与喘息,多么上等的官能享乐、色授魂与,“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亲爱的,我为你感到自豪。”
克里斯喜欢被夸奖的感觉,即使他羞于承认,但不妨碍他的呻吟变得更加响亮,他的身体变得更加紧致,他的肉穴更加卖力地缠上入侵者狰狞的凶器。噢,一个害羞的男孩,身体却无比诚实地为他敞开,为他堕落,青涩却熟烂,纯洁却放荡,如果克里斯愿意在床事上再多讲些话就好了,阿尔伯特心想,故意让阴茎在那甜蜜的腺体处徘徊摩擦,指节穿梭过丝带的空隙,将整齐划一如艺术品陈列的根根丝带蹂躏成凌乱的模样,就像他如何蹂躏克里斯一样。
“这些小装饰品很适合你,亲爱的,我真该让它们永远留在你身上。”阿尔伯特浅笑着,在下一次挺入中扯过更多黑色的丝缎,而克里斯无助弓起的身躯仿佛是在迫不及待地邀请他这么干。“你的想法呢,亲爱的?”金发男人的声音低哑,遍布如同荆棘似的欲望,以此证明他有多享受这场交合,他用食指和中指撬开克里斯柔软的唇瓣和珍珠色的牙齿,夹住那条沉默寡言的舌头,抚过粗糙的舌苔,留下金属和性的味道。
克里斯被动地承受阿尔伯特赠予的这一切,欲求逐渐取代理智,没错,他的嘴巴、他的胸腹、他的后穴,都可以是用来取悦对方的性器官,无处下咽的涎水从他的口腔里分泌、溢出,淌落到下颚骨,和蛛丝一样粘稠且泛着水光,克里斯的舌头在阿尔伯特的手中努力挣扎蠕动,在被情欲溺死之前拼凑出支离破碎到模糊不清的语句:“我……队长……”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随之停止的还有阿尔伯特的动作。
克里斯的眼睛被滋生的生理性泪水蒙住,世界恍若电影中的蒙太奇画面不断旋转,他看不见阿尔伯特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搞砸了什么,克里斯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舐过阿尔伯特修长的指关节,并在它们越来越娴熟地朝他的喉管进发时乖顺地接受。嵌入他身体的性器在克里斯压抑的咽反射愈发明显前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抽送,如获大赦的年轻人有些慌张地迎合着阿尔伯特的动作,与之相对的,阿尔伯特仍然不紧不慢地继续去占有、去填满克里斯,享受上下两张情迷意乱的小口给予的服侍,他看上去并不生气,反倒有种毛骨悚然的愉悦,他凑近克里斯的耳朵,利齿划过形状优美的软骨,用气音咝咝说道:“别担心,亲爱的。利用我吧,把我看成是他,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点的话。”
“去吧,”他真正的暗恋对象发话了,“但是记住,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会直接让你停职反省。”
“我明白了。”克里斯努力忽视胃底上涌的酸液,退出了办公室,他又让他的队长失望了。
5.
糖渍樱桃沉在杯底,冰块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杯鸡尾酒的酒精度数不算高,但摄入乙醇本身就是一种有害行为,所以克里斯会选择这杯不伦不类的创新式尼格罗尼肯定不是出于健康问题考虑,他不过是拿喝酒来打发时间,像是死刑犯掰着手指度过处刑前的日子。挂钟的时针堪堪指向数字七,紧闭的窗户上贴着一只飞蛾,死皮一般滞留在此处。克里斯饮干最后一点酒液,用舌尖卷起樱桃,咀嚼它甜蜜的表皮,舔舐干瘪的果肉,直到它变得饱满、光滑、冰冷、生机勃勃。克里斯张开嘴,从舌头上吐出一条活生生的蛆虫。这小小的生物伸展着奶白色的表皮,在他的手心上蠕动,亲吻过掌纹,缓慢地将头转向浴室的方向。
克里斯让蛆虫滑落到酒杯中,任由它融化成一滩浅粉色的血水。他知道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浴室里很安静,没有开灯,萦绕着轻薄如镂空织物般的硫磺和洗衣粉的味道,克里斯摸索了一下墙壁,按下那个老旧的开关,白炽灯闪烁了两下,舞台的帷幕拉开,向它展示出魔术师帽中的白兔:镜子上爬满了张牙舞爪的血字,内容却意外深情款款——“来找我,亲爱的”
他如是说道。
克里斯低头,镜中的倒影跟随他的动作一起低下头去,洗手池中是阿尔伯特贴心为他准备的刀片,克里斯不能开枪,即使有消音器,对这座廉价公寓的脆弱墙壁和同样脆弱的隔音效果来说都是堪比核弹的致命打击,更何况,如果血溅到了天花板上的话会很难清理干净的。
他拾起刀片,走到淋浴的喷头下,转动不锈钢的把手,让倾覆的水流打湿自己,克里斯湿滑的指尖几乎捏不住和纸片一样薄的刀片,但也只是几乎,他的手没有抖,他的动作既不慌乱也不着急,刀片划破皮肤的灼热痛感还不如威斯克的话绞进他耳朵时来的一半难受,他还没割到动脉,血平稳地溢出克里斯皮肤,暗红的颜色令他联想到阿尔伯特会抹在三明治上的果酱。
如果他想死的话,得至少失去自己身体里40%到50%的血液,但如果他想休克的话,只需要大约1000毫升血液便足矣。
“柠檬塔还是杏仁奶冻?”阿尔伯特的声音低低的,被水珠打碎再重新组装,克里斯忍不住把头抵在粗糙的墙面上,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失血导致的意识障碍还包括幻听吗?阿尔伯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克里斯裂开的动脉血管不是第一次暴露在外界,它欢欣鼓舞地唱着歌,每一滴血液都是一个音符,构成的曲目比《夜后咏叹调》更华丽,比《啊,我的心》更凄婉。
克里斯记得他上上次自杀用的是氰化物,阿尔伯特是个满分的恋人,很少送重复的礼物,自那之后他就对杏仁有关的食物敬而远之了,所以他没有犹豫地回答:“柠檬塔。”
无人回应,克里斯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心脏供血不足,大脑缺氧,失血送来的连锁反应堪比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正好他也不愿意这桩事半途而废。
克里斯跌坐在地,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继续制造伤口,汩汩血液在他的身下汇聚成湖,盘旋着被冲进下水道中,他觉得冷,水不仅带走了血,还带走了更多的温度。他的脉搏越来越微弱,直到他的眼皮再也承受不住悬在睫毛上,几欲垂落的点点水滴的重量,顺从地合上。
6.
消化骨肉,触碰尸体,穿过黏膜,包裹,吞食,亲吻。
一道灼热的视线扎向克里斯的背部,一只由血肉构成的手描摹过克里斯的脊椎,他醒来时感到一股没由来的心悸,即使阿尔伯特身上淡淡的乌木香气也无法平息的心悸让他竖起指甲,不安地揉皱了床单,斑驳的光影如鳞片般错落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阿尔伯特沉着地握住克里斯不受控制痉挛的手,镇静的效果立竿见影,比一整盒劳拉西泮还有用,克里斯不安的呼吸声逐渐由重转轻,阿尔伯特一语不发,引导年轻人僵硬而柔软的头颅更加亲密地埋入他的颈肩。
他们就这样依存在一起,阿尔伯特希望这一刻能成为永恒,就像墙上和架子上密密麻麻陈列的标本一样,美好的永恒,而克里斯贪恋这一刻,贪恋却并不挽留,仿佛永恒的概念与酷刑无异。
阿尔伯特在心里暗暗叹息,因为克里斯的动作,因为他想要起来离开。金发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干脆利落地就着拥抱的姿势侧躺过去,让他们的双腿如打结的绸带般互相缠绕,这下子克里斯想动也动不了了。
“你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这个吗?”克里斯费力地抬起头,语气里多是戏谑,没有不满。“不,还有柠檬塔。”阿尔伯特露出柔和的微笑,克里斯仍旧感到一丝紧张,阿尔伯特说谎时从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现,那么能否假设——假设他一直在欺骗他呢,所有的柔情蜜意不过是虚与委蛇,所谓的恋人不过是另一张面具,他的枕边人究竟是什么,他一无所知。
克里斯探过脑袋,果真在雕花四柱床束起的帷幔后发现了一张备了银餐叉的白瓷骨碟,佐以灿若黄金的挞馅和花瓣状的一小朵奶油。
柠檬塔还是杏仁奶冻?
不是幻听。
克里斯发现自己真的在思索阿尔伯特是不是单纯叫他来品尝甜点的,太荒谬了。他们各怀心事地躺在床上,克里斯的直觉拒绝让他开口询问,而阿尔伯特则专注于用干燥的嘴唇记住恋人锁骨的轮廓,房间里一时陷入危险的沉默。这种伪装的和平不会持续太久,很快,阿尔伯特开始张开牙齿,在柔软的肌肤上徘徊,留下一大片一大片触目及心的齿痕与淤青,亦或者深红色的吻痕。他的欲求步步紧逼,动作又极富耐心,竟给猎物一种安全的错觉。“马上就要结束了,”阿尔伯特有点不舍地开口,他还想再享受一会儿,不过更期待克里斯的反应,“你的狩猎。”
“你是说……”克里斯本来迷迷糊糊得只怕要闭眼睡去,可阿尔伯特的话又把他的灵魂重新按回躯壳。“最后一只寄生虫。”阿尔伯特的声音打在他的气管上,让皮肤泛出绵密而刺痛的痒意,像被千百根毒针扎过。
克里斯的喉结滚动,尝试咽下由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定感,他原以为这场狩猎永无终点,契约会保证他每一天都好像活在棺椁中,一具意识清醒的尸体行走在世间,他转动眼珠,惊讶地意识到他最恐惧的事情竟然是:“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阿尔伯特笑了,笑得不太真切,仿佛在极力压制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说:“当然可以,克里斯,我们随时可以见面。杀死最后一只寄生虫后你就自由了,完全的自由。”
自由,一个很有诱惑力的单词,尤其是当阿尔伯特说出这个词时,它的诱惑程度还要再翻上一倍。
“告诉我它的名字。”克里斯急切地问,迫不及待地咬上鱼钩上的饵食。
阿尔伯特的笑容收敛成意味深长到令人痛苦的微笑,他的语气太过轻松,他的态度太过漫不经心,以至于让克里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阿尔伯特.威斯克
最后一只寄生虫的名字是阿尔伯特.威斯克。
7.
洋馆的研究所中,死而复生的尸体与畸形的生物一同野蛮地生长着,安布雷拉道貌岸然的假面碎裂后暴露出的真相不过是层层垒叠的干瘪尸骸和孵育生物武器的鲜血温床罢了。距离阿尔伯特说出最后一只寄生虫的名字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克里斯从最初的困惑、质疑、不解到如今终于顿悟,他的队长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威斯克对下属们的感情甚至不会超过对实验室里小白鼠投入的感情,他不合时宜地想到幸好威斯克当初没有接受自己的表白,他们注定不会相互理解。
不过,克里斯皱紧了眉头,不知从何而来的违和感从始至终萦绕缠附,今夜的一切都有种过度熟悉的既视感,仿佛他早就来过这里,X光片上的密码,MO磁盘的使用方法,幻灯片上的秘密,他知道的太多了,了解的太多了,但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来阿克雷山区的洋馆,不是吗?
克里斯心不在焉地检查着霰弹枪里的子弹,地下冷冽的空气冷却着他的脑袋和喉咙,他马上就要出发,去面对最后一只寄生虫。
实验室笼罩着冰冷的光线,像燃烧的幽幽磷火,这火焰仿佛要焚尽一切,无论是往昔还是回忆,通通化为乌有。处于火焰中心的威斯克静候着克里斯的到来,一改常态地不再吝啬话语,充满讽刺地褒奖他,而更讽刺的是,克里斯发现事到如今,他仍对杀死威斯克一事感到犹豫。
持续了两个月的神经紧绷和摇摆不定的消极影响深重地作用在了他身上,下一秒,他就轻易的被威斯克缴了械,枪口直指眉心,克里斯闻到了火药的味道。他等候、期许子弹穿透脑髓的瞬间,却没预想到威斯克让他站了起来,金发男人随手按了几个按钮,培养舱中的液体开始迅速排空,名为暴君的怪物睁开浑浊的双眼,克里斯失望地凝目注视着威斯克,他早该料到的,他的队长对他另有计划。
反正他能复活无数次,死在威斯克手上还是死在生物武器手上似乎都没什么区别,克里斯看着威斯克跨步走近过去,他离培养舱太近了,年轻人本能地担忧他大胆到草率的做法。忽然间,暴君伸出利爪,玻璃的爆裂声、肉体被撕裂的恶心声音,事情发生得太快,克里斯无力阻止,唯有眼睁睁目睹威斯克被人造的扭曲杰作杀死,他的腹部被洞穿,像是一朵绽放的湿润花朵,正源源不断流出鲜红的液体。
暴君缓慢地转过半张脸,锁定实验室里仅剩的活人,克里斯躲过第一下攻击,飞快地捡起滚落在地的霰弹枪,趁死神的镰刀瞄准他的咽喉之前扣动扳机。
8.
窗台上的百合花在瓶中颤动着,沉重湿润的淡粉色花瓣无力地倾向光线,呈现一种血肉的质感,阿尔伯特从中抽出一支过度生长的花朵,修剪它增生的组织,自从衔尾蛇被散布到全球后,受感染的植被往往不是当场死亡,就是变成这种富含异常生命力的奇异姿态,他已经饲养这簇百合长达一年了,它的花期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另一边,克里斯仍在沉睡,从他眼皮下眼球翻滚的频率可以判断出他没有做个好梦,阿尔伯特将百合的花茎剪断,徒留骇人而精美的头部,点缀在他所豢养的深爱之人柔红的唇边。
成功和衔尾蛇高度融合的阿尔伯特已经远不再适合被称作人类,他是名副其实的造物主,而他的造物蕴含的惊喜远超他的想象。对身体的强化和改造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后来意外发现的比P30更灵活也更高效的精神控制能力让阿尔伯特得以肆意窥探、操控、编织克里斯的意识,可怜的克里斯,把梦境当做现实,把现实当做梦境。
阿尔伯特的手如蛛网般暧昧地包裹住克里斯的脖颈,感受动脉在他的指尖上隐晦地搏动,他曾经多么想切断克里斯的呼吸,亲眼目睹并造就男孩的死,一定是件无比甜蜜的事情。可让他真的在三联基地中找到因感染衔尾蛇而接近死亡的克里斯后,他突然又不是那么乐意见证对方的逝去了,虽然克里斯垂死时分的痛苦姿态的确迷人,但他是最不应该被衔尾蛇筛选掉的存在。
当阿尔伯特意识到自己一直隐秘地渴望着带克里斯见证他的新世界时,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他像当初“救治”吉尔一样“救治”克里斯。脱离生命危险的克里斯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他体内的衔尾蛇只是暂时稳定了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阿尔伯特提供自己的血液来防止它们暴走。
供应血液的方式有很多种,注射是最常规的一种方式,不过针对克里斯,阿尔伯特更喜欢看到对方亲口饮下他的血液,他们现在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共生关系,即使得知真相的克里斯绝对更情愿赴死,然而被供给营养的一方怎么可能有权利去决定自己的生死?倘若阿尔伯特不愿意放手,他也只能被迫吊在这条自食自啮的蛇中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沉浮于梦中的克里斯呢喃着吐出几个无意义的单词,帮年轻人找回记忆是一系列“康复疗程”中让阿尔伯特最着迷的环节,他为克里斯构建了一个和过去相差无几的幻梦,同时出于娱乐的目的自作主张地稍微添加了一点变量。他们的疗程时断时续,阿尔伯特一边品味梦中的克里斯一次又一次可口的死亡,同时和清醒过来的克里斯做爱、温存。
在死寂之中,他呼出了一口绵长而深邃的气息,阿尔伯特捧起克里斯的头颅,用尖利的齿撕扯他唇上的软肉,含着笑意催促道:“快去杀死我吧,亲爱的。”
9.
非洲的天气燥热不堪,亘古流动的岩浆缓慢地吞噬败者的尸首,辐射出的热量足以令血液沸腾,克里斯看着火山口逐渐淡出视线范围,心中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感觉,三振出局,他终于得偿所愿,杀死了最后一只狡猾的寄生虫,吉尔虚弱地向他露出一个笑容:“嘿,你还好吗?”“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克里斯疲惫地笑笑,低下头凝视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那是什么?”语言符号触发条件反射,他甚至在没来得及辨清是谁说了这句话之前就抬起了头,机舱内空无一人,昏暗的舱室向四周无限延展,赤色的枝蔓爬上他的视网膜,像无数根红线勒紧眼珠,当虚实皆为血色所笼罩时,克里斯从没过他头顶的水面中钻出,锈蚀斑斑的龙头落下一滴水,凛厉的触感提醒他已经不再身处基朱朱,而是位于他欧洲的家中。几个星期前的经历像是一场噩梦,不分昼夜地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克里斯排空浴缸中的温水,湿漉漉地蜷缩在里面,好像一道精心摆放的冷盘。
若是阿尔伯特见到他这么做,定会皱起眉头,男人的态度就仿佛他是玻璃做的易碎品一样。说起阿尔伯特,他们也有段时间未曾谋面了,他一定知道威斯克到底死了没有,克里斯叹出一口气,对自己的逃避行为心知肚明。他指望阿尔伯特说出什么答案呢,现在无论威斯克是死是活他都高兴不起来,从1998年的夏夜开始,克里斯的人生便一落千丈,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是这具残破的躯体可以随时支持他药物过量、酒精中毒、吸烟成瘾,而没有彻底死亡的风险。
克里斯阖上眼睛,迷蒙的睡意像羊水包裹住他,即使一股如附骨之疽的冰冷寒意滑过他的脊椎骨,接着又顺势缠上他的胯骨和两腿也无法驱使他做出过多反抗。他的思绪花了一段时间才理清这股冰冷的真相并非潜意识作祟,而是某种活物,正躁动着侵占他每一寸皮肤。
冰冷还在增生,漫不经心地摩挲过克里斯的阴茎,年轻人发出一声低哼,招引来更多富有技巧性和暗示性的摩擦与揉捏,禁欲了好一段时间的克里斯哪里禁得住这种折磨,没过一会儿,他的性器就开始硬得流水,渴求更多刺激的年轻人下意识想要挺身,去追求更多粗粝而甜蜜的奖励,却因喉间的压迫感动弹不得,克里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段漆黑、折射着点点光泽的绞绳缠在他的脖子上,以肉眼基本可以看清的速度缓缓移动着,精神处于一片混沌中的克里斯并未意识到这有何不妥,他后知后觉这些零星闪着光的东西似乎是鳞片,一只猩红的蛇瞳闯进他的眼帘,睥睨而视,他们相顾无言。
眨眼间,蛇亲昵地靠近克里斯,分叉的信子舔过从太阳穴滚落的水珠,带来丝丝痒意,纯洁得几乎有点像是饲主和宠物间的友好互动了,至于谁是饲主,谁是宠物……克里斯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好将双腿分得更开,方便那条蛇尾巴更容易地进入他的后穴。黑蛇似乎是被他色情而放荡的行为取悦到了一样,放松了一点对克里斯脖颈的禁锢,利齿狎昵地在耳后留下两点不轻不重的咬痕,尾部的尖端不停地在肉穴的入口处徘徊打转,坏心眼地不断施加更多微小的刺激,直到透明的肠液泛滥成灾,濡湿了鳞片,让这副人蛇交缠的画面更显邪祟和亵渎。
迟迟未能得到满足的肉腔急促地翕动着小口,仿佛脱胎自水中的游鱼在岸边拼命鼓动孱弱的腮,化为脓肿的空虚感使克里斯无心去留意他真正的性器官,转而用后方那处淫靡的洞试图取悦四周不断逡巡的蛇尾。一声熟悉的低笑突然传到克里斯耳中,随后那条尾巴猛得刺入后穴,粗暴地在里面搅动,榨出了更多晶莹剔透的淫水。
意料之外的侵入迫使克里斯的眼球上翻,切割出一道道浸满情欲的喘息,肉体如白色的海浪般起伏上涌,那截巨大且柔韧的蛇身仍在他股间作乱,为淡粉的嫩肉染上殷红,竟生出几分凌虐的美感。蛇懒洋洋地枕在克里斯氤氲出热气的肌肤上,观察、把玩他扭动的身躯,它操纵着尾巴给予克里斯更多病态的欢愉,又在快感即将超过阈值时抽出尾尖。蛇窃笑着欣赏怀中之人被欲望吞噬的失神模样,恶趣味地把克里斯分泌出的情液抹到他自己的脸颊和唇上,留下一道粘稠腥咸的水痕。过度积蓄却无法得到释放的快感几乎令人感到痛苦,好在克里斯从和阿尔伯特做爱中学到的第一课就是爱上痛苦。
漆黑的蛇慢悠悠地松开束缚,匍匐而下,粗糙的蛇鳞擦过勃起,激起克里斯的身体产生一阵柔软的战栗,它像一条沉甸甸的绸缎游曳在血肉铸就的海洋里,克里斯湿漉漉的指尖努力攀住浴缸的边缘,像个极度渴求氧气的溺水者,他艰难地直起一点身子,正巧黑蛇也完成了一圈巡视,它俯瞰着自己的猎物,与人类相差甚远的性器在穴口处蠢蠢欲动,危险地摩擦过皮肤,克里斯有点不安地试图并拢双腿。
“放轻松,亲爱的。”克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句话兀自出现,萦绕在他的脑海,对准他的心脏吐息,残响回荡在每一根骨头的缝隙中,他不会认错这声音——阿尔伯特的声音正在对着他的内脏窃窃私语。一如幻觉,一如情人间的耳鬓厮磨。他近乎是顺从地再次张开双腿,股缝处潮湿黏腻,还在淌落更多的液体。
两只猩红的竖瞳端详着他,注视着他,黑蛇像是贪恋他的皮肤一样一圈圈盘绕住他,两根尺寸不小的阴茎以不容分说的态度一起没入克里斯的身子,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幻觉,那未免太过真实,如果说这一切都是现实,那未免太过荒谬。克里斯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后穴正在欢欣地吞入那两根耸人的性器,他的阴茎依旧饱胀,翘成了一个诱人的弧度,被完全填满的感觉令他作呕,他觉得自己就快融化,被改造成一个专门用来泄欲的容器,而这感觉简直无与伦比。
交媾还在继续,克里斯没有半句怨言,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单词,他放任两根阴茎快速且粗暴地碾过体内,沉醉于那股脱轨的失控感,他的清醒意志正在急速坠落,落在沥青上摔了个粉碎,无奈之下,他只好委身于无底的渴求与贪欲——克里斯主动拥上那条可怖、巨大、与他纠缠不清的蛇,急切地与它分享着一个又一个情迷意乱的吻。他正在和一条蛇接吻,这个荒诞不经的事实令克里斯忍俊不禁,以至于忽略了脖子上越收越紧的束缚,和肺部越来越稀薄的氧气,他仿佛吞下了千万条死掉的蛆虫,完全无法顺畅呼吸和吞咽,窒息是最好的催情剂,它和快感交织交融,结成共犯,一道谋杀他的大脑,而他对此甘之如饴。
在攀上高潮的一瞬间,扼住他喉管的蛇身也收紧到了极限,克里斯失禁般射出一股股浓稠的精液,支离破碎地蹬着双足,他的瞳孔逐渐放大,脉搏变得微弱,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回荡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很快归于虚无。
浴室里又安静下来。
10.
一片铁味的黑暗中,克里斯坐在开满匙形雏菊的草坪上,眺望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与天边的云翳,他的小腿鲜血淋漓,被藤蔓绞得皮开肉绽,玫瑰的刺深深嵌入他的伤口,在周遭的暗沉中更显突兀。他在花园里待的有点久了,那些疯长的花本能地渴求富含生命力的养料,于是克里斯便首当其冲,他和衔尾蛇的融合进程十分缓慢,导致有点像是进化不完全的畸胎,其中有一半原因可能是他没什么求生的欲望,如今他只是具依赖着威斯克生存的活尸,被宿主绑架的菟丝花。
云翳屏息,稀薄的月光落在大地上,隐隐约约透露出几分迷人的朦胧感,从遥远的峭壁旁传来的汽笛声如亡者的哀嚎,血如绵绵细雨般一滴滴滑落,使周围的雏菊不自觉地朝他探头,极尽复杂的根系深入土壤,只为汲取到一点血液。克里斯用手驱散那些花朵,他的手臂上也有伤口,但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点擦伤。他仅剩的活动范围就是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了,他不知道世界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家人和队友的安危如何,威斯克没有给他了解外界的途径和手段,克里斯也没有主动开口要,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脆弱的、温和的平衡,直到任何一方将平衡打碎。克里斯把这座岛当做了惩罚自身的监牢,他没有成功阻止威斯克的计划,让千万生灵的痛苦哀鸣组成了新世界分娩时的阵痛,现在他活该受罚,在狂风呼啸的炼狱中苟活,他的生命永恒存续,他的灵魂永无安宁之日。
微风吹过,让增殖数时的云翳开始溶解、破溃,露出暗色的疮疤,威斯克的影子笼罩住克里斯,周身缠绕着虚浮的血腥气,黑色西装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他自然地抱起双腿受伤的克里斯,没有介意他衣服上意外沾染的尘土,缓步朝宅邸走去。
“睡不着?”威斯克问道,他的红眼睛被墨镜挡住,证明他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这身处理公务的行头。克里斯摇摇头,忍受捉摸不定的悬空感,虽然威斯克的双手正稳稳当当地托住他,但他仍觉得自己乘坐在一艘颠簸的小船上,穿梭于滔天洪水之间:“在等你。”威斯克的嘴角弯成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弧度,没有再多说什么,这正遂了克里斯的意,他别过头去,去享受片刻的沉默,血珠伴随刺痛滚落,断断续续地在地上画出一道蜿蜒的红线。
走进前厅,天鹅绒的帘子挡住窗扉,把室内漆成了斑驳的灰黑色,几个仿佛是幽灵似的仆人匆匆通过过道,消失在走廊深处。克里斯曾尝试和他们中的一两位主动交流过,最终也因为理念不合而悻悻作罢。威斯克抱着他回到了卧房,克里斯躺在柔软的床上,下意识局促地蜷起双腿,似乎不想让自己的血污染干净的被单,威斯克打开床头的台灯,摘下墨镜,暗黄的光照亮了花纹繁复的勃艮第红墙纸,全封闭室内带来的温暖和缺氧感使人昏昏欲睡,金发男人脱下手套,冰凉的指尖滑过尚在流血的肌肤,确认着伤口的恢复情况:“不是很严重,很快就会自愈的。”“嗯。”克里斯平静地回应道,眼睛盯着纯黑的帷幔,像是给他准备的裹尸布。他感受到身下的床垫正缓缓下陷,克里斯又往里收了收腿,想给威斯克腾出一个更宽敞的位置,却被男人阻止:“你想离开这里吗?”克里斯刚恢复所有记忆的时候,他们之间相处得不是很融洽,他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去杀死威斯克,去逃离这里,去杀死自己,不幸的都以失败告终。一场暴雨过后,克里斯坐在正对大门的楼梯上,头靠在扶手的一侧,注视着仆人们忙碌于清理前一夜留下的血迹,窃窃私语,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他的视线,然后他想通了,总有一天威斯克会厌烦作为玩具的克里斯,届时他便能得到梦寐以求的解脱,或者,他也可以等待威斯克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抓住机会从这里逃出去。
“我……”克里斯的呼吸一滞,威斯克的舌头充满食欲地舔舐过他的伤口,如同一团火焰烧过,带来阵阵好似烫伤的灼热感。“请继续,亲爱的。”威斯克若无其事地催促道,右手攥着克里斯其中一只小腿,鲜红的血点缀在他苍白的颧骨上,他的目光既黏稠又暧昧,仿佛传说中嗜血成性的吸血鬼。克里斯的眼睛转到另一头,舌头像被哪个顽皮的孩子打了结一样,他觉得自己的伤口正在威斯克的舌尖上痉挛着跳动,一下一下,和心跳的频率正好重合:“不想。”他最后坦诚地回答,内心深处最疲惫的一部分腐蚀了道德和责任感,他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值得迎来安息。
一双手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拨正克里斯侧过去的头颅,威斯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困住了他。只见他嘴唇微张,舌点在口腔的阴影上,像是蛇在吐信,他俯下身,向克里斯索取、给予了一个充满腥味的亲吻。
“我想再来一杯茶,阿尔。”在接吻的间隙中,克里斯请求道。“当然,亲爱的。”威斯克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