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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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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13
Words:
16,454
Chapters:
1/1
Comm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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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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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冲土】目眩

Summary:

*内含少量三叶往事
很显然,虽然土方十四郎竭尽全力试图保住自己身为半个监护人、半个房东、全额交付房租的室友的尊严,也根本没被未成年人放在眼里,在经历了三十五次遇见各种超经意露出的土方去死、二十八次蛋黄酱里放泻药、十二次闹钟被关上班差点迟到、三次拖鞋里面开出虫子盲盒后,他只能默默祈祷自己能活到这小子滚出家门的那一天,同时在绵绵无绝期的整蛊中磨练出了条件反射性的反暗杀雷达,自此开始与冲田总悟进行形式自由、内容不限、上有计策下有对策的智斗武斗,体验到了什么叫在公司生灵涂炭、在家水深火热、里外不是人的中年生活。

Work Text:

周五晚上近藤勋喊他出来喝一杯的时候,土方十四郎只当是像平时一样的邀约。一杯下去,微醺,近藤勋说十四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诶,什么事情来着,不管了,先再喝一杯。两杯下去,神志不清,土方十四郎开始痛骂蠢材领导与同事,近藤勋则开始在他的骂声中哭着喊着满嘴阿妙的名字,喊着喊着感到一股隐隐的尿意,于是摇摇晃晃站起来说我去趟厕所。土方十四郎让他小心,别在去厕所路上走着走着就走到跟踪阿妙小姐的路上了,近藤勋说放心吧十四,我确实尿急,就算要跟踪也得先去上个厕所再说吧!

这一去就是二十分钟,土方十四郎估摸着时间,考虑到他只说了尿急,也一向没有便秘的症状,恐怕又是钻进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进行勇敢追爱行动了。刚准备起身结账,近藤勋信步闲庭地回来了,若无其事地要了酒,在他对面落了座。

看来或许真的是便秘了,毕竟人上了年纪,多少有点力不从心了。土方十四郎意识混沌,眼神游离地看向对面落座的人。不对,近藤先生是长这样吗?他有这么白吗?难道他刚刚是被阿妙小姐打进了面粉里?

“土方先生。”对面的人开口了,“好久不见啊。”

土方十四郎吓得酒醒了三分。

“怎么是你啊?!近藤先生呢?近藤先生哪去了?”

“土方先生,久别重逢第一句话竟然是质问我为啥是我吗?搞得我千里迢迢跑过来很浪费诶。我的这杯也归你账上。”

“不,你本来就这么打算的吧!等一下,你不是还没成年......”

话说到一半,剩下的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可能他确实喝多了,竟然下意识地觉得阔别已久的冲田总悟还是未成年。要说为什么他如今见到冲田总悟如此惊愕,那也不难解释,毕竟两人在四年前已经历过断崖式断联与全平台拉黑,彻底进入老死不相往来的前任是死人状态——虽然冲田总悟无论是两人处于疑似恋爱状态还是切实冤家状态时都会坚持不懈地将土方去死挂在嘴上,但是这样直接将对方置入社交性质的死亡状态里倒是第一次,让他曾一度以为两人今后恐怕真的不会再见面。

要说这段孽缘是怎么开始的,彼时的冲田总悟尚且还是一名高三生,和土方十四郎尚且只是纯粹的同居的关系,某日在近藤勋与他二人的聚会上,喝腻了白开水的冲田总悟要求土方十四郎把酒给他喝两口,惨遭驳回:搞错没,你还没十八呢,给我等到七月再说!冲田总悟不依不饶,以超乎常人想象的毅力死缠烂打,导致纵使信念坚定如土方十四郎也动摇了,最终勉强松口:行吧,但是只能喝一点!

冲田总悟确实遵守了承诺,刚喝一口就咂咂嘴说好难喝,将杯子连带着剩下的大半杯酒直接推给了他。这小子会这么听话属实是他没想到的,不然也不会给他倒个将近小半杯了;但是倒出来了又不好再倒回去,想了想明天反正也不用上班,他于是将杯子和瓶子里剩下的干脆一口气全喝了,接着就顺理成章地断片了。断片后的事不太好说,等次日在凌乱的床上醒来时,他只知道冲田总悟趴在自己旁边正熟睡,二人此时比衣冠不整貌似更胜一筹,比肌肤相亲可能更进一步,看起来关系不太清白。但是苍天可鉴,他土方十四郎一生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可能会做不轨之事?满怀对自己人品自信的土方十四郎把被子一掀,又以光速盖上,缓了两秒神,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掀开再看了一眼,然后被自己身上毫无遮掩的暧昧痕迹吓得再次光速盖上了被子。由此看来,只有一个人身正不行,毕竟冲田总悟向来行得不正坐得不端,身歪不嫌影子斜。正绞尽脑汁思考等冲田总悟醒了怎么质问此事,那个和行得正坐得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揉着眼睛冲他道早安:“土方先生,你昨天晚上差点把我夹断了,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吧。”

土方十四郎将他身上的被子尽数扯走,大怒:“搞什么啊!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而且你还是未成年吧!未成年!”

冲田总悟伸手强行要扯回被子,抗议土方十四郎的不人道:“土方先生,既然你已经对未成年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那你不应该负起相应责任吗?怎么反咬一口?喂,先把被子还给我,好冷。”

土方十四郎誓死不从,紧紧抱住被子无法直面自己身上发生的惨案:“什么负责任啊!怎么看我都是被睡的那个吧!”

冲田总悟露出看见他的特制蛋黄酱盖饭的神色:“土方先生,身为一个成年人,难道对该担当起的责任想用这样拙劣的借口逃避掉吗?”

“不,再怎么说这也不应该是这样吧!我们俩只是同居室友、只是朋友关系!”

“土方先生,要我提醒你吗,炮友或者男朋友也是朋友关系的一种。”

土方十四郎拿他没辙:“你要多少钱?我们不能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还和以前一样相处吗?”

“土方先生,你听说过欲盖弥彰吗。而且第一次怎么可以只用钱来打发掉?到底要怎么负起责任难道还要我教你吗?”冲田总悟放开了正被拔河的被子,转而强行掰开他死死抓着被子的手握住,低垂下眼帘,“土方先生,”他抬眸,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看起来还颇有点楚楚可怜,“你愿意一辈子都做我的狗吗?”

“去死吧!!”

酒后乱性不可取,断片的感觉也不好受,土方十四郎痛定思痛,硬是戒酒戒了半个月,不过在近藤勋再发来“十四啊,出来喝一杯!”的邀请时还是没能坚持下来。等他再回忆起此事,能感慨的只有这小子倒是真有表演天赋,竟对着他演出如此一副可怜相,害得他虽气得牙痒痒大骂去死,却终究没能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于是沉默成为了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的开端,然后再在土方十四郎的底线一退再退的情况下变得不可收拾。不过需要声明的是,两位始终拒绝承认自己与对方是实打实的恋爱关系,况且冲田总悟是在除了需要进行各种道德绑架的时候以外会对外宣称土方十四郎是他的狗的那种人,故而这段理应归类为恋爱一类的亲密关系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不仅丝毫没有肥皂剧情侣的那种你侬我侬甜言蜜语,也没有任何青春伤痛恋爱剧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所拥有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恶作剧和死亡威胁,只不过地点从床下换到了床上;加之土方十四郎其人秉性正直,且兢兢业业的范畴不仅仅是自己的工作,还有冲田总悟的学业,偶尔冲田总悟想爬他床,会被以明天早读不是英语老师的吗她不是管得严吗等借口而被勒令禁止把手伸他衣服里赶紧滚去老实睡觉。至于吵架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和冲田总悟斗智斗勇的同时还要找机会结束这种紧张关系实在是比和他上床还累,以前土方十四郎会隐晦地退让以委婉地暗示冷战热战统统结束,现在则破罐子破摔的干脆床头吵架床尾和了,效果还可以,不过次日一个维持着正在喝咖啡的姿势在上班的时候打瞌睡,一个顶着黑眼圈在英语老师的早读边罚站边打瞌睡就是另一码事了。

这段孽缘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也莫名其妙。两人因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意见不合也算是常态,吵架更是家常便饭,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多带着些玩闹意味,谁也不会太当回事。只不过在冲田总悟高考完后的那个暑假,两人经历了一次在赤道和极点间反复横跳的冷热暴力——主要由冲田总悟负责热处理土方十四郎负责冷处理,冷热暴力交替控制下,看对方不顺眼的程度甚至可以胜过初见。刚高考完的冲田总悟堪称是世界上最闲的人,他那段时间每天最大的任务便是给土方十四郎找不痛快,偶尔考虑一下填什么志愿,因而他在偷偷趁着土方十四郎去上厕所的空隙悄悄删掉他还没做完也没来得及保存的文档后,敲着桌子在周六在家里加班的绝望的社畜的骂声里思考了两分钟,便决定报了个离此地十万八千里的大学,并且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前一点相关消息都没告诉土方十四郎。在漫长的暑假结束,他拖着行李箱在车站和土方十四郎告别后,两人便都默认这段关系已经走向了终点。

对于土方十四郎而言,在他看来这段关系之所以能维持,其实颇有点距离产生美的缘故在:忙的时候甚至都没空吵架,但是一旦闲下来,积攒的大大小小的矛盾就会集中爆发,最终无论如何也只会走向现在的结局。所以对冲田总悟的远去,他不置一词,只是在分别时告诫他多保重,然后在列车启动后五分钟,收到了冲田总悟在各个平台发来的:我们互相拉黑。

搞啥啊,还互相拉黑,你自己拉黑了不就行了,当这是微信呢非得整个双向奔赴的删除好友啊!但是他的吐槽没能传达到,发出去的消息框前面的红色感叹号象征两人彻底断绝的联系,土方十四郎见状只是收起手机,决意不再去考虑他的事。

 

对于面前已经成年了的冲田总悟,土方十四郎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和以前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害得他就连那种老套的“好久不见啊是不是长高了”的寒暄都没法说,只能顶着一个疑似前任的尴尬身份笑一下避免气氛过于僵持,然后再尽可能温和地开口询问,不过听起来实际并没多温和,倒像是威胁:“所以你过来做什么?终于要实施暗杀我的计划了?”

“土方先生,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坏呢?虽然这也是必须的,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拜托近藤先生联系你,迟到了一点,不过我已经在外面的垃圾桶里和他打过招呼了。哦,放心吧,我把他拖出来打车送走了。”

“果然又被女人打进垃圾桶了啊。这个先不提,你说得更重要的事情是啥?”

“我是回来追梦的。”冲田总悟说得云淡风轻,“所以以后继续住你那了,土方先生。”

五年前,尚且没成年的冲田总悟,唯一的亲人姐姐病逝,最终住在了土方十四郎家里,由他临时担当起这个监护人的身份。自打认识以来就和他不对付的冲田总悟,嚷嚷着“土方去死吧”“我一定会杀了你”这种话,把行李拖进玄关,朝他做了个鬼脸。土方十四郎早已习惯了他对自己的各种死亡威胁,只是平静地点了根烟,摆出了身为交全额房租水电费的室友该有的威严:“先滚出去把鞋换了。一会自己把地拖干净。”

“我不会。”

“不会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啊!你好歹在学校当过值日生吧?”

“我翘掉了。”

“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真是厚颜无耻。”

冲田总悟把脱下的鞋子踢到一旁:“土方先生,你明明才是最厚颜无耻之人。”

那个时候土方十四郎没有回答他,他知道冲田总悟一直都在因为他姐姐的事情怨恨他。而等到后来两人不明不白地滚到了一起去了,他也总想不通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想不通冲田总悟到底是什么想法,于是干脆放任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直到结束,直到他以为冲田总悟放下了对他的怨恨和执念离去,直到冲田总悟不请自来,又一次唐突地闯进他的生活。那个时候他维持沉默继续抽着烟,冲田总悟捏了捏鼻子,问他能不能别抽了,家里一股二手烟味,他不想因为摄入过量二手烟英年早逝,要早死的只有土方先生你就够了;现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冲田总悟,他头疼地下意识摸向口袋想取烟盒,顾及到是公共场合又停下了动作:“你追什么梦?先把你的毕业证书追到吧!”

“土方先生,你蠢吗,我已经毕业了。”冲田总悟面无表情地说,“而且我没找到工作,现在身无分文。所以如果土方先生不收留我,我就无处可去了哦。”

 

土方十四郎的住处一直没换,还是原来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的那间公寓。冲田总悟四处环顾了一圈,说土方先生,这么多年下来,你这人无论是无趣程度还是性格的糟糕程度,都是一点没变啊。土方十四郎没好气地回他你也不遑多让,这么多年下来一点个子没长,然后被踹了一脚小腿。

“土方先生,想体验一下腿部骨折后仰视我的感觉吗?”

“你想刚回来就被揍吗?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打算让我给你推荐工作吗?”

“唉,土方先生,我都说了我是回来追梦的了,才不想做你那种无聊的工作呢,至少也要找一个不用像你一样天天加班的工作吧。”

“奉劝你最好别对上班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想干什么?”

冲田总悟思考半晌,答道:“要不我去当牛郎吧。”

“......可能这是你的天职。”说实话,感觉他真能靠着那张相貌优秀的脸和擅长胡说八道的嘴混得风生水起,“你自己抉择吧,你的人生我不干涉。当时不也是自己决定上什么大学的吗?”

“哎呀,土方先生,还在生这个气呢?”冲田总悟凑到他面前,语气难掩轻快,“其实我当时就是想气你一下,效果很成功啊。”

“搞啥!哪有人就为了这么点无聊的理由随随便便决定自己的前程啊!你小子能不能成熟点!而且我也没生气。等等,你不是有你自己房间吗,为什么把行李拖我房间里?”

“我以前不都睡你房间吗?不仅睡你房间还睡你呢。”

“少胡说八道!那都是四年前了吧,能一样吗!”

冲田总悟若有所思:“哦,土方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俩现在和以前关系不一样了?”

虽然土方十四郎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说出口。说到底,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冲田总悟还能拉得下脸回来找他,当时明明是他主动离开,现在却又主动回来。冲田总悟趁他分神,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解开多年来不曾变更过的密码锁,挨个点开各个社交软件想解除拉黑,然后发现他压根没有拉黑自己。

“哎呀,土方先生,你居然没有拉黑我啊。”

“你都已经把我全平台拉黑了,为什么我还要多此一举啊!”

“土方先生,我已经把你从所有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他展示手机界面给他看,“这样行了吧?以后我住你房间。”

“怎么可能啊!滚你自己房间去,我没动你留下的东西!”

冲田总悟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径直朝他房间走去:“土方先生,你没动不代表不会落灰啊,要打扫也得明天打扫吧。至少今晚我睡你房间。”

 

四年的时间绝不算短,可以占到人生阅历仅有二十几年的冲田总悟的将近六分之一,然而这四年下来,他各个方面都同以前无甚区别,既没有身份突然变成皇帝或者去搞什么黑手党暗杀工作,也没有突发奇想跑去蓄个长发进行一下形象改变,自然,其性格的顽劣也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执着于给土方十四郎找不痛快的小孩脾性。考虑到他还没吃晚饭,土方十四郎临时下厨随便做了点东西充当夜宵,然后在发现自己的碗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部分色泽鲜艳,疑似辣椒酱的先前并不存在的东西时,他放下筷子,质问对面坐着的冲田总悟:“这是什么?”

冲田总悟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不明显是蛋黄酱吗?”

“别跟我装傻。这明显是辣椒酱吧!你从哪搞来的辣椒酱啊!”

在以前,冲田总悟便热衷于朝他的早中晚饭里加过量辣椒酱,为此曾不惜重金购置大量辣椒酱囤在家里,花光了半个月的零花钱,而这些贵重物品(冲田总悟称)在他离开后被土方十四郎翻箱倒柜挨个找出来扔光了。但是看他这样子明显是刚从外地回来吧,辣椒酱是从哪买的?总不能是在什么隐秘角落偷藏的吧?再怎么说这么久下来也肯定过期了吧!

“因为料到了要见面,所以我提前买好了,塞在行李箱里带回来的。土方先生,这可是我给你准备的伴手礼哦,满怀感激地全都吃了吧。”

土方十四郎闻言大为感动:“去死吧!”

其实要说起来,土方十四郎会做饭也是被冲田总悟逼出来的。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随便吃点速食食品什么的便应付了,但是这小子住进来后不知道是真心嫌弃蛋黄酱盖白饭还是单纯想给他找茬,每天变着花样点菜,从海内点到海外,从巴西点到巴黎,然后被土方十四郎挨个驳回,被驳回了就从刚认识起一条条列举,控诉土方十四郎的罪过,包括但不限于和姐姐和近藤先生走得太近、老是吃蛋黄酱盖饭恶心所有人,土方十四郎实在受不了他,于是也开始列举他罄竹难书的罪行:“你朝别人饭里加辣酱泻药、往别人头发上涂鸟粪,怎么看都是你更过分吧!”

冲田总悟还在掰着手指头数他的罪行:“还会在自己做坏事被揭穿的时候恼羞成怒。”

“谁恼羞成怒了啊!而且我做什么坏事了?!”

实在是拗不过他,最终土方十四郎只能撸起袖子亲自下厨,两人均为零厨艺经验人士,一通折腾下来,爆炸经验倒是涨了不少,可以出一份经典反面案例大赏。第一次没放油差点烧穿一口锅,第二次油炸得劈里啪啦响站得老远化身灌菜高手,第三次灵机一动把蛋黄酱当油放统统糊锅底刷都刷不掉,经历了一通线下联机版胡闹厨房后终于上了点正轨,成功端着一份疑似煤炭的不明物体上了桌。冲田总悟问他这玩意是能吃的东西吗,土方十四郎想了半天,拿出蛋黄酱,说挤点应该会好吃点。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最初几次做的东西都被倒进了垃圾桶,但是在能够成功面不改色地面对滋滋响的油锅和严厉禁止自己灵机一动后,做出来的料理总算是像样了不少。自此逃离了蛋黄酱盖饭生活的冲田总悟甚至勉为其难地夸了他一句,没记错的话是“土方先生,你还挺贤惠啊”。

 

等吃完晚饭收拾完桌子,他喊冲田总悟去洗碗:别想啥也不干!冲田总悟自然是拒绝了,可土方十四郎此时手上有他不得不从的把柄:不洗就滚出去住吧。开着哗啦啦的水,冲田总悟把碗洗得叮当作响以示抗议,土方十四郎担心碗给他洗碎了,走进厨房一看,这人正在把食指和大拇指环成一个圈,蘸着水吹泡泡。头上冷不丁挨了一巴掌,冲田总悟看了眼土方十四郎,切了一声,胡乱地把碗擦洗一通后放回原位。

 

“我在洗澡。”土方十四郎近乎警惕地看向拉开浴室门进来的冲田总悟,“你进来干什么?”

“洗澡啊。”

“骗谁啊!谁洗澡穿着衣服洗啊!”

“这样可以连着衣服一起洗了。土方先生,这是我在大学学会的生活小妙招,现在教给你。”

“什么生活小妙招啊!你先出去,浴室挤不下两个人......你要干什么,谋杀啊!等等,再怎么说也别让我死得这么难看!”

“土方先生,你怎么把自己老看得那么重要?现在暗杀你对我一点好处没有,我会先让你立下把所有遗产留给我的遗嘱再杀了你。”他说着把让土方十四郎大惊失色的金属丝掰成一个圆圈,蘸了蘸飘着泡沫的水,几乎是贴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吹了个泡泡,“因为你刚刚阻止我吹泡泡,所以只能现在补上了。”

土方十四郎想给他头吹个泡出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扒在浴缸边上人的脑袋,把他整齐的头发拍得有点凌乱:“你还是小孩子吗!我说你也该好好想想自己做什么工作吧。”

“嗯嗯。”

“一直住在我这里也不合适,你总会有你自己的生活。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在听在听。”

“不,你根本没在听吧!”

“哎呀,土方先生,老斤斤计较的人活不长的,死前记得立遗嘱把遗产留给我哦。”冲田总悟又吹了一个泡泡出来,被土方十四郎抬手戳破了,“唉,我其实想去说落语。搞摇滚也可以试试,光是烫个爆炸头就可以把土方先生这种人吓一跳吧。”

“行,那我期待某天在荧幕里看见你成为国际摇滚巨星或者知名落语艺人。”

“届时我会发动粉丝对你进行暗杀的。对了,土方先生,你想打久别重逢炮吗?”

土方十四郎被这突如其来的不知是复合请求还是打炮申请的话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起身揍他,险些在浴缸里摔一跤。冲田总悟一脸幸灾乐祸,土方先生你也没必要这么期待,土方十四郎闻言当即掬了一捧水泼在他脸上:“滚啊!”

“土方先生,你别忘记我们俩晚上还要睡一张床......”

“绝对不可能!你给我滚去睡沙发!”

冲田总悟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也不用那么警惕吧土方先生,我还是未成年的时候不就做过了?”

提起这事土方十四郎就来气:“开玩笑,还不是你小子趁人之危!”

冲田总悟倒是挺坦然:“就算第一次是趁人之危,后面呢?你明明乐在其中呢,怎么现在还矢口否认啊?”

“那哪一样啊!我们......”

他没说完。金属丝被丢到一旁,而冲田总悟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不顾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弄湿,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干燥的嘴唇与他潮湿的嘴唇紧紧贴在了一起,在并不宽敞的浴室里,同冲田总悟还是高中生那时一样,仿佛两人之间根本没有长达四年的间隙与空白,仿佛他们还处于或许谈得上是恋人的关系中。

“我们什么?”他直视土方十四郎的双眼,似乎是在真心求问,却让土方十四郎彻底噎住,无法说出原本的后半句话。

 

做了。没错,还是做了。所以为什么还是做了。次日醒来时,土方十四郎面对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如此沉思,他身边是还在熟睡的冲田总悟,一瞬间感觉时间倒流回了五年前的那天清晨。不过至少这样住一起不会太尴尬,他这样想试图自我安慰,然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我收留他做什么?他就算无家可归和我有什么关系?冲田总悟迷迷糊糊地把胳膊伸过来,于半梦半醒间喊他:“土方先生,我早饭要吃......”

“吃个头啊!”土方十四郎一脚踹过去,把他踹出了被子,“说起来我收留你干什么啊?你能不能现在就滚出去自生自灭?”

“昨天晚上明明喊我名字喊得那么起劲,原来你是提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那种人啊,土方先生。”冲田总悟揉着眼睛坐起来,满脸写着不情愿,“不过如果你现在原地转圈十下后跪在地上汪汪叫并喊我冲田大人的话,我也可以出去打工以补贴家用。”

“想得美啊!你今天就给我出去找个班上,不要一直呆在家里给我找麻烦!”

“土方先生,今天可是周六啊,就连你的黑心老板都不会这么黑心吧。”

这可真不好说,周六在家里加班对他而言真的挺常见的,偶尔还会因为老板一条消息火急火燎地赶去公司。曾有一次极不凑巧,不仅自行车被冲田总悟骑走了还没能顺利赶上公交,不过好在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在老板信息的无形压力之下他于街道上奔跑的速度令行人为之侧目,一名约会快要迟到的男子见到他的飒爽的跑姿大为感动,跟他临时搭伙组成奔跑吧兄弟,最后在抛下了一句“谢了哥们!要不是你我就要迟到了!”后就奔向了女友的怀抱,留下依旧在前往终点的路上的土方十四郎独自潇洒,感叹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至于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公司,老板告诉他今天是喊他们过来拍集体照,于是怒气冲天的土方十四郎当即在心里将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就是后话了。不明白为什么冲田总悟会如此天真地觉得黑心老板会让他们周末放个好假,果然是还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尚且对未来生活抱有妄想的学生心态。他们公司还曾经有人因为天天加班睡眠不足,上班太困了闭着眼睛走路不小心撞到了老板,结果不仅没有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的展开,反而因为被判定为玩忽职守而被扣了将近半个月工资。不过他最近确实有在考虑换工作,当然这种事没必要让冲田总悟知道,该让他知道的只有上班的痛苦就够了。

毕竟土方十四郎和他的黑心老板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到底不可能逼冲田总悟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上班,在进行了一通不痛不痒的争执后,两人甚至将要分床睡的事情都抛之脑后,躺床上一起看起了电视,然后在电视里的男女主哭得肝肠寸断的时候冲田总悟踢了踢他,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土方先生,给我拿瓶可乐来。”

“你没长腿啊?!”正因男女主生死诀别而默默忍耐眼泪的土方十四郎,瞬间抛却了因他人不幸而产生的感动,满心只有对自己天杀的室友的怨念,“别把自己还当成小学生啊,滚去自己找!”

“唉,土方先生,看这种烂片都能哭出来,你可别太蠢了。这男主看起来头发三天没洗。”冲田总悟漫不经心地又胡乱踢他两脚,“果然你只能看大团圆合家欢那种无聊的题材吧?要是电视上是我的脸你也会哭成这样吗?还是算了,想想感觉好恶心。”

土方十四郎拿过床头的抽纸擦了擦眼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是电视上真是你的脸我肯定立马换台,谁想看见你啊!而且谁会关心男主的头发啊!”

“这可不好说啊土方先生,就像有人上厕所会关心谁上厕所不冲水,有人关心谁把厕所里纸用光了一样,每个人的关注点都不一样。至于你呢,就是那个上完厕所不冲水就这样留下一份浸泡在不明半固半液体中慢慢溶解发酵的纸直到下一个人进来发出尖叫的低素质人士。”

“谁干过这种事情啊!这是你干的好事吧?!”

“土方先生,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会在厕纸用完后在厕所里留下你的照片做为备用纸巾的。”

“你想打架吗?”

冲田总悟闻言毫不犹豫,先下手为强地抄起枕头就砸向土方十四郎的脸,土方十四郎连忙抬手接住,和扑过来抢枕头的冲田总悟在床上扭打起来,刚穿整齐没多久的衣服于是又一键回到起床前。直到被单完全乾坤大挪移,枕头划出优美的曲线砸向桌上的蛋黄灵摆件,冲田总悟拽着被子往他头上蒙的时候他才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这是我的房间啊,东西乱了好像还得我自己收拾啊?

“停!停手,别试图拿被子闷死我!”土方十四郎叫停此次战斗,“你先去把扔出去的枕头捡回来!”

“土方先生,你还没给我拿可乐呢。”

“刚刚就说了让你自己滚去拿了啊!你自己没有长脚吗!”

“那你自己去捡枕头吧。”

眼见即将展开二轮斗争,土方十四郎说我们各退一步,我给你去拿可乐,你给我把室内收拾了!冲田总悟躺在床上敷衍地回复了句“好”,半撑起身子接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的可乐,拉开易拉罐,伴随着“嗞”的一声,从里面争先恐后涌出的可乐统统顺着沾着水珠的罐壁流到了床单上。抬起头,看见土方十四郎似乎快要把他手上那瓶还没开的易拉罐捏成铝片,冲田总悟想了想,决定好心提醒他一下:“土方先生,上面本来就沾了你的○水,早洗晚洗都得洗。”

“去死吧臭小鬼!!”

 

土方十四郎,生活得平淡无奇,每天公司和家两点一线,最大烦恼是老板太贱同事太蠢的一名普通社畜,在冲田总悟再次住进他家以后,重新回到了五年前的鸡飞狗跳的生活。如果要问他累不累,废话,当然累,老板和同事已经够烦人了,现在还多了个可以比得上一打蠢猪老板的烦人精,让他不仅上班的时候高血压,下班了还得被找麻烦。冲田总悟其人的烦人,和老板的烦人不太一样;老板虽然会给你找茬扣你工资,但是至少他不会无孔不入;冲田总悟拿来折磨土方十四郎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而他的坏主意也犹如海绵里的水,可谓是折磨土方是工作,折磨土方是生活。只要能给他添麻烦,那么多折腾的事情冲田总悟都能乐此不疲:在他做饭的时候冲过来关油烟机,在他上厕所没纸的时候递进来双面砂纸,在他熟睡的时候一脚把他踹醒......本以为从大学里毕业了,这小子至少能成熟一点,结果没想到心理年龄一点没长,越发精进的只有给他找麻烦的能力,越发成熟地方的只体现在奇怪的生活小妙招上,以至于整天忙着和冲田总悟上蹿下跳兴师动众地斗智斗勇,就连一开始提出的打扫完卫生让他滚回自己房间睡都被狠狠地耽误了,每晚冲田总悟都熟门熟路爬上他的床,好似从来没有提过这回事一样。

真正成功让冲田总悟滚回自己房间已是扫把星归乡的半个月后。此人在经历了四年的大学洗礼后,已成年的自觉主要表现在了床上,对土方十四郎于上床时的捉弄已然朝着奇怪的限制级内容方向疾驰,十头大猩猩恐怕都没法拉回来。在他又一次掏出奇怪的玩具的时候土方十四郎终于忍不了了,咬牙切齿地让他放下,不放下你就给我滚出去住!

冲田总悟一身正气地解释:“土方先生,这是我自己打工赚来的钱买的。”

“谁问你这个了?!喂,等等,我好像一开始就没同意你一直睡我房间吧!你也该滚回你房间了吧!”

“有这回事吗?那请土方先生帮我打扫干净。”

上床暂停,脱了的衣服又被重新穿好,不肯上来搭把手的冲田总悟满脸官司地被逼着赶到一旁作为特等席观众近距离观赏带着口罩的土方十四郎打扫卫生,然后被扫起来的灰呛得直打喷嚏。真是歹毒,在打了今晚的第五个喷嚏后冲田总悟捏着鼻子,问土方十四郎打算搞卫生搞到什么时候,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一颗想当家政妇的心?要不现在就跳槽去吧。土方十四郎没好气地回道:“受不了就过来帮忙,今晚开始我房间不收留你!”

“好绝情啊,土方先生。你觉得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啊!”

他有点后悔一时冲动吼了前半句话出来。因为他发现他说不下去了。

冲田总悟必然不会承认两人某种意义上算是和疑似前任的人疑似复合了。能问出这个问题,将给这段关系一个定论的权力交给土方十四郎,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坦率。但是自然,土方十四郎也不会主动点破两人之间混乱的关系,即使像现在这样将给出定论的权力让渡给他,他也不可能给出冲田总悟想要的答案。如果真的逼迫两人挑明这层关系,给出一个准确的说法,也只能逼出一句我们只是同居关系;再亲密一点,炮友关系;如果再亲密一点,那势必只能换来同时的缄默不语,又或是冲田总悟的“想让他去死”。想让土方先生去死这句话确实是一个很好用的口头禅,就算气氛因为有点暧昧又或是尴尬,只要这句话被下意识地说出口,两人就会瞬间回到平时的冤家对头模式,打打闹闹一如既往,身体力行地证明两个人确实只是朋友关系。毕竟谁会天天把想让恋爱对象去死这种话挂嘴边?对于这样难以说清的关系,两人都心照不宣,但并不代表他们会将这种关系放到台面上来开诚布公地予以确论,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去直面这么多年来的恩怨与纠缠的背后又到底是什么更为直白的感情,只会一直以这样的方式纠缠下去——如果冲田总悟没有在此时问出这个问题的话。

冲田总悟在他的沉默中笑了笑:“土方先生,你真是最厚颜无耻之人。”语气与几年前刚住进他家那时并无二致。

 

第一次见到土方十四郎的时候,冲田总悟躲在姐姐身后,他知道这个人是姐姐的大学同学,也是近藤先生的朋友。他实在是碍眼得突出,突然出现在姐姐和近藤先生身边,分走了他们本应给他的视线,还害得姐姐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那个时候还说不上来,但是就是对他这个人而感到不爽,为姐姐不时和他提起这个所谓的土方十四郎而感到不爽。冲田三叶说:这是十四郎,要和他好好相处哦。土方十四郎试图对小鬼表示友好,伸出手准备和他握个手,冲田总悟瘪着嘴,一脸不情愿,冲着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土方十四郎本想不和他一般见识,结果这小鬼不罢休,拽他头发、扯他衣服、踩他脚,在忍无可忍地还手并直呼其为臭小鬼后,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此后的每次见面都必然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去死”。

等到他们大学毕业了,土方十四郎跟着近藤勋去了别的城市。他对冲田三叶的借口很老套,无非是我们都还不成熟,经济不够支撑这样的生活云云,最后给出了一个等我回来的承诺便离开了。冲田三叶想过跟他一起去,但是她要照顾没成年的弟弟,脱不开身。冲田总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咬着饮料的吸管,已经进入青春期的他终于知道了小时候对于这个人的敌意所在,窃喜终于不用见到他了的同时也唾弃他抛下显然对他抱有好感的姐姐,留下一个不知何时兑现的空头支票后就一走了之,于是默默于土方十四郎的犯罪记录上又添下了一笔。而下一次再见面就已经是在冲田三叶的葬礼上。举目无亲的冲田总悟被近藤勋问及今后打算怎么办的时候,抬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土方十四郎,一字一句地说,土方先生,我要和你一起住。土方十四郎闻言惊讶地转头,手上还维持着抽烟的动作,冲田总悟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土方先生,我要和你一起住。

由于幼稚的报复心态作祟,冲田总悟从此同土方十四郎开启了同居生活。为此土方十四郎还特地换了个房子租——原来租的那个只有一间房间,他不想和冲田总悟睡一起。于是,孜孜不倦的、长达近一年的针对土方十四郎的读作暗杀写作恶作剧的计划开始了,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把土方十四郎的签字笔换成笔刀,把牙膏换成沐浴露,在蛋黄酱里随机刷新辣椒酱泻药芥末,在厕所里随机刷新各种形式的土方大头照......

土方十四郎身为半个监护人,曾为此操碎了心。那次厕所里没纸,他把冲田总悟递进来的双面砂纸打回后收到了一个黑色的小本本,上面印着death note,翻开一看写满了土方去死。他隔着厕所门质问这是什么东西,冲田总悟答曰这是给你擦屁股用的纸,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你kami不如让你成为kami。虽然似乎擦屁股一事更为紧急,但他实在是无法忽视这段话的槽点,一时半会甚至顾不上让他换个正经的纸来了,隔着厕所门质问:非日语语境下这个谐音梗谁能看得出来啊?!而且这玩意怎么擦,一擦屁股上不得全是字吗,再说了这本子怎么看都怨念溢出了啊纯粹只是想让我去死吧!!

冲田总悟喜出望外:“土方先生,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你可以现在就按照上面说的做吗?”

“想得美啊!”

好不容易得到了正常的纸,穿回裤子的同时也穿回了成年人的担当与责任的土方十四郎严肃地同冲田总悟进行了一番掏心掏肺的会谈,开门见山地提出:今后严禁在厕所没纸的时候递进来手纸以外的任何东西,违者负责做全套家务一周。

“那土方先生我教你,你现在拔根头发下来把屁眼缝上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我可以先把你嘴缝上。你小子天天折腾我,有这个精力拿来学习不好吗?你今年也高三了吧!”

“土方先生,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对学习没有什么兴趣。”

“我对教你做人挺有兴趣的。可以临时担当一下你的自由搏击老师。”

很显然,虽然土方十四郎竭尽全力试图保住自己身为半个监护人、半个房东、全额交付房租的室友的尊严,也根本没被未成年人放在眼里,在经历了三十五次遇见各种超经意露出的土方去死、二十八次蛋黄酱里放泻药、十二次闹钟被关上班差点迟到、三次拖鞋里面开出虫子盲盒后,他只能默默祈祷自己能活到这小子滚出家门的那一天,同时在绵绵无绝期的整蛊中磨练出了条件反射性的反暗杀雷达,自此开始与冲田总悟进行形式自由、内容不限、上有计策下有对策的智斗武斗,体验到了什么叫在公司生灵涂炭、在家水深火热、里外不是人的中年生活。

冲田总悟本来打的算盘是这个人嫌烦了,受不了了,自然会让他滚,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跑去找近藤勋,控诉土方十四郎的罪行,顺便换个住处。结果没想到此人忍耐力竟如此之高,看来遭到过社会毒打的人就是不一样,身为学生难以想象,因而对于身边最方便也是最有意思的观察样本,报复之心不再纯粹,平添了几分玩闹意味。看他周六也在家焦头烂额地回应客户的无理取闹,冲田总悟凑过来,然后再被他有气无力地推开,于是他问,土方先生,你想不想和我聊点成人话题?

“你说啥?!”土方十四郎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不要胡说八道啊!都是从哪看来的这种东西啊?”

冲田总悟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土方先生,你这么卖力,月薪多少啊?”

土方十四郎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高兴确实也高兴,毕竟不是他想的那种成人话题;伤心也多少有点伤心,这个话题确实够成人,够限制级。那个时候他怎么敷衍过去这个没上过班还对社会抱有离奇的妄想的高中生的,他不记得了,可能问了他上次月考考了多少;但是他记起了在经历了断片次日清晨醒来发现自己和高中生上床后那个时候脑子里的第一想法——怎么回事,怎么最后真的变成了这种成人话题?

要说为什么现在重蹈了多年前的覆辙,他打心底还是不讨厌冲田总悟的,可喜不喜欢、有多喜欢,也不是好定夺的。纵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并不代表他认可这种不能长久的关系,故而他接受得了冲田总悟的不请自来,也能接受得了他的不告而别——开玩笑,还有比这再好不过的事情吗,谁乐意和一个每天叫嚷着要自己去死的人一天到晚黏一块啊!冲田总悟能够自觉地滚外地去他真是乐得自在,在火车站分别后当晚恨不得开十瓶香槟庆祝,拉着近藤勋出来喝了个不醉不归,然后跌跌撞撞地回家倒头就睡,梦里梦见的却是好不容易自觉地拍拍屁股走了的灾星不知怎么的又住进了他家,给他本就累人的生活继续增添新鲜的麻烦。等次日醒来,因为宿醉还在痛的脑子不怎么清明,不知为何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自己和冲田总悟睡了的事情。土方十四郎冷汗都快冒出来了,好在身旁空无一人,于是心情又安定下来了。起身一看,自己枕边不知何时多了张纸条,昨晚因为喝醉了没有注意到,打开发现里面是冲田总悟的字迹,很短的一行:土方先生,我给你在家里留了点小礼物。不用谢我。

难得的那一点点留念霎时间也灰飞烟灭,土方十四郎当天花了一整天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进行了一番彻头彻尾的大扫除,结果什么也没发现,最大收获仅仅是将所有的辣椒酱都扔了个干净。

 

虽是像以前一样分了房间,但是冲田总悟也没消停,依旧凭借着自己令人动容的毅力隔三岔五试图晚上摸过来。毕竟已经做出了让步,土方十四郎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必须约法三章:明天要上班的日子绝对不做,绝对不允许拿出稀奇古怪的玩具,清理的时候也不允许擦枪走火!冲田总悟嗯嗯啊啊答应得比谁都痛苦,实际上心里完全是把禁令当任务清单,让土方十四郎不痛快是刻在骨子里的底层逻辑,怎么可能按照他想的来?然而土方十四郎铁了心要树起规矩,命令他做不到就滚下去,冲田总悟说你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难道是想我们一边做一边聊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于是禁令又多了一条:炮友禁止谈感情。

没错,在冲田总悟的逼问下,土方十四郎最终松了口,勉为其难地承认了两人现在是炮友关系。当然,他自认自己没有那么旺盛的需求,之所以这样承认,全然是因为冲田总悟不依不饶。不得不说,死缠烂打也是一种能力,而冲田总悟在这方面的天赋高得着实令土方十四郎叹为观止,已经轻松战胜普通烦人的同事和特别烦人的客户,荣获他心中烦人榜top1,很多明明一开始没准备松口的事情,最终也因为他的纠缠不得不退让,小到不在他的那份食物里加蛋黄酱,大到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从入住起第一天的不在屋内抽烟,到如今冲田总悟再度和他同居。

一直退让下去那还得了。土方十四郎深刻认识到这样下去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自己的威严在本就没把自己怎么放在眼里的冲田总悟那里将变得更加形同虚设,于是决定同他进行第二次严肃的家庭会谈——第一次就是上厕所被递了死亡笔记的那次。此次会谈主题自然不同以往,鉴于他每次上厕所前都会确认一番厕纸够不够,故而已经很久没有过厕所没纸的糟糕经历,加之两位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自然不会因为这样幼稚的事情闹得天翻地覆——或许吧,不过因为蛋黄酱里有辣椒酱闹得天翻地覆好像也没多成熟。所以综上所述,此次会谈的主题是:冲田总悟应担负起五成房租。

“土方先生真是过分啊,我都说了现在身无分文了。”

“那你就去上班啊。问你要不要给你推荐工作又不要。”

“唉,土方先生,上班好辛苦啊,我随便找了两份兼职就已经忙得受不了了,全职更是不敢想象啊。”

“我上班难道就不辛苦了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土方先生你自己都嫌上班辛苦,怎么还要逼迫我去?”

冲田总悟说自己没钱其实多少有点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有在兼职,平时开销也基本用的是土方十四郎的钱。土方十四郎先前有一天去seven-twelve准备买包烟,正好碰上兼职收银员的冲田总悟。他随手地扔来两个盒子:“土方先生,敢在家抽就杀了你哦。”

“喂,这个好像不是烟吧,你塞了什么东西进来?”土方十四郎指着明显不是烟的那个盒子。

“哎呀,这不是土方先生嫌清理麻烦吗,反正你也要买东西,带盒套怎么了?难道你想要草莓味的?”

“谁想要啊!而且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要设定口味啊!!”

冲田总悟解释:“你想尝不同口味的话可以不用那么委婉。对了,店里没有蛋黄酱味,这个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虽然知道冲田总悟说自己身无分文是胡说,但是他又开始考虑起了换工作的事情。之前冲田总悟的生活费大多是从冲田三叶的遗产里出的,他只负责代为保管,而在他上大学期间那笔钱已经花光了,凭他现在的工资养两个人,多少是有点紧张。尽管经过激烈紧张的家庭会谈,冲田总悟答应找份全职工作并支付一部分房租,但抛开钱的问题不谈,这个公司的老板越发老年昏庸喜怒无常,他还是决定换一份工作。也不是没有有合适的岗位,对方确实看重他的能力,想让他去负责分公司的副部长,薪资可观,待遇很好,不过要去其他城市。他不知道冲田总悟会怎么想,请对方再给他一段考虑的时间。

这件事他还不知道怎么和冲田总悟开口。那天下午,冲田总悟拿着两张电影票,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新上的,同事约了朋友,结果人家爽约了,就送他了。土方十四郎想不如干脆趁着这个时候问他意见,于是同意了。

不会记错,那天是情人节,电影院里贴满了爱情片的海报,结伴而行的情侣进进出出,四处洋溢着过于浓厚的爱情气息,害得和冲田总悟一起出来的土方十四郎感觉挺不自在。冲田总悟买了两杯可乐,递给他的时候还在讲着同事心酸的故事,约了朋友,结果朋友背着他脱单了,陪女朋友去了,他一个人看电影只会回忆起曾经同为FFF团团员的那个叛徒,决定去放火烧死偷摸变成现充的友人给组织一个交代,所以电影票就送他了,以后要是见不到他了,记得去给他烧点纸。土方十四郎看着男女主在天文台跳舞,心想你这同事的经历可能比这电影还精彩,不过为什么你同事要约朋友去看爱情片,这目的不纯吧!结果等电影里男女主分道扬镳的时候土方十四郎想收回前言,你同事真的不是知道了他找到了女朋友所以想这样咒他吗,这目的更不纯了吧!再说了,哪有电影院在情人节铺天盖地地宣传这种爱情悲剧,歹毒程度不亚于冲田总悟蹲在他子虚乌有的坟墓前为尚未死去的土方十四郎哀悼,完全是出于恶意吧!冲田总悟面不改色地给正落泪的土方十四郎递了两张纸,说土方先生,反正坐这的情侣也没几对能走到最后,这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啊。然后他问,土方先生,你觉得我们呢?

土方十四郎擦眼泪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沉默了两秒,还是决定开口:“总悟,我准备换一份工作。”

“哦,那不挺好。”

他该说下去吗?冲田总悟的视线不再在荧幕上,而是直直盯着他,等他继续解释这件事。他于是告诉他,虽然这份工作薪资高得多,但是需要常驻外地,冲田总悟听到这里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土方先生,你的借口都一模一样啊。”

他是在说冲田三叶的事情。土方十四郎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冲田总悟撇开了视线,除却荧幕外没有任何光源的影院里难看清他的表情,只能听清他的声音:“好了,好了,土方先生,你抛下了姐姐的事情从没能一笔勾销过。既然你想故技重施,那你请便吧。”

接下来的半场相对无言,他们只是静静地看荧幕中的男女主在分开后各自功成名就。土方十四郎恍惚地想,和自己一直呆在一起确实好像耽误了总悟,会不会离开才会更好?他比自己年轻,总要有自己的生活。但是我这样又对吗?冲田总悟则泄愤似的咬着可乐的吸管,将圆形的截面咬得扁扁的,上面满是牙印。

 

如果说上一次是冲田总悟主动离开,那这一次便是土方十四郎选择主动离开。他打点好所有事务,提前交付了下个季度的房租,还问过冲田总悟需不需要每个月的生活费,但是被拒绝了。在离开的那天早上他起了个早,为的是尽量不吵醒冲田总悟,而在他推门而出后没几分钟,便收到了社交软件上冲田总悟发来的“去死”。他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自冲田总悟回来起,他们的聊天框内充满了像他高三时一样细碎的小事,比如冲田总悟发来的今天看见了一条狗很像你,他回复去死;又比如他问冲田总悟晚饭吃什么,冲田总悟回要吃新开的那家饭店,记得点最贵的,他于是回道去死。“去死”二字在两人的聊天记录内出现频率高得吓人,但往往是两人聊天的结束语;他看了看这最新一条消息,只是像多年前一样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冲田总悟这次没有彻底拉黑他,但除了每逢节日都锲而不舍地发来一句去死或者其他的恐吓威胁外,也没再发过其他内容。从他离开的第一年、第二年、再到如今的第三年,他偶尔会询问冲田总悟近况如何,得到的回复也只会是“去死吧土方”这种内容,所以他有关冲田总悟的消息全都来源于近藤勋。近藤勋有的时候喝醉了会给他打电话,在电话里口齿不清地喊阿妙阿妙,从三年前喊到三年后,一如既往,感天动地,不过没能感动到阿妙的心,一切白搭;除了阿妙外,他还会意识模糊间念叨一下,十四啊,你现在过得咋样啊,你搬走了,我只能让总悟陪我喝酒了!哦,你放心,总悟现在好得很,酒量已经比你大了,你喝一杯就倒了,他得喝1.01杯才倒呢!通过近藤勋,他得知冲田总悟在他离开后没怎么费劲就找了份全职的工作,似乎是去当牛郎了,混得风生水起,已经混成头牌了。土方十四郎心想这小子对自己的人生规划还挺合理,当年说去当牛郎就去当牛郎,就是苦了他的那些客人要被抖S王子折磨——也不一定,可能人家就好这口。

因为出差的缘故,三年后的如今,土方十四郎又久违地回到了这座城市。他想过冲田总悟会不会还住在那座公寓,毕竟三年来都没怎么交流,要不去拜访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也不会欢迎他,于是他只是在楼下朝上面看了看,便离开了。他不是被过去束缚的人,冲田总悟也不是;他只要知道冲田总悟现在过得很好就足够了,即使他们现在近乎不再有交集。

他去见了近藤勋一面。两人许久未见,坐在熟悉的酒馆里喝着以前常点的酒,近藤勋向他提及他刚走没多久的事情,说冲田总悟把他没带走的那些蛋黄灵蛋黄酱全都打包扔出来了,土方十四郎心想这剧情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好像冲田总悟离开后他就是这样扔辣椒酱的。近藤勋又说总悟现在还住在那,你要去看看总悟吗?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吧,早知道应该今天晚上把总悟也叫出来的。不过他现在忙,不一定脱得开身。土方十四郎又喝了一口,说算了吧近藤先生,回头有空再说吧,我过两天就得回去了。

从酒馆里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好歹顾及到明天要早起跑公务,他克制了一下没喝多,而喝得烂醉把他当成阿妙哭着拽他衣服的近藤勋已经被他打车送回去了。他决定早点回宾馆,在路上又经过了两人曾一起住过的公寓。他抬头看了看,灯是熄的,可能是去上班了。挺好吧,至少他现在饿不死,要说可能混得还比自己成功,土方十四郎这样想着往前走,经过了那家两人一起看过电影的影院。

他也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坐了进来。那部他和冲田总悟一起看过的电影重映了,可能是因为上次看时心里有事,没仔细看,想再看一遍;也可能是因为拍得确实挺不错,导演对角色感情把控很到位,他想再看一遍。总之从结果上讲,他又坐进了电影院,目的是再看一遍以前他和冲田总悟最后一起看过的那部电影。

熟悉的轻松欢乐的开头,当年成功地欺骗了那些情人节进来看电影的情侣,让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部合家欢类型的轻喜剧。土方十四郎还记得他们出影院的时候那些原本有说有笑的情侣一言不发的样子。然后男女主相识、再分开,再到最后他们的再次相见。土方十四郎于是开始想,他要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冲田总悟置之不理,会发展成后面那种样子吗?又或者在冲田总悟再度要求同居的时候直接拒绝他呢?又或者那天在影院里,选择什么都不告诉他,抑或是选择用一个吻将一切掩盖过去?

他多少有点低估自己的泪腺了,男女主的爱情实在是太过动人,导致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哗哗往下流,比几年前看的时候要泛滥得多,带来的纸都不够用了。好在邻座的观众热心,递来了两张纸,土方十四郎道了声谢谢接过了,邻座的人于是向他搭话:“你是第一次看吗?”

“不是。”土方十四郎忙着擦眼泪,“之前和朋友来看过。”

“是吗。哭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是第一次看呢,土方先生。”

听见熟悉的称谓,土方十四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抬头,邻座的人正面对荧幕,嘴里咬着饮料的吸管。冲田总悟发觉他的沉默后转过头,昏暗的影院里,他只能通过荧幕的亮光大致看清他的面孔,没有任何变化的、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然后冲田总悟笑了笑,他则一瞬间感觉刚刚喝下去的酒精起了效果,怀疑自己开始神志不清起来。

 

“土方先生,”冲田总悟用三年前,他们在酒馆久别重逢时的那种语气说,“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