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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只过了两天就气温骤降,伊吹最近已经学会去习惯打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和日历。两个月前拄着拐杖离开病房的时候,他告诉我,这里可以从斜对面的护士站LED屏看到详细的时间和日期,清晨五点左右,他喜欢稍微斜倚着一侧拐杖,再将肩膀靠在门外走廊的墙壁上,然后盯着那块屏幕发呆,看表示秒的数字从0变到9又重新变回0。有一次,在我前脚刚踏进这条走廊的转角时,就看见他磕磕绊绊地挪上前去问,可不可以摸一摸这个电子时钟?值班的年轻姑娘原本昏昏欲睡,听到声音先是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眶是一周疲惫的红色,但少有怨气,甚至有种我无法形容的情绪,薄纱一样包裹住这张陌生的脸庞,隔着这层东西有点欲言又止,最后主要对他说的是:请从侧面进来吧。于是他走到柜台内部朝实习护士笑了笑,随后伸手触碰电子屏上的数字。
我走上前默默站在他身后,他的耳朵很好,一定知道我来了,没有发怒或说些什么,就证明这行为得到了默许,所以我开始看0到9的阿拉伯数字的距离,忽然由十米开外缩短到不足十厘米,快速眨动眼睛会留下绽放的光斑,伸出手去——就可以摸到一个一个小而圆润的凸起,数个排列起来的灯珠,一部分还保持着发光的热度,数字被拆解成颗粒,却更看不清楚了。 在他转身开始离开屏幕时,女孩对他说,对于那些……事故,我很遗憾,希望您能顺利出院。这些话隔着那层搞不明白的薄纱来到耳朵里,字句犹豫不决而没能好好让人听进去。“我很遗憾”,类似的话在他并不多的记忆里唤醒很多人的声音,每个人的脸都不够清晰,但无一例外携带悲伤因子,三个月以来前来看望他的人零零散散,原本就不被允许热闹,再之后甚至消失,到现在只有我常来了,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有一天他会不会也和其他人那样随着电子屏上的时间一起消失,变回最初只有自己孤独的数字0?天气预报还是上个月羽野教他去看的,经常会有不那么准确的时候,不可完全相信,但大致上来说没有差错;每天检查总是好的,因为意外总是会发生在刚好没有看天气预报的那一天。
东京迎来大降温时,伊吹刚好拆掉石膏,能开始尝试不用拐杖,缓慢地下床行走,好像从一个重新降生的婴儿般好不容易成长起来,总算开始蹒跚学步。原本担心他不适应而摇晃着跌倒,站在一侧早早预备着伸出手的我,看到他的动作,好像在一瞬间终于想起来曾经的自己生来就擅长把握着重心、在地面保持好平衡的动作,总是不常落泪的我,眼眶打破了二十度晴日,迎来局部小阵雨。伊吹很无措,学着我曾经常常对他做的姿势上前拥抱了我,泪水沾湿肩膀处的布料,那样一小块,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我的心往下落,却是轻飘飘的,忽然想起,明夜似乎会降雪呢。总之,我该走了,明天见。我尽量温和地挣脱开来并向他道别,把带来的新书和装着水果切块的保鲜盒摆在病床旁的柜子上。离开医院时已是深夜,我蹲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边,忽然发出了压抑到无法控制的悲泣声,迟来的,新生之人的第一声哭嚎。凌晨两点钟时不知缘由惊醒,突如其来的一种冲动促使我爬下床去打开窗帘、拧动窗锁,在冷空气中借助因光污染变为深橙色的夜空看清空中极细小的白色颗粒在纷飞,不会那么容易堆起来的,想起来白天听到护士们的闲谈,以往东京的雪来得没这么早。
在下一天清晨照常醒来,穿上外套洗漱、打开公寓的门,才在没有窗的半开放式建筑体外发现一个几乎完全苍白的世界,想起这是天气预报平台清晨弹窗推送的所谓不同寻常的大雪。头好痛。直到走到医院楼梯间时,我才为自己没有先找到个犄角旮旯抽根烟再来而懊恼了一瞬。医院的有些楼梯间是不关窗的,一些更大的白色颗粒被风吹进楼道来,闯入的情景看起来很神奇,不过并没有让人产生很想触碰的欲望,因为这些白色掉在大理石砖上就迅速消失不见,但我低估了不可视的意外,出现在楼底转角时踩到一层半透明的薄雪,不受控制地栽倒在最后一排楼梯跟前,肉体撞到地面的闷响——痛死了,真的。我抬起头的时候,伊吹蓝还维持着一只手放入外套衣兜的动作,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朝我的方向伸过来,表情很错愕,也许反而是我没什么表情,直愣愣望着他,狼狈地扶着递过来的手站起来,在手碰到前就脱口而出非常感谢,拍净裤子侧面的雪渣抬头,错愕就开始转移。伊吹用双手握住我的手,说:志摩。于是我就忽然明白那种神情是什么了,那是“认出来”的神情,薄纱一样罩住人们的面容的情绪,让原本可以辨认的表情变得模糊,在网格中被分解,产生不真切,而同样的表情出现在这个人脸上,我却觉得他的一切都明亮起来,额头、眉毛、鼻梁、眼睛、嘴唇,全都变得清晰立体了,他像第一次触摸电子时钟屏幕一样伸出手,摸到我的鼻尖,从对触碰的感知的相对性而言,我自觉自己的鼻尖有些圆润,我又想,啊,原来我就是一颗灯珠,什么时候也会从0变到9,最后变回0?但反应过来以后,我已经从楼梯间逃走了。
伊吹蓝好像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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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有更大的恢复的可能性,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吧?电话那一头,桔梗缓缓地说。我明白,客观来说这是惊喜,只是你现在的心情不需要惊喜,但这并不是应该以糟糕的假定去面对的事实。她说的没错,这也不是什么有隐情所以该隐瞒的事情,即使已经过去好几个月,提起那个案件,也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知道伊吹蓝警官的另一个,意味着是冒死抓获通缉犯、救下两个孩子的,英雄的,新闻词上写的一串头衔与代称名,一口气想到这里,我常常感到呼吸困难,我想是为工作奔波太久的原因吧。伊吹被组对借走的那段时间我写了不少文件,每日工作需要的,每月工作需要的,电脑的,纸质手写的,还有揉了又写写了又改的推荐信,填上伊吹的名字,煞有介事地写请多加考虑,在台灯下兀自微笑起来。但伊吹没能回来,浑身血迹的躯壳被送进急救手术室,四分之三的他的姓名挂上电视新闻,我所掌握的,电脑的纸质的,还有心里所想念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只剩下四分之一。醒过来以后,那只可怜的腿还吊在支架上,宣告成为可能剥夺他自由的那个最大威胁,而伊吹蓝什么都不记得了,面对病房里只捻着他四分之一呼唤权利的我,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茫然的暴戾,划分领地一般叫我出去。
桔梗在电话那头继续问我,你还好吧?最近我有很多需要加班看的文件,小羽麦也要工作,只留下你一个人探望他,辛苦了。忽然萌生一种想要反驳的冲动,但我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明明自己像在被纵容着,时间马上又倒带回两周前的聚餐,我也真的带着类似的心情拧起眉,“他的人生又不是只有我。”那时我说。“那么志摩さん也请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弄得好像只有伊吹さん啊。”“……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这样。”九重接住我愕然的目光时,甚至没有半分恶意地笑了笑:“志摩さん说过你不讨厌‘公私不分’,所以,也不必讨厌会这样的自己。”他讲话还是一如当初的直截了当,哪怕沾着发胶将头发刻意向后梳理,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利落有手段,回到这里也还是乐得偶尔暴露孩子般的属性。我开始怀疑自己应不应该这样做,也许这是错误的选择。桔梗仿佛可以读懂我的心声,在起身取走桌面上的空盘子时问我:这是需要用对和错来判断的事情吗?
不是。我心想,当然不是的。她没有要等待什么答案的意思,桔梗总是这样善良的人。我还是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问她,“我今天的领带真的打得很糟糕吗?”她似乎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稍微在观察的目光里歪了一点点头,“比当司机的时候打得好看多了。”——“但还是系得不好。”已经醉醺醺的阵马哥抢过话头:“人不擅长的事情可是有很多的啊,别太在意那些。就是,领带,看起来确实有点丑啦……”真是,这群人支持我只是在宽慰我吗?桔梗又福至心灵地出现在我身后,那倒也不是,她换上一种有点熟悉的语气,是因为你申请休假的文件已经批下来了。
……
当然至少还是需要做点什么的吧,毕竟他现在连智能手机都不会设置锁屏,同步过来的手机数据里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照片就这么屏幕朝天放在床头,差点让查房的护士只是惊鸿一瞥就看光,也不懂看天气预报,降温不找外套只是傻傻地在被子里缩得更紧。即使是在没有经历那场事故的曾经,衣柜挂满联名T恤,手机壳上贴满乐队周边贴纸,对电子产品和社交媒体也四舍五入是白痴,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浑身上下只有两根食指能拿出来和键盘打招呼,其他的手指一并团成不那么紧的拳头,将柔软的内里包裹起来,伊吹蓝是个蠢货而已。
但我回想起来,自己对伊吹的了解竟然那样少,不着边际作为一种先入为主的保护色,总就先一步夺走了每一个和他接触过的人的注意力,即使再怎样天资聪颖,很不幸我也还是成为了那样愚蠢的人之一。除了关于蒲郡慈生以外的回忆,还有即使本人不提及也明晃晃写在履历上清晰但实则相当模糊的辗转的时期,除了这些基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伊吹蓝是个极少讲起往日的人,尽管人类的本质是经验动物,总是以为自己能凭傲人的观察力与推理能力分析和理解他的一切言与行,以为这就是“足够了解他”了,还是有些太狂妄。我能从档案里查到他的户籍地、住址、父与母的相关信息,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知晓这些事,更不知道伊吹如今还有没有和他们有所联系。我能看到他宿舍里精心摆放的限量跑鞋,但我不知道他如何省吃俭用地买下这些宝物,不知道他嘴里轻轻带过的家境窘迫的少年期是几个十年的距离,鞋架角落的展示筒灯也许都不一定能照亮的那个部分。
诊断书拉长了判断的战线,一个人生命中无处不在的不定数竟然可以在薄薄一张纸上就被诠释得那么刺眼又充满焦虑因子,他的警衔还一直留存着,只有等到完成治疗、身体基本痊愈,才好判断他是去是留,而上一个能有此等生杀大权的人竟然是我,而且——也许他做不成警察了,这个可能性一直在寻找一把消防斧,日日夜夜砍砸破坏我的思绪,再三从破烂不堪的自我安抚的门扉间逃窜出来。但是,比起这个,还有更让我恐惧的理由,在此前的所有关注点、所有推理和解构里,我都从来没勇气认真提及的理由,伊吹的记忆几乎是空白时,我尚且可以用其他悲伤而带着些复杂的关切的心情将其覆盖,兢兢业业只扮演一个照顾他身体的陪护,一个你想不起来也不重要只是刚好赋闲的同事,然而在他想起来我是谁的同时,我心中的衣兜里,这么几个月以来,仍然紧紧抓着他的那四分之一个姓名,这一点点联结就足够恐惧了,他是那么爱奔跑的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只能靠拐杖行走,发现自己不再能追上这个胆小鬼搭档、捉住他的手腕了,不再能奔跑的伊吹蓝会变成什么样?
我抽完了快半包烟,浑浑噩噩地去冲澡、换衣服,欲盖弥彰,假装如常地前往医院,半路磨蹭一小会,不知何故产生急切的想要见他的心情,只这一瞬的勇气,让我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回过神时就面对护士小姐质问的眼神,只能谎称蜜瓜包是我的晚餐,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会给病人吃的,她才愿意放我进去。其实这样看来,我的陪护也极度不专业。伊吹也一如既往地缩在病床上,靠坐起来,还在吃力地翻上次我带来的书,那本推理小说我看了不下四五遍,案件都快倒背如流,在床侧坐下之前,没能控制住地瞥了一眼,从页码来看,他只看到大概四分之一。我安静地坐在凳子上开始发呆,没一会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往牙尖塞了左手的大拇指,很快被旁边伊吹的手伸过来抓住,扯过去小动物似的闻了闻。
伊吹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戒烟啊。
我不打算说话了。
他竟然自顾自开始讲。由于这几个月以来,我已经强行让自己习惯了寡言版的伊吹蓝,一个脑袋里空空的人,即使是我的爱人,也没什么能掏出来对着我滔滔不绝的东西,何况我只想想尽办法地去搞明白怎么治好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这么久没听他连贯地说很多话时的声音。“医生检查过了,说不……不?那个。”他有点无措地看看我。
“不良反应?”我还是说话了。他接连点了三下头:“不良反应,没有很严重,所以会慢慢记起来的。真的。我先想起来志摩抽烟的样子了。以前在楼梯间的时候,你只要眉毛皱起来就会说想抽烟,我应该生气了,跟你说必须要戒掉,好不健康,好呛,做得到的话会每天亲亲十次。”
我有点哭笑不得:“谁让你先记起来这个的?”
伊吹笑了笑:“关联记忆,好像是这个吧。但我还是想不起来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人,还有很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竟然还知道‘关联记忆’,啊,你,笨蛋,慢慢来吧。”你想要想起来吗?也许会有不那么愉快的记忆,甚至是让人痛苦的记忆,就做一个这样的假设吧,虽然这大概是不能自己决定的事情,但你希望自己想起来吗?我都差点一股脑倒出来这一堆庞杂的不安了,但这不应该。因此毫不犹豫截断话头,并试着把左手抽回来;但伊吹没有松开,轻轻地低头,在我啃咬手指侧方的痕迹上,轻飘飘地吻了一下。“我希望能想起来。”伊吹蓝在月光里轮廓柔和得如同天使,但传说中的天使是不具备情感的高维度生物,所以他实在是好残忍,“志摩,我还想再想起来很多事,帮帮我,拜托你。”浅色眼瞳的人眼里滑落的眼泪好像就是更透明一些,如同露水,我紧紧抓着四分之一叶片的边缘,祈求它能为我停留,滑落得再慢一些,但我还是说,好啊。
下周能暂时离院的时候,我们去奥多摩吧。
他又开始问我蜜瓜包是不是给他买的,我说不是,其实原本应该是吧,现在还是算了,不给你了。为什么啊?我视线飘忽向窗外:我都倒欠你几百个香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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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车站后,天空在飘漫天的小雪,风吹拂起来,雪幕就向同一个方向倒去,变成一种毫无威胁性的模样。要是今天挑的是带兜帽的外套就好了,我让伊吹稍微低下头来,把他的帽子拉起来罩脑袋,他乖巧地盯着我,额前长得略长的刘海扎得他有些痒意,因此还不受控制地多眨了眨眼睛。我们穿过小道,在冷空气中吸鼻子,我从没来过奥多摩,如此看来,这一切都还不太习惯,烟盒、打火机一并被藏在大衣内侧口袋里,戴着手套的双手又藏在外侧的兜里,走到住所的时候,雪已经停下,我们稍微摇晃自己的身躯,就像不怎么用力地踹了两棵不算年青的树,有许多雪粒扑簌簌落下来,剩下的大部分因体温融化、粘附着。
用沾着热水的毛巾擦拭起他的身体时,伊吹隔着浴室的雾气说,他有点想起在冬季偶尔需要提前预热的汽车发动机,但那是老型号了,现在新干线可以很快地到达很多汽车也不一定到得了的地方呢,等到十年以后会不会更快?我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差点把热毛巾塞到他嘴里,不知道,不知道,就算是那样汽车也没理由不变得更快,机车也是一个道理嘛。他接过了我手里的毛巾,眨眨眼说,我会变慢的。
即使还没有离开拐杖,拆除石膏后学着行走时我也隐约能感受到,即使等到能拆掉钢板,顺利地愈合伤口,它也许就不再能像还健全时那样运动起来了,模糊的印象中可以跑过的街道,公园的林道,现在都只能志摩陪着我慢慢地走出十倍长的时间才行,也许我以后都不再能跑那么快了吧。但是,我仍然不为明白这些事情感到后悔,志摩。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我颤抖着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无法带着听过这些话的心安然入睡。几乎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由于这段时期始终如一的质量极差的睡眠引发的身体机能运作,才不知几时几分地昏迷过去,醒过来以后没有看见伊吹的身影,于是先挣扎着爬起来套衣服,他的连帽卫衣不在旁边。洗漱,他并不在卫生间,属于他的那个漱口杯杯底还有难以倒净的一小圈水,一次性牙刷绒毛在窗外日光下有些湿润的反光。
伊吹蓝不见了。
事已至此,我的胸口已经升腾了极大的恐慌,我想我一定有远超过那些繁杂的四分之三的话,必须要对他讲。这些感情撑在我原本贫瘠的内心里,竟然能撑到它的形状都圆满充实起来,如今已经快要满溢,我不想再沉默地咽下去,与此同时,对失去他的惶恐心理被唤醒的机制也同理,我找不到伊吹去哪里了。我告诉过他在休息时间外应该打开电话的消息通知或者铃声提醒,但我只看见未读只听见忙音,后知后觉需要响铃的更多是我才行,我找不到他去哪里了。跑快一点,也许在道路尽头,也许站在那段台阶的最高处,我找不到蓝去哪里了,要再跑快一点,拜托了。从头开始当然没关系,不再说那些满是直觉的胡言乱语也没关系,不再单手骑自行车也没关系,不再愿意为了我而停留也没关系的,这不是对与错的事情,只要你活下去,只要你健康地活着,啊啊,伊吹,不再奔跑,也真的没关系。无论如何我都想让你幸福下去,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什么都能学会,什么都可以慢慢教你,比天气预报更确切的东西,比奔跑时呼啸的风声更自由的风景,即使是我也没见过的,即使是我也不擅长的,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可以学,哪里都可以去,即使你早已不需要这些,我不如年轻的跑者那样敏捷又有耐力,但是只要你决心走的路程够长,怎样我都会追上你。我噙着喉咙里,由肺部传来的那股铁锈气息,一路狂奔到奥多摩湖湖畔,在水面的倒映中,甚至好像能看见自己模糊的脸,伊吹蓝站在风里,我还从来没有感到他薄得像白纸的时候。他转过身时,望着我忽然笑起来,稀里糊涂地念着。我爱你,志摩,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也跟着大笑起来,大声地撕碎自己心里能写上的所有纸质的话语。此时,我的心早已粉碎。
所以,拜托,求求你,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