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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俊彬不是第一次见到方启宏,也不是第一次来到兰桂坊。他收工下班无数次地路过这个地方,但是这次他看到跟他无关的灯红酒绿的暗影里面酒吧门口扶着路边的栏杆眯着眼睛试图叫车的方启宏——应该是喝了不少,没有路灯的地方看不清楚,但是皮肤上有发红的底色,于是他靠了过去。
“需要我帮您叫出租回家吗方老板?”
他贴心地问,方启宏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但是身上的酒味确实很重,想必又是喝了很多。
“好啊,多谢你啦先生。”方启宏又转过脸来看他,酒精让人的思维都变得缓慢,神经信号的传递变得迟钝,“先生你怎么这么面熟,我在哪里见过你……”
有出租车司机看到招手陈俊彬,靠到了路边,陈俊彬费力地把方启宏塞进了车里,沉重的半醉的成年男性躯体纠纠缠缠地把他也带进了车里。他努力去辨认方启宏嘴里模模糊糊的粤语地址,把它跟自己记忆里的住宅区名称对照,终于确定了到底是哪里,才报给早就有些不耐烦的司机。跟着方启宏也没有关系,他已经下班了,而且这个时候他也不敢保证一个醉鬼能从兰桂坊把自己安安全全地送到家里。
但是真正到了家里的发展又完全不在他预想的范围内。喝多了的人像什么被冻僵了的冷血动物,一个劲地往他这个热源身上贴,迷迷糊糊地往他的身上蹭。他明白的。陈俊彬明白的。他明白如果他还不走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乘人之危是很不好的行为,但是他真的好喜欢方启宏,方启宏蹭得他脖子好痒好烫。
方老板其实心情很不好,他能看得出来,他听说过关于这个“火星人”的那些故事,花了很长时间爱一个人却又在最后关头被逃婚之类的。他那个时候就觉得方启宏是个可怜的人,他用自己的手去找胡乱往他身上贴的方启宏的手,公休假的时候他看过欧洲的文艺片,掉进水里或者站在悬崖边上的人都要用手拉着手才能够拯救,他想安慰因为各种失意借酒消愁的方启宏。
但是方启宏好像并没有领他的情,他一抓到方启宏的手,方启宏就把自己的手躲开,反而是要跟他脸贴着脸去找他的嘴唇来接吻,而且变本加厉地往他的身上蹭。他第一次见到方启宏这样渴欲的表现,后退了一步但是却撞到了方启宏凑过来的嘴唇。他只好逆来顺受地接受,在方启宏把自己的嘴唇送上来的时候也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用舌头轻轻地顺着唇面的轮廓去舔舐,方启宏还是在把他试图牵住自己的手甩开,然后用一个已经醉酒的人所剩无几的知觉去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这多少让陈俊彬有些不满,但是他自己一边亲着方启宏,一边浑身的血也在往他被方启宏一直有意在蹭的地方涌。喝醉了的人手指也不灵敏,解衣服解了半天也没见得解开了多少个扣子,陈俊彬放任方启宏用自己的手指头跟衬衫扣子打架,自己把手伸下去啪地一声打开了方启宏的皮带扣,外裤和皮带一起被他拽了下来堆在方启宏的脚边,又用一只手推着方启宏,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客厅里的沙发上挪。方启宏的裤子已经被他踢掉了,陈俊彬也在急切地解着自己的腰带,脱掉了自己的裤子就无师自通地顺着腹股沟往下摸方启宏的身体。他终于知道刚才方启宏一直往他的腿上蹭的时候他为什么感觉到反常的潮湿和滚烫了,他摸到方启宏整个腿心都蔓延着黏腻的湿意,应该是刚进家门蹭着他往他身上贴的时候就已经湿了。
陈俊彬好不容易把方启宏放到了沙发上,安全套,他想,方启宏家里可能会有吧,他刚想起身去找,方启宏就抓着他还没脱掉的外卖服的领子又亲了上来。
“方老板。你家里有没有安全套?”陈俊彬回应着方启宏乱七八糟的吻,在唇舌相亲的间隙里一句话拆成好几份去问方启宏。
他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方启宏的脑子现在接收任何信号应该都不太灵光,更何况去辨认他因为从小听障发音乱七八糟的国语。做爱应该要戴安全套的,但是他抓住一点呼吸的间隙稍稍拉远去看方启宏的脸,俊美泛红的脸上弥漫着满含着情欲的哀切,好像他马上就要心碎而死,只有用性欲才能压过痛苦一样。陈俊彬觉得要不然就随他去吧,毕竟他看上去是那么地伤心,好像一秒钟也离不开自己,如果跟他做爱可以让他不那么伤心、或者不伤心一段时间,那就做吧,于是他没有再想要用力直起身子。
醉酒的人一直软绵绵的站着也需要他扶着,但是关键的时候力气却大得可怕,动手一推就把陈俊彬推倒在了沙发上。动作太大了,他的助听器掉了,突然一下世界就变得很模糊了,好像连着听觉一起,视线都变得模糊了起来,他感觉不安,想要把助听器找回来,但是他不知道助听器掉在哪里了,他没有听到助听器掉下来的声音。可是方启宏压在他的身上让他直不起身子,他在安静的房间里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方启宏汗湿的手找到他已经勃起的阴茎,醉酒的人手活依然不错,只是揉捏了几下他的呼吸就一下子粗重了。他感觉到方启宏腿间湿透了的那个器官在他的腰腹上游移,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碾压在上面,像是在用他自慰。
他躺在沙发上因为方启宏给他带来的快感不住地喘息,他摸方启宏夹在他两边腰侧的光裸的大腿,建筑设计师不是一项需要运动量的工作,方启宏的腿比其他自己的要柔软一些,他接着往上摸,快要摸到方启宏的腰的时候这个全世界最不安分的醉鬼突然起身了。突发的动作吓了陈俊彬一跳,他赶忙去扶方启宏的腰,万一醉得意识不清的方老板一不小心把自己摔下沙发了就不好了。但是方启宏只是直起腿把自己支起来,用他腿间那个往外流着水的穴去找陈俊彬滚烫地勃起着的性器。
一下子坐下去的时候陈俊彬几乎被爽上了天,温热又潮湿的穴道紧紧地包裹着他,方启宏终于肯纡尊降贵地牵住他的手,但是却抓着他的手一路往上放在自己的胸口,他本能地去揉捏那里比其他部位堆积得更多一些的肌肉,方启宏不给他一点缓冲地骑在他身上动了起来。这真的太过分了,陈俊彬几乎要承受不住向自己涌来的铺天盖地的快感,他也就是去按摩店找过一两次小姐而已,远远算不上是精通此道,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他想不明白,不是打算跟女人结婚吗。他听不到方启宏发出的声音,或者说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安静得堪称诡异,他被压着起不来,他就试图抓着方启宏的腰把他拉得离自己近一点。他好想知道方启宏在做爱的时候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方启宏骑在他的身上,朝他贴过来的时候胸口贴在他的脸上,入目又是他刚刚没控制住力道捏出来的红印子,一块又一块,哪怕是自己的东西还插在方启宏体内,脸上还是烧得他想往后躲。
然后他终于上道了些,仰起脸去吃方启宏几乎是送到了自己面前的胸脯,也找到了角度借力一下一下向上往方启宏的体内顶。他看见方启宏刚才几乎是把他当成一件物品在使用,在他找回了主动权以后显然是被打乱了已经掌控好的节奏,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张开了嘴巴好像是在叫,应该不只是在喘,他甚至能看到一点点方启宏的嫩红色的舌尖。这对陈俊彬来说是一种极大的鼓舞,这说明他做对了,方启宏喜欢他这样。于是他变本加厉地用力向上顶弄,抓着方启宏的腰的手也在不自觉地用力揉捏,他能感觉到方启宏那种因为快感发出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他想听到方启宏的叫床声。其实他什么也听不到,哪怕他离得很近很近,他只能看方启宏翕动的嘴唇,但是幅度太小了,又被他顶得发抖,所以也什么也看不清。
最后的时候陈俊彬还是想起来了,如果射在里面清理不及时好像是会生病的,虽然他也忘记自己是在哪里知道的,但是留在里面总归是不好的。感觉自己快要到了的时候他把性器从方启宏的体内拔了出来,他看方启宏的脸色,拔出来的时候里面的软肉一直不住地吮吸挽留,方启宏也皱着眉毛,好像很舍不得他的东西。
“方老板,帮我摸一摸,好不好。”他轻轻地说,从下往上看着方启宏的眼睛,其实他感觉方启宏应该被操得脑袋都不清醒了,虽然进家门的时候就清醒不到哪里去,但是被他抓着手握住自己硬得发疼的性器的时候还是乖乖地握住了,跟他自己的手一起上下撸动着。
最后这场荒唐的一夜情以陈俊彬射在了方启宏的手里告终。高潮过了以后陈俊彬稍微清醒了一点,抬起头在屋子里寻找时钟,然后得出了现在已经差不多是凌晨一点的结论,无论如何他明天都要挂着一对黑眼圈去上班了。客厅的茶几上有湿巾,他看了一眼日期没事就抽了好几张,把两个人一片狼藉的下体擦干净了以后就站起来开始在房子里面寻找主卧。好在建筑企业老板的家并不大得变态,他开错了两次房间门以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房间,然后回到沙发上把伸着胳膊试图摸索什么的方启宏扶起来。
又是转运醉鬼的环节,但是这次不像开始的那一次那样,醉鬼本人非常配合所以只是稍微多用了一点力气,好歹没有跌跌撞撞地撞到建筑设计师屋子里的什么东西。但是这次方启宏又是刚沾到床上就手脚并用地缠上来,陈俊彬又被他缠得跟他一起倒在了床上,结果方启宏只是手脚并用地缠着他,沾到床上没多久就沉沉地睡过去,想来是体力已经被耗尽了。陈俊彬几次尝试解开他的手脚去洗个澡,但最后发现无论如何都会把醉鬼闹醒,于是还是放弃了,选择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再洗澡,先这样凑合一晚上。
方启宏醒来以后感觉全身上下像连打了两天比赛一样酸痛,同时宿醉的头痛也照样缠着他,其实只是一个他被逃婚以后典型的清晨,如果忽略他其实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的话。但是就算他记得又有什么用呢,被从酒吧捡回去,然后两个人睡一觉,非常典型的419剧情,没什么大不了的。睡醒以后他身边空无一人,但是枕头被子上留下来的压痕明显是两个人的,那应该是对方醒了以后看见自己没醒就走了吧。
哪怕他是老板,这是工作日,他还是要上班的,他任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陈俊彬睡醒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助听器,但是在别人的家里大张旗鼓翻来翻去还是太不礼貌了,一无所获也是注定的结果。他只能先去洗澡,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换上客厅地上散落着的外送人员工作服出门上班。他人生里更多的时间还是什么也听不到的,他也已经习惯了在什么也听不到的前提下工作不出差错。他不是没有见过喝得大醉的人,酒醒了以后都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情,他觉得方启宏酒醒了以后很有可能也是这样,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但是记得就一定比忘记好吗,他骑在摩托车上想,方启宏不见得就像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自己。
当务之急还是要去先买一个助听器,不然什么也听不见,还是会影响工作的。陈俊彬在接到那一单送到方启宏公司的外送单之前都是这样想的,客户特意跟他打过电话,说工作忙放到公司前台就好了,但是他走出电梯的时候却又撞到了方启宏正好在前台取什么东西。
嗨。又遇到你了。很香港式的打招呼,陈俊彬也跟他问好。把东西交给前台的时候,他其实侧目看了几眼方启宏,虽然他想到了,方启宏记得昨天晚上的话也未必是件好事,但是他还是期待,他的内心还是想要方启宏把他叫住。他把东西交给前台,收回手,特意放慢了转身的动作。叫住我吧,方老板,陈俊彬想,我真的好喜欢你。
最后在他快要走进电梯的时候,方启宏还是从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方启宏对他做的的口型很清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陈俊彬吗?工作赶时间吗?可不可以请你留步?”
“不赶时间。”他急忙转过身,同时一瞬间就雀跃了起来。然后他就接着看到了方启宏问他今天晚上大概几点钟收工,收工了以后可不可以约他在佐治花园见面。
其实他在去佐治花园之前还是找了一家药店,里面也卖一些医疗器械,他在里面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助听器。虽然不如自己以前的那个好用,但是至少可以凑合着听见别人说话。以前的那个肯定是落在了方启宏家里,但是如果他肯约自己见面,那还是有机会找到的吧。
晚上的佐治花园周围没有人,至少没有兰桂坊那么多的人,冷冷清清的树和欧式的楼梯扶手,方启宏在他到的时候就那样坐在楼梯扶手的高处,身上还穿着他早上在公司见到过的那一身职业装。他没有见过方启宏这个样子,但是他知道方启宏设计的楼拿过奖,有才华的人可能都是这样的吧,虽然套在职业装里却还是跟普通人一望而知地不同。不过他看到方启宏这个样子,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这个机会就是方启宏给他用来把他想说的那些话和盘托出的。
但是比他先开口说话的是方启宏,他说不知道你是不是固定在中环这一片外送,如果是的话很多东西应该都已经听说过了。下属起的那些外号,被落空的三年的等待和坚持,这些年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又陷下去,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陈俊彬想要说可是我喜欢你,可是我也想要爱你,话还没出口他又意识到他仅会的这两句话在这些由时间堆积成的沉疴痼疾面前是多么的苍白,仅凭爱就可以拯救一个人的思想还是太过于天真,这么多年的奔波早就刻骨铭心地教会了他这一点。方启宏就站在他的面前,决心将自己那些可能早就沦为中环金融圈的谈资的过往和盘托出。
“不,不要说。”陈俊彬打断了方启宏的话,他还是保留着以前的习惯,心一急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就手和嘴巴一起在说话。
方启宏于是闭上了嘴巴看着他。
“可是,我,很喜欢,你。”陈俊彬想了想,还是把这一句作为了开头,怕自己的口语太不标准让方启宏误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手语,他感觉自己的手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以前,你,遭遇过,不好的,人。但是,你,愿不愿意,和我,试一下。那个人,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急切又害怕自己说话太急了让人听不清,手语的话方启宏也有可能看不懂,能明白他的意思就可以了。如果方启宏能明白他的意思就好了。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说完比划完,香港的夜晚不算热却也不算凉夜,一段话张牙舞爪地说完硬是把他弄出了一身的汗。
原本方启宏喜欢的那个女人其实还是喜欢别人,心里最爱的并不是方启宏。可是我不喜欢别人啊,他想,我只喜欢你,我最喜欢你,我不会空悬你的期待整整三年最后又跟别人结婚的,我也不是因为你帮我解决了什么情伤才喜欢你。陈俊彬想,我从一开始就在喜欢你。
然后他如愿以偿地从方启宏的脸上看见了动容。距离他说完了他的那一大段话过去了一秒,两秒,他想追问方启宏,可是方启宏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你的助听器落在我家里了,我收拾客厅的时候捡到了。”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