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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2eus -《噬魂契約》

Summary:

我有一個畫面,像下著雪的雪松森林裡,捧著一杯煮開的蜂蜜牛奶,想要送給只屬於文炫竣和崔祐齊的平衡世界。

Notes:

*主On2eus、微All宙向
*末日生存、ABO、私設獸化、超能力
*超長篇慢熱模式,隨緣更新,劇情需要也許會OOC,也有非競圈的NPC角色,就當是一個平衡世界,切勿上升真人
*RE9大熱心血來潮開始的隨筆,有參考RE 1-9系列的故事背景與相關AU,但並非同一AU,會有類似於遊戲中看檔案文件找答案的情節
*虐心情節:涉及身心虐待等狗血情節,部份情節可能有映射轉會期,請斟酌觀看,如有不適請自行撤離
*暴力情節:血腥、肢體衝突、虐待行為描寫有
*R-18情節:AO繁殖過程、懷孕、私設生態的生物構造等露骨描寫有
*獨立的『』中是心裡話,【】內為報告、檔案、文件內容
*藏了很多彩蛋,知道的會知道

Chapter 1: 獅象搏兔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濃重的血腥味與腐敗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在廢棄的都市中瀰漫。殘破的建築物像一頭頭垂死的巨獸,靜靜地矗立在灰濛濛的天空下。

這裡是A-7區,曾經的繁華商業中心,如今只剩下殘磚斷瓦和四處遊蕩的感染者。

一名衣衫單薄的少年,縮在一間被洗劫一空的便利店角落裡。厚重的鏡片也無法遮擋眼中流露的驚恐與疲憊。他緊緊抱著雙腿,將臉埋進膝蓋,試圖隔絕外面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黑色蓬鬆的捲髮因多日的奔波而沾染了灰塵,顯得有些凌亂,更襯得那張肉呼呼的臉頰蒼白無神。

砰——!

一聲巨響,便利店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玻璃門被猛力撞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闖了進來,他動作迅捷,幾乎在撞門的同時就地一滾,避開了身後幾隻撲來的感染者。黑色的作戰服緊緊包裹著他精壯的身軀,勾勒出流暢且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他迅速起身,反手抽出腰間的軍用匕首,銀光一閃,精準刺穿了最前方那隻感染者的頭顱,動作乾淨利落。

男人沒有立刻看向少年,而是警惕地掃視著店內每一個角落,那雙銳利的雙眼彷彿能穿透所有陰影。隨著他的靠近,空氣中混雜著硝煙與塵土的雪松氣息陡然壓了過來,強勢且冷冽,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直到確認四周絕對安全,他的視線才終於偏轉,盯住了角落裡正瑟瑟發抖的少年。

『他就是⋯崔祐齊?』男人在心中默默念著資料中的名字。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眼前人的狀況,冰冷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默然地拿出電子平板確認著任務。然而,他的指尖卻在平板邊緣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當視線掃過崔祐齊那張比照片更生動、也更憔悴的臉龐時,眼神有那麼一瞬失焦,心口莫名一緊,強烈的Alpha氣息無意識地散發,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角落裡的少年本就緊繃的神經繃得更緊。

「中央研究所發佈的S級回收目標,活要見人,死要回收血液與信息素樣本。」

男人神色自若地朗讀著任務內容,用毫無起伏的冰冷語調,掩飾了剎那間的悸動。任務說明代替了自我介紹,在他口中,眼前的生命彷彿只是一件沒有靈魂的物件。他緩緩逼近,沉穩的步伐精準地扣住崔祐齊的呼吸頻率,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清晰而沉重。

「跟我走。」男人再次打量着這個Omega,看起來比資料上更弱不禁風的樣子,真的具備那種傳說中的特殊體質嗎?不過,任務就是任務,能找到人已經是萬幸,必須將他帶回去。

崔祐齊好不容易逃出來,已經忘了多久沒吃過東西,早就疲憊不堪。雖然全身痠痛,但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請問⋯你是?」

這一次,恐怕還是逃不掉被帶回去的命運。

男人的目光沒有因為崔祐齊試圖展現的善意而絲毫軟化,他捕捉到Omega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驚慌,以及聲音中那微弱的顫抖,但這些在他看來,不過都是意料之中的反應。

他也沒有回答崔祐齊的問題,彷彿少年的存在根本不值得他分神。下一秒,男人銳利的視線,越過了崔祐齊的肩膀,鎖定在他身後的貨架暗影處。那裡,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正悄然亮起⋯⋯

「不想死就別動。」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已像離弦之箭般從崔祐齊身側猛衝過去。

強勁的風壓掀動了少年額前的碎髮,那股夾雜著硝煙的雪松氣息猛烈地衝擊著Omega的感官。崔祐齊只看到一個迅猛的黑影掠過,瞬間,他已經出現在便利店的深處。伴隨著一聲骨頭碎裂的悶響和令人作嘔的嘶吼,那隻潛伏的感染者被他一腳踹飛,重重撞在滿是灰塵的冰櫃上,玻璃門應聲碎裂。

「嘖,真麻煩。」男人不耐煩地低嘖一聲。

不知為何,他討厭自己這次的「任務目標」被任何東西覬覦,哪怕只是這些毫無智力的感染者。

他無視地上那屍塊試圖掙扎著再次爬起來,轉身便朝崔祐齊走去。高大的身軀在少年面前投下巨大的陰影,伸手便粗暴地抓住他的手臂,沒有半點憐香惜玉,像對待一個貨件。

「我沒有時間跟你耗。文炫竣,自由僱傭兵,代號『Oner』,隨便你怎樣稱呼,現在,立刻跟我走。」

名為文炫竣的男人手掌乾燥而溫熱,帶著戰鬥後那股強橫的雪松味,伴隨著粗魯的力道壓了過來,那雙看不見感情的眼裡似乎只有任務。

「嘶⋯痛!你能輕⋯⋯」眼角幾乎痛出淚水,崔祐齊似乎還想要說點什麼,卻被對方直接打斷。

「再問多餘的問題,我就打暈你直接扛走。」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文炫竣一把拉著崔祐齊,強迫他從地上站起來跟著走。

「等、等一下⋯」崔祐齊咬緊嘴唇,本能地追溯Alpha的味道,木質的雪松近在咫尺,是他從未聞過卻意外心動的氣息,可當中也沒有一絲溫度。

少年只能強忍手臂的疼痛,嘗試抵抗卻徒勞無功,直視對方的眼裡混雜著害怕與一絲倔強:「⋯文炫竣,我、我聽過你的代號。你是來接我回實驗室的嗎?如果要我跟你走,至少給我一點⋯信任 。」說出最後兩隻字時,崔祐齊明顯遲疑了半秒。

中央研究所的確是崔祐齊逃出來的地方。如果現在跟著這個男人走,似乎能得到一段時間的保護與安全,但實際真的是將他送回去這麼簡單嗎?說到底,崔祐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逃出來的,只知道當時很混亂,一名研究員拉著他便衝了出來。雖然長期都被困在實驗室,但崔祐齊也不笨,這說明暗中有誰從中作梗。誰是敵不好說,但誰是友,在崔祐齊看來是不存在的⋯⋯

只見文炫竣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睛微微瞇起,似乎在評估這個Omega突如其來的倔強究竟是源於天真,還是愚蠢的勇氣。鉗制住少年手臂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像是在無聲警告——不要挑戰他的底線。

「信任?」文炫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是這個世上最昂貴,但也最易摧毀的東西。

眼見崔祐齊被捏得生痛皺起了眉,令文炫竣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力度並沒有因此而減輕,彷彿那只是他達成目的的必要手段。

他俯下身,將臉湊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崔祐齊相對清澈的眼睛,強烈的Alpha信息素如同實質的壓力,讓Omega幾乎無法呼吸。

「在這個鬼地方,信任是最不值得談論的東西。你聽過我的代號,很好,那應該也知道我從不跟『回收目標』談判。接你?如果你指的是讓你活著離開這裡,那算是。但別搞錯了,你對我而言,只是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文炫竣解釋得簡單直接,最後一句表明了意向,卻又像在提醒自己。

他就這樣拉著崔祐齊直起身子,視線又突然從對方的臉上移開,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便利店外的街道上,又傳來幾聲零星的感染者嘶吼,提醒著他們此地不宜久留。

「實驗品,你以為你有選擇的餘地嗎?那些研究所的走狗在找你,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線眼也在找你,還有鋪天蓋地的感染者等著吃掉你。」文炫竣的確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恐嚇,也沒有威脅,卻比任何壞消息都更讓人感到絕望。

即使文炫竣隨後鬆開了崔祐齊的手臂,那股壓迫感並沒因此而消失。只見他轉身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裝備,戰術背心上的扣環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總算將崔祐齊驚魂未定的心緒帶回了現實。

「我給你三十秒的時間接受現實。你是要自己跟上來,還是等我把你敲暈了扛在肩上?選一個。順帶一提,我扛人的姿勢一點也不舒服。」話畢,文炫竣便徑直走向便利店門口巡視。

門外殘陽的餘暉灑進來,將Alpha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邊緣,卻絲毫無法溫暖他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

「二十秒。」冰冷的倒數聲從他口中吐出,像死神的鐮刀,一寸寸地收割著僅剩的思考時間。

崔祐齊揉著疼痛的手臂,眼中透出不甘與警惕。雖然不想就這樣回去,但留在這裡等著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條。猶豫片刻,終於踏出一步跟上這位傭兵。

「⋯我會自己走。」少年習慣性地噘起嘴巴,眼裡始終帶著不願服從的傲氣,似乎受夠了這位Alpha總是裝腔作勢:「但想要離開這裡,我們得互相合作才行。」

崔祐齊在這裡躲避了幾天,現在他們身在一個什麼樣的局裡,可是比誰都清楚得很。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文炫竣只是側過臉,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個跟上來的人影,如此不聽話的Omega似乎又成功消耗了一點Alpha的耐性。

「合作?」從文炫竣的喉嚨深處發出一個短促而輕蔑的笑聲,像是在咀嚼這個詞的荒謬性。

他轉過身,高大的身軀背著光,將崔祐齊籠罩在他頎長而充滿壓迫感的陰影之下:「你似乎對自己的處境有什麼誤解,合作是建立在雙方對等的基礎上。而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緊我,閉上嘴,別給我添亂。」Alpha說話總是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彷彿故意要扎進崔祐齊那不馴的氣勢裡。

文炫竣從來不擅長在任務中溫柔,更不懂得如何安撫一個處於驚嚇中的Omega。在他看來,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的唯一法則,過多的同情心只會害死自己和隊友。

只見崔祐齊直盯回去,明顯也有自己的脾氣,尤其在他的屬性影響下,看似一臉溫馴的物種,在不安的環境中也是會排斥反抗的:「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再說一次。」文炫竣又向前踏出一步。

他們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那股濃烈而霸道的Alpha氣息再次席卷而來,雪松與硝煙混合的凜冽氣味強勢地侵占著這個空間,讓Omega本能地感到一種來自基因深處的戰栗。

「我沒有時間跟你玩這種無聊的口舌之爭。外面那些東西可不會因為你耍小性子就停下來等你。我不管你是什麼珍貴的血脈,在我這裡,你唯一的價值就是活著到達目的地。」撂下這句話,文炫竣便猛地轉身,彷彿多待一秒都是對自己耐心的極大考驗。

被推開的便利店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寂靜的末日街道上清晰迴盪。Alpha沒有絲毫猶豫地踏入那片被殘陽染成赤色的廢墟之中,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了周遭的頹垣斷壁,彷彿他本身就是這末日的一部分。

「還愣著做什麼?等著它們來給你開歡迎派對嗎?」催促聲從前方傳來,文炫竣已經走出十幾米遠,回頭看著還停在門口的崔祐齊,耐心顯然已被消耗殆盡。

當他再次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細長的眼睛裡,那股不自知的凶狠此刻像是被點燃的引信,隨時被一觸即發。

「別逼我動手,我對待『貨物』的方式,可談不上溫柔。」文炫竣極具威脅性地補充了這句,話語間順便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喀喀聲。

那雙手,剛剛才輕易地解決了感染者,此刻正暗示著它們同樣可以輕易地處理掉一個不聽話的Omega。

「你最好想清楚,待在這裡,下一秒可能就會有數不清的感染者把你撕成碎片。跟著我,你至少還有活到明天的機會。雖然,那也得看你的表現。」文炫竣的目光在說服崔祐齊的同時掃過周圍那些廢棄的建築,彷彿已看到潛藏在陰影中的危險。

那種不耐煩的態度背後,似乎也隱藏著一絲對未知危險的警惕,只不過他從不屑於向弱者解釋。

「所以,你決定要體驗一下我的『搬運服務』嗎?」抱起雙臂,文炫竣好整以暇地看向始終不肯再邁開腳步的崔祐齊,彷彿在欣賞一場無聊卻又不得不看完的滑稽劇。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像在評估著打暈一個人然後扛著走需要花費多少力氣,又會耽誤多少時間。

「我數到三、二⋯」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再次化成來自地獄的催命符,每一個數字都是重錘,敲擊在周遭死寂的空氣裡,也敲擊在崔祐齊僅存的猶豫上。

Omega完全沒有在末日的正確求生意識和技能,文炫竣根本懶得再費唇舌去解釋或教導,直接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來執行他的任務。

「一。」

最後一秒甚至沒有抬高音量,文炫竣不明白崔祐齊是在堅持什麼,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是Alpha一種純粹的力量展示,源自於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積累的絕對自信和冷酷。他根本不在乎崔祐齊是自願還是被迫,他只需要一個結果——跟上,或者被當成貨物一樣拖走。

在文炫竣眼中,崔祐齊的任何掙扎和反抗都毫無意義,只是在浪費彼此寶貴的生存時間。他更不知道崔祐齊之前經歷過什麼,不想回去的原因無論是什麼,都好過現在就死在這裡。

面對Alpha強硬的態度,崔祐齊最後只好咬緊牙關,忍著不服快步跟上了文炫竣的身影:「我才不是因為怕你⋯是知道外面更危險才提議合作。」他緊盯著男人的背影,非要咬出一個答案不可。

看到目標人物終於跟了上來,文炫竣便徑直往前走。他沒打算回應那句「合作」,眼前的Omega也毫無妥協服從的意思,那剛好,他也沒興趣遷就對方的腳步。男人用行動拒絕了這份提議,高大的背影如同一堵沉重而拒絕溝通的牆,任憑周遭風沙大作,兩人間瞬時只剩死寂的沉默。

就在崔祐齊快要被這股冷空氣逼瘋,文炫竣冷酷的聲音才又打破了死寂:「你最好⋯收起那些天真的想法。在這裡,信任是奢侈品,而我恰好是個窮光蛋。」

『你還是個混蛋—— 』崔祐齊偷偷在腦海中補了一句,並在男人看不見的角度裡做了個鬼臉。

當然,文炫竣並不知道少年在身後的腹誹。他只是稍稍偏過頭,用眼角餘光再次瞥了眼那個氣喘吁吁的身影。Alpha那雙漆黑的眼眸裡,似乎沒有一點憐憫,黑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增添了幾分不羈的兇狠。可文炫竣從不認為自己凶神惡煞,只是懶得偽裝和善。他甚至覺得這種直白的警告是一種仁慈,總比讓對方抱持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最後死於天真要好得多。

在Alpha的角度看來,弱者本來就沒有談判的資格,只有被保護或被拋棄兩種選項。文炫竣在心中再次提醒著自己,現在選擇了前者,僅僅是因為任務需要。

「跟緊點,不想死的話就別讓自己離開我五米範圍之外。」看似一聲命令,卻不難聽出當中的焦躁。

偏偏後方那位Omega的步速完全跟不上來。文炫竣不知道崔祐齊是真的體力到了極限,還是故意跟他作對,不過這點體能落差,還在他的預料之內。

「太慢了,跟著走就是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合作』。聽懂了嗎?」男人的語氣微沉,竟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雖然受夠了這種重複性且無意義的對話,可文炫竣感覺自己需要三不五時提醒著崔祐齊才行。

為了確保「貨物」在運送途中的完整性,他對崔祐齊口中的「合作」始終嗤之以鼻,因為Omega的天真想法隨時都可能會害死他們。一想到自己若是晚來一步,這傢伙是不是就真的死在便利店了?一念至此,文炫竣心底的那股無名火便燒得更旺了。

莫名奇妙的情緒正在攀升,文炫竣只覺得自己遇上崔祐齊後總是渾身燥熱。他停頓了半秒,想不出個所以然,便粗暴地將原因歸咎於這Omega太不聽話。

他在心中已暗自決定,如果再聽到任何關於信任、合作的字眼,就直接把人打暈扛走,那樣至少能耳根清靜。因為末日逃生可不是什麼過家家酒,他需要帶著任務目標盡快趕到下個安全點,而不是在這裡當一個Omega的心理導師。

只是另一邊,崔祐齊仍不放棄試圖說服著文炫竣:「⋯或許一會兒,你就會需要我的幫助。我有我的⋯『力量』。」少年在腦中努力組織著句子,最後猶豫地吐出這個用詞。

其實崔祐齊心裡也沒底。

他確實有某種特殊能力,但也從未實戰過,只有在實驗室模擬戰中留下的模糊記憶。可他就是不甘心被當成累贅,只能一邊喘著氣快步追趕,一邊鼓起腮幫子,再次試探著文炫竣的底線。那副固執的模樣,像極一隻非要證明自己是會咬人的小獸,不論如何,就是想要證明自己是對的。

文炫竣沒理他,只管冷靜地在前方開路,寬闊的背影可靠又疏離。他隨手扯開一根能量棒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著,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後的人是否能跟上。

在這個末日裡,力量就是食糧,就像這根被他吞進腹中的能量棒。對文炫竣而言,其餘的自尊與爭辯,皆一文不值。而四周的風吹草動,都比崔祐齊的自言自語來得重要,可男人偏偏就是想開口嗆少年幾句。

「你是指像剛才在便利店裡那樣,縮在角落發抖的『幫助』?」文炫竣甚至沒回頭,隨手丟掉吃完的包裝袋。他嘴裡嚼著食物,說出的話有些含糊,卻字字帶刺:「還是指你那所謂的『力量』,就是用你那雙兔子一樣的紅眼睛瞪著我?」

被文炫竣這麼一刺,崔祐齊猛地一怔,倉皇地揪緊了自己的衣袖。他微微低下頭,試圖掩飾身上毫無預兆、悄然到來的發情期症狀。

兔子的紅眼睛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顯現。

儘管自尊心不想承認,崔祐齊的本能確實眷戀文炫竣的氣味。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試圖讓瞳孔回復正常的黑色,隨後快步上前:「我明白你的立場,但是⋯總有我的力量能派上用場的時候,像是現在⋯」說著崔祐齊向前方打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們已經被附近的感染者包圍。

「我在這裡逃了幾天,都沒發現它們數量這麼驚人,看來是你的到來驚動了它們。」崔祐齊故意戳向Alpha的死穴,不服輸地勾起嘴角:「Alpha確實強大,但在Beta型感染者眼裡,你們可比Omega美味多了。現在的你,才是這裡最香的誘餌。」

這並非少年憑空杜撰。

外頭的一般感染者,大多都是由Beta的普通市民所變異而來的。本來嗅不到任何信息素的Beta變異後,會被Alpha的信息素所吸引,對此產生扭曲的捕食欲。相比之下,Alpha型感染者為了躲避Beta型的大量群體,大多都懂得藏起來單獨狩獵。至於罕見的Omega,基本上不可能出現在這種淪陷的市區,自然也不會有感染者。

這些知識,都是崔祐齊當初在實驗室模擬戰的說明中,無意記下的。看著眼前的困局,少年的眼裡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這正是他大展身手的好機會:「如果還想合作,現在點頭還來得及。」

文炫竣順著崔祐齊示意的方向瞥去,雙眼瞬間瞇起。周遭空氣中那股熟悉的腐臭味,不知何時已變得如此濃郁。從廢棄建築的陰影中、破損的車輛底下,一雙雙混濁無神的眼睛悄然亮起,伴著低吼朝他們聚攏過來——數量遠超預期,顯然是被Alpha的信息素所吸引。

『該死的⋯』文炫竣下意識嘖了一聲,自己竟然犯了末日生存的第一法則——在外搜索時必須要控制好自身的信息素氣味,以防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都怪這個Omega總讓他心浮氣躁,才害他完全順從了本能,無意識地散發信息素,只為了想要對方服從、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氣味、想要⋯⋯

文炫竣驟然掐斷越界的思緒。既然是自己的失誤,就必須由自己收拾殘局。

他深吸一口氣,單手解開戰術背心的側面扣環,反手從腰後拔出那把佈滿劃痕的軍用匕首,刀鋒在夕陽的餘暉下折射出駭人的寒光。頃刻間,他身上的肅殺之氣陡然暴漲,原本的不耐全被屬於頂級獵食者的狂氣所取代,那雙狹長的眼眸裡,嗜血的本能正熊熊燃起。

「合作?你是在跟我開玩笑?」文炫竣低笑了一聲,睫毛下的眼神凌厲而孤傲。

要不是眼前的危機迫在眉睫,他早就動手把這個麻煩的Omega打暈了。他微微偏過頭,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就憑你?一個連信息素都控制不好的Omega?」

Alpha絕不承認他們的氣味會比Omega吸引。即使生化病毒改寫了Beta對信息素反應的生態,但對Alpha而言,Omega的味道依舊是盛開的罌粟。而眼前這隻散發出淡淡香氣的小兔子,是文炫竣聞到過最香甜而乾淨的氣味。

男人的身體微微下沉,肌肉瞬間緊繃,擺出如猛虎般蓄勢待發的戰鬥姿態。在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的當口,那縷若有似無的甜香猛然鑽進鼻腔、侵入骨髓,扯散了他一瞬的專注。大腦猝不及防地一陣眩暈,文炫竣腳下甚至微不可察地踉蹌了半步,可刻在本能裡的戰鬥反應讓他在萬分之一秒內便穩住了身形,快得彷彿那刻絲微的狼狽只是風中的錯覺。

「給我滾到那輛廢棄公車後面去!」文炫竣語調狠戾地命令道:「收斂你那該死的信息素,別讓你的氣味干擾我的判斷。」他沒再回頭確認,便將所有的殺意與專注,重新集中在逐漸逼近的屍群上。

崔祐齊卻一步也沒挪動。哪怕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他依然固執地挺直脊背,盯著文炫竣的背影。

滾燙的熱意湧上眼眶,那雙屬於兔子的紅眼睛不見絲毫消退,反而愈發赤紅。他攥緊拳頭,試圖平復紊亂的呼吸,本能地伸手摸向後頸,卻只摸到一片裸露的肌膚——隔離貼不見了。一陣微風正好拂過,難怪發情期的甜香就這樣毫無遮攔地在空氣中炸開。

腺體處開始傳來一陣陣灼燒的疼痛,Alpha的雪松味不再只是威壓,開始變成一種會侵蝕Omega的毒藥。崔祐齊強撐著發軟的雙腿,在心底默默盤算著極限,萬幸的是,那個遲鈍的Alpha似乎還沒意識到他的發情期將至。

「躲起來?開什麼玩笑,你甚至連槍都沒有,還想獨自戰鬥?」崔祐齊不知道文炫竣來的路上到底遇到了什麼怪物,早已料定對方彈盡糧絕。

面對潮水般的感染者,再強悍的Alpha也難以全身而退。時間不能再拖,崔祐齊當機立斷,直接拔出之前搜索到的防身手槍,揚手扔給了文炫竣。

無論對方接不接受,合作,從現在開始了。

「只有十六發,好好瞄準。」崔祐齊快速交代,目光死死鎖定遠方:「兩點鐘方向有輛摩托車,鑰匙還插著。得想辦法搞到手,否則我們兩個都要栽在這裡。」

賭上兩個人的性命,崔祐齊抽出身上唯一能自保的戰術短刀,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

『一定要能發動啊⋯』他在心底瘋狂祈禱。

目標距離他們約五十米,這種短跑程度對普通人類來說不遠但也不近,在此刻卻佈滿危機。

後頸腺體的灼痛還在瘋狂叫囂,但崔祐齊死死咬著牙,將收容所時期學過的防禦體術發揮到極致。他步伐刁鑽地閃過迎面撲來的感染者,宛如一隻在廢墟間穿梭的脫兔,證明自己能從那座地獄逃出來,並活到現在,憑的可不全是運氣。

文炫竣的瞳孔因那把迎面飛來的黑色手槍而猛烈收縮。幾乎是出於僱傭兵的本能,他空著的那隻手在半空悍然一撈,精準地咬住了冰冷的槍柄。

瑪蒂達 VP70。

那沉甸甸的握感和熟悉的配重,是他曾無數次在死人堆裡拆解過的老朋友。文炫竣修長的手指下意識一抖,彈匣滑出半截——十六發。標準十七發的彈匣被人用掉了一發。

他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這抹驚訝轉瞬便被更深沉的冷酷所覆蓋。他猛地推回彈匣,視線如鷹隼般狠狠釘在前方那個已經反手拔刀、全速衝刺的Omega身上。

滾燙的暮色下,崔祐齊那雙泛紅的瞳孔裡滿是不屈的野性,竟透出一股與其脆弱身份截然不同的悍然之氣。文炫竣心底那座傲慢的冰山,在這一刻突兀地裂開了一道細縫。但隨之而來的,是Alpha被挑戰權威後、更為強烈的暴躁與不悅。

「你在命令我?」文炫竣危險地瞇起眼睛。

這種被下位者編排戰術的失控感,激起了Alpha骨子裡暴虐的支配欲。男人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裹挾著被觸怒的危險意味,似乎並沒有立刻接受這個戰術安排。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需要你用這種自殺式的方法來創造機會?」儘管嘴上說得無情,文炫竣的手指卻已熟練地扣上扳機。

咔嗒——微不可察的盲操上膛聲響起,槍口微微下沉,在視野切換的萬分之一秒內,對準了即將從巷口衝出的第一頭感染者。文炫竣也沒有否決這場豪賭,只是對於由一個Omega來主導戰局,感到極度不爽與懷疑。

「十六發,塞牙縫都不夠。」文炫竣譏諷著,但大腦早已飛速運轉。

摩托車的位置、感染者的合圍速度、突圍的最佳路線⋯⋯眼前這個Omega提出的方案雖然瘋狂,卻該死的是當下唯一的生路。他討厭這種被動的感覺,更討厭自己的步調被一個他視為弱者的人所打亂。

「聽著,數到三。」文炫竣快步跟上,寬闊的肩膀強行替少年擋去從後追來的大半腥風:「我會解決左側那五隻,給你餵出一條直線。你只有三秒鐘衝刺並發動引擎。三秒之內沒聽到引擎聲,我會立刻走人。別指望我會回頭救你。」

文炫竣直接將原本的「提議」,強行扭轉成他主導的不可能「命令」。

三秒衝刺五十米,是野兔的標準跑速。對那位只是跟著他走都會氣喘的Omega來說,這無異於天方夜譚——除非,這隻不聽話的兔子身上真的藏著什麼底牌。不知為何,文炫竣心底竟泛起一陣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期待。

不給崔祐齊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他語氣冰冷得彷彿真不在乎對方的生死。可幾乎是在同一秒,他握槍的手指轟然扣下,子彈破空而去,精準射穿了左前方那頭速度最快、攻勢最猛、同時也是距離崔祐齊最近的感染者。

「準備好跑斷你的腿吧,兔子。」

最後那聲「兔子」,曖昧又挑釁,從文炫竣緊繃的唇邊逸出,不再多言,眼神徹底變得冰冷而專注。周遭暴動的喧囂在這一刻被主動降噪,整個世界在他眼中彷彿都變成了慢動作,只剩下目標和扳機。

倒數開始,肅殺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只見崔祐齊微微一笑靜若處子,腳尖一蹬動若脫兔。

「兔子?隨你怎麼叫⋯」少年輕靈的聲線破開腥風,夾雜著終於逃離桎梏的恣意,甚至還學著男人的口吻冷酷地挑釁回去:「不要跟丟我。」

崔祐齊確實不知道文炫竣的底細——也許是獅子,也許是惡狼。但他很清楚,自己也絕不是什麼任人宰割的溫馴家兔。

他曾是被直屬總統的最高機構嚴密保護的罕有Omega。從出生那刻起,就流淌著被詛咒的血,註定無法擁有普通人的生活。直至舊政權顛覆、總統遇刺,新上任的掌權者無情地將他當作政治遺產,秘密移交給了中央研究所。在那不見天日的無菌室裡,無數殘忍、踐踏尊嚴的活體實驗幾乎將他折磨至瘋。

或許老天還剩最後一絲悲憫,前幾天研究所爆發了嚴重的生化事故,一名研究員趁亂將他私放了出來。

接下來多難行的路,他都獨自撐下來了,才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如果不是該死的發情期⋯我的速度還能更快。』崔祐齊只能在心底咬牙切齒。

發情期的熱度是一把鈍刀,正就著他的後頸,一寸一寸地鋸著他僅存的清明。

可他到底是不同的。

三秒內衝出五十米。

兔子似乎真的擁有某種過人的超能力,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閃電般突然消失的速度留下淡淡的殘影,也留下了文炫竣會為之心跳的獨有殘香。那香氣乾淨得像一根冰晶的絲線,不著痕跡地在文炫竣那顆久經沙場、長滿老繭的心口上,無聲息地糾纏,叫人發癢。

噠噠噠——!

隨著引擎轟鳴,崔祐齊在狂風中成功將鑰匙擰到底。

他跨在寬大的車座上,像是贏了這場博弈的賭徒,可一抬眼,那張精緻的臉蛋卻染上一抹狼狽的惶恐。他死死攥著發燙的車把手,隔著漫天血霧,衝著那剛收起槍口、滿眼震驚的男人,有些氣急敗壞地喊——

「快上來,我根本不會騎這玩意兒——!」

TBC

Notes:

*五十米跑出三秒紀錄大概就是野兔逃跑的速度,兔子是典型的「短距離爆發型」動物,現實中兔子遇到危險時會突然Z字形狂奔+高跳,給人「瞬間閃現」的錯覺。

*瑪蒂達手槍:為里昂在《生化危機2》與《RE:2》中的初始愛槍,原型為H&K VP70,遊戲中就是叫Matil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