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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平面向下近万米，那深邃幽暗的海沟最深处有一座不夜之城，它是所有海洋生物口耳相传的朝圣之地，名唤“龙宫”。在那里，各色闪亮的水生植物为宫殿增辉，嶙峋古怪的珊瑚和稀有的珍宝反射着璀璨的光芒，不同种类的鱼儿与神奇生物在海中遨游嬉戏，不分昼夜，歌乐升平。
比起缥缈奢华的宫殿，龙王最小的女儿是更为光耀瞩目的存在，作为一条人鱼，她有着如被烈阳吻过的灿烂金发和溺人的碧瞳，美貌享誉整片大海，歌声甜美婉转，惑人心神。
人鱼公主奥黛丽天性活泼烂漫，每日自由遨游于大海中，她或与潮汐洋流共同嬉戏，或辗转看遍龙宫无处不在的玉石珍珠，甚至，她还曾挑战过危险的天灾边缘……
终于有一天，海底的风光已不再吸引她的注意，奥黛丽澄澈的目光投向陆地：在那海面之上，阳光普照着的地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于是，她悄悄游至浅海区域，人类航路附近，她探出海面，用一双好奇的碧眼，开启了属于自己的小小冒险。
航路上的船只种类千奇百怪，有的威武冷硬，加装了很多会喷出火焰并制造巨响的武器，让她遍体生寒；还有的吃水很深，警卫遍布，上面一定装载着无数海洋另一侧的财宝与货物；还有的悬挂骷髅旗子，也加装了各色种类的武器，船上的人类粗鲁而凶恶，会时常劫掠其他船只，甚至会将它们烧杀一空。
见多了这些事情，人鱼公主不免对这海面之上的世界减少了几分好奇——她不喜欢杀戮与斗争。每到这种悲剧发生之时，海水会被人类体内流出的血液染成暗红的颜色，传来的味道让人心悸，硝烟与硫磺呛得所有海洋生物躲得远远的。她用清冷的目光旁观着这一切，严格遵守着海底“不能插手海面之上的事情”的铁则，但心底却愈加悲伤。
又一次，那挂着骷髅旗的船只载着上面粗鲁恶劣的欢叫声遥遥远去，留下一片狼藉与尸骸。损毁的商船燃起猎猎大火，风声止息，周遭寂静无声，大海包容着这惨烈的一隅。奥黛丽轻轻浮出水面，吟唱起轻柔悲伤的挽歌，她簌簌落下的眼泪凝成耀眼的珍珠，扑棱棱地没入深海，转眼就没了踪迹。
那些被劫掠的人类真的太可怜了，她正如此悲哀叹息间，却突然听到了不远处发出了声响。
她猛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体型瘦削的男子正从燃烧着的商船里跳将下来，落在一艘貌似早已准备好的小船之上。他的动作敏捷又极富控制力，只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但瞒不过耳力超绝的人鱼物种。
男子似乎听到了优美婉约的歌声，他望向她的位置，目光如炬又难掩好奇。两相对视，男子略带防备的眼神迅速化为惊讶的神色，方才冷峻的面容柔和了线条，现出一股书卷气质，脸颊上还带着几道大火熏染的黑灰印迹。
竟然有人类还活着！奥黛丽轻呼一声，迅速潜入水里，藏匿于无边的海水之下。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克莱恩。
克莱恩再次清点了自己尽可能搜刮到的食物，辨析着太阳的方向，调整好小船的帆。
他已经在大海上漂泊快一天了，但完全没有船只经过，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安全航道之中，只能凭借自己浅薄的地理知识尽力寻找生机。
面包还是有的，可是水就不好说了，克莱恩无奈地看着自己制作的超简易蒸馏装置，塑料膜上只凝结出了一小团水迹，感觉生存的希望愈加渺茫。
但是，还不到说放弃的时候啊，好在今天天气一直还不错，要是碰到暴风雨……这小帆船估计会瞬间交代在这了，还有自己的小命作陪。
或许墨菲定律总会应验，又漂了个把小时之后，克莱恩无语地发现还未到傍晚的天色忽地暗了下来，天空阴云密布，仿佛有巨大的危险酝酿其中。
似乎，暴风雨就要来了。
虽然水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是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需要水的时候啊……克莱恩看着一字摆开作为蓄水工具的空瓶空罐，预感越发悲观。
烈风愈加狂暴，将大海撩起高高的浪头与深陷的鸿沟，小船在漆黑一片有如墨染的天色下震荡飘摇。风浪剧烈地掀动小船，几乎要将克莱恩狠甩出去——更不用说那些盛水的瓶瓶罐罐——极度动荡的摇摆让他晕得厉害，五脏六腑都快被搅成一团。
这是克莱恩第一次出海，没想到运气如此不佳。大自然的暴怒之下，众生无非蝼蚁。
万一真的死在这……克莱恩想起了昨日的惊鸿一瞥，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在皎洁月光下于海面漂浮着的美丽女子，似乎是一条传说中的美人鱼。
大海中的传说总是千奇百怪，他从未想过它们有可能是真的。如果自己死在这里，那个美丽的人鱼少女是否也会对他吟唱一首挽歌呢？不过，看这样的天气，就算是大海的眷者，也很难安然度过吧，克莱恩自嘲一笑，把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挥散。
一个巨大的浪头扑了过来，拍翻了小船，克莱恩脑袋被狠狠砸了一下，呛了一大口水，头晕目眩地渐渐沉了下去。
模糊的视线中，水面微光浮动，他不禁伸出求生的手。在彻底昏厥之前，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段线条优美的鱼尾，一缕金色的阳光，和一双温柔的眼眸。
克莱恩醒过来的时候，就正对上这双美丽的眼眸。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奥黛丽正趴在岸边盯着这位人类先生看来看去，长长的鱼尾无意识地在浅滩的水中轻轻拍击，发出了“噗噗”的声音。她已经对他做了一些急救处理，排出了大部分呛在他呼吸器官中的水，至于过程嘛，这可是她的秘密。
或许是担心这位先生的安危，又或许是好奇于他将如何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生存下来，奥黛丽将龙宫的门禁彻底忘在脑后，一直小心地坠在那艘飘摇的小帆船的后面。
他作为商船的幸存者，不仅安然避开了海盗的杀戮，还在燃烧的船只中蛰伏许久，等待海盗满载着收获离开后才小心地逃了出来。既有审时度势的判断力，又有隐忍的耐心，真了不起。奥黛丽在心底赞美他，希望他能够平安返回。
可是暴风雨到来了，这一片海域的气候总是复杂多变，她实在不忍他这么努力地求生之后仍然避不过逝去的结局，于是冒险将他救走，拖到了就近的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
看到他突然睁开眼睛，又吐出了些海水，奥黛丽松了口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用不熟练的人类语言说道：“你醒了！”
睁眼的那一瞬，克莱恩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国之上，不过嘴里返上来的海水沙泥，和浑身上下湿透冰冷的感觉，让他很快认清现实——他获救了。
“谢谢你救了我……”话还未说完，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长长的鱼尾，绝顶的容貌，灿烂柔顺的发丝，线条清晰姣好的锁骨，大片柔嫩白皙的肌肤，胸前的两片用作遮盖的珍珠贝壳和引人遐思的……他慌忙扭回头，不敢再看了。
是那条美人鱼！看来自己之前没有看错，美人鱼真的存在。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处在一个荒凉的小岛上，这座岛小得一眼就能望到头，绝不是一个很好的栖身之地。
暴雨过后，阳光洒在金色的沙滩上，映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谢谢你救了我。”克莱恩又说了一遍，觉得自己脸在发热，那美人，那美人鱼正毫无顾忌地趴在身边盯着自己看，而他却像一只落汤鸡，简直太失礼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脑袋灌了水，在这种情况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考虑失不失礼这种事。但人鱼少女似乎很高兴，鱼尾拍击着水面道：“不客气。”
她还在好奇地盯着他看。
“咳，请问，”克莱恩挠了挠头，“我该怎样才能回到大陆上？嗯……鲁恩王国你知道吗？普利兹港呢？对了，我叫克莱恩，请问该如何称呼你？”
“克莱恩。”人鱼少女笑着重复了一遍，又指了指自己说，“奥黛丽。”
她又模仿着克莱恩的声音说了句“普利兹”，然后摇了摇头。
看起来她的人类语还不熟练，对人类的居住地也并不了解，克莱恩一筹莫展，却神奇地并不感觉焦急——或许是人鱼少女明媚的笑容感染了他。
无论如何，能够得救就是一件好事，克莱恩正打算去岛上寻觅食物和水源，筹备回程的计划，没想到突然被奥黛丽握住了手，忽地一下拽进了海里。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克莱恩忙屏住呼吸，条件反射地闭了眼睛，却没想到并没有迎来扑面的冰冷海水，而是触及了一股清清凉凉富有弹性的奇妙感觉。
克莱恩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身遭正裹着一种胶质气泡，这让他在海水中也能正常地呼吸。奥黛丽正拉着他的手向前游动，盈盈一握的细腰轻轻摇摆，甩动起漂亮的长尾，即使没有参照物，克莱恩也能感觉得出他们的速度极快。
不多时，奥黛丽便将他带到了另一处岛屿之上。克莱恩登上岸，惊讶地发现这里虽然依然没有人类的踪迹，物产却丰富得惊人，除了大量的食物储备和矿藏，竟然还存在一湾淡水湖，瞬间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没有危险的动物。”奥黛丽眨了眨眼睛，对正在打量着这片土地的克莱恩轻快道，让他安心。
“奥黛丽，真是太谢谢你了。”克莱恩蹲下身，认真诚恳地对在岸边沉浮的人鱼少女道谢。这里树木繁茂，想来应该有制作木筏或是小船的条件，他仍然有回家的可能性，如果能得到她的帮助……克莱恩移开了视线，靠近人类的活动范围对她来说将太过危险，他不能开口做这样的请求。
奥黛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倏地潜入了水下，没了踪影。克莱恩怔忡看着，没有等到她再浮上来，心道这样也好，他们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没有想到隔天的傍晚，她就再次出现了。
彼时克莱恩正在岸边烤鱼，篝火发出烧灼柴木的吱嘎声，烧烤的香味四溢开来，他正用从树上收集的香辛料撒在食物上面，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之后，抬眼发现奥黛丽正满脸笑容站在那里。
没错，站着，克莱恩惊讶地发现她的鱼尾变成了两条修长的腿，她腰间裹着海草和贝壳编织的短裙，笑盈盈地慢慢走上岸，似乎在适应自己在陆地上的行走方式。
“你，你能变成人类？”克莱恩想到了从小读过的小美人鱼童话，故事中的美人鱼若想变成人类，则需要付出自己美妙的嗓音作为代价，而且每走一步都需要忍着刀割一般的剧痛，难道奥黛丽她……
“是呀，我找长老帮忙施了魔法～”奥黛丽微笑着说道。
看来和故事中的美人鱼好像不一样啊，克莱恩松了口气，见她好奇地看着架上的烤鱼，于是探手拿了一串：“要吃吗？”
“好哇，谢谢。”奥黛丽接过鱼，坐到他身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然后享受得眯起了眼睛。
克莱恩扫了眼她伸直的长腿，小巧玲珑的脚丫正左右摇摆，似乎还模拟着鱼尾动来动去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奥黛丽吃完了一条鱼，优雅地擦了擦嘴巴：“好吃的，第一次吃到。”
“你们不这样烤着吃吗？也是，海里又没有明火。”
奥黛丽点头：“而且，你的味道很特别。”
克莱恩撒香料的手顿了顿，决定如果有机会，他得好好教教奥黛丽人类的语言。
他没有问奥黛丽为什么要变成人类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总有那么一种感觉：如果问出口的话，有些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奥黛丽跟着克莱恩踏上小岛，步履逐渐变得轻松，克莱恩带她游历一番，最后来到自己过夜的地方——用废弃船帆和拼凑的破旧帷幕搭成的“洞穴小屋”。
奥黛丽端详着这个“小屋”，阳光透过上面的孔隙洒在稻草堆成的铺盖上，斑驳的光影衬着各色帘幕，竟透出一股温馨的气氛。
“克莱恩，好厉害啊。”奥黛丽心情雀跃地转了一圈，却没掌握好力道，踉跄了一下。克莱恩忙拉住她的手，却被她的力气带倒，差点扑在她身上。
两人都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却发现和对方的鼻尖几乎相碰，而且，都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克莱恩几乎不敢呼吸，少女近在咫尺的脸美得惊心动魄，连最轻柔的气息都似乎是一种亵渎。就在他正打算直起身，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时，却感觉到少女微微侧了脸，在自己的脸颊边轻轻蹭了蹭，而自己的脖子似乎被她的手臂松松环住，像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拥抱。
一时间，克莱恩突然闪过一种奇怪的错觉，竟觉得这幅场景太过陌生又太过久违，仿佛自己已经等待了很久，奢求了很久。
他下意识地借着奥黛丽的“拥抱”，用公主抱的姿势把她带起来。他的手指拂过她腿上柔嫩细滑的皮肤，触感好得惊人。
克莱恩抿了抿嘴，美人鱼会自带天生魅惑吗？还是自己的定力竟如此不堪？这简直……太不体面了。
奥黛丽被他放下来，站稳后顺势松开了手，只是对他笑了笑，眉目间神色并无尴尬，只是微红的脸颊出卖了她的羞涩。
克莱恩不敢看她，转过身丢下一句“晚上你在这里睡吧，我在隔壁，有事叫我”就走了出去，全然忘记问她是否有必要睡在这里。
但奥黛丽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善如流地遵照了他的安排。两人隔着一层布帘各自安寝，克莱恩却几乎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这一周他们都在岛上。奥黛丽似乎对陆地上的一切都很好奇，阳光、树木、花草、飞鸟……克莱恩一边带她熟悉这一切，一边教给她人类的语言，还顺便砍了小树作为木筏的材料——他自然是要回家的，班森和梅丽莎一定听说了商船的事情，会很担心他的安危。
可是奥黛丽的存在，似乎让归家的行程变得不再迫切。
他从未和她交流过这件事，但他并未回避过自己对木筏的设计和制作，她应该对此一清二楚——几天的交流中奥黛丽进步神速，他们已经能够用鲁恩语作正常沟通，想来人鱼的智慧并不差于人类——但奥黛丽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可能会影响他决定的情感，比如不舍，或是悲伤。
终究还是要告别的，或许在自己成功返家之后，还会有机会再见到她。
当晚，就在克莱恩决定好好与奥黛丽谈一次，把自己不得不返家的事情好好告诉她，并约定再次见面时，却发现奥黛丽不见了。
他寻遍了整个小岛，都没有见到她的影子，若说和之前有何不同，那就是在她床铺之上遗落了一根金灿灿的长发，还有撒满四周的半透明珍珠。
那些珍珠不像是不小心遗落在此，更像是在充当床单的棉布上生了根，牢牢嵌在上面，这让克莱恩不禁想起某些传说中美人鱼的眼泪。
传说自然带了玄幻色彩，将人鱼泪夸大出无数功效，或可延年益寿，或可肉生白骨，但有一则现在看来倒有迹可循，说是人鱼中最高贵的存在，王族中的公主可以落泪成珠，其泪价值连城。
克莱恩沉默许久，把奥黛丽的金发和泪珠仔细收好，做好了返航的准备。
这一次，老天终于眷顾了他，他平安进入安全航道，并遇到了其他经过的商船，成功获救——实际上航道竟然离那个神秘小岛并不太远，不知那个小岛是如何避开了贪婪人类觊觎的目光，灯下黑一般隐藏在人类的活动范围附近。
几经周折，克莱恩终于回到了家。见他平安归来，班森和梅丽莎都喜极而泣，并不赞成他再度出海跑商，而是建议他寻找一个稳定的工作，拿一份至少能保障安全的薪酬。
察觉到亲人的不安，克莱恩没有再坚持，但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拿出贴身珍藏的那串珍珠仔细摩挲，还有从中穿过的那根坚韧又柔软的发丝，牵动着他不可言说的思念。
仿佛信笺放入漂流瓶中，塞紧了盖子，扔进幽暗深邃的大海。
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那串眼泪阒然无声。
在某处的某个房间内，摆放着几件现代化的家具，书架上罗列着《one piece》第六十二卷、《安徒生童话》等书，旁边摞着一叠电影带，最上面那张上面写着“他是龙”。
一只洁白细嫩的手从书架上轻轻拂过后，五指慢慢合拢，青葱玉指仿佛捏住了一根虚幻的织针，正准备做出一个打结的动作。
可这只手最终迟疑着停住了，一个柔和婉转的声音轻道：“不，这个结局不够好。”
“听说‘观众’途径的序列1‘作家’，更偏向于‘童话作家’。”那嗓音的主人，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坐在书桌之前，用一只手轻拄着侧颊喃喃自语，“当然，童话并非只是给小孩子看的，很多溯源都十分黑暗，或是充满了血腥。”
“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故事，”少女目光清冷，无声叹息，“‘观众’只是‘观众’，怎能作为主人公出场呢？它只是我的一个梦罢了。”
“就算是从您那里提取到了蓝本，很多情节……也不是我的主观臆断，但若是真的将它编织进去，那就太狡猾了。”
“幸好，我不再逃避自己会做这种梦的事了，就算是白日梦，也是属于我的一部分，不能被无视掉，而是该被珍惜。”
即使它在被织成的那一瞬，就要被埋藏在一个秘密的角落里，但起码没有被剪掉损毁，就算是一种珍惜吧。
少女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那个人黑发褐瞳，大概一米八的个头，兼具冷峻和书卷的气质，正闭目躺在床上，仿佛陷于沉眠之中。
“所以，就算是弥补遗憾，童话还是有一个美满的结局比较好，您说是吗，‘愚者’先生？”
克莱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做好万全的出海准备。他买好了船票，视线从普利兹港的标牌移开，似乎回忆到了什么，目光有些怀念。
他登上二等船舱，向警戒中的安保人员点了点头。在等待轮船出发的过程中，他突然感知到了什么，望向了窗外。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筏，正缓慢地漂流靠岸。克莱恩睁大了眼睛，看着木筏上面走下一个金发碧瞳的美丽女子，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别无二致。
他飞快地下了船，飞奔去见她。
奥黛丽，奥黛丽，他有很多很多的话要问她。
你是为了我才变成人类的吗？这种魔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又为何要不告而别？为何又要再次不顾一切地面对危险？你真的是人鱼公主吗？你……真的要为了我这个穷小子，抛弃自己的一切吗？
奥黛丽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克莱恩，神奇般洞悉了他所有的疑问和困惑，却只是说：“没关系，我们会生活得很好的，我的眼泪可是很值钱的～”
克莱恩愣了下后摇头苦笑，给了她一个真正的、彻底的拥抱：“就算你的眼泪价值连城，我也舍不得你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