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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教堂里没什么人,只有寥寥几个教徒向圣像屏低声祈祷,熏香的白色烟雾在空中缭绕。
圣像屏上,圣母怀抱婴儿,眉眼低垂,右侧的全能者基督手持福音书,空气里暗浮着乳香独特的甜苦味道。
阿列克谢神甫正坐在司祭座位上,全神贯注地研读《慕善集》,烛火摇曳,微黄的光照亮书上的批注。
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有一行批注格外醒目,他将目光停在那里——“当欲望的波涛涌来,不要与之争辩,只将目光转向内心深处的光明。”
内心深处的光明。
阿列克谢神甫垂眸,思忖起这句话。
他一直在追寻光明,不管是如今作为受人尊敬的神甫,播撒上帝的福音,还是多年前——在满是硝烟和血泊的战场上,试图挽救身边的同伴。他始终未曾停歇追寻希望的脚步。
你要专心仰赖耶和华,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
他确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上。
至于欲望的波涛——他眉头蹙起,仔细端详这个词语。
他好像确实没体验过“欲望的波涛”。
都用“波涛”来形容了,这会是一种怎样汹涌、可怕的欲望?神甫内心不禁产生了近乎天真的怀疑。
他是上帝的仆人。他想,倘若真的有一天不得不面对“欲望的波涛”,他一定会谨遵教诲,只将目光转向内心的光明。
一定。
在他立下这个誓言后不久,他果然就遭到了一场内心的考验。
晚祷结束,教众都陆陆续续散去,阿列克谢例行来到圣像前静坐,低声念诵着祷文。
就在这时,正殿的门被撞开。
一个少女踉跄着跌进来后,先是无措地环顾了教堂四周,目光最后落定在圣像前的神甫,她跌跌撞撞跑了过去,几乎跪倒他跟前。少女稚气未脱的脸颊上挂着泪痕,声音颤抖。
“神甫……救救我。”
阿列克谢站起身,没有片刻犹豫。
教堂位于战乱地带,经常会有教众夜晚进来寻求庇护。他已经能熟练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前不久就有个金发小伙子说遇到了吃人的野兽,硬是在教堂待了一整晚。
“站到我身后来。”他说。
少女被他的体型吓了一跳,似乎是没想到他站起身那么高,她愣了愣,乖乖钻到了他身后。
他朝正殿门口快步走去,黑袍下摆随着脚步翻动,门槛外正站着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探头探脑向里张望,似乎忌惮这是教堂而迟迟不敢迈步。
“这里是上帝的圣殿,退出去。”他沉声警告来人,目光冷峻。
醉汉的目光越过门槛,试图搜寻少女的踪迹,一不留神对上了眼前的神甫。
庄重的黑袍难掩他高大的身躯——肩背宽阔,臂膀的线条将布料撑出夸张的弧度,再往上,是神甫冰冷蔑视的眼神,不怒自威。
醉汉的酒意顿时清醒了大半,含糊扯了个谎,连滚带爬地跑了。
确认危险解除后,阿列克谢神甫转过身。
少女还躲在他身后,单薄的肩头随着抽泣轻轻耸动,鼻头红红的,如同受罪的羔羊一样,让人心生怜悯。
神甫柔软的内心被击中,再开口时,语气温和地近乎慈悲。“我的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晚出来?你家在哪里?”
“我不想回家。”
“父亲逼我嫁给庄园主……”
“我家离这很远,我跑了整整一天才跑到这儿。”
“我好累,好饿,想休息。”
你一连串的自报家门令神甫一怔,他垂下眼眸,沉默良久——显然,他之前还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复杂的情况,他思虑着应如何妥帖照顾好这只迷途的羔羊。
他不知道这些全是谎言。
对面的少女实际是只蛊惑人心的魅魔,擅长摆出楚楚可怜的神态,让人卸下防备。
他只知道他是上帝的仆人,他的职责,是引导迷途的羔羊。
阿列克谢沉思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跟我来吧。”袍角在他脚边无声拂过,你紧紧跟上他。他迈一步,你得赶两步。
他将你领到圣像屏侧面的一个小房间,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架子上搁着一本翻开的福音书,墙角有一张木榻,铺着薄被褥,空气里浮动着蜡油和陈旧木头的气息。
“今夜你睡在这里。”他甚至没敢多看你一眼,话音刚落,就匆匆将门从外面掩上。
教堂从来没有在晚上收留这样一个年轻女子……门阖上后,阿列克谢背过身,揉着眉心放松。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正确的事。那个少女是多么单薄、惊惶,他不忍看到她跌入罪恶的沼泽。
他深吸一口气,将领口理了理。他今晚必须得留在这儿——方才那个醉汉看向女孩的目光垂涎又下流,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明天一早他会把你送走,至于去哪儿,全看你怎么决定了,他会给你一些路上所需的盘缠和食物。
主啊,愿祢看顾她。
他在胸前缓缓划了个十字。
你小心翼翼贴上门缝,窥视着神甫的一举一动,他走到圣像屏前静立,身着的黑袍让他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烛火摇曳,映照着圣母像——圣母的眉眼柔柔地低垂,怀抱婴儿,庄重温柔。
只是神甫高大的身躯与柔和的圣母像格外不符。
他的肩背线条流利,身形硬朗,不禁让你暗自咋舌,说起来,你确实还没见过这么……魁梧的神甫——倒不像圣职者,更像是一名战士。
他以前上过战场吗?
那种沉稳威严的气质,与神甫身份自带的慈悲柔和巧妙结合,让他整个人处在一种微妙的融洽之中……
他一定很好吃。
你舔了舔嘴角。
察觉到他转身的动作,你赶紧远离门边,坐到角落装模作样的翻阅起福音书。
满篇都是“爱你的仇敌”“虚心的人有福了”这种空泛的言论,你嗤之以鼻,把书扔到了一旁,索性也不装了,百无聊赖地甩起尾巴。
作为初出茅庐的新手魅魔,你到现在也就开过一次荤,那次你在村庄外拦住了一个要去神学院进修的男孩,他磕磕巴巴地请你让路,你只装没听见,一动不动。他据理力争,说他已经成年了。
可在平均年龄一千岁的魅魔眼里——他就是一个小男孩。
总之你最后还是如愿品鉴了他的处子身,正跃跃欲试第二轮的时候,这个看着挺老实的男孩命令他的机械蜘蛛咬了你一口,乘机跑了。
现在想起来你还气的牙痒痒,当时就应该坐死他,你愤愤地想。
至于这次来教堂演这么一出戏,是因为前辈大姐姐们曾经告诉过你,说神职人员的味道比一般人更鲜美,所以你才盯上了这个神甫。
虽然身形和你想象中的清瘦的圣职者有些出入……不过也能凑合吧?
正对神甫的肉体想入非非时,几声规律的敲门声将你的思绪拉回——
“我带了面包和牛奶,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你可以换上。”门外传来神甫低沉的声音,紧接着是托盘被放下的声响。
你没有冲过去开门,毕竟你维持的是羞涩的农家少女人设,你只夹着嗓子感谢道:“谢谢神甫……您叫什么名字?我好为您祈祷。”
他在门外沉默片刻。
“阿列克谢。”他答:“你可以叫我阿列克谢神甫。”
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你将托盘端进屋内,随手放在木榻上。魅魔从来不吃人类的食物,除非偶尔好奇尝一口。你对面包牛奶毫无食欲,只拣出那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你知道为什么他关门的动作那么迅速。你的裙子实在太短了,领口也松松垮垮地敞着,稍微一个动作就春光半泄。你故意没有整理,甚至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做出小动作。
他选择避开你的“表演”。
神甫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你,要么垂眸盯着地面,要么看向别处。那双湛蓝的眼睛平静似一汪泉水,总是毫无波澜。
偶尔流露出的神情也都是悲悯的。
早就听说神职人员都很无趣,但你没想到他面对你会这么波澜不惊。
一座沉默的冰山。
衣服有些过大,在衣柜里封存已久,被樟木的味道浸透。你皱了皱眉,用指尖挑起那团布料,随手一扔,正好盖住那本摊开的福音书上。
“爱你的仇敌。”
你把那句话连同福音书一起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下满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