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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嚴成玹看著那個在水裡游的不亦樂乎的人，撇開了濺出的水花，抖抖腳，把躺椅挪進室內更近了一點。
出道以來大家都是這麼喊他們的，他想，但他和那人差的可多了。
安乾鎬在水裡招招手，嚴成玹沒有理他，只是把視線移回電腦的節拍器上，他想到馬丁今早完成了一小段音樂還提交給製作人參考，他不想輸給他，但前幾日連續的舞台轟炸讓他的雙眼快闔上了，睡意隨著混合器的節奏混聲成安眠曲，嚴成玹腦袋想著「是時候儲存了」，但手指停在觸控板上，動也沒動，看著檔案名稱發呆，『202603_初版.wav』。
他今夜唯一做過最大的舉動就是方才為了躲避安乾鎬炸開的水花，然後移動的那一下椅子。
他看見安乾鎬又在水裡翻了個跟斗，水池又溢出一些水來，波光粼粼。
「主訓哥呢?」他聽見那人的聲音伴隨著吃水的聲音，「我答應要教他游泳的。」
嚴成玹動了動滑鼠，看見一條未讀訊息：【先洗澡了】。
這肯定就是不想學吧，嚴成玹想著，果然，下午他老早看見哥在聽到「哥怎樣了我可以救你」之後就皺了一下眉頭，然後默默地說了一句「謝天謝地」。
雖然明天就是拍攝日了，但主訓哥學什麼都很快的，也不差這次教學吧。
「洗澡了。」他說。
「甚麼?」
「哥洗澡了！」嚴成玹提高音量。
安乾鎬轉過頭看向自己，拍了拍頭：「什麼！」
一句話要聽兩遍，不知道是耳朵浸水還是腦袋進水，嚴成玹皺眉，他覺得剛才那一喊耗費了2碗巴西莓碗的體力。
雙生，他忽然想到早上看到的藝人新聞，誇他和安乾鎬猶如「雙生子」。
《共享同一副神顏的09 Line忙內雙生組合》
網路上鋪天蓋地都是兩人的雙人直拍，斗大的標題一下子就吸引到他還昏昏欲睡的注意力了。媒體用極盡華麗的詞藻分析著他們相似的骨相、如出一轍的身材比例，甚至連偶爾在舞台上同步的眨眼頻率，都被粉絲奉為「靈魂共振」的證據。
嚴成玹當下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雙生？才沒有呢：喜歡的東西不一樣，擅長的事情不一樣，連待人處事的方式都天差地遠。
他點開那則新聞的熱門留言，排名第一的是粉絲的哀號：『乾成真的是雙胞胎吧！今天打歌舞台我又把兩個人認錯了，到底怎麼分啊？』
怎麼分？嚴成玹盯著鏡子裡自己眼底淡淡的黑眼圈想：在水裡像隻海狗一樣過動的是安乾鎬，在岸上靈魂出竅、快要猝死的是嚴成玹。這很難分嗎？
......好想吃巴西莓碗。
「你剛剛說甚麼?」
他沒注意到那人神不知鬼不覺的上岸還站在自己身邊了，一向善於觀察的嚴成玹被嚇了一跳，看來連續宣傳打歌期的體力消耗比他預想來的嚴重。
是說這人從水裡起來都沒有聲音嗎?是水鬼嗎?
他看著少年擦拭頭髮，水珠又落了一些在他身上，嚴成玹皺起眉頭，縮了縮身體，盡可能地遠離像狗一樣在甩水的安乾鎬。
「甚麼甚麼。」嚴成玹拍拍衣服上的水珠。
「就什麼啊?剛剛說什麼。」
「甚麼說什麼。」
「就是說甚麼甚麼。」
嚴成玹笑看著安乾鎬，對方還掛著笑，方才在泳池裡來回遊了好幾趟還臉不紅氣不喘。
雖然他總是在心裡吐槽這傢伙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又說話總是軟糊糊的笨蛋，但在這一刻，看著安乾鎬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嚴成玹不得不承認那些媒體粉絲說得沒錯，至少有些地方確實很像。
例如那股莫名其妙的勝負欲。
早上他抱著電腦窩在餐桌角落編曲的時候，安乾鎬已經在研究明天拍攝要用到的水下鏡頭。午餐時間刷到相關影片，晚餐結束又抱著毛巾往泳池跑，彷彿多熟悉一秒鐘的水流，鏡頭拍到的畫面就能更好看一點。
嚴成玹覺得那種執著有點傻，偶像做好份內的事情就好了。
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還開著的音檔，好像也沒有資格說別人。
上星期才和馬丁兩人關在房間裡編曲，那時他累到不行，甚至明裡暗裡暗示對方該休息了——結果馬丁說著：「再一下下，拜託」、「真的，10分鐘就好」、「5分鐘啊5分鐘，一定好」，軟磨硬泡了他一個多小時。
那段旋律還停留在他的腦海裡，馬丁專注的眼神也是，像根細小的刺卡在神經末梢，時不時提醒著他。
有人進步了。
有人又往前一步了。
那自己呢？
於是明明累得連眼皮都撐不開，卻還是抱著電腦坐在這裡；明明只要按下儲存鍵就能回房間睡覺，卻還是盯著節拍器一格一格跳動。嚴成玹垂眼，有幾處音軌的標記像霓虹燈那樣刺眼。
因為不想落後。
因為想被看見。
因為希望下一次站上舞台的時候，能讓更多人記住自己的名字。
因為希望更多人能夠在世界各地哼著他們的歌。
記住他們。
記住CORTIS。
玻璃窗外的泳池倒映著燈光，水光有些晃眼，他想起安乾鎬剛下水的時候，踩進泳池，水面漫過膝蓋、腰際、胸口，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久違了。」
聲音被水波揉散，黏糊糊的語調和平時沒有兩樣，可嚴成玹偏偏聽得很清楚。
他記得安乾鎬以前學過游泳，偶爾還會臭屁一下偶運會若有游泳項目肯定得靠他，也知道這人其實待在水裡勝過陸地，三不五時用奶音喊著夏日去水樂園吧。
今天跑來練習，大概不只是為了完成節目拍攝，更多的是想找回身體熟悉的感覺，想在鏡頭真正開始運轉之前，先把自己調整到最好的狀態。
這和自己抱著電腦熬夜編曲其實沒有太大差別。
只是努力的方向不同。
「你笑什麼啊？」
安乾鎬湊過來。
嚴成玹回過神，距離有點太近了。
「沒什麼。」
「你剛剛明明就在笑。」
「看錯了。」
「我才沒有。」
「有。」
「沒有！」
「有。」
「沒有！！」
安乾鎬挑眉，有些不服氣地拖長尾音。
嚴成玹懶得跟他爭。
他往後靠回椅背，看著那張還掛著水珠的臉，表情扭曲成一團，他才不會這樣做呢。
媒體總愛說他們像，粉絲也總愛把兩個人的名字連在一起。
雙生。嚴成玹又想到那個標題，他垂下眼想著：好吧，有些地方他們倆又意外地一致。
例如誰也不願意停在原地。
例如明明累得要命，還想再多做一點。
雙生⋯⋯或許從來不是因為長得像，而是兩個人都固執得要命。
固執地把睡眠、體力和時間切成一塊又一塊，丟進夢想裡；固執地相信只要再努力一點點，機會就會多停留一秒；固執地希望站在舞台中央時，能被更多粉絲偏愛一些；固執地拋棄了一些東西，而走到這裡。
所以都這麼晚了。
他們還在這裡。
「我還想待一下，你要先回去嗎？」安乾鎬把擦過的毛巾丟到嚴成玹的臉上，果然惹來後者一片哀嚎。
他嫌棄的丟開濕答答的毛巾，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重新戴上耳機。
「不了，在10分鐘吧。」少年偷偷用眼角看著那人一眼，對方眼睛亮晶晶的，又搖搖晃晃的走回水池裡面了。
「嘿嘿，10分鐘我可以遊100趟。」
嚴成玹默默的把檔名重新編輯了一下。
『雙生_初版.wav』。
「嗷。」
「想吃巴西莓碗。」
「走啊。」
「走啊。」
「但超商沒有吧。」
「有啦，化妝師姊姊今天才買的。」
「那你得擦乾頭髮再一起去，不然肯定被問『是去waterbomb嗎？』」
「說不定今年有機會欸～」
「說不定今年有機會。」
「今年有機會～」
「今年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