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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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行刑台
夜。
致密,柔软,沉默的蓝。声线挑荡,使其起伏,却相互混合。
所谓,交融。重叠的人,接面像是鲸腹,器官抽拔,如同分尸,不断绽放的伤。
玫红。
镜头,是调色盘。吞吐,制作,画面诞生。再被更换姓名,日后称作记忆。
可,这不是凌迟吗?反复播放死亡。也别说什么调色盘,那分明是——
行刑台。
“波本,我爱你。”
莱伊说。降谷的头颅滚落。
02 螺旋地狱
降谷猛然起身。
晨曦流动,虽说幽微,却远比梦令人心安。他环视,梗塞埋藏关节,哪怕拉伸,亦存。
……不好的征兆。作为警察,这会影响任务、决断、以及……
“降谷先生!”
闷叩,旋即推启,风见出现,是他年上的下属。
所以说,到底为何还要敲门?明明不用。因为是最信任的下属。
降谷想。但是,他还是,在风见来前苏醒。
以前不会这样。
脚步。伴随心跳。沉重,几乎震骨。
“如果您没休息好的话,继续睡着也无妨。黑田理事官那边,我去处理就好。降谷先生,别太勉强,其实,大家都理解……”
啊啊。忆起来了。在某个组织卧底,留落的,类似后遗症的东西。药物过量,产生的幻觉。
降谷眨眨眼。
“不用。”
他站直,走向门口,将关切抛掷背后,面对熟悉的房间。无非就是那些。针对黑衣组织的作战方案,降谷,你还好吗?
跳脱,只让他感到无奈。我都离开组织三年。
但,他无法反驳。确实没睡好。浓重的黑眼圈,是他厌恶的来源。
很像他要死了一样。他死了吗?
正因如此,说“我很健康”,也难以信服吧。嘛,反正他已能背诵心理测量表,无所谓是何问题。
降谷挺立,旋转,直望黑田。
“理事官,我状态良好……”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上司。
行刑台。
在那一刻,再度浮现眼前。血液冻结,罅隙丛生,似翡翠,绝美的梦魇。
我爱你。所以,我拍下视频——
“波本,”
在播放的影音旁,是正在通话的手机。降谷没有走近,声音却比厮磨时更清:
“好久不见?……如果,你没有忘记我,就好了。”
“是连警察厅都无法阻截的通讯。精准地,传到我的手机。”
黑田声带颤抖,经验丰富的警察官,也会被疯子惊吓。
“他自我介绍为莱伊,”他说,“我记得。一袭长发,最后的漏网之鱼——”
“不。”
蓝瞳睁大,凝望虚空。
降谷的脊背,初次微弯。不是的,他呢喃。
“是组织第一的狙击手哦。”
靠近,前伏,正对镜头。如果屏幕消失,定是缱绻的吻。
“莱伊,”仿佛只剩彼此,“我死了吗?”
“没有,高洁地活着。”
点火,声音淡漠如雾。降谷想,他还是这样抽烟:与其融合,从而一颦一笑都带死。
“与我分道扬镳后,好像过得不错嘛,波本。被你抛弃的我,现在可比老鼠还悲惨。”
沉吟,
“……哦,不对。你不是波本,我却还是莱伊。对吧?降谷零君。为了不让你忘记我,我为你准备好一份礼物。”
什么?
降谷停顿。世界塌陷,紧被填补,风见破门而入,砸碎死寂,汗水与惧怕的表情。
“黑田先生!我、我们在降谷先生的办公桌下,发现这个……”
纸箱,拆解,逐渐清晰的脆响。
专属于我们的……
瞳仁骤灭。降谷拍案而起,死死捂摁风见的手。
“不要打开!那可能是炸弹!!”
像计时器。终于回忆;C4的必要配件。然而,说出这句话后,飞跃脑海的、却不是它。
这是什么?莱伊。
拍拍摄像机,纯真地问。恋人温柔回笑。
行刑台哦,他说,专属于我们的行刑台。
“我有那么不解风情吗?”
残忍勾弯,莱伊的嘴角,降谷如被割喉,喘息夹血。
“你果然忘掉,波本。是录像带啊。我们之前一起拍的。”
他踹翻圆桌,由此站直,彻底跌出画面,同时,踩烂黑田与风见的疑问,只对降谷说话。
“我就不卖关子了,把降谷零交给我。里头的东西,我想,他会对你们解释的——当然,他不会讲实话。因为,他不敢。跟组织的罪犯厮混什么的,会贬损他的荣誉,对吧?降谷君。我知道你在听。给你的礼物不是炸弹,其他的就不一定。整个日本,随机埋下几十上百,还是挺简单的事。”
别听他说话,降谷。他是在虚张声势!
“波本,你知道的,我从不说谎。好孩子,去窗外,低头,看看我吧。”
艳阳高照,玻璃闪映树木,像在融化,淌泻的火焰。雾迷蒙地升空,宝饰灾难。
降谷翻越二人,拉窗,半身探望,密集的声波冲撞耳膜,将他的视线拉至底端。
汽车镶路而停,其中一辆冒出黑烟,熟悉的雪佛兰。莱伊从那下来,防火斗篷肆甩,高举炸弹,朝着降谷,微笑,而后、将它掷入。
砰。
血色的风暴,把他沾湿。车祸。尸体。惨叫与哭号。
以及,树火。摇摆摄像机的、莱伊的眼睛。
断续的通讯。
“看见了吗?波本。这是为你的表演。快笑吧,我还想再拍,你的笑容。”
十几层的高度,降谷斩落。坠进莱伊怀里的瞬间,他想:我已被斩首。
与那个人一起。……螺旋的地狱。
03 电影的虐杀
一起拍的录像带。
呃,你以为,莱伊与波本是导演吗?浪漫的信徒,从中酝酿爱情。
很遗憾,猜错。不过,爱情是正解。
那是他们的性爱录像。
很久很久以前,在所有原作向内容消失、唯剩他们的世界里,二人是最佳拍档。不知是否因为经常伪装情侣,他们也成为最佳恋人。
莱伊是艺术家。他的杀戮像一首乐曲。波本是他的听众,读懂他雅趣的知己。
“我想被你杀死。”
他常对莱伊说。告白,被爱抚眼角。
缄默的回答,却并非终焉。某天,波本收到心形礼盒。小巧,鹅绒,揭取,端放一截手指。血液滴溅,像玫瑰,装饰关节的钻戒。
“这次的目标,是位首饰界大亨。”
莱伊解释,指尖梳理发旋,滚烫,力道温柔,使波本轻颤。
“我把他逼到角落,原准备一枪毙命,却发现、他戴着戒指。我没见过比那更大、更美的钻石,问他能否赠送。他拒绝,我就把他杀掉,砍下手指。”
波本的掌,承载人命。他凝视那根指,慢慢斜首。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天真的语气,他摸索,啄吻莱伊。
隔离一切。道德,法律,生命。莱伊构筑晶球,波本自愿躺进。
当晚,莱伊抱着他踹开卧室,波本天旋地转,身躯沉溺陌生的床。
没等挣扎,男人旋即伏卧,眼神吸饱黑暗,深渊旖绿。
“这是哪?”
“我们的婚房,”
倾倒,波本用耳侧计重,其却形变,转为舌头、与模糊的话音,
“新租的,不错吧?费用全由我出。”
波本有些不爽。
“你这是将自己放在新郎的位置上?明明我也是男人……”
抱怨断终,莱伊的舌尖摇至喉结,挑弄脆弱的肌肤。波本呜咽,反倒贴紧,仿佛是要把他的声音吸纳。
恐怖的占有。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爱你而已。”
你在说什么?
波本想笑。为什么那么卑微,你明明是滥杀无辜的天才。向我摇尾乞怜,实际,也是要夺走我的处女。
“你说谎。”
他说,莱伊正解他的衣襟,闻言,抬头,睫毛流平一面柔和。
“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回音,震动在胸膛,莱伊叼住他的乳尖,吸吮,钝痛与酥麻同传,波本呻吟,裤裆撑突块状。阴茎在里头哭泣,随着莱伊吸奶的频率,绝望地吐水。
已经完全兴奋,他渴求地仰望。呐,给我吧——
胸口的温热远去。莱伊倏然起身,下床,在枪包翻找。波本愣愣地盯着他,眼前却支起一架黑炮。
“我想记录,珍贵的过程。”
莱伊说,
“这是摄像机。没问题吧?”
镜头鼓胀,映照波本的红脸,撑大。男孩与他对视,忽然生出可怖。
他觉得,这东西,会吃掉自己。
“别吧,我、我是第一次,不想玩这种play……”
“我不会给别人看的,只是想留作纪念。你也说了吧?第一次的回忆,日后一起观赏,难道不美好吗?”
莱伊再度欺压,黑发编织牢笼,使得只有吻具象。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
层层递话,波本再无回绝余地。
他也没有回答的权利。会一直在一起?别开玩笑了,跟你这样的罪犯?
但是,那晚,他跟罪犯,做了一次又一次。三角架从卧室迁至厨房,莱伊让他支撑大理石台,阴茎在后面抽插,镜头对着结合处。
噼啪,哗啦,淫液和肠肉迎合,波本摇摆屁股浪叫,样貌俨然不似处女,而是深爱鸡巴的荡妇。
鸡巴是黑红的。他衔舐龟头,疯扭,精液凝滚,如泉喷泻。
满载苦腥的瞬间,颔首,目睹的不是莱伊,是咆哮的摄像机。
黑色的,冰冷的无机物,悬于连环的储物柜,像条电线。他继续观察,柜中杂物红红绿绿,如同马戏。
口里的阴茎搏动,再度变硬。与此同时,镜头颤抖,电线一刹那冒火,马戏团灼灼融化。
波本,被烫伤了。泼洒的点,蚕食后颈。他却不认为其为精液,分明是残骸。
红艳,是……
“波本,头抬高一点。”
皮肤,拂掠发鬓,举高他的头,阴茎进得更深。
波本眨眼,他没办法呼吸。性器开始抽挺,摩擦嘴肌,很痛,窒息,他觉得、自己不像在口交,而是在被磨刀。
头颅又被扳正。合适的角度,刀要磨好。我在等待什么呢?
“是死刑啊。”
我正走上行刑台。我马上就要死了。莱伊不是在跟我做爱,他是要杀我。
为什么,看着我的,只有摄像机而已啊——
“你爱我吗?”
终于做完,莱伊调试录像,波本没头没脑地问。
“爱啊。”
莱伊头也不回。
他确实爱。对象是性。
降谷想。用“留作纪念”的幌子,将我引上行刑台。
哪里都是行刑台。做过的地方。所有的性都绝赞上映,片名是降谷零的死刑。
睁眼。
熟悉的地方,沙发,降谷平躺,茶几放着水,液面少去一半。联想身体的燥热,他大概猜到。
四肢并未受束,他蹑脚,巡视,微敞卧室门缝。莱伊蹲坐床边,正收拾成堆的录像带。
恶心。
他想,却被困在原地。烟从身后飘来,和男人一起。
“你醒了?”
拨探腹胁,呼吸沸腾。降谷即欲反抗,然被更狠制服。
“别动。你不是很久没睡好吗。睡眠不足,会引起各种并发症,要多关心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很久没睡好?!你在监视我——”
怒喊,得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因为,没有我啊。”
在说什么话啊。明明从未付出真心。
泪珠眨诞,身体与拳头同旋,被稳当截落。反倒降谷用力过度,重心移地,被莱伊迅速反应、抓抱,丢到床面。
初夜的床。
记忆化水,涌流,降谷合眸,他不想变得再不堪了。
莱伊吞蚀他的道德,捕获他的爱情,丢弃后又将他拾捡,被玩弄的只有他,凭什么?
“……为什么要哭啊。”
叹息。
降谷怔愣,视野被黑攫取,莱伊给他拭泪,腕侧掠唇,他狠狠咬下。
血味。马戏团,行刑台。可是,面前的,不再是摄像机。
莱伊的脸,冷到泛苦。他沉视牙印,另一只手提拉降谷。
“没做成好孩子啊,降谷君。你想让全东京为此陪葬吗?”
降谷僵硬。
“你什么意思?”
“你从不记得我说的话啊,”
莱伊把他摁在枕头,单手扎发,降谷认得这个动作,代表他即将杀人或性交,
“在日本放置炸弹,很容易。或者说,任何地方都一样;这世上没有安全的国家。但是,只有日本可以威胁你。”
指尖开领,揭晓答案为后。撩挑锁骨,呼吸凝滞。降谷莫名想到,莱伊求婚的那枚戒指。
他也是这样,杀掉目标的吗?
“杀人,要么鼻尖,要么穿心。对你,我会选穿心,因为浪漫。对你钟爱的日本同样,所以,我选择东京。”
搓捻乳尖,惯用的前戏。瞄准耳廓,给予致命一击。
“我在东京,随机埋了十五枚炸弹。用我们的录像带当介质,播放时引爆。现在,在那里的书柜、找出哪些缺失,我就告诉你,它们的位置。”
不要忘记我。
牢记每场性爱。寻觅消弭之物。然后,我将赠礼予你。
挑逗撤离,降谷呆仰,良久,爬向书柜。像条狗,莱伊点评。
“我们玩过这种play吧?我牵着你,走遍房间,你在衣架边给我口,潮水喷了满地,戴着狗链,求我踩踩你的下贱鸡巴。我不同意,你就扒开屁股、吞我的阴茎,像自慰一样前后摇。”
是啊。
钝痛,啃咬血管,降谷移动,恍惚间,再度看到马戏团。
书柜映照他的痴态,伸出阳具,他一扯,被录像带掌掴。
“自从被我在这床上操过,你的小穴就无法合拢,整日想着鸡巴。还记得吗?我们有次乘电车去任务地点,你中途发情,把我拽去公共厕所,舔了一发。苏格兰在外面等待,你的内裤还湿掉,抵着自己的淫水,几个小时。”
是啊。
莱伊求婚没多久,怀恋疯长,抛却挚友,奔赴性欲,醉死在腥臭的隔间。
“你早已恶堕,为了被我操屁股,职业操守也视于无物。在下北泽,你枪杀目击的巡警,靠在街头玩跳蛋混过人群,又脱掉他的制服,回家,与我玩角色扮演。”
嗤笑,
“那时的你,后穴插根假阳具,龟头吃下绑着人手戒指的尿道棒,乳头戴环,多么浪荡——谁能想到,你就是警察呢?任谁来都会觉得,你就是在犯罪组织里学会滥交、跟连环杀手宣情的婊子吧?”
“——你原本就出生在地狱啊。”
摔倒。
淹没。黑色风暴,瀑影。录像带与莱伊。血管与眼泪。
行刑台。
却不同以往。过去聚焦的木架,扭曲,扩散,阴魂流窜,掰掐他骨,曾被爱抚的领域,逐渐生疮。
哪里都是行刑台。所有做过的爱。
他被爱所杀。听到莱伊的贬损,感到痛苦。因为他爱莱伊。
过去深爱,如今亦然。最初在行刑台诞生,如今也死在那里。
因为,莱伊不爱他。
听信“留作纪念”而产生的事物,毁坏诺言后,让他触摸,这到底是怎样的凌迟?
泪含血色。浓郁,悲凉。啧啜连绵,很轻,被皮靴踩烂。
莱伊疾走,冷目,刺伤降谷的颈,他被提吊,周身缠绑麻绳,弃至床板。
牲畜,亟被屠宰。难道不是吗?母狗。莱伊唾骂,拧紧降谷的下颌,抽去一掌。
“哭什么。”
“没有、哭……”
降谷战兢,莱伊俯视他,手再次包裹侧颜。
“不要说谎。”
“混蛋!!一直说谎的不是你吗?!”
降谷尖叫,喉咙霎时承压,莱伊的眸染蕴盛怒,他冲青年低吼,
“我从没有对你说过谎!倒是你,跟我谈恋爱,最后丢下我。你才是那个违背誓言的人。……不是吗?”
降谷凝噎。瞻望,莱伊像受伤的虎,利爪撕裂衣料,齿列夹乳。
区分于先前的调戏,是实打实的报复。磨蹭,挤迫,比奶先出的是血,被男人吞咽,张嘴,展示。
“只有你,波本,”他说,“既然你不想看,我就来帮你一把。”
绳头绕柱,姿势固定,降谷失去反抗权,莱伊的唇齿下滑,流经腋窝、肋骨,包裹腰胯,拍打突兀的骨,似是嘲讽,看看你的瘦弱。
降谷绷曲,肌肉蜿蜒浅勾,莱伊起趣,指腹填满,引得青年痉挛。眉线攒聚,像春樱,愁得发冷。莱伊触碰,凝结一大片水。他还是在哭。
“不要哭,不要……拜托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刽子手瞠目。他又生气了吗?降谷想。颈侧却传温热。
“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什么啊。
我爱你哦。降谷默念。我爱你啊。
作为警察,喜欢身为罪犯的你,哪怕背叛,这份情感也铭记于心。
可是,你呢?
你有没有,爱过我一点点?
他沉默。不会有答案的。从莱伊用录像威胁他起,一切便都结束。
所以,你又为什么,将我缚于此呢。
他想不通。莱伊得不到回应,翻身,将录像带塞进机器。
咔擦,转动,早已停产的序列苏醒,伴随早已终结的感情,开始播放。
降谷举睫。这卷,他记得。初夜没几天后,平常的夜晚。做得饱含新婚的甜蜜。
亲吻,前戏,插入。莱伊搂着波本,将龟头抵在穴口,数怼,皆因紧张而打滑。
处男般的举动,与紫黑的阴茎鲜明对比。波本用腿根安抚,纤细的腰肢浮动,突然,似是被莱伊抓住乳尖,他一软,屁股高撅,正对镜头。
降谷凝视淫缝,褶皱娇敞,不像肛门,倒若真实的阴户。会阴被流出的水打湿,闪光,连带阴茎,一带美好的粉。
很色情。很可爱。他伏卧莱伊的睾丸,顺带舔舐,被男人捞起,打转,换成正对生殖器的位置。莱伊自己也一样,热气喷拂波本的软洞。
“这是69哦。”
然后,影像中的莱伊说,
“你不是想舔我吗?正巧,我也想疼爱你的小穴。这个姿势非常完美。”
他为自我所折服,巧舌如簧的艺术家。波本是被哄骗的少女,甘愿走上断头台。
妖艳充盈房间。水声,喘息,曳舞的人。感官饱和,降谷合眼,色块依然流动。
明明封闭视觉,他却感到震撼。对象不是电影,而是行刑台。
“好爽,莱伊的舌头、好灵活,顶进小穴,想喷水……”
“是吗?那你要更卖力点。”
“好、好的…我会,好好地,服侍您……所以,不要走,莱伊,更深地舔我……疼爱我的阴茎和屁股……”
“不是屁股吧?波本。你是我的女人。你的这里,不是肛门,是阴道。阴茎是红肿的阴蒂。说,你想被我扣骚逼。”
莱伊晃荡利刃,冷笑。降谷看见,自己懵懂凑近,将头置放木槛。
红的焰河。稠重,烧灼。酷似叠吻,莱伊的技巧。他搂抱降谷,像端详一柄长剑。
嘛,也是当然。他动不了。莱伊想怎样都行。
衣服被脱下,电影依旧在放。几十分钟过去,莱伊的活塞保持激昂,他捏御波本的腿,肉块凝郁,逸散,仿佛只是光,倒入人形模具,成为莱伊的玩物。
不对。降谷眨眼。他看错了。
画面中的人,正常姿势,满怀爱意的做爱。是他在被莱伊玩弄。他只是一件器具。
为什么。
没有扩张,莱伊捅插,肉壁被掰破,为了止血,紧紧含住侵略者。强奸一个爱你的人,真简单。
抽送,拔脱,莱伊的喘气、混杂电影的情话,像在哭。
你在干嘛啊。明明不爱我。
降谷昏迷。第二天,书柜出现新的录像带。莱伊的纪念品。
04 从一开始
梦境。
被莱伊拖入,三年以后,仍不死不休。可是,降谷却从中、寻觅温暖。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从组织覆灭的那天起。……从没遇见莱伊的时候起。
降谷的睡眠很浅。幼时,寄养在孤儿院,必须察言观色,像死猪一样休息、只会被赶走。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习惯。无论何时,都不会轻易放松。
为什么,在你面前,脱落了呢。
一定是下药了。他想。反正莱伊是组织干部,搞点什么轻而易举。
被玩弄的,是他。莱伊,一定乐于看他沉溺的样子吧。
但是,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
“你想杀我吗?”
询问。莱伊叼烟,微仰,像画中人,情绪渐隐。降谷却明白,自己猜错。
莱伊并不开心,相反,他像是要死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背叛你。伪装罪犯,让你感觉被欺骗。而且,你给我下药,不是吗?让我睡着,看见我毫无防备的样子,践踏我的身体——”
“……我从没给你下过药。”
莱伊说,降谷怔住。
放屁。那我的生理反应是怎么回事?苏醒,轻盈的、脱胎换骨般的清爽……
他想。却不发一言。
莱伊的烟抽完,也未曾摘取,咬夹,像品味余韵,怀恋消弭的过去。
“以前,现在,都没有。你的睡眠不好是没错,但是,在我这里,你会睡得很熟。像稚猫一样,往我怀里拱,前半夜、紧紧拽着我的下摆,怎么甩都甩不走。后半夜会稍微安生,我这才能去整理录像。”
“你在说什么,”
降谷躁烦,他讨厌莱伊的语气,好像——好像他真的,珍惜自己一样——
“你不恨我吗?你不是说,我跟你谈恋爱,又抛下你消失吗?跟你缠绵的是波本,不是降谷零。如果我一开始,便用降谷零的身份,你根本不会爱上我,更何况你并不爱我……”
你只是,感到尊严受损而已。不是吗?
出乎意料地,莱伊再次回答。
“从一开始?”
笑容。呢喃。疾旋的绿,忽止,解构,透脆似冰。
砸破。飞扬的碎片;相处的画面。降谷自那双眼捞捕,猝然被冻得一抖。
是莱伊启唇。
“你不本来就是降谷零吗?”他说。
降谷陷入无尽的海。
疑惑,情绪,都不见了。他很想拎扯莱伊的衣领,却连骨骼也化为洋流。
梦再度侵袭。莱伊的面容一闪而过。这次,降谷终于听见,他真正的话: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降谷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不爱我。明明、只把我当作……
突然坠落的末尾。
已经很久,没像这样惊醒。由于莱伊不在。降谷蹑手蹑脚,下床。光从门缝泄漏,像天堂。他被吸引,延展,眼眸嵌合。
莱伊安坐沙发,上身前倾,左手圈遮嘴唇,聚精会神地凝盯。电视将影像搅散,投射他容,如花在腐烂。他也沉静,像在死。
不对,降谷想。他或许早就死亡。花是留恋。天堂是过去的伪装。
而,你呢?你在注视什么?
用,如此悲伤的表情——
骤然停顿。因为,听到了。
从客厅传来的,不是电视剧,不是电影,而是“他”的声音。
喘息,崩溃,跳动的心。灵魂填充爱情。莱伊的眼神,不是嘲讽,不是厌恶。降谷真的太熟悉了,那是实打实的怀念。
“……零……”
一滴泪从眼角流落。是谁在呼唤。
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这样的莱伊。温柔的,胆怯的,拍摄视频,只为眷恋的莱伊。
而你,却从一开始、就了解我。我的名字,我的出生。我的存在。
降谷零。
降谷睁大眼。莱伊的左手,抵命缠握,涂写字迹的纸。仔细观察,他与自己对视。
那是收纳在警察厅的、降谷零的入职报告。
05 Lie to me
别再对我说谎。
恳求,绝望。被轻柔执捧。
“我从没有,对你说过谎哦。”
话语。露出青绿的眼睛。
很难想象吗?便是下雨的草地。浸水,黑潭,迷蒙的死意。天空是死亡多年的尸体,消解得只剩下骨。
硝烟,暴雨,踩踏的影,流离的血肉。呻吟像水泥的裂,渺小的地震,轻轻慑获心脏。
生命。
你看过,《告白》吗?中岛哲也的电影。
杀人犯的迷茫,受害者的恸哭,这些都不重要。降谷铭记的,是那句话。
老师,你听不到吗?重要的东西,破碎的声音。
他共情。东京正在毁灭。世界性的犯罪组织、与警察的战争,规模可想而知。数千大厦倒塌,民众无家可归,社会的动荡与极危。他深爱的日本,已经到达极限。
*爱上都市的瞬间,就像自杀一样。重要的东西惨死。所以,此刻,他也濒临终焉。
爆炸对他留情,换来双脚骨折。完全无法行走,身躯曝于荒野。小巷,堵塞的下水,雨堆积路面,肮脏的泳池。冰冷地,减低他的体温。热的是额头。大概已经发烧。
血液剥逃,滚烫地,从鼻腔到唇珠,延伸锁骨。像在解剖。不会吧,我还没死呢,这就要转行、去当大体老师吗?
自嘲。另一个声音接话。
——那,你怕死吗?
降谷怔愣。大雨浇筑喉咙,像把锉刀。
他开始过呼吸。看不见的恐惧。死亡,与,行刑台。
——……不。我本就生于行刑台上。你不知道吗?
那个声音,并未恼怒,相反,一只宽厚的手遮掩视线。他不再淋雨。
——只是这样吗?
行刑台。马戏团。相处过的一切,对你来说,只是这些吗?
你就没有,真正爱过我吗?
降谷猛然睁眼。炯绿的瞳直射,破解他,撕裂他。莱伊把刀架在他的脖颈。他想反抗,四肢无力。莱伊把他抱在怀里,那是人彘的模型。
不要、不要。
比起被折磨,不如死在这里。几乎瞬间,下定决心,降谷冲着男人嘶吼:
“快点杀了我!”
你又要像以前一样,看我的笑话吗……。
他歇斯底里。莱伊像真正的死。他被吞没,渐渐脱力,沉睡。
这次也睡着,还说没有下药,骗子。
次日,不是在骗子的拥抱。病房的消毒水是窒息,痛楚比斩首更强。见降谷醒来,周围的人一拥而上。
“降谷先生,大战已经结束。我们胜利了。”
啊。太好了。降谷戴着呼吸罩,点头。
风见继续说:
“与您安插在同片区域的人,基本死亡,您是唯一的幸存者。然而,我们却并不是在那里发现的您,是在乌丸大楼前的平地。……您还记得,自己在这段时间,遇见过谁吗?”
遇见。
大雨,行刑台,绿眼睛。降谷迟疑片刻,摇头。
那,大概是幻觉吧。
风见蹙眉,翻过一面卷宗:
“您身上的伤口经过紧急处理,手法专业。并且,在乌丸集团被彻底贡献的时候,我们在大楼的角落、撞见莱伊。”
“一名警官迅速开枪,打中他的左臂。但,还是被他逃脱。”
“快点杀了我!”
想起来了,这句话后、莱伊的回答。绿眼像合拢的鸟翅。
给予降谷庇护。恶心的……
……温柔。
“辛苦了,降谷君。”
骗子。
明明一开始就明白,却假装浑然不知。那么穷凶极恶的人,竟能只是帮我睡着。
我才不信。你这个骗子,恶心的、恶心的罪犯……
“你有没有、爱过我一点点?”
降谷抬起头。他又看见行刑台。将颅骨放置,然而无支撑地下坠。掉落眼泪。
骗子。以为这样,就会让我相信吗?
那不是你。为什么要用那种表情,注视我的丑态。你不是拿它威胁我吗?以我最爱的东京?
我不信。我不信。你绝对是在嘲笑我。
冲刺,绞掐脖颈,血液暴沸,泪水热到烫伤。房间是通红的马戏团。摄像机静止,降谷疯狂地撕咬行刑台。
红渗透他。靡丽,莹润。涂抹齿列,融为一体。他成为死。他被死所生,又在死的子宫里断气。死与他血浓于水。他与死共轭母女。
*端盛头颅的盆子送来给少女,少女将其献给母亲。
刽子手提着沾满鲜血的长剑,表情木然地站立——
一瞬间,行刑台露出冰冷的脸。马戏团是一道纤长的伤。地狱的皮融化,脱显天堂,雪白的,承托所有的肤。
降谷的眼前,是莱伊。他早已昏迷,牙印星星点点,麇集,便是左臂的疤。
电影仍然在放,性爱结束的段落,莱伊依枕波本,唇缘描摹男孩的裸背。
镜头的中央,听觉的死角,降谷看见他张口。
“我、爱、你。”
眼神,重叠观影的悲绝。
Lie to me.
给我的谎言。以及,别对我说谎。
多么矛盾的话语。正如降谷的心。可是,莱伊真的做到。
他用三年,构建、拆除,行刑台明灭动人,他、也永远留在降谷零的头颅。
*玫瑰是什么?为了被斩首而生长的头颅。
而头颅只是我肩上的重担,除非它能滚到我爱的人脚边——
“降谷先生!排查出炸弹位置了!”
轻而易举逃离。或许,莱伊根本没认真绑架。正如他也没认真威胁那样,降谷端详报告。
风见结巴地补充,面颊飞红:
“不过,那并、并非炸弹,我们带了一大帮人,根据定位器锁定,却只看到一束玫瑰……”
为了方便我找到,这么大费周章吗。
红色的、红色的先生。
你以为,只有你擅长搜查吗?
降谷利落扬首。
“那当然,”他说,“毕竟他是组织第一的狙击手嘛。”
眼睁睁目送他离开,风见眨眨眼。
……前后句有什么联系吗??
06 爱
爱上都市的瞬间,就像是自杀一样。
深爱东京的我,却并未死去。
因为,你中和我。你用自己的恶,刻绘我的善,使我脱颖而出。
而我,也要实现你的愿望。让你和我一起,重获新生。
“协助人程序帮你办好。从今天起,你需要履行使命。与执行人一心同体。”
降谷解释。莱伊沉默。
……难道,我猜错了?他不是来投诚的?
莱伊的答复,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我不想当你的协助人。……爱人可以吗?”
红晕,渲染端容。
爱上都市的瞬间,就像是自杀一样。
爱上你的瞬间,就像崭新的创世纪。
“……笨蛋。随你便。”
天堂与地狱都无所谓,是他们的新规。
马戏团是爱的起始,行刑台上开满鲜花。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