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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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兵上小学的时候跳了一级。
他爸妈走得早，是二姨收留了他。为了不让她操心，他念书格外用功，加上脑子聪明，一直都是年纪第一。
但林强生就不一样了，虽然比他大，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读书困难户。
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他帮林强生看错题。
“小明有10个苹果，送给小红5个，送给小丽2个，爷爷又给了他3个，算下来怎么会是13个！”
“我不想给QAQ”
“……”
哭唧唧的竹马在护食这块有着惊为天人的脑回路。
章小兵时常都在担忧，他这么傻，长大以后不会像隔壁奶奶的儿子一样，变成街头的无业游民吧。
“我中午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林强生家里有3个孩子，他卡在中间，既没有老大聪明也没有老小讨喜，时常处于隐形人的位置。还好他天生心大，傻乎乎地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偶尔会因为分不到好吃的感到伤心。
自从认识了章小兵，他简直像找到了衣食父母。
章小兵好吃的多，又是个小鸟胃口，吃不完的东西经常丢给他。
面对这种期待中又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神，章小兵实在没办法拒绝。
他用脖子上的钥匙开了门，招呼林强生进来。
二姨中午不回来，在冰箱里留了饭，他用微波炉热热就好。
这东西还挺贵的。
一开始章小兵说他会用火，上锅蒸蒸就好，但二姨不放心，怕他烫着了，还是狠狠心买了这个。
轰隆隆的加热声伴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林强生眼睛都直了。但他还是很守规矩的，乖乖坐在桌前。
章小兵垫着毛巾把盘子端出来，把一大半的蛋炒饭分给他。
林强生则掏出妈妈给他准备的馒头、鸡蛋和咸菜，熟练地把蛋白分给章小兵，自己留下了他不爱吃的蛋黄。
蛋炒饭虽然多，但他还是没吃饱，幸好加了个馒头。
章小兵去看电视了，中午有个频道会播电影。等林强生收拾好餐具出来，发现章小兵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
今天播的是个香港的恐怖片，大中午的看这个还是很害怕。眼瞅着屏幕上蹦出一个白森森的大脑袋，章小兵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林强生也被吓到了，缩在一边不敢动。
章小兵扭头看到他的怂样子，忽然就不怕了，他悄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强生的手腕。
“啊啊啊！”
鸡飞狗跳的惨叫声中伴着章小兵放肆的笑声。
电影有点长，一不小心就过点了。校门口的街道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拔腿狂奔。
“你跑快点！”章小兵不停催促。
林强生在断气之前，终于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他趴在桌上不断喘着气，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章小兵倒是还好，别看他个子小小，其实体育非常出色，跑这点距离简直小意思。
他扭头看看后桌的人，觉得他好像一只狗啊。
“林强生。”
“嗯？”
“吐下舌头。”
不明所以的小孩听话地照做了。
章小兵点点头，果然很像。
*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语文，老师要抽查背诵。
这对章小兵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
轮到林强生的时候，他先是磕磕绊绊地背了几句，后面就彻底忘了。
语文老师一指后面，“站着去。”
章小兵扭头看了他一眼，担忧之心更甚，完了，这次要去捡废品了。
他是语文课代表，下课帮老师把作业抱到办公室，数学老师见他进来赶紧招招手，“来来，帮老师干点活。”
批卷子是好学生才有的差事，对照老师改完的样卷给其他人改卷子。
章小兵改到林强生的卷子的时候都不忍心下笔了。
字丑，错题也多，除了卷面比较干净，简直惨不忍睹。
捡废品不行，这人不会算账。
他焦虑地咬着大拇指，难道要去要饭吗？可他这么笨，能要到吗。
放学轮到他和同桌打扫卫生，林强生留下帮他。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章小兵说他欺负同学。
他不理解，反问道：“你没朋友吗？”
一句话给小姑娘说哭了，哭哭啼啼就跑了。
林强生洗了拖把回来，看到剩下章小兵一个人有点迷糊，“怎么就你一个了？”
章小兵也不明白，他只是说了实话呀。
趁林强生打扫卫生的功夫，他把作业赶了。他不喜欢把书带回去，太重了。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拖把撞到桌子腿带出的摩擦声。林强生干活很细致，边边角角都拖得很干净。
【你要多跟好学生一块，互相探讨互相学习。】
想起班主任委婉的劝告，章小兵不知道林强生哪里不好，他明明干活可认真了。
*
章晓兰到家的时候，发现桌上摆着热菜热饭。除了剩饭，还有一个新炒的青椒土豆丝，虽然说是丝有点勉强了。
她眼眶有点发酸。
小兵爸妈还在的时候他也是娇养大的，结果现在连炒菜都学会了。
“二姨你快尝尝。”章小兵催促她快尝尝他的手艺。
“真好吃。”女人赶紧夹了一筷子，连连夸奖道：“我们小兵是大孩子了。”
章小兵很开心，一边跟她说学校里的事，一边抱怨林强生的功课也太差了。
二姨听着听着忽然笑了，“我下次多准备点饭。”
知道二姨听懂了自己拐弯抹角的意思，章小兵脸红了。
他知道林强生没吃饱，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二姨说。明明已经给她添了这么多麻烦。
二姨把他拉到怀里，“二姨不是跟你说过吗，咱俩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我就是你的妈妈呀，有什么话不可以直接对妈妈说呢。”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他缩在妈妈怀里吸吸鼻子。
“小操心鬼。”二姨摸摸他的小脑袋瓜。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细了。
“强生那孩子多好啊，有人给你作伴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只是多双筷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就这样，林强生在章小兵的家里得到了一份专属的餐具。
他每次都会认真吃完，再把厨房打扫的干干净净。
“不行做清洁工吧。”章小兵看着他的劳动成果自言自语。
应该饿不死吧。
*
最近班里有个同学一直没来，章小兵听其他人说，她好像是生病了。
他对那个坐在角落的小姑娘唯一的印象就是她妈妈很会扎辫子，一个礼拜都能不重样。
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进门表情有些凝重。
“同学们，赵玲玲同学生病了。”
因为她家条件不太好，所以学校会举行一次募捐活动。
林强生有点迷茫问章小兵，为什么生病就会死啊。他还太小了，对死亡只有模糊的概念。
但章小兵不一样，他已经失去了父母。
他抿着唇，没有回答林强生的问题。
活动上他把零用钱都捐了，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只是希望那个不认识的同学能好起来。
林强生也捐了，虽然不太多，都是他辛辛苦苦存起来的。
期末考试章小兵又考了第一名。
林强生虽然什么都没有，但看着比他自己得奖都开心。他帮章小兵拿着奖状，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这奖状又不是你的，你在那高兴什么呢。”
林强生理所应当地说：“咱俩是好朋友，你高兴我就高兴啊。”
章小兵已经到了羞于表达自己情感的年纪，闻言别过头去，嘟囔道：“谁跟你是好朋友了？”
他走了两步，发现旁边的人没跟上来，一扭头发现林强生不敢置信地眨巴着眼睛。
“怎么了？”
“没什么。”林强生瘪瘪嘴，像一只委屈的狗。
章小兵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只觉得这人真奇怪，一会开心一会不开心的。
二姨为了给他庆祝，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还有一个小小的蛋糕。裱着红红绿绿的小花，是只有生日才可以吃到的美味。
“我可以给强生留一点吗？”章小兵有点害羞地问。
“当然可以了。”二姨对孩子们的友谊总是十分包容。
可惜第二天林强生没来。
章小兵有些担心，中午去他家找他。林家的父母不在，是他妹妹来开的门。
小姑娘有些怕生，问了好几遍他是谁，确定是哥哥的同学后才放他进门。
林强生正望着窗户发呆，看到章小兵进来先是十分诧异，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法形容的窘迫，蹭一下就想窜进屋里。
“你敢关门，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一句话就让林强生不敢动了。
章小兵掰起低垂的脑袋，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不敢置信地问怎么回事。
林强生不会撒谎，憋着嘴不说话。
还是他妹妹在一旁解释：“昨天家里丢钱了，爸爸以为是二哥偷的，他给学校捐款了。”
*
章小兵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他很想问林强生的爸爸，到底了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像林强生这么乖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可大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法理解。
就像在他爸爸的灵堂上，那些人窃窃私语地说，都是因为他命硬，他爸爸才会去世。
章小兵强势地把他拽出了家门，不想他留在那个冷冰冰的环境里。
“不能留我妹一个人。”林强生小声哀求。
章小兵没办法，只好把两个人都带回了家。
他给林强生的妹妹拿了根冰棍，让她在客厅看电视。然后把林强生带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特意留给他的蛋糕。
“给你吃。”
林强生没敢动。
“你爸爸打你是他不对。”章小兵以为他还在意挨打的事情。
林强生犹豫了一会，小声说：
“我们不是好朋友的话，我不该吃你的蛋糕的。”
“嗯？”章小兵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林强生却哭了，“你昨天说我们不是好朋友，不是好朋友就不能吃你家的东西。”
章小兵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久才认真说：“对不起。”
他不应该为了所谓的面子，这么伤害自己的好朋友。
他抱住林强生，“我们当然是好朋友啦！我最喜欢你了，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呀！”林强生着急地说。
“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呀。”
“你快吃吧，很好吃的。”章小兵把蛋糕往他身边推推。
“我能给我妹尝一口吗？”
“不可以。”章小兵拒绝了，“这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他想想说：“我给她吃别的。”
只给我的。
林强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暖烘烘的。在家里，他永远都是那个被剩下的，吃剩下的东西，穿剩下的衣服，可是在章小兵这里，他可以吃到特意留给他的蛋糕。
他开心地咬了一开，笑弯了眼睛。
章小兵仿佛在林强生身后看到了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好奇地想，林强生是狗狗变得吗。
*
隔了几天，章小兵在路上遇到林强生的爸爸，他是个司机，负责给周围的小卖部送货。
面对这个高大得仿佛山一样的冷脸男人，他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走上前。
“叔叔你好，我是林强生的同学。”
林强生的爸爸认识他，知道这是孩子班里的第一名。
“有什么事吗？”
章小兵吸了口气，大声道：“林强生是个好孩子，不会拿家里钱的，他捐的钱都是用废瓶子换的。”
林强生的爸爸愣住了，随即有些尴尬，“行，我知道了。”
章小兵不知道他有没有往心里去，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他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一定不会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其实男人之前打完孩子之后，已经找到那些钱了，只是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错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管别人家的闲事，快点回家。”
章小兵走远了之后才松了口气，手心里都是汗。
对着一个大人说这些话，他其实非常害怕，可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被家长冤枉。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林强生难得带了饭盒。他说昨天家里做了好多好吃的，想跟章小兵分享他妈妈的手艺。
不太好吃。
章小兵一向很挑食，尝了一筷子就不再动了。
看来林强生的爸妈应该是知道冤枉他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不过看他吃得那么开心，他也不再提这个不开心的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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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的烦恼小小的，来得快走得也快。
这节是音乐课，需要学习葫芦丝。林强生这个笨蛋又忘带了，章小兵只好吹完了之后借给他用。
“你俩居然吹一个？”同桌羊角辫非常嫌弃。
章小兵不高兴，“我擦干净借给他的。”
“男生就是不讲卫生。”
“哼，娇气包。”
林强生倒是一点不在意，只是他没什么音乐天赋，一首歌吹得七扭八拐的，一点都不成调。
章小兵好烦恼，林强生真是一点都不擅长学习。
再有半年他们就要选初中了，按他的成绩可以挑一个非常好的学校，可那样离家就很远了。听说还要交什么择校费，好像还挺贵的。
如果是直升的初中，按照他的成绩，说不定可以免费，但听说那所学校不太好。
相比于身边懵懵懂懂的小孩，章小兵已经过早地操心起了自己的人生。
林强生的葫芦丝吹得好难听啊。
他看着笨拙地按着气孔的人，有些担忧地想，如果他上了很好的学校，是不是就要跟他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