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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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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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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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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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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直】今天直哉不在家

Summary:

爸爸带孩子

Work Text:

禅院直哉这辈子只求过三次人。

第一次他十五岁,跪在禅院直毘人面前,说“我想跟甚尔君在一起”,被老头子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

第二次是十七岁,他抱着伏黑惠站在伏黑甚尔的破公寓门口,说“你赶不走我了”。

第三次就是今天。

“甚尔君,”禅院直哉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包,一脸严肃地看着沙发上那坨人形物体,“我求你了,就三天,好好带孩子。”

沙发上的伏黑甚尔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声音闷在沙发垫里,含混不清:“知道了知道了。”

禅院直哉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把伏黑甚尔的身体掰过来:“你看我。”

伏黑甚尔睁开眼睛。

禅院直哉的脸在他上方,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金色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扫在伏黑甚尔的脸颊上。

“奶粉一天三次,一次两勺,水温不能烫手。”禅院直哉一字一顿,“惠的兔子必须在他身边,不然他会哭。津美纪洗澡的时候你要在旁边看着,她怕水进眼睛。冰箱里的菜热一下就能吃,不要试图自己做新的。”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

“还有,”禅院直哉咬牙,“手机保持畅通,我打电话你必须接,不管什么时候。”

“你只是去三天。”伏黑甚尔掏了掏耳朵,“不是三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嗯嗯嗯嗯嗯。”

“重复一遍。”

“……你认真的?”

“重复一遍!”

伏黑甚尔看着禅院直哉那张急得冒火的脸,面无表情地开口:“奶粉一天三次一次两勺水温不能烫手惠的兔子必须在他身边不然他会哭津美纪洗澡要在旁边看着她怕水进眼睛冰箱里的菜热一下就能吃不要试图自己做新的手机保持畅通你打电话我必须接不管什么时候。”

语速很快,但一字不差。

禅院直哉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别过脸去:“……记住了就行。”

伏黑甚尔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禅院直哉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四岁的伏黑惠正趴在伏黑甚尔肚子上啃手指,口水糊了他一T恤。六岁的伏黑津美纪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给她的娃娃梳头,虽然那娃娃的头发已经被梳得快要秃了。伏黑甚尔的手搭在伏黑惠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三个人笼在一片暖黄色里。禅院直哉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转身,开门,走出去。

五秒钟后,门又开了。

“甚尔君。”

“嗯。”

“微波炉热菜要按开始。”

“我知道。”

“你上次就没按。”

“……这次会按的。”

“还有,惠要是说‘爸爸抱’,你不能只伸手,你要说‘过来’,他才会过来,不然他觉得你不是真心想抱他。”

伏黑甚尔沉默了一下:“……他哪来这么多规矩?”

“我定的。”

“……”

“还有,津美纪梳头的时候你要是听见她说‘算了’,那就是她头发打结了,你要去帮她解开,不然她会把那一缕头发剪掉,她去年就这么干过。”

伏黑甚尔看了一眼津美纪。津美纪心虚地把拿着剪刀的手藏到背后。

“……行。”

禅院直哉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三个人,终于关上了门。

 

禅院直哉走后的第一个小时,家里一片祥和。伏黑甚尔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十分钟后,他又翻了个身。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他睡不着。

平时直哉在家,会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弄早饭,会把伏黑惠从他身上拎起来说“别压着你爸”,会一边给津美纪扎辫子一边念叨“今天要记得喝水”。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填满这个房子。

现在这个房子安静得能听见伏黑惠流口水的声音。

津美纪从房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梳子:“爸爸,小叔呢?”

“出门了。”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津美纪“哦”了一声,走到沙发边,爬上旁边的单人沙发,开始给自己梳头。梳了两下,她忽然说:“爸爸,你头发好乱。”

伏黑甚尔没动。

“要不要我帮你梳?”津美纪举着梳子,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

“小叔说他不在的时候我要照顾你。”

伏黑甚尔转过头看她:“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在我房间门口,”津美纪说,“他还说‘津美纪你是姐姐,要帮我看好那两个笨蛋’。”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

伏黑惠从伏黑甚尔肚子上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茫然地看了看门口。

“小叔呢?”他也问。

“出门了。”

“去哪了?”

“有事。”

“什么事?”

“大人的事。

伏黑惠想了想,又问:“小叔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带我?”

伏黑甚尔沉默了一下:“因为你有我。”

伏黑惠看着他的脸,表情很复杂。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宁愿要小叔。

伏黑甚尔决定不翻译了。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该吃午饭了。

“津美纪,”他问,“你饿不饿?”

“不饿。”

“惠呢?”

“不饿。”伏黑惠说完,肚子叫了一声。

伏黑甚尔看着伏黑惠。

伏黑惠看着伏黑甚尔。

“你饿了。”伏黑甚尔说。

“肚子说它饿了,”伏黑惠一脸认真,“但是嘴巴说它不想吃爸爸做的饭。”

“……你嘴巴挺挑。”

“小叔说的,不能委屈嘴巴。”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然后一愣。

保鲜层里,整整齐齐码着六个保鲜盒,每一个都贴着标签,上面是直哉整齐的字迹:

“周六中午吃这个——咖喱(不要加别的,直接热)”

“周六晚上热这个——炖肉(肉下面有土豆,别翻乱了)”

“周日早上煮这个粥,米我已经洗好了(水加到那个刻度线)”

“周日中午炒这个,菜也切好了(先放肉再放菜,别忘了放盐)”

“周日晚上的在这里(这是最后一份,吃完我就回来了)”

“这是零食,不要一天全给惠吃——我说的是‘不要全给’,不是‘不要给’,可以给,但别给完”

保鲜盒旁边还有一盒布丁,标签上写着:“一天只能吃一个。只能一个!”

冷冻层里,直哉冻了两包蔬菜泥,标签上写着:“万一惠不肯吃菜,把这个拌在饭里。”

伏黑甚尔站在冰箱前,看着这些标签,沉默了很久。

津美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探出头看了看。

“小叔写了好多字。”她说。

“嗯。”

“爸爸,你是不是不会做饭?”

“会。”

“那你做过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会?”

伏黑甚尔低头看了她一眼:“因为我不想在你面前承认我不会。”

津美纪瘪了瘪嘴,那个表情跟禅院直哉一模一样。然后她踮起脚,从冰箱里拿出那盒咖喱,举过头顶递给甚尔。

“这个,放微波炉,按开始。”

“我知道。”

“你上次就没按开始。”

“……这次会按的。”

伏黑甚尔把保鲜盒的盖子打开,放进微波炉,关上门,转身去倒水。

微波炉没有响。

津美纪站在微波炉前面,看着上面的显示屏,叹了口气。

“爸爸。”

“嗯。”

“你没按开始。”

伏黑甚尔又走过来,按了一下“开始”。

微波炉终于嗡嗡地转起来了。

津美纪又叹了口气。

 

下午两点,伏黑甚尔躺在沙发上,觉得带孩子也没那么难。

两点十分,伏黑惠从他肚子上爬起来,开始满屋子跑。

两点十五分,伏黑惠把津美纪的娃娃扔到了柜子顶上,那个娃娃本来就快秃了,这一扔,最后几根头发也在空中飘落。

两点十六分,津美纪开始哭,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

伏黑甚尔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柜子顶上那个娃娃,又看了一眼哭得稀里哗啦的津美纪,再看了一眼躲在窗帘后面只露出半张脸、表情既心虚又得意的伏黑惠。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伸手把娃娃拿下来,递给津美纪。

津美纪接过娃娃,哽咽着说:“谢谢爸爸。”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娃娃光秃秃的脑袋,哭得更大声了。

伏黑甚尔:“……”

他看了一眼窗帘后面的伏黑惠。伏黑惠嗖一下把脸缩回去,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

“惠。”

“不是我干的!”

“它头发呢?”

“……它本来就快掉了。”

“你扯的?”

“我没有!是它自己掉的!”

伏黑甚尔盯着他看了三秒,伏黑惠又缩回去一点。

“出来。”伏黑甚尔说。

伏黑惠乖乖从窗帘后面走出来,走到甚尔面前,仰着脸,嘴巴一瘪,先发制人:“爸爸对不起——”

伏黑甚尔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跟姐姐道歉。”

伏黑惠转身,对着津美纪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扔你的娃娃!我再也不扔了!”

津美纪抽噎着看了他一眼,把娃娃抱在怀里:“……那你帮我把头发找回来。”

伏黑惠趴在地上,开始满地捡头发丝。

伏黑甚尔看着他趴在地上一根一根捡头发的样子,觉得这场面荒谬得有点好笑,但还是忍住了。

两点二十五分,头发捡完了,虽然大部分已经断了,但津美纪还是把它们团成一团塞进娃娃头顶的洞里,勉强算是有头发了。

伏黑甚尔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两点三十分,他听见一声响动,睁开眼睛,发现伏黑惠不见了。

伏黑甚尔站起来转了一圈,发现伏黑惠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柜子顶。

伏黑甚尔发誓他就闭了三十秒钟的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伏黑惠已经在柜子顶上了,两只手撑着柜沿,小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学的歌。

“惠。”伏黑甚尔的声音很平。

“爸爸!”伏黑惠的声音很兴奋,“你看我高不高!”

“下来。”

“高不高?”

“下来。”

“爸爸你接住我!”

“什么——”

伏黑惠跳了下来。

伏黑甚尔的身体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柜子前面,两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伏黑惠。

伏黑惠挂在他脖子上,咯咯笑得像个疯子。

“爸爸好厉害!爸爸是超人!”

伏黑甚尔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笑嘻嘻的脸,面无表情地把人翻过来,对着屁股就是两下。

伏黑惠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哇哇大哭。哭了两声,发现不疼,又停下来,看了看伏黑甚尔的表情,又继续哭,这次明显是装的,干打雷不下雨。

伏黑甚尔没理他,把他放在地上,自己躺回沙发。

伏黑惠哭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声音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儿,他迈着小短腿走到沙发边,把下巴搁在甚尔的胳膊上。

“爸爸抱。”

“不抱。”

“不要!爸爸抱!爸爸抱爸爸抱爸爸抱——”

伏黑甚尔看着伏黑惠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叹了口气,单手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放在自己肚子上。

伏黑惠满意了,趴在伏黑甚尔胸口,开始啃手指。

三点整,津美纪说要喝水,伏黑甚尔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津美纪小心地抿了一口,被烫的龇牙咧嘴。

三点十五分,伏黑惠说要上厕所,伏黑甚尔带他去了,然后看他在马桶上扭了十分钟。

三点四十分,津美纪说想吃苹果,伏黑甚尔削了一颗,虽然坑坑洼洼的,但至少能吃。

四点整,伏黑惠把苹果核塞进了沙发缝里,伏黑甚尔掏了五分钟才掏出来。

四点三十分,伏黑惠问:“小叔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后天是明天吗?”

“后天是后天。”

“那明天是小叔回来吗?”

“不是。”

“那谁回来?”

“没有人。”

伏黑惠嘴巴一瘪,整个脸皱成包子,嚎啕大哭:“我要小叔!小叔——”

伏黑甚尔看着他,等了两分钟,发现他没有要停的意思,于是拿起手机,翻出禅院直哉的照片,把屏幕转向他。

“小叔在这里。”

伏黑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哭得更大声了:“那是照片!我要真的小叔!”

“他后天就回来了。”

“后天是多久?!”

“就是你睡两次觉,再吃三次饭,然后醒过来,他就回来了。”

伏黑惠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太久了!”

伏黑甚尔没办法,放下手机,把伏黑惠抱起来。惠趴在他肩膀上,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嘴里还在喊“小叔”。

伏黑甚尔拍着他的背,没说话。过了一会,伏黑惠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抽噎,最后变成偶尔哼一声。然后他睡着了,口水顺着伏黑甚尔的脖子往下流。

 

傍晚的时候,电话响了,屏幕上只有两个字:直哉。

“喂。”伏黑甚尔接起来。

“怎么样?”禅院直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挺好。”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禅院直哉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惠吃饭了吗?”

“吃了。”

“津美纪呢?”

“也吃了。”

“有没有哭?”

伏黑甚尔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胸口,脸上还带着泪痕的伏黑惠,肯定地说:“没有。”

禅院直哉不信:“真的没有?”

“嗯。”

禅院直哉沉默了两秒:“骗人。”

“……”

“惠是不是哭了?”

伏黑甚尔不说话了。

“哭了多久?”禅院直哉又问。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大概……从四点哭到四点半。”

“为什么哭?”

“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伏黑甚尔听着禅院直哉的呼吸声,等了一会。

“直哉?”

“嗯。”禅院直哉声音有点哑,“我在。”

“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明天就能回了。”

“那就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

“甚尔君。”禅院直哉开口。

“嗯。”

“辛苦了。”

伏黑甚尔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低道:“你也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然后禅院直哉说:“我明天回来。”

“嗯。”

“晚上记得给惠洗澡,水不要太烫,他怕烫。”

“知道。”

“津美纪头发长,洗完了要吹干,不然会感冒。”

“知道。”

“还有——”

“直哉。”

“嗯?”

“你早点回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许久都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停了。伏黑甚尔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他又喊了一声:“直哉?”

“好。”禅院直哉的声音很轻,“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伏黑甚尔把手机放下,低头看了一眼伏黑惠。伏黑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爸爸。”

“嗯。”

“刚才是小叔吗?”

“对。”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也想跟小叔说话。”

“下次。”

伏黑惠把脸埋进伏黑甚尔胸口,闷闷地说:“我想小叔了。”

伏黑甚尔摸了摸他的头:“他明天就回来了。”

 

晚上七点,该洗澡了。

伏黑甚尔把伏黑惠放进浴缸里,调好水温。

“不要动。”他说。

伏黑惠坐在浴缸里,点了点头。

然后伏黑甚尔转身去拿毛巾,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柜子。毛巾被禅院直哉叠得整整齐齐的,按颜色分好,他找到了绿色的那条,转身。

然后发现伏黑惠不见了。

浴缸里没有,水里没有,整个浴室都没有人。

伏黑甚尔愣了一秒,然后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他走出浴室。

伏黑惠正站在客厅中间,浑身湿漉漉的,光着屁股,水顺着腿往下流,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他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举过头顶,仰着脸一脸认真地看,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伏黑甚尔走近一看,是禅院直哉的耳钉。

“你从哪拿的?”他问。

“小叔床头柜。”伏黑惠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耳钉。

“放回去。”

“不要,好看。”

“放回去,然后回来洗澡。”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把耳钉攥在手心里,然后转身就跑。

伏黑甚尔拿着毛巾开始追。

客厅不大,但伏黑惠很灵活,他钻到桌子底下,又从另一头钻出来,再跑到沙发后面,又从沙发垫子上面翻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像一条泥鳅。

“惠。”

“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伏黑甚尔加快脚步,就在他要抓住的前一秒,那猹——那伏黑惠却将身一扭,反从他胯下逃走了。动作灵活到如果被禅院家的术师看见,大概会当场跪下收他为徒。

就这伏黑惠还不忘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舌头伸得老长。

然而下一秒,走廊转角处,伏黑惠脚底一滑,“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红了一片。耳钉从他手里飞出去,弹了两下,“叮叮叮”地滚进了柜子底下。

“哇啊啊啊啊——”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哭声响了整个伏黑家。

伏黑甚尔觉得自己的耳膜受到了物理性的伤害。

伏黑惠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嘴巴张得能看见喉咙。

伏黑甚尔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伏黑惠他抱着他的脖子,鼻涕眼泪蹭了一脸。

“爸爸,疼,疼——”

伏黑甚尔摸了摸伏黑惠的膝盖,指腹轻轻按了按周围,确认没有伤到骨头,然后毫不留情地说:“活该。”

伏黑惠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边哭一边说:“爸爸骂我!爸爸还说我活该!我要告诉小叔!”

“你告诉啊。”

“小叔会骂你!”

“他骂我的时候还少吗?”

伏黑惠想了想,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伏黑甚尔抱着伏黑惠走进浴室,想把他放进浴缸里。伏黑惠不肯坐,两条腿盘在他的腰上,像只树袋熊。

“洗澡。”伏黑甚尔说。

“不要,疼。”伏黑惠拼命摇头,头发上的水甩了伏黑甚尔一脸。

“洗完就不疼了。”

“骗人!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洗的时候更疼了!”

“……这次不会。”

“你保证?”

“嗯。”

“用小叔保证?”

伏黑甚尔看着他:“用你保证。”

伏黑惠想了想,觉得这个担保还挺有分量的,于是慢慢松开了腿,坐进浴缸里。热水冲上膝盖的伤口,他“嘶”了一声,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从浴缸里跳出来。

伏黑甚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回水里。

“别动。”

“疼!”

“忍一下。”

“不要!我要出去!”

伏黑甚尔没理他,挤了一坨洗发水,直接糊在他头上,白色的泡沫从伏黑惠的头顶漫下来,像一顶奶油帽子。

伏黑惠被泡沫糊了眼睛,又开始挣扎:“眼睛疼!眼睛疼!”

“闭着眼睛。”

“闭了!还是疼!”

伏黑甚尔用毛巾帮他擦了一下眼睛周围的泡沫。伏黑惠睁开眼睛,眼白全红了,像一只小白兔,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疼。”

“一会儿就不疼了。”

“你刚才也这么说。”

伏黑甚尔不说话了,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动作很大,泡沫飞溅到墙上,镜子上,甚至天花板上。冲水的时候,伏黑甚尔直接把花洒对着伏黑惠的头冲。伏黑惠闭着眼睛张着嘴,水灌进他嘴里,又被他“噗噗噗”地吐出来。

十分钟后,伏黑惠被毛巾裹着抱出了浴室。他的头发还湿着,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只不小心掉进水里又被捞起来的猫崽子。

伏黑甚尔把他放在沙发上,去拿吹风机。他插上电源,打开开关,风力调到最大,温度调到最高,对着伏黑惠的脑袋开始吹。

伏黑惠被热风吹得眯起眼睛,头发在风中狂舞。

津美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着梳子,站在旁边看着。她看了十秒钟,终于忍不住开口:“爸爸,你吹完了吗?”

“没有。”

“你吹了好久了。”

“要吹干。”

“可是你一直在吹同一个地方。”津美纪指了指伏黑惠的脑袋左侧,“这边已经干了,你看,都冒烟了。”

伏黑甚尔看了看伏黑惠脑袋左边,确实干了,干得发焦。

他又看了看右边,还在滴水。

他把吹风机移到右边。

津美纪又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爬上沙发:“爸爸,你把吹风机给我。”

伏黑甚尔看了她一眼。

“我会用。”津美纪说,“小叔教过我。”

伏黑甚尔把吹风机递给她。

虽然只有六岁,但显然津美纪比伏黑甚尔靠谱多了。她先把伏黑惠的头发分成几缕,然后一缕一缕地吹,还把手指插在发丝间,让热风均匀地吹过。

伏黑甚尔坐在旁边看着。

五分钟后,伏黑惠的头发干了,蓬松柔软,散发着桃子味的洗发水香。

津美纪关掉吹风机,把线绕好,放回抽屉里。

动作一气呵成,跟直哉一模一样。

伏黑甚尔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跟你小叔越来越像了。”

津美纪愣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这是最高的夸奖。

“真的吗?”

“嗯。”

津美纪高兴的不行,蹦蹦跳跳地回房间去了。

伏黑惠已经窝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子底下捡回来的耳钉。

 

第二天早上,伏黑甚尔是被手机震醒的。拿起一看,是直哉的消息:「起了吗?」

伏黑甚尔眯着眼睛回了一个字:「嗯。」

「惠呢?」

甚尔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胸口还在睡的伏黑惠,打了两个字:「在睡。」

「津美纪呢?」

「也在睡。」

「你呢?」

「在回你消息。」

禅院直哉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问:「昨天惠哭的时候,你拍照片了吗?」

「拍了。」

「给我看看。」

伏黑甚尔发了一张过去。

照片里,伏黑惠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眼泪,鼻子红红的,怀里抱着那只被洗衣机搅得变了形的兔子,表情又委屈又可怜。

禅院直哉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辛苦你了」

伏黑甚尔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想起昨天,伏黑惠从柜子上跳下来挂在他脖子上想,想起伏黑惠趴在他胸口哭着说“我想小叔了”,想起津美纪从他手里拿过吹风机时那个嫌弃又温柔的表情。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说:「我等你回来。」

禅院直哉回了一个小人被爱心击中表情。

伏黑惠在他胸口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爸爸。”

“嗯。”

“早上好。”

“早上好。”

伏黑惠揉了揉眼睛,忽然坐起来,盯着伏黑甚尔的脸看。

伏黑甚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爸爸,”伏黑惠说,“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伏黑惠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说:“爸爸是因为小叔笑了吗?”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把惠从胸口拎下来,放在地上。

“去洗脸。”

伏黑惠不肯动,继续说:“爸爸想小叔了。”

“没有。”

“你就是想了!”他大声说,然后又瘪嘴,“我也想小叔了。”

伏黑甚尔没有再否认。

过了一会,伏黑惠又问:“爸爸,小叔是今天回来吗?”

伏黑甚尔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应该是。”

伏黑惠一下子整张脸都亮了,眼睛弯成月牙,嘴巴咧到耳朵根。

“小叔今天回来!小叔今天回来!”伏黑惠开始在客厅里跑圈,一边跑一边喊。

他跑了一圈,拐到津美纪房间门口,开始砸门:“姐姐!姐姐!小叔今天回来!”

门开了,津美纪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真的?”

“爸爸说的!肯定是!”

津美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跑到卧室门口,仰头看着伏黑甚尔,表情认真的不行。

“爸爸,小叔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那我们等他吗?”

“嗯。”

“那我可以画一张欢迎小叔回来的画吗?”

“你想画就画。”

津美纪高兴得原地跳了一下,跑回房间翻出彩笔和纸,趴在客厅的地毯上开始画画。她画得很认真,眉头微皱,舌头从嘴角露出来一小截。

伏黑惠跑累了,又趴回伏黑甚尔身上:“爸爸。”

“嗯。”

“小叔回来以后,我们就不吃爸爸做的饭了。”

“……”

“爸爸做的饭不好吃。”

“……”

“但是爸爸很努力了。”伏黑惠看着伏黑甚尔,一脸认真,“小叔说的,努力的人要表扬。”

伏黑甚尔看着伏黑惠:“你小叔还说什么了?”

伏黑惠想了想:“小叔还说,爸爸是个笨蛋。”

“……”

“但是是家里的笨蛋。”

伏黑甚尔沉默了两秒:“还有呢?”

“还有,”伏黑惠歪着头回忆,“小叔说他最喜欢爸爸了。”

客厅忽然安静了,津美纪仰起头,伏黑甚尔给伏黑惠拍背的手也停了下来。

伏黑惠浑然不觉,继续说:“小叔说的时候很小声,以为我没听见,但我听见了。”

他看着伏黑甚尔,眼睛圆圆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爸爸,小叔最喜欢你了,我也最喜欢你了,津美纪也是。”

伏黑甚尔没说话,他别过脸,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他说:“知道了。”

声音有点哑。

伏黑惠满意地点点头,从他身上滑下去,跑去找津美纪画画了。

 

下午三点,门锁响了,客厅里三个人同时抬头。伏黑惠第一个冲出去。

“小叔——!”

禅院直哉刚推开一条门缝,伏黑惠已经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腿,脸埋在他膝盖上。

“小叔小叔小叔——”

禅院直哉蹲下来,把手里的包扔在地上,两只手捧起他的脸。

“你哭了?”他看着伏黑惠眼睛下面的泪痕。

“没有!”

“眼睛怎么红了?”

“爸爸切洋葱了!”

禅院直哉看向客厅,伏黑甚尔躺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津美纪站在沙发旁边,手里举着一张画,上面歪歪扭扭画了四个人。

“小叔,欢迎回来!”津美纪把画举到他面前。

禅院直哉接过画看了看,又摸了摸津美纪的头,说:“谢谢津美纪,画得真好。”

津美纪高兴地拉着他的手往客厅走。

禅院直哉看了一眼客厅。地板擦过了,茶几上东西摆得还算整齐,烟灰缸里没有烟蒂,伏黑甚尔大概两天没抽烟了。

厨房里灶台上有水渍,垃圾桶里有一个糊掉的锅底,洗衣机旁边放着一只还没干透的兔子。

不算太糟,至少比他预想的好了太多。

他把伏黑惠放在沙发上,转身看向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禅院直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伏黑甚尔先开了口:“你瘦了。”

禅院直哉愣了一下:“两天就瘦了?你眼神有问题吧。”

“没有。”

“你就是有问题。”

“你黑了。”

“那是光线!”

伏黑甚尔没再说话,他看着禅院直哉,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禅院直哉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嘴唇有点干,头发也没有平时那么整齐。

他确实瘦了。

伏黑甚尔伸出手,禅院直哉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辛苦了。”伏黑甚尔说。

禅院直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也是。”

伏黑惠在旁边看着两个大人握在一起的手,歪了歪头。

“爸爸和小叔在牵手。”他说。

津美纪赶紧把他拉走:“嘘,我们去看我的画。”

“可是——”

“走啦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