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五好青年谢怜顺风顺水地度过了前二十年的人生。
学科门门满绩不在话下,课余各项活动兼顾,甚至还能有空去书法比赛拿个奖,好像谢怜生来就在罗马,随便走两步路荣誉就唾手可得。
虽说上次学生会活动他不小心做出了一锅神秘的食物...不过对迷弟迷妹来说这算得了什么,难道不是谢学长难得的萌点吗!
直到他以“接任学生会主席了,招新人要和大家有共同语言”为由向舍友取经,被风信慕情安利下载了修仙世界。
半个小时后。
“我靠了,我真是...”风信难以置信,“你怎么转个向都能撞到墙上?!”
“你没有玩电子游戏的天赋,算了,以后团建你还是组织大家玩狼人杀吧。”慕情冷酷道。
“别呀。”谢怜想到好朋友师青玄脸上藏不住事,每次玩狼人杀输了都要跟他怄气一下,劝道,“我再琢磨琢磨,毕竟是第一次玩嘛。”
“师青玄那个对象不是打游戏很厉害还在电竞社吗?”慕情问,“你找他帮你,让他对象在电竞社抓个壮丁来带你。”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玩个游戏而已,又不是什么正经事要找他帮忙。”谢怜推拒道,“我这个小长假再研究一下就好啦。”
话虽这么说,风信慕情各自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以后,谢怜再玩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开好朋友师青玄的聊天窗口发起了呆,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谢怜长这么大,看起来温温柔柔循规蹈矩的,实际离经叛道先斩后奏的事也没少干过,小时候没少挨梅老师训。
不过因为打游戏太菜麻烦人还是第一次,他思前想后,最后发了一句:青玄呀,你玩不玩修仙世界?
没等到师青玄回消息,三天假期,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里在和对象疯玩。电脑倒叫了两声,谢怜把手机放到一边看过来。
屏幕上的小道长正在面壁思过,旁边有个红衣服的少年正蹲着看他。电脑里响的就是这人给谢怜发消息的声音。
刚才风信教了谢怜半天,他才勉强搞懂怎么走路。谢怜游戏都玩得很少,更别说3D游戏,鼠标一动乱了视角就感觉晕头转向的。
学了半个小时,走路都歪歪扭扭的,第一个新手任务总算是过了,弹出下一个任务:前往菩荠村。
一般来说呢,仙侠传奇都是从一个山脚下的小村庄开始的,进村就代表着能学技能了。谢怜看到任务提示,大喜过望,一转视角一按加速——栽进了菩荠村前的沟里。
在网游里被各种地形和跳跳乐卡住的新手不计其数,更别说谢怜这种才学会走路的新人了。这也是他忍不住给师青玄发消息的原因。
血雨探花:人还在吗?需要拉你上来吗?
看谢怜半天不回复,红衣少年居然没走人,又问了一遍。
“我在我在!这位朋友,你能不能...拉我上去...我要去、菩荠村、做任务...”谢怜很是高兴,边喃喃自语边慢慢在聊天窗打字。
他平时用的是九键输入,故而用电脑打字并不快。
谁知游戏里的红衣少年突然站起来,围着小道长兴奋地走来走去,过了几秒一个带着笑意的青年音扬起:“这位哥哥,你自由麦忘光了。”
是了,全局自由语音正是这款社交网游的亮点之一,也是它在学生间风靡的原因。
风信慕情刚刚是教了他关麦克风,但谢怜一心研究基础操作去了,也忘了有这一茬事。
好在红衣少年并无嘲笑谢怜窘况的意思,他咬字不紧不慢,中低音色带着点磁性,显得有几分高兴,谢怜屏幕上也弹出一个申请:“哥哥,来,我拉你上来。”
是否同意 血雨探花 的牵手邀请?
谢怜点了“是”,既然有麦刚好免了打字了,回道:“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谢谢你了。”
“不客气。”红衣少年笑嘻嘻地,“我也要去菩荠村,哥哥跟我走?我载你同乘,不用自己跑路。”
这当然是一个很让萌新心动的提议,谢怜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只见红衣少年吹了一声口哨,召出一辆巨大的坐骑 ,几十只黄金骷髅闪着细致奢华的特效,抬着一辆披满丝质绸缎的步辇。
谢怜饶是家境优渥用了配置最好的笔记本,也架不住宿舍地方小散热不好,被风扇突然启动的声音吓了一跳:“呀,我电脑怎么这么烫。”
红衣少年看了看他,大概是通过自由麦听见了谢怜这边的噪音,手一挥把步辇召走,换成了一辆朴素的牛车,他跳上牛车,转身来拉谢怜:“坐这个,电脑不卡吧?”
“噢噢,这个好呀。很有代入感。”谢怜欣然接受。老牛哞地仰起头叫了一声,和周边的环境简直融为一体。
已同意 血雨探花 的同乘邀请。
少年打了一个手势,牛车就自行启动载着他们往菩荠村去。现在不需要自己操作,谢怜拉近了镜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那个,谢谢你呀小兄弟,不知道我怎么称呼你好?”
嗯,谢怜盯着他ID暗道,血雨探花...直接喊吧感觉怪怪的,而且有些生分。
“这个嘛,家里排老三,就叫我三郎吧。”红衣少年完全闲不下来似的,在车上调整了好几个动作,最后双手枕着头倒在谷堆上,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好的三郎,我姓谢,单名一个怜字。”
“哈哈...”少年听了谢怜的话一怔,随即笑得仿佛整个人都抖起来,人也坐直了转向谢怜,熟练地操纵角色举起一根食指竖在自己唇间,“哥哥呀,和网友是不用说真名的。”
“这...这个...”谢怜一时微忸,“我不知道这个,我还没和不认识的人聊过天呢。不对,我是说,我还没和现实不认识的人聊过天呢。”
他语无伦次解释了半天,终于发现一个问题:“不对,你怎么知道这是真名?”
谢怜寻思,他的舍友风信、慕情,每次报名字总被人以为是网名,尤其是慕情,谢是一个挺好听的姓,许多小说故事会用,没这么容易认出是真名吧?
少年无奈,笑着又唤了声:“小谢学长。”
谢怜又惊又疑,是校友?
他试探道:“嗯...学弟?”
“嗯。路过听到哥哥在小声说话,觉得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就朝你搭话了。”少年放下手环着腿,“没想到真的是每周在校园广播里听到的那个人。”
“学弟呀。”谢怜叹了口气,他刚刚一路不觉得尴尬,现在和少年拉近了关系反而感觉不好意思起来,“可别告诉其他同学啊。”
“哦?不告诉什么?”
“就是...玩游戏太菜走路撞墙什么的...”谢怜艰难道。
“不会不会,哥哥只是经验少嘛,多熟悉一下就好了。”少年一愣,语音那头传来他忍不住的笑意,他又调整了一下动作,和谢怜并排紧挨着坐,单手撑头看着这边的小道长,“不过嘛,我还是更喜欢三郎这个称呼。”
离近了仔细看会发现此人必然是个手巧又耐心的玩家,若说他肤白若雪、衣红胜枫尚且只是游戏系统给的设定,这张脸捏的却是极美。
眉眼间的年轻锐利被眼角一抹嫣红巧妙中和,挺拔的鼻梁使他身上吊儿郎当的气息转变成一种游刃有余者的漫不经心,嘴唇翘起的弧度刚刚好,看上去叫人觉得很鲜活。
慕情平日也极注意形象,热衷给自己的角色换脸,没少拉着他们鉴赏过,那些脸模也捏得很好看,不过还没有哪个让谢怜看呆过。
谢怜看着眼前人,忍不住愣愣地脱口而出:“三郎,你真好看。”
刚说出口谢怜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少年也有点惊讶,但更多是被夸了高兴:“好看吧?闲来无事自己捏的。哥哥想要,下次给哥哥也弄一个?”
说着那头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少年给自己换起了不同的皮相,一会儿变成风流倜傥的青年,一会儿变成顽皮灵动的小男孩,一会儿又换了一身白衣,变成妖冶的山中精怪...谢怜上一句夸他的话才组织好,就要换下一个。
“好了好了,三郎别变了。”谢怜哭笑不得,“你心灵手巧,下次我必定找你参谋,好吗?”
少年听了这话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动物,变出一个狐狸成精的皮相,身后毛茸茸的尾巴也跟着得意地来回扫动:“那是。我不光知道这个,游戏里哥哥碰到了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次世代的RPG网游真是太细节了,谢怜在心里叹道。他随口问:“什么都能问?”
“当然,知无不言。”回答很肯定。
“那你知不知道南阳?”谢怜来了兴趣,他两个舍友老和他吹自己游戏打得好,排位名次很靠前。
“他?”少年想了想,哼了一声,“技术不错,可惜心思浮躁,这可是个自由麦游戏,怼他两句他就上头,不足为惧。”
“那...玄真呢?”
“这人不大合群。”少年慢条斯理地评价,“他容易压力队友,擅长单打独斗。水平嘛...虽然还不错,不过也是手下败将。”
风信和慕情两个人在游戏里也选了弓箭和斩马刀,和现实里的选择一样,风信是射箭运动员,慕情是武术运动员,最擅长的就是斩马刀套路。谢怜则因为学什么都上手很快,最后教练索性推荐他练了散打。几个人虽然学的不一样,但都在省队。
谢怜笑道:“连他们都只能在你这里讨一个手下败将,看来三郎真的很厉害了。”
“那是。”少年一点都不打算谦虚,“不过哥哥,你既然从来不玩游戏,为什么突然下载了修仙世界呢?”
“这个嘛...为了和同学们有一点共同语言吧。”谢怜搓了搓手,“你看,马上学生会要对大一新生招新了,如果对大家的爱好一点都不了解,都没竞争力呀。”
“这个我擅长啊。”少年笑嘻嘻道,“哥哥要不要我帮你,不收钱,给我个机会进学生会就行。”
“你要来吗?”谢怜很是高兴,没能压住自己兴奋上翘的尾音,他本来就盘算着如果有机会把这个嘴甜的学弟挖过来,没想到对方先提了。
“嗯,哥哥几号办招新宣讲?”
“三号。我加你吧,我把宣传海报发给你。”谢怜主动道。
少年报了一个联系方式,谢怜发过去申请。他们到了菩荠村,谢怜请教了几个问题,调整好游戏设置,等他们聊完,游戏内已是星垂平野,谢怜自己桌边敞开的窗口也吹来阵阵晚风。
谢怜很少熬夜,声音听上去越来越困倦,大概少年也注意到这一点,两人互道晚安就各自下线了。
谢怜睡前最后瞄了一眼手机,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联系人最顶端弹出一个手绘头像,放大一看是只彩色铅笔画的小狐狸。旁边还画了几个鬼画符——谢怜经过审慎思考,不认为这是字,毕竟完全看不懂。
两个人都加过学校群,系统给谢怜按共同群聊匹配了推荐备注:大一 艺术学院雕塑系 花城。
花城。谢怜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在睡前给花城发个消息。
仙乐:小花同学?
血雨探花:嗯,哥哥^^
血雨探花: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哥哥喊我三郎这个称呼哦
仙乐:好啦好啦,知道了三郎
仙乐:原来你是学雕塑的,难怪游戏里捏脸捏得那么好看
血雨探花:嗯,头像也是我画的
仙乐:你画画也这么好呀,原来美术也是不分家的
血雨探花:哥哥喜欢?喜欢我给你画
仙乐:多谢,这不会很麻烦你吗?
血雨探花:这有什么麻烦的,反正每天都要画练习的
血雨探花:画石膏是画,画哥哥也是画,画石膏不如画哥哥
仙乐:三郎啊...谢谢你,不过我不知道要画什么好呢
仙乐:明天再聊吧,我有点困,三郎晚安
谢怜平时是十点准时睡觉的好学生,骨子里的专注刻苦他背了太久,久到自己发觉不了,大学这个小型社会染缸也不能把他浸成灯红酒绿的颜色。周末的训练量大,和花城这一聊快到凌晨一点了,他有些顶不住,发完这句话熄了屏就开始眼皮打架,很快去寻周公。
虽然睡得晚,第二天生物钟还是准点报道。谢怜平日作息健康得不似大学生,武术生的童子功更是从小练,梅老师耳提面命,为的就是不让谢怜上了大学天高皇帝远和爱玩的年轻人整日混在一起——然后像今天这样,昏昏沉沉的苏醒。
谢怜到了食堂才打开聊天消息翻了翻,师青玄问他怎么了,他想了想,回复说想拜托找个高手教他玩游戏。风信大半夜的又往他们三个人的宿舍群转发了搞笑视频,被慕情阴阳怪气了几句,两个人又互怼了几个来回。去校务部帮忙的南宫杰给他转发了接下来两个月学生会要组织的活动,时间也是凌晨,看来新学期忙的不行。再往下是花城的好几条消息。
01:35
血雨探花:无妨,哥哥晚安^^
02:10
血雨探花:就画悦神武,哥哥觉得怎么样?
悦神武是谢怜和慕情在上个月的迎新大会上面向全校表演的武术观赏节目。
谢怜执剑扮作仙君,慕情持斩马刀扮妖魔,这个故事讲的是很久以前一个大侠救下小孩,除魔卫道,感动天神。他们二人都留了长发,扮这种古人的扮相极为合适。
他们为这套节目亲自设计动作,排练了很久,校内校外也靠它拿了不少奖项。具体的动作灵感则来源于谢怜一个常做的梦,梦中人潮汹涌又难辨面目,鲜花、黄金、宝马、雕台楼阁,一切都盛大、肆意、喧闹,只有一抹幼小的灰色在无声无息地急速下坠,像流落红尘的一粒沙。他欺身跃过华光万丈,将那一粒沙捧在手心。
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在那片人海中他是唯一谢怜能辨认的人。
这个梦带来的质感太过真实,谢怜一遍又一遍改进,当然他们并不能借到一个人选来演小孩,无论怎么改都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道具。
02:26
血雨探花:【图片较大,请点击查看】
谢怜不假思索地点开了图片,不禁睁大眼睛。
照片中是一卷展开足有等身高的国画宣纸,画上的人身姿卓绝,形容昳丽,他头戴花冠身着华服,怀中抱着一个孩童,另一只手接住自己落下的面具,眉目间尽显温柔。画的正是表演者谢怜本人。
美术生可真厉害...震动过后,谢怜暗暗感叹,他吃完了早点,又划开图片放大仔细欣赏,看台离表演台很远,没想到花城连他的五官都能刻画得如此细腻,不,也许他画得更好——毕竟他们表演时没有真抱了一个孩子,对着道具谢怜可不记得自己露出过如此温柔的神情。
嗯,一定是艺术加工需要吧,谢怜如此说服自己。
谢怜没想到花城那么晚都没睡,更不知道这画是什么时候画的,画了多久,回复在聊天框里半死不活地翻滚。他又点进宿舍群问:如果有人突然给我画了一张画像,还画得非常好看,我该怎么回复他?
谢怜发完这句就果断去练功房做拉伸了,练完又上操场跑了十圈,悦神武他排了三年时间,总觉得如梦似幻恍如前世,眼下又被人勾起那种难言的情绪,支离破碎的梦核场景在脑子里此消彼长浮现。他选择不遗余力地消耗体力,累到没空多想才回到阴凉地儿喝水。
玄真:昨晚上在宿舍看泰坦尼克号了?
南阳:又是美院人把你当免费的速写模特了吧,就夸一句好看呗
风信这话确实也不错,体育生穿的少,身材又好,他们几个平时露天训练没少被围观,谢怜舞枪弄棒都极尽风雅,平时在社交媒体上发点训练照,底下也经常是学美术的无言的点赞收藏。
玄真:他们白嫖练技术,占便宜的是他们,干嘛你非要好声好气的
仙乐:好了好了,但是真的很好看呀
仙乐:那这么说,如果我觉得他画画太辛苦了,想委婉地告诉他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该怎么回?
玄真:不回,拿你当模特的人多了去了,干嘛要回
仙乐:这...不太礼貌吧
玄真:...那就说你训练去了,训练完也别想他了!
南阳:给他发你的丑照。
仙乐:这是何意?
南阳:美术生嘛,都是颜狗,你找一张最丑的发给他,他看了自然没兴趣了
谢怜摇头叹了口气,退出宿舍群。他刚跑出了一身的汗,早上起来竖的马尾也跑散了,索性摘掉发圈等会再扎,散乱的长发和汗湿的衣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乱乱的,像个不修边幅的小疯子。这会儿他正在压一字马,才有空腾出两只手去玩手机。
谢怜苦恼了一会儿,决定两种方案齐头并进,遂打开相机随意自拍了一张发过去。
仙乐:【图片】
仙乐:谢谢三郎,我这会儿在忙训练哦,晚点再聊吧
他心跳得有些快,像在打水漂,出手那一刻就知有没有,但还是很想看清起了多远的涟漪,又不太敢揭晓分数。犹豫过后还是把手机静音,一门心思训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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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是被舍友的电话声吵醒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早上九点。以现代大学生的作息来说,这兴许还算起得早了。
其实他一般睡眠很浅,根本不会睡到九点还没自然醒,但昨天刚好碰见了哥哥,刚好和哥哥搭上话聊了一晚,刚好加到了哥哥的联系方式,刚好和哥哥聊到了画像。
不错——刚好。花城深思熟虑三年,强求来的刚好。他浅浅出神,品味着令他惊喜的重逢。
那幅画当然不是一时匆匆完成的。悦神像的绘制,倾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精力,悦神像的构思,是三年时间的精心铺垫。自从认得哥哥,花城开始在梦里淘沙。
像捡拾挑选最美的那枚贝壳,你要静待每次潮汐,淌过识海千千万万遍,去捞灵魂深处的一息震颤。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这是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但真正把这幅画翻出来以后,左看右看,还是犹豫不要临时添上几笔修饰。犹豫到最后又什么也没加,还是原封不动拍了发给哥哥。贝壳易碎,雕琢不易过繁。
至于发完消息他又极具改进欲地盯着画像看了许久,强迫自己回房间睡觉后又失了眠,就都是后话了。
“贺玄?什么事?”花城没好气地接了电话,他昨天睡得太少,好不容易睡着又开始做梦,梦里全是哥哥“三郎”的声音,这会儿想缓一缓再起来。
“你怎么今天这么晚还没起啊?”电话那头的贺玄很惊讶,“噢,就是我对象这会儿还没醒,中午我们没法给你带饭回来了,你自己去食堂吃哈。”
“知道了。”花城就准备挂电话。
“哎等等,还有件事。”
“长话短说。”
“我看青玄的手机消息,谢怜在找人带他玩游戏呢,你要不要...嗯?”贺玄是学表演的,他演什么像什么,信念感极强,天赋极高。
大一的时候他和师青玄在话剧表演里演情侣,面对台下师青玄亲属“不许动我弟弟”的冒火眼神,俩人硬是戏里戏外都好上了。
这意思是帮他吹吹心选家好闺蜜的枕头风。俗话说,搞定对象先从对象的身边人下手。
“行啊,谢了兄弟。回头帮你打单子啊。”花城应道,他俩都在电竞社,平时没少接代练,贺玄没有家里托举,必须自己想办法多挣点。
“应该的,也不劳你帮我打单子啊,之前的利息帮我消一下?”
花城点开聊天窗,看见谢怜早上八点多给他回了消息。
仙乐:【图片】
仙乐:谢谢三郎,我这会儿在忙训练哦,晚点再聊吧
完了。
花城点开图,反应过来谢怜发了什么已经来不及关上。气血猛地上涌过后又向下汇去,脑子放烟花般轰轰烈烈、电闪雷鸣、不顾死活地炸了。
谢怜发来的是一张画质不够清晰的自拍,也正是这份模糊增添了镜中人朦胧青涩的美。
晦暗不明的阴天自然光透过窸窣的荫蔽倾泻在他的青丝间。
他侧过身微微仰起脖子看向镜头,因为保持一字马的动作绷起脚背,绷起的角度是那么好看,皮肤是那么的白,泛上来的血色是那么粉嫩。他的发尾与脚尖亲密地缠绕为伴,脚趾尖是圆润的、细腻的、光洁的。他的眼中尚还温存着剧烈运动后的氤氲光泽,训练服因为湿汗紧紧黏着他的腰肢上,但胸膛前的衣服却没拉紧,从这个俯拍的角度,甚至能看到锁骨以下那若隐若现泛着粉色的...
他完了。
电话那头贺玄还在没好气地问:“你怎么了?听得到吗?”
花城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当成烫手山芋扔到枕头边上,重新抓过刚掀开的被子拉过了头顶。黑暗没能隔绝他的想象,心跳排山倒海地质问他,为了追求哥哥预先草拟了无数战术的花城,被一张低画质自拍打得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他躺直盯着天花板怔愣了许久,终于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似的,认命地伸手向下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