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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并不是什么大众姓氏,佐助一直到大三时的校招会也只知道自己这一家宇智波。他就读的这所名校是履历上第一行增光的标签,会上诸多名企挂出展牌,佐助扫视过去,在“アカツキ株式会社”的展位前停下脚步。
原因无他,面试官的立板名牌上写着“宇智波 带土”。
这家企业的展位前门庭冷落,佐助怀疑是面试官的缘故。宇智波带土——佐助偶然发现的同姓人——脸上一半被瘢痕占据,比起校招的面试官更像极道组织的头目,是可以直接去北野武剧组报到的程度。
展位前有介绍公司的小册子,佐助翻开一本。公司名字读作“アカツキ”,写作“晓”,LOGO是黑底红云掩映的圆月——这看起来更像极道组织了。接下来是晓组织的经营范围:建筑爆破与运输、金融投资与证券管理、生物医学工程、VR工程、水利水电工程……
他眉头皱起来,除了宇智波带土那张脸外,更多人应该是被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经营范围劝退的。但他毕竟是宇智波佐助,在旗木卡卡西带领的气象学项目与大蛇丸领头的生物医学项目上都有顶刊一作的学界新星,他不担心自己的发展会有求职上的困扰,所以哪怕是这种奇奇怪怪的公司,既然有了兴趣那他就敢递上面试材料。
这份材料原本应该出现在知名研究室或科技公司的HR手里,宇智波带土看了几眼便放下,这让佐助心里升腾起久违的被轻蔑的屈辱感,但带土状似闲聊地开了口:“你转过专业,跨度还挺大。”
“是。”佐助点头。
佐助的冷淡表现踩中“面试必须注意的XXX”的所有雷点,但带土不在意这个,脸上反而带起笑容,“嗯,大蛇丸很喜欢你。”
佐助投来疑惑的眼神,带土继续语出惊人,“你哥哥也时常提及你。嗯……你是想去大蛇丸那边继续研究生物科技还是和你哥哥一起做VR?”
他当时没有立即回答,不过这家公司确实又迎来一位部门主管。
当晚他收到アカツキ株式会社的offer,一周后正式入职,但他没加入任何一个已有部门。三个月后他创建人机耦合项目并担任部门主管——与自己的导师、兄长平起平坐。
他研究外骨骼技术,并为自己这套人机一体化系统取名“须佐能乎”,得到发小漩涡鸣人毫不客气的嘲笑。
“佐助,你这起名品味都和我爸差不多啦!”
莫名占了发小便宜的宇智波佐助无语地放下了正想把他掀翻在地的手。
说回晓组织——宇智波佐助喜欢用这个称呼——人事兼公关主管小南在高层会议上为此对他发出严正抗议:请不要把公司说得跟黑道帮派一样!
佐助闻言点一下头,但在述职报告里继续我行我素。小南叹一口气,把话题转到第三季度的各部门财务审核。
会后佐助跟着小南要回她办公室接着聊,小南很惊异地看他一眼。
“这不是什么大事。”似乎是误解了佐助的来意,小南开口宽慰,“虽然我确实不满,但不影响工作的话你私底下这么称呼也没什么。”
“是其他的事。”佐助回答。
既然小南是晓组织的人事主管,那校招会上出现的应该是小南或小南的下属。如果是她主持,晓组织在会上绝不会沦落到门可罗雀的境地。
“事实上我们不打算进行校招。去你学校招人是带土先生主动要求的。”小南回忆道,“弥彦和长门没有反对,我就随他去了。”
宇智波带土在晓里只有一个监事的职务。他是晓最大的投资人,同时带着资金与技术入股。按理来说他该出任管理层,进入董事会或监事会,但带土只在背后对弥彦长门等人施加影响,并不寻求被法律和商业规则保护的权力,仿佛他一点都不担心被他们侵吞资产的情况。
“身为监事没有决策权,但晓确实被他投资了……”
和聪明人说话很省力气,小南微笑。
“投资方的决策权由带土所属的另一家公司持有,带土是那家公司的执行董事。”
佐助接过那张薄薄名片。
黑卡纸上印着烫金的“INFINITUS TSUKUYOMI ”。无限月读,佐助眨眨眼,一种异样的情绪从他心底闪过。
这名字有些可笑,一个由拉丁词语和日本罗马音组成的不伦不类的名字。但佐助每念一遍都觉得眼眶刺痛,胸口闷闷。
他询问这家公司的具体信息,小南摇头,回答道:“这家投资公司非常低调,没有公开的上市信息。不过带土提及过无限月读的创始人叫宇智波斑,他们是同族,这是一个家族企业。”说到这里她看佐助一眼,“看到你的资料后我本以为你也是……”
佐助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收下名片便告辞了。
回去路上他眼睛越来越痛,逼得他靠着窗闭眼休息。窗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成连绵的线,佐助迷迷糊糊见到中控后视镜里两点荧荧红色,惊得他倏然睁开眼睛。
他从此越来越留意宇智波带土,但从小都是旁人对他搭讪奉迎,佐助还真想不出怎样圆融自然地和带土亲近起来。不过他很快不再烦恼这个问题,带土主动找上了他。
“我很吃惊。”佐助说,“从小到大我没有遇见第二家宇智波。”
他说这话时神情淡淡,看上去和他话里的“吃惊”没半分关系。带土坐他对面吃蛋糕,闻言从蛋糕里抬起脸,说道:“是啊,这姓氏确实稀罕。”
他是个三十岁(自称)的成年男性,但吃起蛋糕的模样让佐助想起上学时那些追着给自己送巧克力和情书的姑娘。他本就不喜欢甜食,这下双重阴影涌上脑海,眼睛又疼起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甜食。”带土毫不客气地拿走了他那盘因为礼貌而点的榛果布朗尼,“所以我才带你来甜品店。”
他对甜食的喜好溢于言表,某个瞬间佐助真怀疑起带土是不是和自己家有点血缘关系——鼬也是不可理喻的甜党,这是鼬极少的缺点之一。
“你眼睛不舒服吗?”带土叉下一颗榛果仁。
“不……啊,有一点。”佐助条件反射地否定,但随即改口,“这几天眼睛是有一点痛,也许是熬夜的缘故。”
“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随便糟践身体。不好好爱惜眼睛的话会早早瞎掉哦。”
佐助因为他幼稚的威胁笑了一下。他继续喝自己那杯咖啡,任由带土和那盘布朗尼战斗。
布朗尼是种甜腻齁鼻的恐怖物质——虽然更多人愿意用甜蜜浓郁来形容——佐助看着那些散发出怪异苦甜味的黄油巧克力面团被带土一块块切割,突然发觉出一点不对劲。
带土切布朗尼的手法让人联想起解剖或外科缝合。叉子陷入柔软的巧克力内里,不带一点残渣的切出适合入口的一块。每一叉都能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角度,仿佛在玩一场布朗尼的抽积木游戏。
“我有一个朋友——”佐助盯着带土的手突然开口。
“什么?”
“我有一个学医的朋友。”佐助抬起头与他对视,和他相处久了,他已经习惯于带土半张脸的瘢痕。“她吃布朗尼时会把整个盘子弄得一团糟。”
带土面前的白瓷盘依旧漂漂亮亮,连摆盘时糖浆画的玫瑰花都还是完整的。
“她去外科实习后再吃这种东西……就很灵巧,不过还是不如你干净。”
“熟能生巧。”带土笑眯眯地回应他,“吃布朗尼也有很多诀窍哦。”
佐助为他不着痕迹地回避问题感到一丝恼怒。
带土用叉子敲一下瓷盘,说道:“不给鼬君带点东西吗?”
“他更偏爱和式点心。”佐助立刻被这个问题带偏,“不过他确实很喜欢甜食……”
最终他提着一盒樱桃派、两盒玫瑰马卡龙出了店门。带土送他回去,途中在一家高级寿司店前停了车。
店家已经把他要的东西打包好了,用的是极隆重的黑漆九重箱。带土一层层揭开检查,第一层是青魽,第二层是醋腌的花枝,第三层是鲔鱼中腹,豆皮先炸后蒸,显出漂亮的金色,又能紧紧裹着馅料而不变形。佐助也是惯爱吃和食的,一看便知这是极费心思的料理。女将在旁垂着手说:“第一层是酸橘汁和盐调的,谨听您吩咐,并未用酱油。第二层的花枝颜色浅淡,所以米饭用的是赤醋,第三层的中腹也按您的要求改用熟成的了。”
“辛苦你了。”带土说,“我倒无所谓鱼料是新鲜还是熟成,但家里那位想吃点新口味。”
女将抿嘴一笑,转身接过三个小漆盒放到了最上面一层。“这是新鲜磨的山葵酱,这是青森的鲑鱼籽。”她逐一介绍,“还有一盒玉子烧,您说想要更鲜甜一点,所以这次加了牡丹虾和山药。”
带土拎着食盒回到车上,佐助犹豫半晌,问道:“是你夫人……?”
带土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佐助说的是什么。他勉力忍住笑意,回答道:“不,只是家里老人口味挑剔。”
佐助自信带土对他别有所图,当初那场春招必定只是把他招揽进晓的手段。但为什么带土笃定自己一定会在那天选择晓呢。
他想不明白,于是直接去问。
当时带土正在给一株鱼川真柏修枝,听到佐助的话他也没放下手里叶芽剪,只是用一种类似敷衍的语气回答道:“嗯……命运的指引,世界的意志之类?”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佐助当即皱眉。不过带土很快转换神情,说道:“老爷子想见你。”
佐助眨眨眼,花费了一些脑细胞思考这句话。
“宇智波斑?”
带土点头,似乎并不为佐助说出这个名字惊讶。佐助身形一顿,想起前段时间那次奇妙的甜品店之行——“那些豆皮寿司?”
“是给他买的。”带土又开始修枝工作,“这盆真柏没怎么换土,枝叶都黄了,他瞧一眼就丢给我,反正我是劳碌命……佐助帮我把第二排那个细口三齿耙拿一下,在置物架上。”
佐助递过去,又听到带土问道:“今晚可以吗?”
这么快?佐助心中一惊,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片精美的名片仍妥帖地躺在他风衣的口袋里。说起来这还是晓的工作制服,别人的制服是西装三件套,晓的却是一套类似堑壕风衣的大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和Burberry签了长期代言。
带土的正职是INFINITUS TSUKUYOMI的执行董事,在晓只是监事,但他也穿着这身黑底大氅到处跑。他和佐助上街吃饭,两人引发的回头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星出街。佐助一开始穿不惯,后来和鸣人小樱出去吃饭时才知道鸣人工作时要穿紧身衣,小樱工作时要穿防护服,他心下顿觉轻松,立即觉得晓的制服其实很不错。
去见宇智波斑肯定不能穿制服了,带土称他为“老爷子”,最年轻也该五六十岁,穿得稳妥些比较合适。
于是带土晚上去接他时就见到他规规矩矩地穿了一身黑色西服套装。
“我以为你能穿件休闲套装就是给他面子了。”他想起从前佐助和斑见面时,斑还抱怨过现在的宇智波小崽子怎么穿衣服一个比一个不守规矩。他看看底下佐助,又想到鼬的奇妙着衣姿态,也点头认同宇智波后裔人心不古。
现在的佐助当然不明白他何出此言。正疑惑间带土走过来抓住他的手。
“袖扣换一下更好。”
带土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对红碧玺的袖扣。佐助低头看他折腾自己袖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带土的容貌底子其实相当不错。
“你随身带这个?”
“原本是戒指,但后来……太显眼了,所以就做成了袖扣。”
一直到这里为止都称得上是愉快的会面。佐助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两点荧荧红色,红碧玺刻出来的月亮在黑色的羊绒粗纺面料上散着莹润的光,他眼睛突然又痛起来。
带土扶住他,等佐助稳定呼吸后他都没放开手。
佐助在犹豫要不要把眼下这种情况称作“领导试图潜规则下属”,他抬起头时正巧撞见带土低头看他的目光。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很明显超过了日常交际的安全阈值,但重点不是这个。
带土眼里红与黑交织融化,在佐助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让他坠入黑甜虚空。
佐助在惊鹿的笃笃敲水声中醒来。
他缓慢起身,意识到自己身处一间与惊鹿敲水声十分相配的和室。周遭很暗,但障子门外透出一点模糊光亮,勉强够他看清室内布置。
这间屋子里摆设不多,除了被褥外只有一方壁龛和一张矮桌。壁龛墙上挂着一张挂轴,上面只有一个泼墨淋漓的“忍”字,看着像忍者题材电影里出现的道具。壁龛前则摆着一只陶制花器,里面插着几枝红花石蒜和风铃草。佐助又摸向矮桌,茶壶沉甸甸的,他松一口气,从茶托里捡出一个杯子来。
他记得带土来接他去见那位宇智波斑,带土给他换了袖扣,然后他们上了车……路上很安静,他们没怎么说话……再然后……
他提茶壶的手顿住了,自己在带土车上睡着了?这表现也未免——鸣人都不至于犯这种错!
在佐助自我检讨间障子门哗啦一声开了。
带土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佐助醒了,便顺手开了灯。
骤然明亮的光线让佐助眼睛又刺痛起来,他勉力眨了眨眼睛。带土看见他手里茶杯,说:“壶里有茶,我来倒吧。”
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让佐助有些不好意思。带土拿过茶壶倒了一杯递给他,“是宇治野的玉露,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我睡了多久?”他没心思品鉴这珍贵茶叶。
“两个多小时,你一定是太累了。”带土回答,“我本想到家了就喊你,结果老爷子说等你睡醒了再说。”
佐助默默喝茶,盯着茶杯上鲜亮的泼釉樱花出神——是古九谷的杯子,带土的这位长辈在这方面还挺讲风雅,但这样的老人家大抵古朴严厉,他今日留下的初印象真不怎么样……
“你要吃点东西吗?”
“嗯?”
“你睡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带土起身拉开障子门,显出一种难以拒绝的邀请姿态,“就当吃夜宵吧……陪我吃夜宵。”
他最后几个字十足体贴,以至于让佐助产生了某种奇怪的羞耻感。他跟过去,发现这间和室原来正对中庭,拉开门便能看见庭院风光。院内没设假山,但布置了精巧的山石水景,里头的青石小径上立着一排石灯笼,自己醒时看见的模糊光亮大概就是由此而来。
带土领他从庭内小路走,佐助蹭着几棵鸡爪槭穿过白砂浅池。池上飘着几团子午莲,米色与粉白的花朵浮在叶上,佐助走得近,能看见几尾三角灯鱼在花间穿梭。灯鱼时不时荡开水波,给莲叶撞出一小块缺口,进而露出底下荡漾的青苔。过了池子再走几步就到走廊,佐助看见廊下生长的大片绣球和攀柱的山牵牛,但他已没有方才欣赏庭景的意趣。
一个男人正在花丛掩映间抬眼看他。
带土停下脚步,他脸上真正涌现出笑意,仿佛期待好戏开场。
宇智波斑年轻得过分,再驻颜有术也不至于一个比带土大(起码)三辈以上的人能显现出二十多岁的状态。佐助研究人机耦合,又曾跟随大蛇丸进行生物医学项目的工作,深知眼前这位宇智波斑绝不正常。比起脑内窜出的各种都市传说和阴谋论,他倒宁愿这是带土和斑玩的情趣游戏。
带土并没为他们介绍彼此,像是默认他们早已认识一般。
斑深深看他一眼,喊道:“佐助。”
初次见面便直呼名字,佐助拿不准这是长者的特权还是某种他尚且不知的隐秘。佐助斟酌片刻,回道:“斑先生。”
两个年长的宇智波因为佐助的敬语挑了下眉。宇智波斑的目光落在佐助漆黑瞳仁里,他眼神清亮,那里面没有血与火,也没有仇恨与虚无。
斑还想说些什么,但带土已经走过来,推着他肩膀道:“该用膳了,斑先生。”
他故意用上服侍人的措辞,但句尾尊称却又说得轻巧明快,倒显出一种调笑的意味。斑看他一眼,眉头皱起来但也不是愠怒的神色,佐助搞不懂他们之间奇妙的气氛,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两个皮肤苍白如纸的高大侍从拉开障子门,门上绘着一枚红白双色的团扇,佐助脚步一顿,如遭雷击。
此时他眼部的刺痛让他神智勉强清晰一些,两位年长者正在门口等他,脸上并没有不耐之色。平静幽深的神情与带土之前种种表现并不相配,但现在他与斑站在一起,一种古井无波的寂静从他们身上渗出来。
佐助心如擂鼓,一种奇妙的预感降临在他心上。但等他动起来,两边的侍从会意地将门拉得更开,餐室暖色的灯光照出来,把三个人都打上温暖的光影。
三位宇智波重回人间。
斑是决计不会自己动手的,而佐助无论如何是个客人,于是带土做起布菜的工作。
这让佐助觉得新奇。他出身优渥,加之父母兄长的宠爱,他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个,而现在他身处的这栋宅邸足以昭示斑与带土来自一个古老而传统的大家族。来自如此家族,手握诸多资产与权力的带土居然会亲自布菜——他又不是生来就要被培育成主母的女性,更何况如今这年代大家族的女儿也不流行这样的培养方针了。但他动作娴熟地过了头,很明显经常做这种事。
想到这里佐助不免把一丝怀疑的目光投向主位上的斑。他正好整以暇地撑着手看带土忙碌,佐助只能看到他的一小片侧脸。他确实是太年轻了,佐助在心里强调。那是可以用昳丽形容的面容,下颌线比大多数人的未来都要清晰,是种带着攻击性的美貌。带土说他是“老爷子”,是“家里老人”,但他和斑站在一起,十成十的人觉得是他年纪大。但他对斑的尊重确实做不得假——所以果然是情趣游戏吧?
带土正在分佐助的那份清盐煎金目鲷,他抬起脸,看见佐助略带鄙夷和迷惑的目光。
带土疑惑地歪了歪头。他手上事办完了,两张檀木托盘分别送到斑与佐助面前,那托盘看着是实木的,上面盘盘碟碟,也亏得带土手那么稳,佐助揭开汤碗时汤面都还齐整。
斑却不开心,他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道:“你加了白味增。”
带土不理会他的抱怨,“喉黑鱼做汤就该加白味增。”
“味道太浓厚。”
“你在豆皮寿司里加酱芝麻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这问题?”
“豆皮寿司不一样。”
“所以海胆豆腐也不一样?”带土冷笑着帮斑拌好那碟前菜。佐助自然不劳他动手,自己把那碟酱芝麻豆腐拌好了,海胆味道鲜甜,加点酱芝麻更入味了些。
带土摇头,“这道菜里的咸味该是鱼子酱,搞什么酱芝麻,果然是老头子……”
斑闻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带土很屈辱地看他一眼,转而去帮他拆蟹肉。
佐助在旁看得牙口发酸。说起来谁还记得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宇智波斑要见他——合着就是让他来看他们俩……佐助竭尽全力把那个冒昧的词压下去。
“佐助不吃吗?”带土看他不动筷,问道,“用清酒和牛蒡煮的汤,是没煮干净吗?”
佐助自幼受到的礼节规训在这一刻完美体现出来,他立刻称赞起这道牛蒡拌蟹。
“鲣鱼汤和淡口酱油烧煮的蟹肉很好,想必在火候上很下功夫。”
他语气颇为冷淡,但偏偏措辞如此客气,斑嘴角笑容更大。他拨一筷金目鲷的腹肉,“鱼肉倒清淡。”
“年纪大的人合该吃清淡些。”
“这会儿为我考虑了?”斑应道。佐助听了不禁心里打鼓,不是吧,难道真是斑年纪大些?
“你也就比我大七十多岁……真是,当年你吃饭没这么挑剔啊。”带土叹气。
“那你当年还不需要吃饭呢。”斑立即回击。
带土拆蟹肉的手一顿,最终认命般问道:“明天早上吃什么?”
斑看向佐助。
佐助后知后觉地皱起了眉。
他们刚刚在说什么?七十多岁……他再一次仔细打量宇智波斑——蓬松炸起的长发,清晰的面部轮廓,极深刻的眉眼,七十多岁?
眼见佐助直直看着自己,斑把这当作“由你定夺”的意思,便说道:“三河屋的渍物与粥不错,鱼你自己做吧。”
三河屋在箱根——或者用更古早乃至无人记得的名字——在汤之国,带土点头记下,已然习惯于自己的眼睛变成便捷的士。斑又补充道:“不要味增汤,配菜里不要纳豆。”
纳豆……听到这里佐助终于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在斑与带土之间游移,迟疑了一下他开口:“我也不喜欢纳豆。”
佐助吃饭很有规矩,从他饮食动作中便能看出他出身名门。带土看着佐助拨开几段蒜白,把那碗喉黑鱼汤慢慢喝下去,想起很多个世界以前他带着双目失明的佐助蜗居阴暗地洞,佐助啃一个饭团喝两口水都能显出骄矜风骨。
他放下筷子,眼神犹豫,带土更觉有趣,但逗猫逗了一路,也该说一点实话。
他问:“你不想问问今晚这会面是为什么?”
佐助眼睛亮起来。带土忍不住又要逗他,又问:“你觉得是因为姓氏还是因为你的研究?”
佐助顿住,陷入古怪的纠结。这时候反倒是斑出言解救:“我只是想看看你。”
这句话本身温情脉脉,但明显不适配当下场合。斑的目光落在佐助脸上,尽力从这张端丽面容上寻找当初锋芒毕露的痕迹。
他失望了,但他心里同时涌起一股飘渺的柔情。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故人?”
斑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复杂,佐助捕捉不到具体的情绪,只能下意识重复那个关键词。
“须佐能乎……我看了你的研究报告和实验样品。”话题转得太快,佐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嗯……有点意思。以后在战争里一定大有可为。”
战争?佐助眉头皱得更紧,开什么玩笑,他从没打算把自己的研究军用化。
斑看着他茫然失措的面孔,那里面夹杂着愤怒,悲哀与莫名的隐痛——这神情适合开万花筒。
“战争。”斑用肯定的语气又说出这个不祥的词,“已经很多次了,这一次也一样。”
这话无头无尾,莫名其妙,但佐助失去怒斥或反驳的力气。两位年长的宇智波正用一种可怖的沉重气氛淹没他——那种怀念的,不舍的,令他心生疑惑的目光;那种阴郁的,恶意的,令他心神不安的微笑;那种温柔的,悲伤的,令他不知所措的神色。
佐助的眼睛再一次刺痛起来,红与黑在他瞳仁里翻涌融合。带土抚过他面颊,佐助随即坠入虚空。
带土抱着佐助回到之前和室,斑与他同行。
今晚月色很好,整个中庭都被笼上清净柔和的光。障子门开着,月光漏进来落在佐助脸上,让佐助看上去不像活人,更似一尊莹然有光的玉像。
带土欣然一笑,想起自己的几位后辈——虽然他们肯定不愿认他这个长辈——又想到身边的斑,宇智波家族很久之前除却血继界限外也以容色出名,这下倒是自己拖后腿了。
他又看了一眼小侄子的瓷白侧颜,这才把障子门拉好。斑见状嗤笑一声:“怎么,这一世想来一出伦理剧吗?”
带土看他一眼,“咱们已经算伦理剧了吧?”
斑挑眉看他。
难得他在这种环节吃瘪,带土心情很好地说明道:“我只是在想,当初他们说卡卡西该姓宇智波也算有点道理。”
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起来,我活过这么多年岁,见过的人实在不少。不过只说容貌,最惊艳的人倒是从一开始就遇见了。”带土掰起指头一一数来,斑听到波风水门、卡卡西与佐助的名字,又听带土絮絮叨叨那些后辈容姿如何出色,“那时候你已死去,不知道宇智波的名号在诸国传成什么样子。除却忍村忌惮,那些贵族闺阁,市井话本里都多有提及。可惜指名木叶做护送任务大概率也轮不到宇智波的人。晓那会儿刚起步,什么任务都接,我跑了不少,心想这可让她们失望了。”
“有写轮眼,容姿出众。”斑点一下头,被这个奇妙的标准逗笑了。
“佐助最后一次终结之谷时还打算把轮回眼给他呢,真成了那可真是比宇智波还宇智波了。”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斑这句话说得很慢,带土瞧他试图安慰人的笨拙言行,心情更好了。
“我在乎这个?不如说享福的是我的眼睛。”他这句话说得也很慢,眼神专注地落在斑脸上,斑嘴角一扬,转过脸去看庭内月色。
“月色真美。”他轻声说,“可惜这一世没多长时间了。”
“这年头这话已经落伍了。”带土在廊下坐下,伸出手便能触及池中月,“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不好么?”
斑也在他身边坐下,“不,很多年来我从不顾及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我以为我们在一起很久,这不是风花雪月的事情?”
“我和你认识得太早。”斑凝视他半边面孔,只从这面看带土有张俊朗挺拔的脸,“这么多年来你都不愿意恢复成完好身躯,总不会是对那半边身子有感情吧。现在倒轮到你劝我多想想风花雪月。”
“我只是习惯了。”带土仰头望月,“为了那轮红月,我们都走了太远了。”
他当时确实相信鸣人,相信鸣人会让世界抵达不一样的未来。即便最后连鸣人的眼睛也习惯了阴谋的颜色,但他已经做得很好。带土不能苛求更多。
卡卡西殚精竭虑给鸣人留下一个政通人和的好基盘,鹿丸那班子人的墓碑上更是可以直接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鸣人,他习惯于阴谋但未沦落,更有佐助为他度量初心,勘破迷障。带土见此情状,哪怕知道自己可以重回人间,也更乐得留在净土向斑炫耀自己当初的选择。
“那时候你虽然总还是板着张脸,但其实你也很高兴吧。”
斑唔了一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见证一场四海承平。”
当时世上鸣人佐助二人确实可以移山填海,但这样的神通伟力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四海承平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以他们的时间尺度看,海晏河清的景象不过弹指一挥间,更多野心家与阴谋家便粉墨登场。抱怨鸣人显然不公,他和他的手眼让世界安宁百年,没有千秋万代全压在一代人肩膀上的道理。
相比于天下太平,诸国纷争乃至发生战争的时间要长得多。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斑与带土对视良久。
他们涉过三途川,走过奈何津,人间尸山血海,塞河原上便垒石成山。夺衣婆与悬衣翁伏拜两旁,阎魔与死神目送他们回归人间。
“你走时还摘了几朵曼陀罗花,”带土的心思飘到奇妙的话题上,“我一直觉得你和彼岸花更相配。”
“彼岸花只开在三途川,想起来要带点特产时已经走过了。”斑回答。
他们两个人在黑云压城的战场上现身,穿着古装剧里的衣服,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几枝曼陀罗花。
这便是又一场传说的开始。
他们重启了月之眼计划。鸣人和佐助在终结之谷了却因陀罗和阿修罗的恩怨,世间再没有因陀罗与阿修罗的转世——带土看了看身边人,好吧,还是有一个的。
卡卡西与鸣人在任上时提倡发展科技,继任者往往也延续这一策论。忍者与凡人无异,人与人之间再无差距,国与国之间也不靠少数强者与尾兽作为威慑手段,这想法自然好,但也导致如今打起仗来平民战场与战忍之间一样惨烈。那时带土说大蛇丸若活到现在必定能大展拳脚。斑冷哼一声道如今不知多少武器的理论基础是从大蛇丸那儿传下来的。
他们闲聊间发动了无限月读,世间陷入寂静,绝与母亲正在血月里沉睡,这次连四战的辉夜call back都没有了。
但与辉夜容貌相似的外星生物找上门来。边打边聊间斑和带土的世界观又更新一次。无限月读的世界是停滞了的世界,也是没有未来的世界,但和永久的和平相比,斑愿意给世界按下暂停键,可是如果从查克拉开始一切都是终将流逝的沙砾,他们是在沙漏漏尽的时间里做梦的人——那斑只能把一切推翻重来了。
那是他毕生的理想,他被柱间弑于终结之谷的一世,他在地洞中把一切托付给带土的一世,乃至如今重回人间的一世。只论他一人,也算得上三生三世了。带土在他身旁,两人手指相合,一同结下子之印。带土脸上也有灰败之意,他的心一边是死灰槁木,一边又执着于创造一个完美世界。他吃的苦,剖开的心,忍受的折磨,失去的底线并不比斑少。
两个白忙活一生的人——其中一个还是被另一个强行拐上这条路的——在被理想背叛的此刻凝视彼此。
不知是谁先动起来,总之他们从一同结印的姿势变成了紧紧拥抱住对方。
斑到底是长辈,带土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带土,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他们之后又做了许多尝试。从乾纲独断的大一统到讲究制衡的民主分立,从纵横捭阖的代理人战争到实行缸中之脑的科技版无限月读,每次不是后手无力就是有无理手入局。
斑与带土以天下为枰的棋局总是草草收场或功败垂成。不过世间虽再没有因陀罗和阿修罗的转世,但能六军辟易奋英雄怒的天命之子往往长着一张鸣人或佐助的脸。
又过了许多年,他们不再强求命运,过起顺势而为的日子,尽力将诸国形势往制衡平和的方向引导。带土感叹他终于理解角都,想做事有钱不一定成功,没钱一定不能成功。斑也点头,让他回日本取他订好的那一盒高级寿司。
刚从伦敦证券交易所回来的带土身上衣服都没换,万花筒一开出现在东京港区六本木。这里以夜生活出名,许多女孩见到他半脸瘢痕竟也不以为意地上来搭讪,让他久违地感到棘手。他带着许多种女士香水的气味回到斑身边,斑揭开盒子,却不动筷,只是盯着换衣服的带土。
“带土,对你来说……”
这似曾相识的问话让带土头皮发麻,他赶忙开口,试图蒙混过关,把现在这奇妙而尴尬的氛围掩饰下去。
“我以为你活到如今这岁数不会再做这种因循敷衍的蠢事。”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我们这年纪不是更该明白这道理?”
“所以说你还真敢说出‘祖孙情’啊。”斑冷笑,“我该夸赞你仁义纯孝吗?”
“祖孙情挺好的。”带土干巴巴开口,“你知道的,我很擅长照顾老人。”
“很好。”斑走过来捧住他的脸,“但现在亲情变质了。”
带土瞪着眼,写轮眼的图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斑并不担心自己被吸入神威空间,他等待了几个眨眼的时间,随即很满意地收到带土略带颤抖的回应。
事后带土看着斑平静的侧脸,时隔多年心里又泛起愤恨不平的情绪。
他试图坐起来,身体像是被碾过去一样又酸又痛。“你这……”带土想用一些激进的贬义词汇,但想了想这些词语也可以无缝套在自己身上。斑察觉他醒了,转过身看他。带土看见他身上抓痕咬痕吻痕,倒吸一口凉气地又倒了下去。
他们有血缘关系,但差了好几辈,实在淡薄;他们有师徒之实,但没有师徒名分,两人谁都没提这一嘴;他们是有共同理想的同伴,但从一开始就利用彼此。他们在理想破碎后磕磕绊绊活到现在,已经快把这些遥远的关系忘光了,他们确实是同类,是自己跋涉在人间的证明,但……
少了什么呢。带土想起自己小时候得到的贤二评分,现在想来确实不错,他活到如今居然还没想明白这个。斑看他发呆,握住他肩膀让他转过脸与自己对视。
“在想什么呢?”
不等带土回答,他又笑出来。“你现在明白我当初心情了吗?”
带土的理智被他凑近的面孔扰乱了,他很努力地把自己目光从斑脖子上的牙印与耳下的红痕上移开。当初的心情,当初……当初那个问题?
“我那时候……我那时候绝不是想要这个答案!”他想展示自己被抓得发红的手腕,但斑身上这样的痕迹也不少,便只能僵着身子愤愤开口。
这当然对斑造不成威胁,他很笃定地回答:“那你现在想要了。”
他们以前就很亲近——虽然带土不想用这么温柔的词语来描述——但那晚上的兵荒马乱确实让他们跨过了一条不可视的界线。
他们自此往各路大尺度伦理剧的展开方向狂奔,他们几乎担任了世俗关系中彼此身边的任何一个身份。斑对带土的使唤也更加过分,但带土乐得去做这些事,被依赖不是一件坏事,对于漂泊人世的他们来说这是一种确认彼此存在的有效手段。
如今又是一场时移世易,乱世出英雄,翻卷的时代浪潮里涌现出许多他们熟悉的面孔。带土注意到交易所融资类卷宗里出现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斑也在日常翻阅学术顶刊中看见熟悉的姓氏。
好吧,又要来了。世界的变革,诸国的动荡。宇智波佐助因为兴趣开发的人机一体化系统和他发小因为家族传承一路开发的气象武器。历史的轮回在这里严丝合缝地闭合成环。
时间来到佐助沉沉睡去的这个夜晚。庭内石灯笼里的火已经暗下去,带土托掌吹气,豪火球飞出去,一盏一盏点亮灯火。斑看向中庭,樱花早落尽了。他很难得地叹一口气:“春天要结束了。”
带土心上一动,“我倒不觉得。”
斑转过身看他,眼神里是轻浅的疑惑。带土很认真地回看他,说:“我从很久之前就一直生活在春天。”
那是恒久的春夜,并不见天光,但足够温暖,让他心里充满希冀。他看着斑,想起很久之前在潮湿阴暗的地洞里见到他的第一眼。他被斑夺走一切,又被他给予了一个新世界。他让自己坠落,坠落在这无边春夜里。
他大步上前,拉着斑往庭内的白砂水池走。两人踏碎水中月,直直躺倒在清冷池水中。
“比起终结之谷如何?”带土问。
“这可比终结之谷的水暖和得多。”斑笑着回答。
佐助第二天醒来后很快被侍从带到餐室用早饭。他对昨晚的印象很美好,他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然后和斑交流了人机一体化市场化的前景,最后被带土送回房间。现在他坐回昨晚的位置,当然还是带土来布菜。
粥是用鲣鱼、干贝、江鱼仔煮的,口味鲜甜,有点不合佐助口味。不过渍物很不错,是萝卜泥、山药泥点缀的梅干及鲔鱼海苔饼。
佐助很难得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带土把他昨晚换下的那套衣服送到他房间,佐助穿上时摸到袖扣,红碧玺的月亮……当初自己定制时明明是银质的树叶……啊,对,后来带土送他一块红碧玺,他没处用,所以让人雕成袖扣了。
不过确实好看,红黑配色不愧永恒经典。佐助点点头,把袖扣系上了。
“斑见到你很高兴。”带土在他门口等他。
“这次会面我也很高兴。”佐助露出淡淡笑容,他相信自己的设计在未来大有可为,因为这份好心情他甚至愿意多说两句客套话,“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带土走上前虚虚拢住他的腰。佐助刚穿好外套,疑惑地抬头看他。带土罩住他眉眼的同时抱住了他。
“回去吧,这些年除了斑也就你坐了这么多次神威了。”
“还要多久?”斑手里茶水还温热着,带土便在内庭现身。“你算好了么?”
“短不过十年,长不过三十年。”斑搁下杯子,眼睛里红色褪去,整个人显出一丝惫怠神色。
“那我们呢?静观其变,因势利导?”带土已经走过来,观其手谈。斑沉吟片刻,“科技威慑已到达极限,这场仗无论如何是要打的,再怎么引导形势也最多拖个三五年。”
“那我们这次可以去月球?”带土闻言倒显出兴致勃勃的架势,“我们去月亮上看烟火,从前的战争可做不到如此壮阔场面。”
“你倒省心。”斑抬眼看他,却见到带土满是期待的面孔。
“当然,还有时间,足够我们布局。这一次再重来又可以修正几处死活劫势。看完烟花后可有得忙了。”
“是啊,有得忙了。”斑也笑了,他扣住带土的手,“那在这之前,先陪我睡一会儿吧。”
“下一盘棋累成这样?”带土轻声抱怨一句,但仍乖觉地躺下去。
斑头发又长了,他在指尖绕了两匝,很快便在晚春的明媚春光里也沉坠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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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佐助因为战争开了眼。核冬天里他和鸣人在末世闯荡,终于在某个时刻见到了许多年前曾会面的两位年长者,此刻两人恢复所有记忆,以此为起点,轮回的新世界再一次开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