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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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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7
Words:
20,46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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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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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斑带】谁与你恨海情天

Summary:

一个古早梗,即:“拿你自己发誓算什么,敢不敢拿我发誓”的对话。一时兴起,故有此文。于AO3进行存档

Work Text:

  • 本文含有为醋包饺子、天意大手、都合主义、机械降神、原创大筒木、型月设定乱入、各种私设及OOC。请不要在意本文中六道之力、时空观、写轮眼和轮回眼优先级、是不是给辉夜/斑/带土开挂等细节。求求你。

  • 以上,祝阅读愉快

——————————

宇智波斑少时有训鹰的爱好。如今木叶初创,最难过的一关总算迈过去了。村中事务日渐繁杂,但宇智波的现任族长把诸多公文丢给辅佐,由着宇智波火核并诸位长老头疼去,他自己则从案牍中抽身,捡起从前兴趣,跑去了南贺川边放鹰。

千手柱间有时也会陪着他。木叶的初代火影按理说应该比谁都忙,可他总能从繁冗公务里腾出几分可疑的空闲。放鹰要趁好天气,柱间看着晴朗天色,也注视着那只黑鸢自斑肩臂上振翼而起,扶风直上。

南贺川上游云影稀薄,水面映着碎金般的日光,黑鸢化作一道深色剪影,在高空缓慢盘旋。

柱间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笑道:“斑,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像放纸鸢?”

斑懒得理他,只抬起手,屈指一招。空中的黑鸢似有所感,倏然收翼,斜斜俯冲而下。它落回斑肩头时,爪尖稳稳扣住护肩,羽翼收拢,眼中带着猛禽特有的高傲。柱间看得啧啧称奇,凑近一步想摸,被黑鸢冷冷偏头盯了一眼。

火影大人十分识趣地收回手。

又一日,斑独自去了南贺川,柱间则被扉间抓回火影楼处理公文。据说这次扉间还请动水户出手,门窗各处都有封印术式,除非木叶遭遇灭顶之灾,否则不准他出来。斑对此毫不同情,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

风向很好,黑鸢离臂后借风高升,在河谷上方掠过几圈。斑原以为它今日仍会像往常那样在高处盘旋,寻觅猎物或等他召回,谁知那深色的鸟影忽然一折,朝南贺川下游某处直直而去。

黑鸢不是无故躁动的鸟。斑足下一点,身影从崖上消失。

南贺川下游水势较缓,河床边堆着被水冲来的枯枝与砾石。斑赶到时,黑鸢落在一具半伏于浅滩的人影背上,正啄着对方湿透的头发。

那人一动不动,衣衫破败,半身都浸在冰冷河水里。若不是黑鸢对死物向来兴趣缺缺,斑还以为它捡到了一具尸体。

斑走近,俯身将那人翻过来。

入眼的是一张苍白到和死人无异的脸。但比起他的脸色,更吸引人注意的是他脸上的瘢痕,像是曾被巨石碾碎过,又被什么粗暴而奇异的力量强行拼合。

就在斑的手碰到他肩头时,那人挣扎出了一丝意识。

他的眼睫颤了颤,虚虚睁开眼睛——猩红色的瞳孔里,三枚勾玉正缓缓转动。

南贺川水声不息,黑鸢在石上收拢翅膀,发出一声低低鸣叫。斑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眼底最后一点散漫也消失了。

宇智波一族在血继保管上向来严密。战乱多年,族人死于外敌之手者不计其数,可即便在最惨烈的战场上,宇智波宁肯毁去同族遗体,也绝不容许写轮眼流落在外。

斑扣住那人下颌,仔细看了片刻。对方神志不清,眼中勾玉很快散去,整个人又昏死过去。

若是寻常伤患,送去木叶医署便是,但这一双写轮眼让事情变得复杂,斑没有迟疑,解下外袍将人一裹,直接带回了宇智波族地。

 

“医忍那边怎么说?”

火核回禀道:“身体非常虚弱,查克拉极其紊乱,经脉有多处旧伤,右半身……尤其奇怪。”

“奇怪?”斑想起那个人右半边脸上的古怪瘢痕。

“像是曾经被非人的东西替换过。”火核低声道,“但又与血肉相融,并非傀儡,也非寻常移植。族中医忍都说,他能活到现在才是怪事。”

斑挥手让他退下,他眼下烦心的事太多,偶尔放鹰消遣一下,居然又带来一桩怪事。

数日后,男人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斑收到消息时正在族中议事。他听完医忍禀报,放下奏报起身便走。

男人躺在榻上,也许是昏迷太久,他醒来后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缓慢眨着眼,对眼前一切都表示出一种无谓的冷漠。

斑踏入屋内,男人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怔怔看着斑。痛苦首先出现,紧接着是怀疑,茫然,悲哀,乃至一种深重的憎恶。斑在此之前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脸上竟能在刹那间闪过这样多的情绪,且每一种都像是与他有关。

然后那人突然暴起。榻边医忍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已一把抓住斑的手臂。那只手冷得惊人,指骨瘦削,却有垂死野兽挣扎的力气。

“斑……”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调。

斑听过许多人叫他的名字。敬畏的,恐惧的,愤怒的,亲近的。可这样咬牙切齿又满是哀伤的语气还是第一次。

屋中众人终于回神,惊呼声起。可男人那一点回光返照般的力气很快耗尽,他手指一松,整个人又向后倒去,重重跌倒在地。

斑没有动。他看了眼昏过去的男人,留下一句“好生照料”便转身离开。

 

宇智波斑当然不是没有反应,但即便是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近三十年人生里见惯大风大浪,见过血亲横死,见过族人背叛,见过千军万马于火遁下溃散,却从未见过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在醒来的第一眼,用那样仿佛穷尽一生爱恨的眼神看他。

这让斑很难立刻做出什么反应——他能怎么办,他也很茫然无措啊。

连柱间都听说了这件事。火影大人以关心挚友家事的名义,十分自然地溜进了宇智波族地。鉴于那个男人有写轮眼,而斑又是宇智波族长,这件事确实可以归入“家事”范畴。斑不和他计较翘班的借口,领着他来到了病床边。

神秘的来客仍在昏睡,柱间看着看着,突然开口:“这孩子好像和你有那么一点像。”

斑听得好笑,“医忍查过骨龄,他大约三十上下,比你我还大一两岁。你叫他孩子?”

柱间挠了挠脸,“看着苦相重,总觉得年纪小。”但他立即收起玩笑神色,“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

“说清楚。”

“像时空间错乱后留下的痕迹。”

千手扉间年轻时研究飞雷神,刚开始时经常传送错位置,千手柱间承担起哥哥职责,上天入地去捞他。那时候柱间便接触过类似的痕迹。

不过飞雷神一事触及斑的伤心事,柱间隐去不谈,他解释道:“千手传承里有一类关乎时空间术法的记载。虽然具体内容散佚了不少,但能确定的是,那并不是忍术,其性质更偏向自然规律。我们族里有因此做逆向研究的,所以我也算勉强了解一点……但我这个只是猜想,你当玩笑听吧。”

斑点了点头,让火核带着柱间去家主院,扉间正在那里等着领自家兄长回去上班。

 

那天夜里月色很好。圆满的望月悬在中天,银白光辉铺过宇智波族地的屋脊,南贺川方向传来极远极轻的水声。斑坐在和室内,凭窗看了许久。

近来他思虑颇重。他与柱间共同创立的木叶,石碑所言的道路,族人隐约的不安,千手与宇智波之间仍未真正消解的裂痕,还有那个从河里冲上来的陌生男人——桩桩件件缠在他身上,宇智波斑也只能在私下无人处吐露一声苦闷的叹息。

他闭上眼,本想稍作休息,不知何时竟和衣而眠。

月光依旧明亮,似乎是风吹动了障子门,屋内有影子晃了一下。

斑伸手抓住了一只手腕。

来人没来得及出声便被他猛地一拧,整个人被压制在地。斑一膝抵住对方腰背,另一只手扣住他后颈,只要稍稍用力,便能拧断这胆大包天的刺客的颈椎。

月色落在那人脸上,斑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那个奇怪男人。

他不知何时醒了,甚至避开族地守卫与医忍,出现在了斑的寝居。按他虚弱到只吊着一口气的状态,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男人被压在地上,竟笑了一下。下一刻,斑扣住他的手穿了过去。不是他巧力挣脱,也不是替身术。斑的手就是从对方身体里穿了过去,像穿过这片月光本身。

斑瞳孔微缩。男人的身形随即消失,片刻后又在几步外踉跄出现。他扶住案几,低低喘息,额上冷汗沿着瘢痕滑落。那只完好的眼里已转出万花筒。

斑不再迟疑,他的眼中同样浮现万花筒。男人状态极差。这样的术无论多么古怪,必然消耗巨大。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斑一步上前,扣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男人似乎想躲,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四目相对的刹那,斑以瞳力径直侵入他的神识。他非得将此人的记忆全部薅出来不可。

然后斑在他的记忆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那确实是宇智波斑的脸。

只是比他如今更年长些,眉眼间冷峻更甚。斑素无揽镜自照的爱好,不能理解旁人口中的“形貌昳丽”是何等形容。可他仍能感觉到,这个记忆里的“宇智波斑”有一种残酷的威压,同时又带着可怖的暴烈。

他看着年长的自己开口道:“带土,事到如今,你还要纠结这些吗?”

奇怪的男人——现在他有名字了——站在另一端看向宇智波斑,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挤出一句:“……斑,对你来说,我算什么?”

宇智波斑皱眉,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具讨论价值的问题。

“你的心思倒是纠结百转。”他说,“那我倒要问了,带土,你如何看待我?”

带土僵在原地,宇智波斑盯着他,仿佛宽赦般说道:“那换个简单点的问题,你爱过我吗?”

这句话落下,带土神情骤然一变。

“斑,”他咬牙道,“事到如今,你怎么在这上面纠缠!”

他的反应正中宇智波斑下怀。带土也意识到不妙,他的脸上浮现出近乎恼怒的屈辱。扮演宇智波斑太多年,以至于连说话的方式都不自觉向他靠拢了。

宇智波斑仍用一种看小孩闹腾的姿态望着他。

“宇智波一族是爱的一族。”他说,“我们经爱憎之质变才走到这一步。带土,创世之时已至,我们的梦想也走到终点。你都挖出你的真心了,都到这时候,还不能诚实地回答我吗?”

带土冷冷一笑,带着自毁般的狠意道:“我发誓,我如果爱过你,我不得好死!”

其实他此刻已经伤痕累累,虚弱至极,距离“不得好死”只差最后一步。

斑熟悉他的语气,这种咬牙切齿的悲哀,和带土醒来后呼喊他名字时一模一样。

宇智波斑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甚至有些无奈了,那神情不复方才的冷酷孤峻,更像一个提醒笨学生正确答案的苦命老师。

“拿你自己发誓算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要你拿我发誓。”

带土猛然抬眼。

宇智波斑逼近一步,严厉而笃定地看着他,“说,‘如果我爱过你,宇智波斑神魂尽灭,永堕悲苦,不得解脱’。”

他停了一下,“说啊。”

带土脸上的屈辱之色更深。他嘴唇嗫嚅,喉间似有声音,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完整的话。血泪从他眼角淌下来,他徒劳地伸出手,像是要推开眼前人,又像想要抓住他。

可在最后一刻,他忽然看见了宇智波斑身后某种异样。

带土瞳孔骤缩。

“斑——”

 

宇智波斑倏然惊醒。

神识中那一整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仿佛漫长得隔了一生,可在现实里,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宇智波带土仍被他掐着喉咙。

斑再次确认,他实在太虚弱了。他松开手,带土跌坐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喘息。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斑,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你看见了?”

斑沉默,这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带土脸色一变,不知是被窥破秘密的愤怒,还是单纯的羞耻。

斑看了他片刻,终于道:“有人说,你身上有时空间折跃的痕迹。”

带土垂着眼,没有回答。斑顿了顿,“所以你真的是……”

无需说尽,带土听懂他的暗示,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实在荒唐,不过在见识过那场对话后,时空穿越也不是很难接受了。斑伸手去拉带土,想让他从地上起来。带土的身体明显一僵,但最后仍顺从了斑的动作。

这种奇妙的温驯让斑觉得有些好笑。可一想起那段记忆里“自己”与带土的对话,这点好笑也变得异样起来。

斑斟酌片刻,艰难问道:“……我未来和你很熟?”

他自觉自己开口艰难,说话小心,但落在带土耳中,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了。

月色清明,柔纱般落在年轻的宇智波族长脸上。他仍是那样平静的神色,仿佛世间再荒诞的事也不能真正撼动他。万花筒尚未从他眼中退去,绚丽的红色在黑夜里显得危险又美丽,正如他本人一般。

他还这么年轻,可他依然是宇智波斑。带土绝望地意识到,即便自己从那个濒死小孩成长至今,他仍然无法否定斑对他的吸引力。

他移开目光,轻轻点头。

斑皱眉,带土这种逃避姿态让他不悦,但他只是眉眼一动,带土便立刻看了他一眼。

这也太敏感了。斑眉头皱得更深。带土对自己的情绪变化熟悉得不可思议,像是许多年来他都在观察他的神色、揣测他的心意。

斑靠近了他,带土下意识屏住呼吸。

斑想了想,抬手碰到他的脸颊。他并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在那片苍白皮肤上轻轻捏了一下,带土却立刻察觉了他的意图。

他顺从地转过脸。动作称得上乖顺,但悲哀与愤懑仍在他眼中翻涌,像灰烬里未熄的火星。

这是已经成了习惯吗?斑感觉自己在踏足一片诡异的领域。或许是眼前人身上的谜团太多,又或许是那段记忆里未来的自己过于笃定,笃定到让现在的斑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探究之心。

他鬼使神差地继续问道:“那接下来?”

带土抬眼看他。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落了下风。

带土静静看着这个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依旧能轻而易举逼到他退无可退的宇智波斑。最终他屈服了。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斑的手腕,这让他错过了斑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

斑被他亲得放开了手,随即,带土凑近了些,他像幼兽舔舐主人手指那样,带着一种屈辱的温驯,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恶意,亲上斑的脸颊,最后停在他嘴角。

月光无声,这下轮到斑屏住呼吸了。

带土却笑了。

“就是这样的啊,斑。”

那笑意惨淡,疲倦,像把一个迟来的报复送到了斑的手中。

 

屋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他们离得太近了,这距离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危险和暧昧二选一。带土小小的报复得逞了,他有点想笑,但理智很快复苏,他退后一步,脸上后知后觉地漫上一片尴尬。这算什么,把眼前的宇智波斑拖入一段现在还不存在的关系里有什么意义。

斑没有说话,这让带土更加不自在。他要是冷冷嘲讽,哪怕动起手来,都比沉默好应付得多。可他只是看着带土,神情沉静,像是在判断一件前所未见却值得思索的事。

带土被他看得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最好是世上最刻薄难听的话,好把刚刚那点亲密接触扭曲成纯粹的挑衅。

可他还未开口,身体先一步抗议了。强行发动神威的反噬涌上来,他条件反射地捂住眼睛,而斑终于说话了:“你身体状况很差,还能自己回去吗?”

带土一时怔住,斑的反应未免太平静了,他年轻时脾气这么好?被人轻薄了居然这么不计较?

他完全没想到斑会这样轻易地把此事揭过去,好像那几个吻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如他会不会半路倒下更要紧。

斑看着他这副呆愣神情,嫌弃道:“怎么傻傻的?”

带土回过神来,脸色更差了,怎么什么时候都要被斑嫌弃一下。

“你——”他只吐出一个字,便被斑抓住了手臂。

斑的动作并不粗暴,却不容拒绝。他扣住带土,显然是打算亲自送他回去。带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出声拒绝道:“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斑挑了下眉,明显不相信带土的说辞,但带土强调道:“我保证,我能自己回去,而且绝不会被人发现。”

斑松开手,“若被巡夜的人发现,我不会替你解释。”

带土回答:“正是这样才对。”

 

第二天斑收到火核禀告,那个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叫宇智波带土。族内宗老已查过家族谱系,但查无此人。

宇智波斑批复他们无需再查。医忍的报告也来了,宇智波带土昨天深夜出现了查克拉的异常波动,但诡异的是值班的人全程没有发现。斑驳回处罚,只让他们好好看顾。

平心而论,宇智波带土是个配合治疗的模范病人,虽然脸色冷淡,但语气平和,但他面对宇智波斑时却有一种明显的疏离。

宇智波斑对他相当上心,他却是这个态度,加之他初次醒来时攻击族长的行径,不出意外,如今族内已有不少关于带土的猜测。

照顾他的家侍里有看不过的,私下提醒过带土这些风言风语。

“斑大人对您十分重视,您也不必如此矜持,平日和我们尚能说几句玩笑,和斑大人也说笑几句吧?别看斑大人不爱笑,但以他的性情,您就算不小心冒犯到他,他也会宽容您的。”

带土请她去换茶,家侍退下了。

——宽容,何止是宇智波斑,整个宇智波对他都是宽容的。

带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曾经染过多少宇智波的血?

他曾站在宇智波的尸体之间,踩过族地的长街,在血泊里看见月亮的倒影。那时他已不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宇智波,“宇智波带土”这个名字都是一件被他亲手丢弃的旧物。

可如今,他竟躺在宇智波族地里被精心照顾。何其讽刺,这于他而言无异于一场因果报应。

“是啊,”他低声道,“他总是对我宽容的。”

这句话理应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但有人开口了。

“即便我蜗居地洞,变成一个旧时代的亡灵,对待一个瘫痪的小孩也不会那么冷酷的。”

带土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

那个声音继续道:“这算不上宽容吧?”

宇智波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带土耳边响起一阵嗡鸣,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斑的神色那样平静,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带土的声音颤得厉害,“你又看了什么?你入侵了我的神识?”

斑摇头,“没有。你这个反应,看来我没说错?”

带土被他后半句话整糊涂了。斑再次确认,带土真有点笨,当初……这个说法不太对,未来的自己教导他时想必花了大力气。

“你虽然虚弱,但真要对你动手,我也做不到无声无息间得手。”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做梦。”

带土的眉头皱紧了。

做梦。这可比强行窥探更让他无所适从。自那一夜之后,他对宇智波斑多加防范,格外疏远的原因便是不想让斑继续窥探他的记忆。但斑一句“做梦”让他的所有严防死守都成了笑话。

他这样沮丧的脸色倒是取悦到了斑。宇智波的族长找了个位置坐下,此时家侍也回来了,她为两人倒茶,又自以为隐晦地看了看斑和带土。

带土收到了她鼓励的笑容,脸色更加难看了。

宇智波斑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他喝了口茶,又问道:“那你这几日夜夜探访宇智波神社又是所为何事?”

带土脸上血色又褪去一次,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得耳鸣了。

“你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阻止我?”

斑仍然在笑。“你不是说我总是对你宽容吗?”他说,“这不就是宽容?”

带土屈辱地闭上了嘴。怎会如此,他少时吵不过年老的宇智波斑,他都这么大了还说不过年轻的宇智波斑。

斑接着问:“是宇智波石碑有问题吗?”

这下带土是真的说不出话了。他抬头看着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无助的茫然。他们两个到底谁是穿越回来的那个?

斑看懂了他的神情,眉梢微扬,“看来又说中了。”

 

宇智波带土确认自己来到木叶初年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感情不是狂喜,而是迷茫。

整个木叶欣欣向荣,忍界纷争止息,各国都在发展民生。战国时代的血仇虽未完全消散,但总算被一纸盟约暂时压了下去。

明明好不容易才终结了战国乱世,谁能想到不过十数年之后,千手柱间一死,世界便又硝烟再起。

所谓和平竟如此短暂。想到这里,那个绕不开的名字又在带土心上浮现。

宇智波斑,终结乱世的英雄,为他冠名救世主的亡灵,重新创世的神。

……以及最后被背刺的小丑。

然后是琳。这个名字永远在那里,提醒他那颗已被洞穿的心。

宇智波斑制作了这个完美的悲剧,琳死去了,带土的憎恶里却另有一层悲哀——他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了。

他的绝望是被算准的,他的崩溃是被等待的。可恨意并不能替他开脱。斑将棋局布好后便死去,之后的一切是他自己的选择。

琳从净土中现身时还是那个纯洁无辜的少女,但他已经是满身罪孽的宇智波带土了。

她宽恕了他的罪过——不,她从来没有责备过他,她只是像很久以前一样看着他,希望他能行走于自己真正想走的道路上。

世上真的存在说一句“初心未改”,便能把过去一笔勾销的事情吗?

带土做不到。他回望站在命运岔口上的自己,无法再自欺欺人。他确实期待过那个完美的新世界。

没有战争、没有背叛、没有失败的世界。

谁都不必再失去什么,也不必再承担什么的梦境。

他因动摇而失败,但宇智波斑成功了。

无限月读升起时,整片世界陷入一场美梦。亡者复生,亲人重逢,失去的一切被温柔归还,所有痛苦都从未发生。

不过,让整个世界陷入永恒的梦境,也等同于让维持梦境的人陷入永恒的孤独。

带土有时会想,斑最后留下他也许并非出于胜利者的宽容,只是因为在那样漫长而空旷的梦之外,他还想和故人说几句话,用来打发那无边无际的空闲。

可带土让他失望了。他向自己的先祖与老师倾诉憎恶、软弱和痛苦。说到最后,两人居然像痴男怨女一样聊起“有没有爱过”这种愚蠢话题。

带土每每想到那段对话都不禁冷笑。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如此憎恶斑,还是在看到黑绝从斑身后动手时出声提醒?难道到了最后,他最深处的私心仍然希望斑成功吗?

之后的一切,带土的记忆便模糊了。

他只记得宇智波斑低下头看他,那张脸上竟然只有无奈和释然。斑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带土没能听清。

再然后,他便在南贺川边勉强睁开眼,看见年轻的宇智波斑正疑惑地低头看他。

命运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把他送回了一切尚未腐烂之时。

 

“带土,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斑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好了不少。”带土含糊其词。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三个多月,即便有了那次石破天惊的对话,带土面对宇智波斑仍然很别扭,但那种刻意的疏离是维持不下去了。

斑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他用“流落在外的血脉重伤失忆,颠沛流离找到家族”的说法堵住了悠悠之口,他也时常来看看带土,每次来时顺便说一下最近做了什么梦。

“那个梦里我已经是个老人。”斑语气平淡,“住在一个阴暗的地洞里,身边有一群吵吵嚷嚷的白色生物。”

他努力回忆着梦境内容,“……它们长得奇怪,说话也古怪。是傀儡吗?还是宠物?”

过了数日,斑又过来了。

“还是那个地洞,我到底在那个地洞里生活了多久?”他看向带土,准确地说是看向带土的右半张脸,“这次出现了一个小孩,那个孩子的半边身体已经血肉模糊,我在给他缝合伤口。”

带土来到这里时正是春日,现在已经到了初夏时分,天光明媚,白昼温暖,带土却仿佛又闻到了地洞里阴冷腐朽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斑摇头道:“他哭得很难看,也吵得厉害。”

带土因这句话皱了眉,斑看他表情不由一笑,“不过有小孩也很热闹,那个地洞里好像很多年只有我一个人。”

又有一日,斑过来和他抱怨做老师的艰难。这时带土身体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但瞳力和查克拉还在恢复中。他捡起待客之道——虽然眼前人便是整个宇智波的主人,给宇智波斑倒了杯茶。

“我还在梦里当了老师。”他说,“学生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小孩。教小孩完全是噩梦,怎么能笨成那样!”

带土握茶具的手一紧,斑发誓自己听到了瓷胎破裂的声音。

这些梦断断续续,但足够斑拼凑出大半真相。

今天的宇智波斑看上去心情不错。“最近我梦到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战场,我与好几位强者作战,打得很尽兴。”

“里面有一个老头子看着眼熟,有点像岩隐村那个护卫身边的小孩。还有个小姑娘说自己是柱间的孙女,但她长得一点都不像柱间,也不像水户……”斑微微眯起眼,语气里竟真有几分怀念似的愉悦,“但总算做了个美梦。”

带土指正道:“五代目火影那时候已经五十五岁了,可比你如今年纪大得多。”

宇智波斑“哦”了一声,“也不知道那场乱战我要打多久。”

“不用再等待梦了。”带土叹息着。斑已梦到了这里,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斑看到带土眼中锋利的镰刃,他笑道:“不闹别扭了?”

带土闻言心中一动,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逃避宇智波斑……也许根本没有那么多深思熟虑,只是他在闹别扭,没有那个勇气和决意去面对斑。

那么,现在就该是这个时刻了。带土主动打开了自己的神识,他剖开胸腔,把一颗腐烂的心递到斑面前。

那些他不愿提起的,无处安放的的记忆,就在这一刻向宇智波斑敞开。

 

以写轮眼的能力,记忆再庞杂,也不过一眨眼的事。

斑兴致盎然地启动万花筒,但在记忆收束时,他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带土看着他,心底生出一点恶劣的快意。

“看,”他紧盯着宇智波斑的脸,“这就是你我的未来。”

斑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梦境并不完整,我梦境的起点便是那个地洞,你记忆里‘我’提及的离开木叶,与柱间死战还有之后种种都没梦到过。”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此极端的手腕,如此孤绝的道路,确实是我的风格。但……”

他心里翻涌出千手柱间和野原琳的名字,以及正在他眼前的宇智波带土。

痛苦与悲哀像一条裂缝,出现在宇智波斑那张总是平静从容的脸上。不过这份异样没有持续太久,带土看着他的神情恢复镇定,心中反而生出些许不平衡。

他把一切都摊开给斑看,把最狼狈不堪的自己都摆到他眼前。可宇智波斑竟能这么快冷静下来,就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什么足以压垮人的未来,而只是一份需要重新推演的战报。

斑喝了口茶水,“你是个称职的继承人。”

带土只当他是讽刺,“称职在哪儿?如果是你的话——”

斑抬手打断他,“我因为石碑而去追求轮回眼。觉醒轮回眼时,黑绝出现。最后背叛我的也是黑绝……那黑绝应该早已存在了,他一直等待着我开启轮回眼。”

斑抬眼,“那我要继续做那个追求无限月读的宇智波斑了。”

带土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你还要开启轮回眼吗?”

斑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没必要。

“为什么不?”

“可是……”

“直接和柱间要素材啊。”

屋内陷入死寂。斑说得太理所当然,带土甚至有一瞬间没能理解“素材”指的是什么。

“你打算怎么和他说?”

斑想了想,“说我需要他的血肉来验证一个能够维护长久和平的可能。”

“你觉得他会答应?”

“会。”

带土无法反驳,以千手柱间的性格,和现在宇智波斑和他的关系,千手柱间不答应的原因只能是千手扉间的激烈反对。

斑却已经继续思索下去,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担忧。

“柱间一死居然就天下大乱,看来我们眼下做的完全不够。”

带土心口一震,斑没有沉溺于“未来的我如何失败”,也没有只盯着黑绝的背叛,兜兜转转,矛盾又回到了战争本身。

“尾兽分配有问题,不如说整个尾兽制度就有问题。”斑说,“诸国之间的制衡太脆弱,村子的权力构成也不够稳固,宇智波与木叶之间的裂隙不能拖到未来那种地步……”

他一项项数过去。带土听着听着,蓦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乖乖听宇智波斑安排的位置。

比这个情况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觉得万分安心。

他因自己的不争气拧起眉头,而宇智波斑的目光已落在了他脸上。

那是一种对他本人的探究眼神,带土警惕起来,斑还有什么要问的?他那十八年的所作所为?背叛他时的所思所想?

斑没有绕弯子,他问道:“还有一个问题。”

带土审慎地回答道:“什么事?”

“你和我到底怎么谈上的?”

带土差点没压住自己声音,刚刚不是在讨论很严肃的话题吗,怎么突然聊到这个?

带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算什么问题?”

“这当然是问题。”宇智波斑反过来问,“我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已死去,再见面便是在十八年后的战场上。所以怎么谈起来的?交往时间怎么抠出来的?时间线对不上吧?”

带土深吸一口气,“幻术是个好东西。”

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原因呢?”

带土沉默片刻,最终自暴自弃道:“……因为你是个兴趣迥异的怪人,而我是个见色起意的逆徒。”

 

从那日之后,宇智波带土便常伴宇智波斑身边。

此事很快传遍木叶,又因宇智波斑的特殊身份,诸国高层之间都知道宇智波族内出现一个神秘人物,实力不明,行止沉默,极得宇智波斑的信任。

有人将他称为宇智波斑的影子。柱间提及这个传闻,带土想到自己模仿宇智波斑的那十八年,回了一句“不无道理。”

木叶的初代火影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那条竹荚鱼。今天他大摇大摆走进宇智波家主院,得意洋洋地向斑展示自己钓上来的渔获。带土在旁边看着,无奈地喊家侍送炭炉和烤网,另外再送一些酒来。

木叶的两位创立者,一个喜欢训鹰,一个痴迷钓鱼,我们木叶的未来真是光辉灿烂,一眼望不到头。

带土为他们分酒,想到钓鱼总比赌博好,居然感到了一丝安慰。

“别翻面了,没熟。”斑出声阻止柱间乱动烤鱼,又说,“说带土是我的影子,我记得之前也有说我是你的影子的,木叶的影子何其多,我看奈良家可以退休了。”

柱间闻言一笑,“之前还有这种说法?但我看那些人看见你可比看见我要恭敬得多……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谨小慎微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害怕你呢。幸亏现在有带土在,你那时候一直独来独往,我工作又忙,当时可担心你了。”

带土把烤好的鱼送到他手边,“初代大人,你非得在这个时候说‘工作忙’吗?”

“哎呀,带土,我的闲暇时间可是和他们斗智斗勇得来的,忙起来真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斑啊。”柱间抓住机会和带土大吐苦水,带土“嗯嗯”听着,又唤来家侍给他们添酒。

“……初代大人,那这次你也是‘斗智斗勇’跑出来的?”

“怎么会呢,我特地给扉间留了三条最肥美的秋刀鱼,他一定知道我的意思。”

带土不说话了,斑喝着酒看戏。柱间蘸着白萝卜泥吃得正开心,终于察觉到不对。一抬头,千手扉间正站在院门口冷冷看着自己。

“你看这事儿整的,哈哈,我们扉间来宇智波家主院怎么也没个通报。”千手柱间笑眯眯把嘴里鱼肉咽下去,又喝了口酒,“宇智波家的酒,清雅柔和,口感清冽,不得不品尝啊。扉间你来得正好,不如——”

扉间走过来,“想必火影大人肯定不是擅闯宇智波族地吧。”

宇智波的家主继续喝酒,而带土选择给斑倒酒,周围侍奉的家侍也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眼前只有家主院的幽雅风景。

千手柱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斑让众侍从也退下,庭内立刻空旷安静许多。

斑拿过酒瓶,替带土斟了一盏。

“进展如何?”

“黑绝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带土一饮而尽,“它虽自称辉夜的子嗣,但检查下来,其性质比起生物更接近灵体,故而请动了水户姬君出手维持封印。它的记忆除却自身的千年游历,也有一部分来自于辉夜。但为什么只有你的万花筒可以解读……也许和黑绝所说的‘因陀罗’转世有关?我已把这部分信息共享给千手扉间,按照这个推想,千手柱间作为它说的‘阿修罗’转世应该也能解读。”

斑陪饮一杯,“等柱间的消息吧,火核那边呢?”

“他在整理宇智波族内所有战忍的任务履历。”带土说,“以后族中子弟不能只在族务里打转。你要他们进入情报部、医疗班和结界班等组织,这件事推进得还算顺利。至于进入暗部一事,火影楼那边有人有意见,但黑绝的信息已交到千手扉间手上,他会帮忙处理。”

斑笑了一下,“那警务部的方案你改好了吗?”

带土点头应道:“公文已经拟好。警务部绝不能只让宇智波接手,这不是特权,而是隔阂。宇智波可以占主导,但名额必须向各族战忍乃至平民忍者开放,升迁和问责也要写入明文。这样既能让旁人分担权柄,也能让警务部受火影楼与宇智波阁议共同监督。”

斑很满意,“想法很好,只是族里那些老人未必肯痛快点头。”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很快有了主意。“债多不压身,你那封公文找机会送出去吧。下次大会上,让千手的人先对宇智波发难。族人的性子总是折中的,到那时宇智波能保住主导地位便是我们反复交涉,据理力争的成果了。他们会体谅的。”

村内与族内的事情说完了,他们手边的酒瓶也空了。千手柱间称赞宇智波族内私酿绝非客套,斑久违地感到一丝醉酒的晕眩。带土比他好不了多少,也倚着廊柱缓解酒意。

但他们理智尚在,两人又说起尾兽问题。酒精让他们克制不住情绪,带土在聊到尾兽时明显激动起来。他捶了下廊柱,铜质的风铃雨链被他拍得叮当响。

“尾兽的情报已经开始收集。现在诸国还没有形成日后那种固定封印体系,各国对尾兽的态度也不统一。你之前说得没错,简单分配尾兽只会把战争推迟,根本没法阻止战争!”

斑很认可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盏。宇智波的主人显然忘了其实可以唤家侍过来添酒,看见带土杯中那点酒水随着他的动作晃了出来,斑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顺手将酒杯抢了过去。

他喝掉最后一点酒,低声道:“柱间不会轻易改变他的想法,以尾兽作为平衡各国力量的筹码……是有几分道理,但木叶必须出具相应的限制。”

带土凑近他,认真补充道:“封印术、监测方式、人柱力待遇,还有禁止把尾兽作为战争兵器的制约都要写进去!”

 

手头正在忙的事都说尽了,斑和带土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天色已经暗下来,两人就这么看着暮色笼括下的庭院。苔地旁的桔梗花开得正好,晚风一过,细长的花茎便轻轻摇曳。玉簪花也开了,清淡的香气被风送到廊下,混进酒气里,反倒让人觉得心神舒缓。

酒很好,眼前风景也好,该推进的事务也都推进得顺利,所以心情好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斑拣出一个轻松的话头,“有你帮忙,火核他们的压力大大减轻。他们正拐弯抹角跟我打听你的生辰,估计是要大办一场宴席。”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话音落下,带土自己先讽刺一笑。他从前丢弃过这个姓氏,践踏过这个族地,如今再说应尽之义未免太迟了。

斑看出了他的心思,接口道:“你要办的事还多着呢。说来,我的梦还在继续。”

带土神色一动,看向宇智波斑。

“你因为训练太严苛而崩溃大哭的那一次。”斑说,“你很生气,吵着说我根本不把你当人看。可过了一会儿,你又回到了我身边。”

带土闭上眼,那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曾在那个阴暗地洞里那样狼狈又努力地仰望着宇智波斑。

他本该说些什么遮掩一下,但酒意上头,他说出自己内心所想:“那时候太小了。”

斑重复了一遍:“太小了。”他看向带土,“你那时候如此渴求认同,又如此渴求爱。在漫长又须臾的幻术世界里,你把我当成了那根蜘蛛丝,拼命攀扯。”

带土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斑继续说道:“你通过我的注视确认自己还存在,通过我的占有确认自己仍有归处。这……”

这其实很好。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宇智波从来认为被他占有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是他亲自挑选的宇智波带土。

带土听着他的话语,心潮激荡。他脱口而出:“这个时候你还跟我讲佛陀的公案吗?我依赖你,模仿你,追随你,憎恨你,背叛你,又回到你身边……”

他说到这里止住,最深处的私心之语他依然说不出口。

带土最后只是摇了摇头,道:“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又给了我一个新世界。”

斑听完一笑,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这算对你负责吗?”

带土接不上这句话,在这方面他似乎永远是斑的手下败将。他只能认输般移开目光,恰好看到那些空了的酒瓶。

“酒没了。”他松了口气,抓住这个足以脱身的借口,“我让他们再送一些过来。”

 

若这场酒会到这里结束,那不过是又一场气氛微妙却于他们而言确实愉快的小酌。

可就在某个时刻,两人同时抬头。

晚风止息,天际余晖也骤然消散,世界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异常,而那种异物感也侵入了斑和带土的神识。

带土的酒瞬间醒了,斑也站起身。这情况太过离奇,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气息极其突兀也十分危险。

他们即刻动身,追寻着这股古怪气息而去。万幸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目标,那个异物就停留在木叶北面的高山森林里。

此时已经入夜,山石森然,夜色深重。这片森林里原本有一条溪流,此刻水面却悬停在半空。枝叶倒伏,月光扭曲,浮空的水流里涌动着细密的裂纹。

一个白发白眼的女人正从裂纹里挣扎着爬出来。

这场景完全不符合两人预期。带土低头看去,这个奇怪女人的衣着样式全然不似忍界中人,她长发垂下,额心有一点菱形纹印,这让他想起黑绝记忆里的辉夜,这个女人和辉夜还真有那么一点相似。

她爬出来了。女人同样注意到了他们,她甩了下衣袖,升至空中。

“夜安,此世的旅人。”她说,“我是天外的来客,身负使命来到此界。”

女人自顾自道:“我叫大筒木佑姬。”

她似乎并不在意无人回应。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大筒木佑姬轻轻“啊”了一声。

“宇智波斑?”

她转而更认真地看了看带土,“嗯……那里面没记录你的名字,但你的气息……你在新世界降临前的原初之地停留过?”

带土的呼吸乱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如常。斑侧目看他,只这一眼便已足够他们交换完所有惊疑。天外的来客不在乎他们心中如何飞沙走石,佑姬只是喜悦地看着他们,“时空乱流的罪魁祸首居然自己送上门了,出差这么久,也总算让我遇到一次好事。”

带土闻言心神一凛,他身体早已恢复,但六道之力一直无法使用,就好像随着他当初的那次失败,世界确认他是一个软弱的人类,也就带走了他身上的非人之力。他姑且把大筒木佑姬对标辉夜记忆里的族人,那眼下的情况可大大不妙。托底手段仍然是神威,他必须……

他思考着对敌策略,但佑姬没给他一个眼神。

她径直看向了宇智波斑,“在杀死你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宇智波斑惊奇地挑了下眉,“罪魁祸首是我?”

“即便你拥有这样一张脸,装傻也是不对的。”她以一种审问的语气询问道,“你那时候已经得到了那个叛徒的大半权能。以这颗星球的标准来说,你无异于第二位创世的神灵。可最后一刻,你似乎遭遇了变故。”

斑保持沉默。佑姬向前一步,衣袖在夜风里轻轻扬起。她语气依然平和,可随着她靠近,世界好像都在顷刻间变得沉重。

“我不明白。”她说,“你烧尽自身因果,换得彻底脱离时空的权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自己走?”

她看着斑,像一个认真追索答案的学者。

“回答我,为什么选择让旁人跨越时空?”

带土怔怔看着斑,而斑神色不变——他确实听不明白,她的询问属于那个已经走到尽头的宇智波斑,而非此刻的他。总不能说他这会儿其实是失忆吧。

宇智波斑对世间种种神秘同样有探究之心,在这样危险的场合,他居然反客为主,问道:“这具体是什么机制,说明白些。”

佑姬皱眉,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过她确实是个治学态度严谨又喜爱分享知识的人。

“这颗星球的时空是单向的。”她解释道,“过去流向未来,因果彼此衔接,正常情况下不允许逆行。”

她的手指在空中一划,悬在半空的溪水随之弯折,化作一道首尾相接的水环。可那水环并非寻常圆形,它在闭合前被拧转了半周,内外两面因此交错,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反面的道路。

“这便是你做过的事。”佑姬说,“你把单向流动的时空拧成了回环。”

“你以自身因果为燃料,打破了因果律,虽然只有一瞬间,也足够把某个个体从既定时间中摘出去。因为你那时在概念上已经近似创世的神灵,所以这次时空折跃没有造成存在意义上的悖论,被送走的人不会被原本的时间线吞没,而是被视作彻底独立的个体。”

她痛心疾首道:“何等天才的手笔!可惜我不在现场,没办法记录数据。这样的案例,若能完整整理出来不知道能发多少篇顶刊!”

带土被佑姬的发言震惊到心神恍惚,宇智波斑到底做了什么?烧尽自身因果,换得彻底脱离时空的权能……既然如此,为什么选择了他?

宇智波斑想了想。看他露出思忖神色,佑姬也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但她的宽容、忍耐和期待都没有换来理想的结果。

宇智波斑开口道:“也许是因为爱?”

佑姬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她因斑的敷衍而冷笑,“我跨越星海,辛辛苦苦出外差,可不是为了听你这个随便应付的答案。”

这话听得带土心绪震荡,以至于他不得不尽力转移自己注意力。他仔细观察眼前自天外降临——也许说爬行更合适——的女人,这个大筒木佑姬和黑绝记忆里的那些大筒木完全不同。辉夜记忆里的族人多半高傲冷漠,视弱者为尘土,但这位天外来客虽然同样危险,却自有一种独特的行事作风。

佑姬察觉了他的目光,“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带土诚恳回答道:“你和辉夜记忆里的那些族人不太一样。”

佑姬的脸色更难看了,“那算什么参考?拿一个叛逃者的说法来判断整个族群,你这是刻板印象。”

带土接不上这句指责,但他们之间话已说得足够多。佑姬深吸一口气,不再和他们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为了回收神树果实,也为了修正这条被你搅乱的时间线——”

她飞到更高处抬起了手。

悬在半空的溪水骤然碎裂,千万滴水珠悬停在夜色里,每一滴都映出一枚细小而扭曲的月亮。

佑姬俯视着他们,白眼中闪过冷淡如月色的光。

“这个世界就由我来修正!”

 

“一个入侵者说话倒是正气凛然。”宇智波斑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带起笑意。

佑姬垂眼看他,竟也笑了一下。

“那就让我看看,此世的旅人究竟有没有资格拒绝天外的力量。”

话音未落,水珠尽数坠下。

不,那并非坠落。它们并未真正落下,而是在半空中一次次偏移方位,上一瞬还在远处,下一瞬已贴近他们的咽喉与心口。

斑侧身避开第一枚水珠,水珠擦过他的颈侧没入身后的树木,却没有发出任何穿刺声。那棵树的一截枝干凭空消失了,像是从这个世界里被直接抹去。

带土的神威同时发动。数枚水珠穿过他的身体,又立刻折返回来,直取斑身后。带土眼神一沉,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斑侧后方,那些水珠被他转移至神威空间,这是个极大的冒险,但结果足够振奋——佑姬的术式并不能凌驾于神威之上,至少能被神威短暂干涉。

斑的须佐能乎的骨骼已在周身成形。蓝色查克拉拔地而起,巨大的手臂横扫而出,将那些悬浮水珠连同半空裂纹一并震散。山林间狂风大作,巨木弯折,溪流重新坠地,却又在触及河床前被佑姬停住。

她站在空中,袖摆未乱,神情仍称得上平静。

“万花筒写轮眼,时空间瞳术,须佐能乎。”佑姬像在逐项核对资料名录,她看向带土,“星球记忆里没有留下你的姓名,但记录了你的‘神威’,如今看来这是必要的,你的麻烦程度比预估中高。”

斑笑了一声。须佐能乎向前踏出一步,查克拉长刀自臂间凝成,刀光劈开夜色,直斩佑姬所在之处。佑姬没有躲,她抬起手,在刀锋落下前轻轻一拨。

下一刻,那一刀斩在了斑自己身侧。

空间被调换了。须佐能乎的刀势擦过山壁,整片崖石轰然崩塌。

斑脸上笑意更深。“有意思。”

他不退反进,须佐能乎第二刀紧接着斩出。带土也消失了,神威的漩涡从佑姬背后张开。两人的配合不需要言语:斑以须佐能乎逼她正面改写方位,带土则等待她术式切换间的空隙。

佑姬终于出现警觉的神情。她的身影在刀光与神威之间短暂模糊了一下,像被揉皱的纸面。眨眼间她便出现在更高处,脚下月光弯折成一道透明的阶梯。带土的手从她方才所在之处穿过,只触碰到了她的衣角。

这一记配合虽未成功,但带土心下稍安,他们已逼出佑姬的一些门路——虽然表现形式相似,但和飞雷神不同,她不是在瞬移,而是在改变“位置”本身。

须佐能乎第三刀落下时,带土主动虚化穿过刀势,在佑姬后方现身。佑姬抬手拨动方位,想将斑的攻击折向带土,带土等的正是这一刻。

神威的空间漩涡张开,硬生生打断了她的动作。

佑姬脸色终于一变,斑的须佐能乎已逼至眼前。巨刃斩落,佑姬空手接住,她掌心与查克拉刀相触之处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击,只出现了一圈极细的黑色裂隙。

须佐能乎的刀从裂隙处开始崩解。斑当机立断,解除刀形,须佐能乎另一只手握拳砸下。佑姬被逼得后退半步,脚下透明阶梯层层碎裂。

山林在三人的交手间不断变形。溪水时而倒流,时而悬停,巨木被须佐能乎的余波连根拔起,却又在佑姬抬手时被错置到数十丈外。带土的神威一次次咬住那些扭曲的空间裂缝,又一次次被佑姬以奇诡术式剥开。

带土越打越安心,佑姬的能力限制比他想象中大。方才所有交手中他和斑同时出手时佑姬只会改变他们其中一人攻击的位置,另外一方则用身法与术式正面相接——她不能在同一瞬间同时改写两个方向上的落点。

如果这只是切磋,带土还能和她说上一句:“天外的来客,你可知道此世一句俗语叫‘双拳难敌四手’吗?”

不过现在他没有这个余裕了,带土向斑微微颔首,轻声说:“左边。”

斑听懂了他的意思,须佐能乎向右斩出极重的一刀,佑姬避无可避,只能优先改动斑的攻击。与此同时,带土从左侧现身,手掌探向佑姬肩头。佑姬舍弃了维持半空溪流与周围裂纹的术式,转而一掌拍向带土。

带土发动虚化。可这一掌竟没有落空。

佑姬的手穿过他的身体时,她轻轻一笑,“此世的旅人啊,谁告诉你空着手的人就没有武器?”

她指尖转出数枚黑色的楔子,其中一枚就这么被她插进带土身体,神威空间在那一刻剧烈震荡,连他已然隐没的身形都被迫显现半分。

“这么快就能解明我的能力,”佑姬仍然笑着,“我不讨厌聪明的人。不过也正因为能力有限制,所以才要用武器补足,认为我赤手空拳是你们的失误。”

斑眼中杀意涌现,须佐能乎的手臂横插而来,将带土挡在身后。佑姬却像早已等着这一刻,她原本拍向带土的手势倏然一转。

被斑视作正面的方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背后。

一枚细小的黑色楔子悄然出现在须佐能乎内部,越过查克拉铠甲,直接刺向斑的心口。

斑尽力避让,仍被那枚楔形物贯入肩下。黑色裂纹瞬间从伤口蔓延开来,须佐能乎轰然一震,查克拉光芒随之黯淡,而佑姬出现在斑身前。

她伸手捧住了宇智波斑的脸。“我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你,想要保护他便是你的第二个失误。”

“抱歉,我原本想收容你的,但你突破收容的概率太大了,我不能把世界置于危险之中。”她惋惜地说道,“那么开始吧,我的工作还没完成。”

斑被楔子压制,没有什么反应。佑姬为防万一,一枚一枚地把楔子嵌入他的身体,同时她开口宣告:

“成功登神又功败垂成之人,断绝因果又为因果所系之人。以你的存在为楔,修正此世错乱之时轨——”

“斑!”带土的声音变了。

不能再来一次……绝不能。

他的万花筒剧烈旋转,但这美丽的血红色马上便退场了。灰白色查克拉自他半身蔓延,黑色求道玉在身后凝成。六道之力撕开这具身体残存的疲惫与伤痕,像沉睡的潮水重新倒灌回海。

他从佑姬手下夺回宇智波斑。那些刺入斑体内的黑色楔子被求道玉化作的短刀硬生生挑出。

楔子消失,那些黑色的裂纹也悄然褪色,这让带土脸色稍霁。宇智波斑很快清醒,两人又和大筒木佑姬形成对峙之势。

变动发生得太快,佑姬怔住了。她看着带土身后的求道玉,又看了看已经重新站稳的斑,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崩溃的神情。

斑经历如此危机,但看到佑姬如此神态,仍然笑了一声。

这声笑彻底引燃佑姬怒火,“宇智波斑。”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自己最后的冷静,“你知不知道我跨越星海来做这种麻烦任务,已经很辛苦了!就是因为你莫名其妙的举动——”

她忍住了,好吧,她没忍住。

“就是因为你莫名其妙的举动,所以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才会一团糟!”佑姬指着他,语速越来越快,“我花了多少力气才读取到星球记忆?又花了多少时间从一堆被烧得乱七八糟的因果残渣里找出你的信息?好不容易根据你留下的能量痕迹反向推算出时空间落点,刚爬出来,还没来得及确认神树果实在哪,就被你们两个围攻!”

斑淡淡回应:“是你先动手的。”

带土点头。他死死盯着佑姬,身后求道玉缓慢转动。

“因为你就是问题本身!”佑姬捂着脸,已经不想再面对现实了,“你根本不懂回溯整颗星球的时间会造成多大的麻烦……即便你拥有再创世的伟业,也不能抵消这样的罪过。”

宇智波斑终于体会到带土的心情。他对所谓的“成功登神又功败垂成”真的一无所知,所以此刻他也只能沉默了。

佑姬发泄完也冷静了下来。她看了看斑,又看了看带土,尤其在带土身后的求道玉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的眼神变得清醒而审慎。继续打下去,她未必会死,但很可能会受重伤。而这里还有一个尚未完全觉醒、却和星球记忆里那位“再创世者”就是同一存在的宇智波斑。至于宇智波带土,风险预估里根本没说他还能重新摸回这个级别。

佑姬沉默片刻,双手一收。

浮空的溪水落回河床,断裂的空间纹路一条条闭合。夜风重新吹过山林,草叶发出细碎声响,仿佛直到此刻,这片森林终于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斑微微眯眼,“不打了?”

“打什么打。”佑姬没好气地说,“你们这个世界太邪门了。”

带土仍未放松警惕,“你要逃?”

“这叫及时止损。”佑姬纠正他,“我估计其他世界里来到你们这儿的族人也会翻车。算了,罚款、坐牢、流放,总比没命强。”

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你就这样回去?”

“不然呢?”佑姬用一种“你怎么有资格说话”的愤恨眼神瞪着他,“我还要为了工作把命丢在这里吗?这个星球就这样吧,神树果实也好,时间乱流也罢,谁爱管谁管。”

半空里重新裂开一道细长缝隙。临走前,她又看了斑一眼。

“宇智波斑。”佑姬道,“你最好弄清楚自己到底做过什么,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有第二次‘创世’,但凡我早点到这里,不谈神树果实,数据资料起码能捞到一点。哎,你的德行要是能和你的脸一样……罢了。”

斑没办法回应她的痛惜之情,佑姬又看向带土,语气更加微妙。

“还有你。既然已经被送到这里,就好好活着吧。但为什么你能重新获得这种规格的力量呢?难道真和‘爱’有关?总之别再让别人为了你把因果烧一遍了,善后真的很麻烦。”

带土的神色微微一变,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斑。

佑姬再也不想看到他们了,她甩了下衣袖,转身没入那道裂缝。白色光流一合,裂隙消失,林中只剩下催折的树木和七零八落的山石。

带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回头,看见宇智波斑毫无预兆地倒下。

 

宇智波斑有过让整个世界进入梦乡的理想,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但现在轮到他沉沉睡去了。带土看着他的睡颜,想起当年地洞里他为自己描述无限月读,那时候他说大家会在新世界里找到各自的乐园。那么斑,你如今身在何处?你在梦中找到了自己的乐园吗?

医忍对此束手无策。千手柱间和漩涡水户皆以自己的能力探查过,确认斑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以检查结果来看,他的“昏迷”实际上就是“沉睡”。

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以目前情况来看,他们甚至找不到一个治疗的切入口。带土如实告知了他们在北面森林里的遭遇,但他把对话内容全部隐去。众人只能猜测是那个神秘敌人造成的影响。

他们封锁了消息,而带土承担起看护工作。

日子就这样过去。流言、试探、日常族务、对北面森林残留痕迹的调查,乃至其余种种工作,都被带土一一处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情绪,也没有因宇智波斑久睡不醒而停下任何原本该推进的事宜。

庭中的花已开过一轮,火核送来的文书换了一批又一批,带土的记录也从薄薄数页积成一册,而宇智波斑始终没有醒。

带土偶尔会闪过一个灰暗的念头,他经历过地狱,但想到此他还是会下意识逃避那个可能性,他为此嘲笑自己的软弱。他又想起自己在确认回到这个时代时曾以为这是命运的仁慈,但听佑姬所言,这是宇智波斑的选择。

斑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他真没办法得知答案了吗?

带土很快就会知道,命运确实对他展现了仁慈。

就在那一天的清晨,天色寻常,风声依旧,工作也一样地让人烦躁,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带土正在翻阅昨夜送来的报告,突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抬起眼。

宇智波斑醒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三十五天。”

宇智波斑的目光落在了那一沓公文上,带土是放下笔来到他身边的。

“你一直留在这里?”

“贴身看护,顺便处理一些工作。你应该明白自己地位之高,身份之重。虽然封锁了消息,但难保不会有人生出多余的心思。”

斑接过他递来的水,“看来你还是个称职的护工。”

“我只负责保护和定期的深度神识检视。”带土摇头,“再说一遍,以你的地位之高,身份之重,我一个回归宇智波不过数月的人想贴身照顾你属于是痴心妄想,你得谢谢千手柱间的担保。”

斑点了下头,“之后我会帮他打掩护。”

带土为千手扉间默哀了一下,他想问斑要不要吃点东西,但斑沉睡一月有余,吃的东西应该有讲究,还是先去咨询医忍比较好。

斑搁下杯子,又问道:“你今天早些时候是不是在我床边说了什么?”

带土神色一凝,“你……”他张了张口,“你那时候醒了?”

斑摇头,“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了而已。”带土的心放下了一点,但斑追击道:“为什么那么做?我那时候对大筒木佑姬说‘也许是因为爱’,这回答确实敷衍,她生气也属正常。”

“你到底在说什么?”带土的声音飘忽起来,他有些怀疑是自己在做梦了。

斑看向他,“我在回答你的问题,不过答案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告诉了你。”

他的话语和他的沉睡本身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带土很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斑也尝尝神识被入侵的滋味,也好让他知道斑究竟在想什么。但带土顾及他还是个病人,他不跟病人一般见识,不如说斑就是有一句话就让他心烦意乱、神不守舍的本事。

他思考起斑的那句“很早之前就已经告诉了你”,很早之前?具体是多早之前?斑说的哪句话会和那个问题扯上关系?

斑见他这副认真模样,无奈笑道:“你真的不太聪明。”

带土的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

斑全然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只继续道:“算了,我确实算得上你的老师。”

斑就这么莫名开启一场教学。“这颗星球的时空是单向的。”他凭空划出一条直线,“所有时间线上的个体,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体。”

带土迟疑着开口,“可大筒木佑姬说我不会被原本的时间线吞没,而是被视作彻底独立的个体。”

“是啊,”宇智波斑的声音里竟出现了一丝怅然,“这是我给予你的,仅此一次的奇迹。但这也代表三十多年后,本该出生的那个名为宇智波带土的孩子不会出现了。”

带土怔住,斑与他沉沉对视。

“因为你已经在这里。用那个大筒木的说法,你就是占位符。”

带土听得晕晕乎乎,却本能地抓住了最重要的问题。

“……你回来了?你是恢复了记忆,还是也回到了这里?”

“两者都不是。”斑指正他的说法,“我从没有失忆,所以恢复记忆无从谈起,我燃尽己身打破因果律,我的存在也融于因果之中,自然也不能像你一样回到过去。”

他想了想,补充道:“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因祸得福。那个女人自天外而来,是人类的威胁。而我曾有登神之举,怀有守护这个世界的责任。在与她交战濒死的刹那,相关权能被重新唤醒,你看,凭着你我之间的因果连结,你的六道之力不也回来了吗?”

“所以最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他斟酌了一下词句,“保有记忆的同时,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

带土深深喘了口气,宇智波斑,所有的宇智波斑,他低下头,不让眼前人看到自己表情。

斑却不放过他,他的手落在带土脸上,并不用力,但带土已经自觉地抬起了头。

斑的眼神仍是那种令人恼火的从容,“这下放心了?”

带土干巴巴说道:“神识清醒,记忆完整,查克拉流动无碍。以检查结果来看,暂时可以放心。”

 

当天下午,“宇智波斑完成特殊任务,回到木叶”的消息便传得满天飞。之前有一位家侍曾为自己家族鸣不平,称木叶众人敬爱千手,而对宇智波畏服。现在宇智波斑庆幸这句话描述的是事实,他光应付千手家兄弟的来访就已经力不从心了。他宁愿柱间是过来蹭酒偷懒,而扉间是抓他回去上班的。说到最后,竟变成他反过来安慰柱间,让他别再哭了,不用担心。他想了下如果是柱间昏迷后苏醒,那千手家主院的主屋玄关怕是要被过来看望的人踏平。斑代入一下简直不寒而栗。

他们离开时天色已晚。晚霞铺满西面天空,火烧云从远山尽头一路漫过来,颜色浓烈,如梦似幻。

柱间本就因斑醒来而心情极好,此时仰头一看,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样好的晚霞,明天一定是好天气。”他笑着说,“说不定八百万神灵里也有哪位正在为你醒来而高兴呢。”

千手扉间打断他感慨,“晚霞预示晴天,是因为西方天空云层较少,气流稳定,并非什么玄妙征兆。”

柱间完全没有被扫兴,而宇智波斑这个真正有过登神之举的人笑道:“明日若是好天气,我陪你去钓鱼。”

得了斑的这句承诺,千手柱间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千手扉间碍于当前氛围,也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很好,只有他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不谈明日天气如何,当夜的月色确实很好。

入夜后,族地渐渐安静下来。先前因为宇智波斑“回来”而起的那些问询试探都淹没在夜色里。风吹过庭中草木,桔梗花已过花季,只余零星几朵仍在月下舒展花瓣。

带土无暇欣赏庭院风光,他还在处理公文。宇智波斑坐在一旁,翻看带土在他沉睡期间做的几项决策。

斑看了一会儿,目光停在一条批复上。

“这里改得好,但下次不必这么客气。矫枉必须过正,让火核去和那些长老周旋去。”

带土接过文书翻看了两眼。“知道了,但没有你拍板,很多事也就有了商量或拖延的空间。当时族内风声鹤唳,我不能再完全驳斥他们的意见,否则人心动摇,怕是更加难办。总之主责在你。”

斑没有反驳。带土说完后继续埋首工作,斑静静看他,烛光温暖,而月光极亮,暖色与冷光交融,将带土整个人拢在明暗之间。

带土停笔,他无法再忍耐斑的注视。

“你在看什么?族内文书核查完了还有火影楼那边送来的单子。”

“月色很好,我在看你。”

障子门没有关上,月光清澈,落在庭院里,也漫进屋内,这倒让他想起当初被带土夜袭的那个夜晚。

斑开口:“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过来?”

带土重新拿起的笔又停住,笔下一顿,一个突兀的墨点便凝在纸上。带土面无表情地抽出纸,一点火光将其烧尽。

“当然是为了刺杀你。”

这回答糟糕透顶。虽然斑当时不知内情,捉住他时把他定性为刺客,但带土那时候身体太虚弱,发动一次神威就快晕过去了。

斑不理会他这个蹩脚的回应,“你很积极地配合治疗,说明你不想求死。稍有恢复你便夜探宇智波神社,说明你很想提前清除‘此世’的风险。你是有正事做的人,刺杀我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那一夜真打起来,我想杀你虽不说易如反掌,但也绝不困难。”

带土绷着声音,“我一时恨意上头,不知轻重,摸进宇智波族长寝居行刺杀之事,又有什么好说的。”

斑瞧他这副拼命绕圈子的模样倒有些绷不住了,他故意玩笑道:“其实抛开刺杀一说,还有一种说法。”

带土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斑微微一笑,“看在你轻薄我的份上,难道是见色起意?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带土亲身体会到“自作孽不可活”的真意。他那句“我是见色起意的逆徒”说得有多爽快,现在他心里就有多憋屈。

不过某种意义上这句话也没说错,凭他对斑做的那些事,说他是“逆徒”再合理不过。至于“见色起意”,他在幻术空间里见到宇智波斑年轻容貌时被他容色所慑,只觉他锋利昳丽,不可逼视,难道称不上“见色起意”吗?

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看得带土莫名火大。反正我这话不是完全的胡说八道——带土居然因这一点有了一些底气。

他放下笔,站起身。斑看着他走近,倒也没有退开。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他神色从容,仿佛无论带土要做什么都在他可应对的范围之内。

“你又想做什么?”斑问。

带土没有回答——他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气势汹汹,毫无预兆,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带土按着斑的肩膀,力道很重,几近蛮横。斑没有推开他,于是带土便更深地吻了下去。这才是对付宇智波斑话术的最好办法。

他亲到气喘吁吁,只是一个吻而已,为什么就让他气息大乱?但他已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斑扶住了他的腰,那只手稍稍用了点力气,带土就被他拽了下来,这个原本由带土发起的吻就在这一个拉扯间换了主导。

斑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带土的脸,他退了半寸,停止了这个漫长的亲吻。

“所以说,”斑看着已经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带土不禁一笑,“你只是想见我吧。”

 

事后,带土换了件外袍坐到廊下喝茶,而斑审查起火影楼送过来的那部分公务文件。

下一份文件是《关于申请增拨北部边境战备物资储备的请示》,斑看了一眼就丢下,“这种文件怎么送到我这边,不应该是行政部顾问室和后勤物资管理部负责吗?我看千手扉间也是糊涂了。”

他一边批阅一边点评,带土时不时补充两句。等全部看完了,斑来了一句:“若那时辉夜成功苏醒,我应该是会神魂尽灭的。”

带土闻言一下子清醒了。“怎么说起这个?”

“我这样的人如果神魂尽灭,大概连净土都无法收留,也不必大晚上在这边批公文了。”斑懒懒一笑,来到带土身边,“倒是你,想明白那个问题了吗?”

带土此刻表情和当年背不出结印次序差不多,但他这么多年也算有点长进,起码那时候的他绝不敢捉住斑的手拉他坐到自己身边。

斑不再考验自己的笨徒弟。他捏住带土下巴,顺势将他拉近,这个吻出乎意料地温柔缓慢,分开时斑轻轻笑道:“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的救世主。”

带土睁大了眼睛,但斑语气平静,仿佛他说的是世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我当年说你是救世主,难道只是这个世界的吗?”

带土低下头缓了一口气,小声道:“……我要担心我的人身安全了。”

“考虑到我赋予你的独立性,可以视作那个时间线上的你已经消失。”见带土也翻起旧账,斑笑着说,“你已经‘不得好死’了。”

带土抬头看他,而斑看了一眼明月,回首道:“所以就让我们开启新人生吧。”

带土没有再说什么。庭中月色如水,一切都清净洁白,他拉过斑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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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情天的浓度无限逼近于零,我的天,怎会如此。

辉夜虽然是降临地球的外星人,但考虑到她带来了我们忍者世界的底层代码,就让她坐一坐创世女神的位置吧。我们黑绝怎么就不算一种“人理的毁灭装置”呢。至于外星老乡,都是外星人了,有个“人类威胁”特性很合理吧,而斑和带土作为救世主,有个对人类威胁的特攻,也很合理吧。型月伟大,无需多言。

斑醒来后得到的大筒木相关知识是从那些黑色楔子里得到的,那哪里是武器啊,明明是外接硬盘。总之,可以认为现在的斑带正在玩《文明》(火影DLC),祝他们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