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首尔刚下过一场雨,是樱花都快要掉落光的季节,前几天开满枝头的粉色花瓣如今脏兮兮地堆在下水道口。
烟抽了一半,梁祯元点亮手机屏幕,计算着末班地铁到来的时间,啧了一声后不情不愿地把烟头按灭丢进垃圾箱。
从公司到公寓要坐十多个站点,雨伞再次被撑开是半个小时后,祯元拎着从便利店带回来的冰啤酒和速食便当回家,电梯停在指定楼层才想起忘记买烟,不免又对那颗只抽了一半的香烟感到想念。
犹豫着要不要重新下楼时,厢门缓缓打开了。
他住的公寓是小户型,电梯门打开,这一层楼仅有的两扇房门一览无余。一边门贴着上了岁数人会喜欢的古早装饰,里面住着经常会送自制小咸菜过来的姨母。另一边门光秃秃的,住着单身男子梁祯元。
西村力坐在他家门口,好像刚睡着了才清醒过来一样揉着眼睛。
楼道灯好早就坏了,听到响声也没反应,只有从电梯厢里映射到走廊的灯光,不怎么亮,照得人影模糊,把西村力本来就素白干净的脸晃得像涂了厚厚的一层鸭蛋粉。
“哇西…吓我一跳。”
如果他是一只猫,估计这个时候已经呲着牙弓着背骂骂咧咧地跑走了。可惜他是成年人,是男人,是面前这个人的哥。梁祯元硬着头皮走出来,被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大活人吓到的惊恐感还在躯干里四处游走。
他看着西村力,心跳鼓点一刻也不停歇地冲撞着耳膜。
“来做什么?终于想起来要回来取东西了?”
西村力摇摇头,满脸倦容,好像很累的样子。
“什么啊?这么久过去了,韩语也不会说了吗?”
“…不是。”
时间超过了,电梯门关上,慢吞吞地滑向一楼。走廊里陷入一片漆黑,梁祯元只好打开手机光源。他对着人这么照过去,看清后又是心下一惊。
西村力身边还坐着一个小孩,正抱着他的膝盖酣睡,睡得实在很熟,就算身边刚才发生了口舌之争也没能吵醒他。不知道在阴冷的走廊里睡了多久,露在衣服外面的脸蛋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祯元皱起秀气的眉毛,一言不发地掏出钥匙开门。他先走进公寓,半天也没看到有人跟进来。
“哥…你帮我一下。”
西村力把头探进来,声音弱弱的。梁祯元僵着脸走过去,动作小心地把那个睡得很安稳的孩子拦腰抱起来。和预想中的沉重不同,怀里的孩子太轻了,和抱了一只小猫小狗没区别。
他把孩子放在沙发上,然后抬头看向刚自己关上大门,正慢慢拖着脚步走进客厅的西村力。
轻车熟路,搞得这里就像他家一样。
虽然这曾经真的是他的家,是他们两个共同的家。
梁祯元注意到他因为久坐而迟缓的动作,心里的那片湖水安静得可怕,一点波澜都泛不起来。
他无语地笑出声。
“呀,西村力,你把我这当托儿所呢?”
面对这句异常尖锐的讽刺,西村力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缓缓坐进沙发,后背终于有可以倚靠的地方,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总算松懈下来。
小朋友大概是真的很疲倦了,睡觉时呼吸声很大,单薄的胸口随之一起一伏。梁祯元坐在沙发另一端,手撑在膝盖上沉思。
“你生的?”
答案那么显而易见,刚问出口,梁祯元就想骂自己是傻瓜。
“嗯。”
西村力承认地很痛快,他抬手摸了摸小孩的脸,梁祯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侧头看,注意到那孩子眼睛下面有一颗和西村力位置一模一样的泪痣。他吻过那颗痣千遍万遍,闭上眼睛都能精准地记得它在哪里。
“他叫小树…西村哲树。刚过完六岁生日。”
房间里安静得像死了人,梁祯元反复咀嚼着那个数字,内心的怒火愈燃愈烈,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哇…六岁?你的意思是,你在六年前招呼都不打就消失后,立刻就和某个人生了孩子。然后现在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了?”
西村力没说话,只是用牙齿咬着嘴巴。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怎么可以……
梁祯元盯着西村力愈发苍白的脸色,这句话在舌尖踌躇了半天,还是没忍心讲出口。
首尔的夜晚在这里显得格外安静,公寓的位置离市中心很远,当时他和西村力只租得起这个地段的房子。两个人挤在小沙发里吃便利店速食。西村力把烤肠放在微波炉里叮了两分半,时间太久了,把那根可怜的香肠加热到皮开肉绽,刚咬下第一口西村力就被烫出了眼泪。
他的舌尖被烫红了,呼哧呼哧地喘气,像一只很笨的小狗。梁祯元在旁边哭笑不得,笑够之后,凑得很近,小心翼翼地吻上他的舌尖。
尚未食用的夜宵在茶几上闲置,梁祯元盯着袋子里那根速食香肠发呆,六年了都不更新包装,到底是老古板还是经典款,为什么在今天看起来都这么招人烦?
“…对不起,哥…拜托,至少让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小树他很累了…”
沉默许久的西村力终于打破僵局,用那样可怜兮兮的语气,张口就是道歉和拜托,这两种都让祯元感到烦躁。心脏被切割成两半,一半被冰水浸泡着瑟瑟发抖,另一半被煮沸得像汗蒸房里的石头。
“那明天呢?你要去哪里?又偷偷走掉吗?”
他语气里有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烦躁,西村力被几个问句打得猝不及防,肥厚的唇瓣嗫嚅着,最后低下头,很犹豫地开口。
“那让小树再睡一会儿...等他醒了我们就走。”
梁祯元盯着他,实际上是在仔细观察西村力的脸——弟弟变化太大了。记忆中饱满的脸颊肉不见了,凹陷的脸颊显得颧骨很明显。虽然还在一起的时候西村力就比自己要高,但身高差远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最重要的是,他太瘦了,全靠着宽松的衣物撑起视觉效果。西村力把外套脱下来充当小孩的被子,梁祯元注意到他瘦弱窄小的肩膀,纤细的四肢好像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一颗子宫的重量。
“阿西…别开玩笑了,你带着小孩大半夜去哪里?”
西村力被他训得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口,头越来越低,光滑的脖颈在灯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祯元被那份细密的光泽晃得有一瞬间愣神。
“算了......先待在这里吧。”
西村力乖乖地点头,好像早就拿准他会这样妥协。因为他的淡定自若,梁祯元又开始暗暗不爽,有一只猫在胸腔里上蹿下跳地挠着墙壁。
得到了主人的借宿许可,西村力起身向卧室走去。公寓的构造他太熟悉了,短短几步路走到门口,在祯元出声制止前就按下把手,推开了房门。
从小到大,梁祯元的房间都很整洁,每个东西都乖乖待在属于它们自己的位置上。相比起来,西村力的风格就要随意的多,总是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填充角落,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个性标签。
他像一只蜗牛一样,慢慢搬家,把自己的颜色和香气渗透进祯元的卧室。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拥抱,亲吻,做爱,祯元认为他们只是一对和常人无异、很普通的情侣。他的小恋人,偶尔气得他牙痒痒,娇气还喜欢折腾人。
但是又那么可爱。
至少在他一声不吭、甚至什么都没有带走、直接人间蒸发之前,祯元一直是那样想的。
“啊。这个——”
西村力愣在门口,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和六年前布置装饰完全一样的房间,脸上的震惊清晰可见。
他亲自挑选的皮质沙发、在中古店淘来的黑胶唱片、吃寿司抽奖得来的甜虾玩偶,甚至还有西村力本人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拿回家的鸭子摆件......祯元把它们都放在原处,所有的一切都和他走之前回头看的那最后一眼一模一样。
“哥......”
他小声叫了一句,嘴唇颤抖地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被祯元打断了。
“你看够了吗?”
祯元的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握住门把手,房门闭合的声音尖锐又刺耳。西村力回过头,因为身高差,他只能看见祯元的下半张脸,记忆中哥哥看向自己时总是闪闪发亮的眼睛藏在过长的刘海下,情绪难以琢磨。
然后男人紧紧抿住的嘴唇打开了,语气冰冷,让西村力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起来。
“......看够了就给我滚对面去。”
——
小公寓是两室一厅的户型,两个艺术系的学生为了省钱凑在一起合租。主卧要大一点,床是双人床。祯元靠着年龄优势占据了大房间,白天还为此沾沾自喜,结果睡觉前对面卧室的西村力抱着枕头过来,说自己一个人睡不着觉,要哥哥陪。
梁祯元觉得弟弟很可爱,笑着掀开被子让他躺进来。当天晚上做了一个被巨型章鱼紧裹着生吞进肚的梦,梁祯元努力挣扎着醒过来,发现睡在一边的西村力长手长脚,四肢全缠在自己身上,像考拉紧抱着树枝死不松手。
只是刚搬进来不习惯环境而已,过几天就会好吧。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祯元每晚每晚都忍受着那个甜蜜又磨人的抱抱。
啊。不如提前装睡好了。Riki应该不会吵醒我的。
在某个夜晚,梁祯元听到鸭子的拖鞋在地上磨蹭的声音,西村力抱着枕头向这个房间走过来。房门打开的前一秒,梁祯元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下,紧闭双眼,一声不吭。
门后不是哥哥一边听音乐一边等他过来睡觉的景象,西村力对着黑漆漆的卧室愣神,像只呆鹅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一秒。两秒。诶呀。不知道过了多久。西村力走进房间,他的脚步停在床头柜旁边。
梁祯元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在眼皮下乱晃,睫毛也在上下颤抖。可能是演技太差立刻被戳穿了,他听见西村力低声笑了几声,弟弟身上那股清爽的香气忽然凑得非常近。
他不敢睁眼,直到唇瓣感受到一份带着体温的柔软。
他被西村力吻了。
刚开始大脑一片空白,所以什么反应都没有。但随着西村力吻得越来越久,两片厚厚的唇瓣在他嘴巴上到处磨蹭,他没办法再装下去,只好抵住弟弟轮廓明显的锁骨,用力一推拉开距离,动作慌乱地起身按亮了床头灯。
“西村……!?”
因为太震惊了,祯元半天组织不出语言,又羞又恼地叫了一声弟弟的姓氏,企图震慑住这个大胆的孩子。
“呃…这是我的初吻来着?”
听到这句话,西村力耸耸肩膀。
“哦。没关系。也是我的初吻。”
他们面对面坐在床上,猫咪瞪着小鸭。
“你干嘛亲我?”
“不是bobo,是kiss来着。”
来自日本的弟弟耐心地纠正他的用词错误,祯元被他无所谓的语气气笑了,咧开嘴时露出两排小而整齐的牙齿。西村力注意到他丰富的面部表情,低头嘀咕了一句好可爱。
“你说什么?”
祯元皱起眉头,于是西村力顺理成章地重复了一遍亲吻的理由。
“就是看哥装睡的样子太可爱了,也想试一下接吻是什么感觉。”
“哈…真心无语。”
暖黄色的灯光下,西村力肿胀的唇瓣泛着水光。不知道是不是刚洗过澡的原因,他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在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刘海下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祯元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颊,音量不由自主放低了。
“…但是这个不叫接吻。”
西村力不是很懂地歪了下头,样子傻乎乎的。
“这个才是。”
他不等西村力反应过来,动作迅速地扯过孩子怀里抱着的枕头,看也不看地甩到一边,然后手掌扶住弟弟光滑的脸颊,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西村力的嘴唇又厚又软,梁祯元偶尔坐在他对面,看他像鸭子啄食一样小口小口吃东西,面包屑和汤汁沾在嘴角,让人忍不住想抬手帮他擦干净。祯元的确做过几次,他的指腹蹭上西村力的唇肉,软弹的触感很神奇。孩子总是顺着他的动作害羞地咬下嘴巴,这样一来唇瓣肿得更加厉害了,绽放出深红色。
梁祯元伸出舌头,轻而易举地就撬开了两半发烫的唇瓣。西村力嘴巴里充斥着牙膏的薄荷味,舔过齿间,几乎还能尝到漱口水的辛辣。舌头和他本人一样乖巧地待在牙齿后面,梁祯元勾着舌尖和那块软肉纠缠,口水混在一起,发出啧啧的水声。
“啊…祯元哥。别……”
他的手指搭在梁祯元手腕,力度软绵绵的,被吻得都没力气了。哥哥小巧玲珑的身体突然爆发出难以反抗的力量,西村力整个人都被他压在被褥间,被迫承受着那个带着一点怒意的亲吻。
唇瓣分离,牵扯出好多银色的丝线,连接着他们的舌尖。西村力把熟透的脸颊埋进枕头,梁祯元还坐在他身上压着他,两个人都吻得气喘吁吁。
担心他顺不过来气,梁祯元把他从棉花筑成的城墙里剥出来。西村力脸颊连着耳廓都是一片粉,好像还在回忆刚才那个激烈的亲吻。
被他纯情的反应击中了心扉,梁祯元又咧开嘴笑,附身在他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口水的唇角亲了一下。
“刚才是kiss,这个是bobo。知道了?”
西村力点头,从鼻子里发出可爱的哼声。
——
第二天是星期六,公司放假,是个少有的不会被打扰、可以一觉直接睡到下午的日子。可惜祯元做了整夜噩梦,睡不踏实,再醒过来时感觉身体像被灌了铅。
他睁开眼,视线停滞在空荡的天花板缓了一会神,然后侧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那个叫小树的男孩子趴在他床头,正安静地盯着他看,就算观察对象醒了也没移开视线。
“......你好呀。”
因为刚睡醒,祯元的声音很低。为了不吓到小朋友,他勾起唇角,脸颊上绽放出了一个甜蜜的酒窝。
男孩面无表情的样子真的和西村力很像——都撅着嘴,盯着人却不说话,谁来看都会说这是他亲生的种。但是眼睛却是别人的形状,梁祯元看着小孩子稚嫩的脸蛋,忍不住去想他的另一个爸爸会是什么模样。
小树毫无预兆地抬起手,属于小孩子的短手指戳了一下那个显眼的酒窝。
“这是什么?”
梁祯元笑意更甚,酒窝也更深。
“这是酒窝。开心的话,不是会笑吗?有的人呢,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就会有酒窝。”
他很有耐心地同孩子解释,对方了然地点点头,接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我也想有一个。”
西村哲树鼓起脸颊,嘀嘀咕咕地自己说着什么。
他开始换牙了,下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梁祯元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跟着西村力潜移默化学成这样的。毕竟那位发音黏糊糊,整日都像在和人撒娇。
半开半掩的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道西村力正在折腾什么。祯元呻吟着坐起身,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小树站在床边,好像在等他一起出去找妈妈。
“OK~走吧!”
祯元对待小孩很有一套,他在电视台做记者,因为长相和身高都没什么威胁性,偶尔会专门给他分配小朋友当采访对象。有时祯元也去保育院做义工,系着猫咪图案的围裙做“一日幼师”。他很喜欢小孩,但当对上一张和西村力有八分相像的脸,祯元还是感到内心复杂。
小树不懂他的烦恼,看着他穿好拖鞋从床上坐起来,立刻抬起手臂,好像要他抱的样子。
祯元无奈地笑了,因为昨天已经趁他睡熟抱过一次,祯元知道他轻得很,没多费力就把男孩子一把抱了起来。小树乖乖搂着他的脖子,眼睛一直盯着他的酒窝看。
两个人走到客厅也没看到西村力,顺着声音才发现他正在厨房做早餐,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在腰后系成蝴蝶结,微长的发尾被挽成一团,从后面看过去完全像个柔软的女人,正满脸幸福地给她亲爱的老公和可爱的孩子做着早餐。
现实却与幻想大相径庭。他不是这个人的老公,怀里抱着的也不是他的小孩。
祯元注意到西村力敲碎鸡蛋、搅拌蛋液、把它们在锅底摊平,开始做起玉子烧。动作娴熟又利落,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了。而自己对弟弟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一言不合炸厨房的样子。甚至连烤肉都不愿意自己动手翻面,要梁祯元仔细烤好,喂到嘴边才肯吃一口。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西村力转过身,看到祯元抱着小树的样子,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视线立刻慌乱地挪到另一边,下意识抬手把鬓边的头发掖向耳后。这是他紧张时会有的小动作,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改掉。
“呃,对不起哥。冰箱里只有鸡蛋…我就随便拿来做了。”
他低声为自己辩解着。祯元没说什么,蹲下身,把孩子稳稳地放在地上,小树立刻跑过去抱住西村力的腿,小声叫了一句妈妈,西村力手上沾了水,于是只用手腕亲昵地蹭了下他的脸蛋。
梁祯元没有打扰他们之间的温情互动,转身去客厅打开电视。初始频道是他就任的电视台,现在正播放早间新闻。天气不算好,昨晚的雨水到现在也没停,主持人撑着雨伞在路口播报交通状况。
那人握着伞的手在微微颤抖,祯元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在桌边摸索,那里有一盒已经抽了一半的烟——在公司里,祯元为了迎合前辈和同僚们的取向,跟着他们凑在吸烟室里互相分享辛辣的香烟。回到家里,小学生口味的祯元只抽自己最喜欢的草莓爆珠。
香烟盒子正面画着红彤彤的草莓果实,背面却印着恐怖的病理图片,警示购买者吸烟危害健康。还没学会抽烟时,祯元总是觉得这包装触目惊心,第一次买来时盯着糜烂的肺部切片傻愣愣看了半天。时间久了也麻木了,他沉浸在尼古丁带来的短暂的愉悦感中,升腾起的烟雾好像可以暂时压抑身体深处那个足以吞噬一切的空洞。
祯元看向身侧,小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厨房走出来了,也坐下来和他一起看电视,屁股坐在沙发边缘,瘦小的肩膀与他只隔了一拳宽,好像很想亲近,却又没完全打消怯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祯元把香烟丢进了垃圾桶。
小树没察觉他的动作,依旧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很少有像他这样不缠着大人要换台看动画片的六岁小孩,祯元观察着他认真的侧脸,注意到他不自觉撅起的嘴巴,那副样子和西村力简直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不在上面?”
孩子突然扭头看向祯元,问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也许是他脸上的困惑太过明显,小树低下头,十根手指头拧在一起,好像很纠结的样子。
“…之前只要妈妈打开电视,你就在上面。”
因为过于震惊,祯元没办法说出话来,咽喉深处有一根鱼刺,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异物感很明显,难以忽视,也没办法自我消化,每每妄想着将它连根拔起就会扎得更深更痛,最后只能用玩笑的语气掩盖翻涌的苦涩。
“呵…真神奇。你妈妈居然会关心新闻。”
“不是的…你不是也在天气预报里出现过吗?我妈妈总是看那个…。”
六年的电视台经验简直是一部血泪史,祯元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段,也没有固定的岗位,只属于自己的栏目更是奢望,最辛苦的时候就是被调去做气象主播。雨水季节,基本天天要出外景,他在夹杂着雨水的风里被冻得瑟瑟发抖,抱着手臂几乎要流眼泪,等到摄像机打开就立刻切换专业模式,对着镜头微笑。一场播报下来,四肢躯干都被寒意浸透了,又不敢生病请假,害怕得之不易的机会被抢走,每天都靠着参鸡汤和咖啡因吊着精气神。这样日复一日的坚持后,才换来了走进摄影棚的资格。
在梁祯元的世界观里,不是靠着自身努力抢夺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命运收走。
工作是这样,生活是这样,西村力也是。这个人就像一场从海面席卷来的飓风,带着毁灭的气势呼啸而来,祯元努力维持理智,确保自己不被卷入乱七八糟的情感纠纷中,却还是被引诱着吃下了苹果。站在风眼中的西村力那么漂亮,他的拥抱,他的触碰,他的吻……像梦魇一样准时出现在六年以来的每一个夜晚。
他陷入沉思的时间有些长,久到小树忍不住轻轻碰了下他的手。小孩子的手指头很柔软,祯元回过神,轻声问怎么了。
“…你不要消失好不好?如果你不见了的话,我妈妈会很伤心的。”
“小树?!”
孩子稚嫩的请求被西村力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站在餐桌边,语气急切,像是等不及要立刻中止他们之间的谈话。
祯元跟着抬头看过去,注意到西村力耳边的绯红,还有他看向自己时亮晶晶的、好像含着泪水的眼睛……以及他那个被戳破小秘密后的窘迫表情。梁祯元忍不住勾起唇角,一颗酒窝立刻清晰地呈现在半边脸颊上,神情灵动地像一只猫咪抓住了小鸟羽毛。
——
祯元刚从健身房回来,无论是工作日还是星期天,他依旧坚持着每天晚上锻炼的习惯。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灯是开着的,祯元站在玄关,看着鞋架上多出的两双鞋子,一大一小并列着放在一起,属于西村力和西村哲树。
西村。西村。这个姓氏又像好多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地闯进他好不容易重建修葺好的城墙。
小房间传来西村力的声音,他在给小树读睡前故事。祯元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直到声响越来越微弱,随后暖黄色的灯光熄灭了,西村力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他和靠在门边的祯元对视,尴尬地不知道如何开口时,祯元先说了第一句话。
“我们聊聊。”
本以为会在沙发上开展一场促膝长谈,结果祯元打开了自己卧室的门。西村力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迈步,脑子里回忆起的都是昨晚祯元让自己滚去对面时语气里的狠劲。
看他没跟进来,祯元啧了一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都拽过来,按在沙发上坐好。
刚踏进这个充满两个人回忆的房间,西村力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流眼泪。他用很哀怨又脆弱的眼神盯着祯元看,泪水是两条小河,顺着他泛着湿意的脸蛋安静地流淌。
祯元眼睁睁看着他的哭声从啜泣变成呜咽,肩膀也跟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泪水落在皮质沙发上,居然能发出雨水滴落在地面时的噼啪声。
他坐在西村力对面,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最后认命地抽了几张纸,整张摊开盖在他脸上,帮他擦掉眼泪的痕迹。
“什么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西村力就着他的手擤了鼻涕,鼻尖被纸巾蹭得发红。从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西村力就被恐慌笼罩着——如果他不在那里了怎么办?如果他不肯再同自己有联系了怎么办?当年的不告而别其实是衡越在两人中间的一柄血淋淋的剑,为此痛苦的不止有祯元。
哭了一会,西村力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泛红的脸像一只灌汤包。
“先说好,我不是为了哥回来的。”
“哦。”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西村力又开始对着他撅嘴,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重逢没到两天,这个刁蛮的孩子就开始原形毕露,他皱起的眉头里藏着娇气,祯元注视着他的脸,胸口那股怒火又燃了起来。
“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来吧,说说吧?”
西村力自下而上瞪着他,好像很不服气,气鼓鼓的样子像被戳了一下立刻快要爆炸的河豚。他动作快到几乎让人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一把弹起身抱住了祯元的脖子。
还以为要被杀人灭口的时候,西村力开始吻他,吻得很急,乱七八糟地舔着他的嘴唇,舌头执意要撬开唇瓣钻进去。他整个人压在祯元身上,腿张开着跪坐在他腰两侧,吻过一次,他抬起身,看到祯元一脸震惊地瞪大双眼,满意地嘿嘿笑了声,再次俯下身去吻。
这次祯元没再如他所愿,握住西村力的手腕,一个使力就翻过身把他压在下面。
他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直勾勾盯着身下的西村力,眼白里有好多天都没休息好后形成的红血丝,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着威胁性。
祯元想起他和西村力的开始也是因为对方莫名其妙的吻和挑逗。他抛下诱饵戏耍着鱼儿,而自己每次都上钩。
想到这里,他一把抓住西村力的头发,迫使他昂起头,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弟弟皱了下眉头,先是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又刻意地放松了身体,冲他露出了一个挑衅般的笑。
“哥,你硬了。”
“你他妈的…”
他们的下身压在一起,很明显就能感受到布料的紧致。祯元低头手脚利落地解开裤带,西村力配合地抬腰,方便他帮自己也把裤子剥下去。两个人半勃的性器在微凉的空气中碰头,刺激到被握住的瞬间几乎就要射出来。
西村力用手臂挡住眼睛,肥厚的唇瓣开开合合,在呼吸间露出一点粉红的舌尖。祯元埋头去吻,舌头舔过牙齿的边缘后再退出来。之后用唇瓣吻过他下巴上的痣,顺着脸颊的轮廓吻到脖颈,然后向下,动作一点也不温柔,像个急着在裤兜里扣出糖果的小孩,遵循着六年前的那条寻宝路线,他从锁骨痣吻到乳晕,舌尖在他凸起的肋骨间拨弄,一直吻到肚脐。
他抬手摸过小腹更靠下一些的皮肤,那里有一条粉红色的伤疤,随着时间推移,它几乎快和原本的皮肤融为一体,但依旧有一根不属于原本肌肤颜色的红线占据着那里。
祯元用指腹小心翼翼蹭过那条比别处更加敏感的皮肤,果然换来西村力一声轻微的呻吟。
“…剖腹产?”
西村力点点头。
“嗯。骨盆太窄了…他出不来。”
闻言祯元又低头亲了下疤痕的边缘。
“…不打算纹个什么图案盖住吗?”
祯元第一次和西村力见面就注意到了他的纹身,他穿着白背心在舞室练舞,被洗得发软的衣服领口卷边,露出他脊骨上纹着的一柄锐剑。后来他和西村力住在一起,这倒霉孩子总洗完澡后光着身子在公共区域走来走去。他侧边肋骨上纹了一片粗体英文单词,祯元第一次看到时,的确被这么大面积的纹身震慑住了。
西村力说人的身体是画布,纹身就是他的艺术。祯元没有往自己身上画画的想法,但是他觉得西村力的确很漂亮——他的舞蹈,还有他的纹身,是那种用肢体和皮肤组成的非常原始的美丽,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的野性。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像闻到血腥气的鲨鱼,一见到西村力就发疯。
一直以来都珍惜着自己身体的西村力,抬手轻抚上那道生产后留下的伤疤,咧嘴笑起来时居然和祯元记忆中的弟弟一样,笑得很单纯,还有点傻气。
“很漂亮啊…是礼物来着。小树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祯元看着他称得上稚嫩的笑脸,身下的欲望涨得发痛。再也没办法故作镇定,他直起身脱掉上衣,因为刚做过锻炼,肌肉的形状比平时更明显。西村力盯着他流畅的肩颈线条发呆,在祯元看过来之前立刻挪开了视线,只有耳廓还残留着害羞的绯红。
祯元没察觉他的小动作,把注意力都放在两个人身下。抛去感情的因素,他和西村力的身体契合度真的很高,当年两个人初尝禁果,互相给了彼此第一次,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每晚都黏在床上,次数多了就不满足于只在卧室。客厅沙发、厨房岛台、浴室镜子……公寓到处都记录着他们的欲望。
太神奇了。他离开后,祯元居然还肯住在这里。
西村力看着天花板,察觉到有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
就连房间都点着同样味道的熏香。
内心翻涌的难过迫切地需要被情欲冲淡。他搭在对方手腕上的手指握紧了,呼吸的频率比刚才更急,想要催促身上的人快一点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敏感的地方就传来了湿润的触感。
“啊…!哥,那里不行!”
他很久没做了。生过小树后,那方面的事也淡了。本以为这具身体再也不会情动,没想到只是被祯元的舌头舔过阴蒂,他的身体就像触电般开始颤抖,小腹深处逐渐涌出黏稠的欲望,湿润着阴道,性器官仿佛有了自我意识,做好了重新被插入的准备。
他流水了,光是祯元的唾液远达不到这样湿润的效果,舌头的主人也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表情有些狡黠地从他胯间抬起头,他唇边还沾着黏腻的液体,那种光泽让西村力脸红心跳,却舍不得挪开视线。
祯元握着阴茎在溢满水光的穴口拍了两下,龟头抵住穴口,刚分开两片肉唇,才忽然想起要戴避孕套。
他知道西村哲树不是自己的小孩的理由很简单——自己和西村力做爱,一直都有做保护措施。
其实两个人都不确定那颗子宫到底具不具备生育的功能,贪色的小鬼只是把自己比常人多出的那口阴穴当做增添快乐的入口,但祯元总是能在深陷情欲时比对方多一点理智。六年前是这样,现在也依旧如此。祯元面露难色,从额角流淌下几滴汗珠,缓缓滴落在西村力小腹那道显眼的痕迹上。
他咬紧后槽牙,准备把性器从那口紧致的穴道里抽出来,西村力却身体一沉,直接把剩下的半根阴茎都吃进了身体里。
“啊…啊。好大…太深了。”
热泪越涌越多,早就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身体深处的饱胀感。祯元紧锁着眉,双手抓着西村力的耻骨,努力平复着呼吸。他身体里面好紧,高热的软肉刚察觉到外来者的闯入,就立刻紧密地包裹上来,每一条褶皱都仿佛有了呼吸,细细密密地亲吻着阴茎上的筋脉。
“…怀孕怎么办?”
他喘着粗气凑到西村力脸边,含住他耳垂上那块白到近乎透明的肉用来磨牙。西村力泪眼模糊地抱着他的肩膀,鼻尖肿得厉害,半天没有神智回复。祯元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叼住穿过耳洞的素色耳圈,微微用力向下一扯。
“啊!!我给哥生!我给祯元哥生孩子!”
祯元被他一句话激得眼眶发红,已经插到底的阴茎恨不得再进去几分,直插进那间潮湿又温暖的子宫,留下属于自己的种子,在那里孕育出他们的孩子。那瞬间祯元生出了非常恐怖的想法——如果有了血脉的联系,这个人是不是就不会再像六年前那样离开自己身边了。
他走的那么决绝,什么也没带走,是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只留下一间充满回忆的屋子,和茫然地坐在这里等着他回来的自己。公寓离他上班的地方太远了,上下班通勤很辛苦,但是祯元不想离开。
理由有很多啊。邻居姨母去国外了,拜托我养着花。周围的大婶大叔人都很好呢,去哪里找氛围这么和谐的社区。我的家具太多了,搬家好累啊......诸如此类的原因,祯元像背诵新闻素材一样准备了很多个版本。而藏在千万个借口后的真心,其实是他像被主人抛弃了的狗一样,日日夜夜,都在家里等着西村力回来。
如果对一件事物着迷的话,祯元真的会很长久地爱着,爱到最后就变成执念,变成一颗越滚越大的雪球,里面混杂着不甘和痛苦。对于祯元来说,爱就是那样的东西。
也许是害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小树,在他身下的西村力刻意咬唇压抑着呻吟,劲瘦的腰像水蛇般扭动,努力迎合着他的抽插,胸前的两团柔软随着动作甩出肉浪,虽然完全称不上丰满,却意外地惹眼。祯元忍不住伸手抓住一边揉搓,发硬的乳尖在掌心磨蹭,让西村力发出近乎于求饶的嘤咛声,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是另一层意思。
“舔舔它好不好…?哥,乳头好痒…”
不用他说完,祯元就立刻心领神会地低头叼住了他的乳尖,牙齿在娇嫩的奶头上啃咬。西村力还吃着阴茎的甬道立刻缩紧了,猛然增加的压力差点让祯元直接射出来,他略带惩罚性地攥住另一边乳房,力度大到近乎在上面留下青色的指痕。
“Riki…宝宝用哪里喝奶的?这里吗?”
为了凸显重点,祯元用牙齿咬了下那两颗硬得像樱桃核的乳尖,吸吮着凸起的乳晕,在他胸前吃得滋滋作响。
西村力情迷意乱地摇着头,因快感而生的眼泪被甩到枕头上。
“没有…我没有奶…小树一直喝奶粉。”
“呵……”
祯元冷笑出声,扬手就在他胸前甩了一巴掌。乳波荡漾,西村力立刻抬头震惊地看向他,瞪大眼睛时显得那张短短的脸格外幼态。
“连奶水都没有,还要给我生孩子?别开玩笑了…”
西村力愣愣地看着他,表情好像快要哭了,但是他对着天花板吐露腺液的阴茎,以及紧咬着祯元阴茎的肉穴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超级兴奋。
“我…我会努力的。”
他红着脸做着莫名其妙的承诺。
“我会努力有奶水…然后喂宝宝。”
祯元挑眉,然后猛地挺了下腰,换来西村力一阵哆哆嗦嗦的低呼。缓了好一会儿,西村力才重新睁眼,抬起纤长的手臂,环住祯元的脖颈,把他拉下来按在自己胸口。
“也喂给元尼…”
被那个久违的称呼刺激到头皮发麻,祯元的动作加快了,包裹着自己欲望的肉穴湿润滑腻,逐渐被磨得越来越软。西村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紧致的小腹开始小幅度的抽搐,腿根和臀部的肌肉也跟着一下一下紧缩,是即将要高潮的前兆。祯元注意到他被泪花沾湿的睫毛,被打湿成了几簇,正乖巧地垂在眼睑,被吻肿的唇瓣正发出令人血脉偾张的呻吟。
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重新与他舌吻,阴茎每一下都直插到底,大腿和臀肉撞击时发出“砰砰”的拍打声,黏滑的淫水不断从被插成玫瑰色的穴口边溢出来,一半打湿了床单,另一半都在抽插中被打成了泡沫,黏在两个人相连的性器上。
“啊…不行了。好爽…哥…好舒服。”
他受不了地拧着身子,穴肉仿佛在反复的捣弄中逐渐融化。子宫的存在感也很明显,已经不知道经历了第几次小高潮,正在薄薄的小腹下痉挛着,直到他突然挺起身,穴口疯狂地抽搐着向内紧缩,随后阴道深处迸发出好几道黏稠的液体,通通浇在敏感的龟头上。
这次真的没办法忍住,痉挛不止的阴道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阴茎的变化,硬如烙铁的龟头剧烈地跳动了两下,随后精液直接喷射在充满褶皱的肉壁上。祯元连着喘了好几下,在呻吟声即将脱口而出时,他迅速地俯身咬住了西村力肥厚的嘴唇,把两个人高昂的叫床声都融进了纠缠的舌头里。
高潮的余韵过去,阴茎还是不愿从那个温暖又潮湿的地方出来。赤裸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祯元趴在他身上喘息,把热气都喷在西村力敏感的颈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肯起身,费力把自己湿漉漉的阴茎从那口沾满粘液的穴道中抽走,几乎是瞬间就跟着涌出来一片泥泞,被撑开的穴口一时间还合不上,只能缩成一个拇指大小的洞。
这是祯元第一次内射,他观察着那个装着自己精液的粉红色洞口,控制不住地感到一丝紧张。
西村力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没关系。他身上带着性爱过后那种懒散的性感,动作慢悠悠地抱住祯元的腰,又把他拉回来重新躺好。
“如果怀孕的话…我真的会把他生下来的。”
一提到小孩,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祯元诧异于他身上瞬间迸发出的近乎刺眼的母性光辉,仿佛从来没有过丰沛奶水的胸口都变得乳香四溢起来。
“哥知道吗?小孩子真的太可爱了。完全是天使。就算是哭的时候也很可爱。”
“抱歉…提醒一下。我小时候很难应付的。小孩如果像我的话,育儿难度完全是地狱级别的……”
他想起前几天儿童节妈妈发来的视频,里面小男孩的哭闹声听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心烦气躁。西村力抑制不住地咯咯笑出声,粉红的脸颊被笑容撑得很鼓。
“我向哥保证…如果是我和哥的小孩,他一定会很乖的。”
“你怎么知道?”
西村力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滑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如何回答。最后也不知道思考出了什么结果,他低下头,像一只和人类表达亲昵的小动物一样,嘴唇轻轻在祯元唇边啄了一下。
“呵呵…我就是知道。”
祯元靠在他软绵的胸口上,感受着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样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他们交叠的身影映射在房间角落的穿衣镜上,逐渐和祯元记忆中的那个样子重叠在一起。
房间因为情事而升温,咸涩的汗水淌进眼睛,又变成泪水无声无息地流出来。西村力扯过被角,动作轻柔地抬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水渍,神情温和的像做妈妈时帮小树用烫过的毛巾擦脸。
祯元没有开口解释自己泪水的含义。
我好恨你。我好爱你。我讨厌你。我好想你。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回来。还会不会离开。
好多声音在他脑海里打架,但是祯元都没有把它们说出口。
他像个因为开关失灵而不停运作了六年的齿轮,在西村力的体温和味道里,他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休息的机会。
西村力还在说些什么,但是祯元已经没有力气听完了。他像被按住了强制关机键,视线对不上焦,睫毛眨了眨,随后阖上了眼,呼吸绵长,闭着嘴巴,连睡颜也规规矩矩地像个三好学生。
西村力看着他缓慢入睡的过程,像是欣赏着一部用延时摄影拍成的电影。
然后他抿起嘴唇,露出一个很可爱的笑容,低声用哄小树睡觉的语气喃喃自语。
“而且呢…他会有一双很像哥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