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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是只老鼠,有鼠耳朵,恶心的细长的尾巴,但是既然还是本人,也没什么好嫌弃好抱怨的,甚至尾巴散热,让阿尔图本人更舒服,这比穿着清凉还有用。在梦里,阿尔图老爷仍过着不用辛勤劳作就有粮食收获的幸福生活,他毋庸置疑是只家鼠,体形适中,健康活力。
然后梦境反映现实黑暗的噩梦的地方来了,老鼠的君主是一只猫,苏丹是一只猫,你干脆直接说阿尔图是储存的粮食、罐子里最表层的猪油得了,只要苏丹想,就可以直接掀盖舔食之。
他们还上朝,朝廷上作为鸟的奈费勒(果然这是猫统领的朝廷)反对阿尔图,而阿尔图背靠(什么,这个梦没有贝姬夫人在,天无二猫,奥斯曼没有第二个太阳)着什么都没有,他孤立无援,在朝廷上没有一个朋友。阿尔图看着寒气逼人的谗言,打了个寒战,但幸好上面的数字没有到三。结果苏丹扫视一眼,看到阿尔图细长像布工艺的老鼠尾巴绕着他自己,苏丹唇角的幅度向下,猛地不高兴起来,阿尔图眼睁睁看着他头顶冒出个反对加一,苏丹的支持有时毛用没有,那苏丹的反对难道就…
猫让老鼠走上前来,阿尔图心里痛恨,哆哆嗦嗦上前接受王的质问。
苏丹说,爱卿是只老鼠啊。
你不早就知道了吗?那陛下以为臣是什么,是蝙蝠?阿尔图心里思绪激荡,也不可能说出来。他只好含糊着恭敬着应是。
一只肮脏的野老鼠,出现在我的朝廷,苏丹骤然冷笑道。谁能知道君主变幻莫测的心思,具体怎么样,是简单羞辱的取笑还是冰冷生厌的杀意,都如潘多拉之盒,若是动作慢,恐怕连最后一点希望也关不住。阿尔图忙跪爬于前,他虔诚地大声而急切地说,陛下,臣是不折不扣的家鼠啊。
家养的老鼠,沐浴在陛下圣光下的老鼠,依赖着王的统治才得以果腹的老鼠,忠实而敬仰苏丹的老鼠,活着而由衷感激的老鼠,愿把一切献给至高无上的苏丹的老鼠,豪无藏私的老鼠,温顺而无二心的老鼠,颊中无粟、仓中无粮的老鼠,想为陛下取乐的老鼠,这些才是阿尔图啊,决不是外面的那些个野老鼠。
苏丹听着这慷慨陈词,不耐地摆手,笑了下,怎么还哭起穷来了,阿尔图卿,我可是听说你家里富有得很呐,存的粮食够吃到冬天,你不是说被我喂饱吗?那又何必屯粮,效仿外头那一路卑贱的野鼠?
猛听此话,阿尔图好像头被重击,这刁难谁能理解,苏丹要喂他粮食还好,但他喂吗?难道鼠老爷的家业不是他自家经营出来的吗,靠卖弄光滑水亮的老鼠皮毛和生龙活虎的老鼠魅力同大伙社交而来的吗?阿尔图向前磕地,扭捏道,臣托陛下的天福是不打紧了,可家中毕竟还有一堆人要吃东西。
还说不是野鼠?苏丹正色骂道,有了一窝崽子还狡辩。
陛下,阿尔图迷茫支吾道,那些…那些是我的奴隶啊。这反而是祖上留下来的基业,这更是臣是家鼠的证明。
祖上,苏丹嗤笑一声,阿尔图卿的皮毛都是灰不溜秋,只从容貌上哪有半点祖先受驯后高贵的颜色,恐怕是只从外面随便捡回来的野鼠崽子吧。
这,这话,阿尔图要被气死了,陛下你自己都是只面携金纹的黑色大猫,灰色不是更靠近你的颜色吗,再说白色花枝鼠有什么好的,也不耐脏,而就算耐脏也能有如阿尔图这般习惯于每日洗澡吗,恐怕不能吧。阿尔图忙呼几口气冷静,解释道他真是他爸妈的孩子,只是可能有点倒霉,才使两只偏白的暹罗色生出灰色。可是,可是,阿尔图感受到苏丹的爪突兀地摁上他的脊椎,而向下滑,肉垫压着他,利爪如,就是剥皮的尖钩,饶有兴趣地要伸不伸。阿尔图感到他兴趣正浓,对着把阿尔图剔骨这事,他忙谄媚道,可容貌这件事也是可以改变的,给臣一个月,不,七天,绝对让陛下您看到脱胎换骨的改变,臣会使皮毛变得比牛乳还皎白比月光还莹亮!绝不再冒然玷污陛下的青眼。
爱卿,那爪温柔向下,在脊椎末,在与那僵直的尾相连的地方停下,带来无助寒湿的感官,随时就会被断尾,大脑尖声预警,胆寒骨栗。苏丹语带威压,什么时候,用冒牌货色、画蛇添足的方法满足朕也是你的良策了?
猫靠近老鼠,似乎跃跃欲试着要咬碎他的脑袋,阿尔图难以控制恐惧,终于他崩溃抱住脑袋,吱吱尖叫道,陛下明鉴,臣就是家鼠!
其实是不是家鼠,不重要,只是苏丹的一句话,真正重要的从来只是苏丹要不要吃他!
灰色的大鼠在猫爪下软得不动得像滩温烫的泥,那细长的鼠尾却乱颤,胡乱摇起来。
感觉很长时间的混沌后,阿尔图被捏着尾巴倒拎起来,他痛得想昏倒,全身的重量倒挂在尾上,要被撕裂,尾巴会连着脊椎扯出来,而他甚至不敢挣动,连卷腹向上去求饶地钩君王的爪都怕。幸好这惨死的想象未成真,猫把他放进一个装置,阿尔图左望右望,半响才发现这不是个烹饪装置,而是个金色跑轮。他心头松了一口气,不怕,只是表演供苏丹取乐。
阿尔图卿,既然你说得那么诚恳,那不如就在此尽尽你家鼠的本分,不然…苏丹猛呲牙,其未尽之意狰狞可恐,吓得阿尔图狂奔起来。
边跑阿尔图心里思考,这要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他要一直跑到苏丹厌倦,但是苏丹的厌倦难道不会是另一种杀身之祸?而在那之前,他跑不动了又怎么办?或者在那那之前,苏丹又无聊了怎么办?
想得太多,阿尔图跑得太快,硬生生把自己跑顶,把自己重重掀翻下来,他撞得生疼,听到苏丹的嘲笑,可也不敢松懈,仍鼓劲带着剧疼的身体跑,中途又因跑得昏,四肢发软,粉色的脚爪几次卡进跑轮缝里,撞得爪钝痛,引得阿尔图发出一声悲鸣,眼前更是发黑。可他还是每每振作,跑啊,跑啊,跑,很快,似乎是为了嘉奖他的坚持,跑轮都逐渐淡去了,离远了,只留下幻梦的轮廓,金色的路。
啪叽,阿尔图猛然停下,跌到地上蜷缩,他该停,不然他要跳进猫嘴里去了。
巨猫的阴影笼罩他,阿尔图变得好娇小一只鼠,他在死亡面前受煎熬,想想利齿辗压而过,他会成为一滩骨头都被辗成粉的肉食。猫的双爪把他锁在把玩的范围,两爪在他的一左一右,阿尔图仰头,死亡逼近,他实在克制不住,以愤怒看着苏丹。可他的鼠尾却是个不折不扣(如主人宣称他是家鼠那般不折不扣的程度)的叛徒兼懦夫,他那细长的鼠尾缠上了猫咪君主的爪,依赖地惊惧地百般缠绵地轻卷上去。
猫苏丹露出个快活的笑,他俯身,褒奖地用带有倒刺的舌舔舐起他宠爱的老鼠臣子,阿尔图茫然地,呜呜吱吱尖叫着受刑,被酥麻刺痛但又奇异般欢愉地舔遍全身。他这才想起来这是梦,那梦境之外呢,那现实在发生什么呢?阿尔图听见咚咚的清晰而有力的苏丹的心跳声,同时他自己全身翻涌起不能承受几乎是强烈痛苦的性快感,阿尔图绝望得不愿去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