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三十载人生里，江晏没想过还能有机会重来。
追兵追了十几里，几经周旋才杀净脱逃，彻底消抹了踪迹，寻了条溪水洗脸擦剑，等再抬头，除了潺潺流动的溪水如旧，眼前早已不是血斑与尸体了。
他猛地起身，重新将剑握在手里。幻术不成？他沉脸皱着眉头警惕的环视，转头却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贺然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鄙视，不用开口也知道他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他挽起裤脚站在水里，拎着湿哒哒的衣服明显被江晏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
“贺然？”他几乎要涌出眼泪来了，年轻的贺然正打量着他，夕阳笼在他的身上平添一份柔和，嘴巴倒是一点不饶人“不然呢，不满意你想见谁见谁去，少在我跟前苍蝇似的打转”贺然朝他伸手，皱着眉头开口：“还我”
江晏这才幡然醒悟的低头看向水面，稚气未脱的脸还没有那么多伤，而这柄剑——这是贺然的剑。他想起来了，那年与贺然吵架不小心砸翻了谁家的缸，王清知道了少见的训了他，他两头道歉只得了一头的好，农夫家里见他诚心赔偿气也走的快，只是贺然的气可就没那么容易消了，他这锯嘴葫芦好歹示好了小半月，才等到今天贺然愿意再跟他切磋。
现在他正在献殷勤似的给贺然擦剑。19岁的江晏讲不出真心的俏皮话，只固执的一遍又一遍的擦，试图擦的再慢点就能跟心上人多呆一会儿。
贺然伸着手等他开口，就见江晏把那擦了又擦的制式剑往泥里一插，大步走来。溪水因为江晏的动作激起水花，心也像被搅乱了流向，他十六年的思念和愧疚，还有多多少少的一点委屈，因为这几步路里被翻出水面，越靠近贺然情绪就越上涌，挤在喉咙里逼迫他只能开口。
“近些日子都不见你，我好想你”
没等贺然发火要回他的剑，就被拥进怀里紧紧的抱住了。江晏的呼吸打在他脖后的短发上，他的衣领里，烫的他心痒痒。江晏闷闷的声音还没传到耳朵就已经顺着贺然的皮肤传进了心里。
贴的太近他好生不自在，手刚浸在冰凉的溪水里，拎着衣服抱也不是推也不是，空晾在半空中。
就只是——只是几日没见！他羞愤的想，江晏抱的也太紧了，紧到他能察觉到小将军几不可闻的颤抖。于是他忍下了那些杂乱的思绪，悄悄的，轻轻的偏头过去蹭了蹭他。
“不就……不就几天没见吗，本来也不是经常见面…………”贺然越说越小声，小斥候太敏锐，连带心思也揣摩的准，他知道江晏现在有些难过，可他不知该怎么安慰“那你，那……要不要留一晚？”
贺然像豁出去了似的，闭上眼睛不管不顾似的抛出这句话。
他听见江晏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下，抱他的手收了收，好像又有点僵硬
他听见溪水潺潺，打在他的剑上
他都快听到校场的士兵交谈的声音了！
可是江晏什么话也不说，他怎么什么都不说！我留他一晚很嫌弃吗！？拒绝不就好了！何故这样折辱我！！
脑内风云一通，那暧昧不明的氛围被火气冲散，顾不上别的，贺然恼的抬手狠狠推开面前的人，拧了两把衣服提着剑就要上岸
“不留就不留，装什么哑巴”丢了面子的贺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气鼓鼓的就要上岸“又没有多想留你！”
江晏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为了多和贺然待一会儿，装个哑巴快把贺然的剑擦出洞来了，眨眼的功夫，贺然就在他怀里猫似的蹭着自己的脑袋，他还没想好怎么趁热打铁的和好——贺然就又生气了
“留的，我要留的”他赶紧说到。到底要留在哪儿啊？他根本就满头雾水，虽不知道如何，但好不容易和好了，哪有前功尽弃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