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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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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6
Words:
8,347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6
Hits:
133

【松宇】并不十分罗曼蒂克

Summary:

书院里不止有一对有情人。

Notes:

喜夜1师哥师姐帮帮赛时期

Work Text:

坐上松天硕的摩托,宇文秋实率先感受到的是上一个人留下的余温。摩托车矮,松天硕跨上去两脚沾地,扭着上身去摸宇文秋实戴好的头盔。他手上重量一般,像仅仅求个心安,压实点防止陡坡颠掉;当然可能是手欠,身后坐的这人他不找就不主动找他,见着人气得牙痒又不能张嘴去咬,不轻不重地交代完就算出了口气。

到底是哪种宇文秋实也不清楚,寻思松天硕学菩提老祖要自己半夜一点去家里找他。隔着炫彩风镜看不清松天硕的眼睛,反倒晃着自己。这想法过于发散可笑,宇文秋实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松天硕也默不作声转回去,启动摩托,跟他说,走了。

俩前队友在宇文秋实接受pd采访时从某个巷子里蹿出来,摩托的排气管刚发出动静,宇文秋实就知道是谁来了。他转过头波澜不惊地看着摩托在身边停下,温馨提示二位注意安全,结果被刘旸声讨一点不惊讶,他配合重演,三二一,这就来啦。宇文秋实看着镜头解释得有模有样,我没认出来这俩,我以为是那飞车党呢,过来抢我包来着,我赶紧下意识……

松天硕拆台,你都没带包。

怎么说都有人腻缝儿,话题一开顺着聊下去容易没完没了,老师好在米未外、镜头前,再次聚齐,几句就原形毕露,插科打诨相互故意曲解。pd别无他法,必须打断,抛出自己的问题。

松天硕嫌斜身扭头看人累,直接侧边坐车,正对着宇文秋实。录制这段时间他们偶尔会联系,私下见面倒是不太勤。宇文秋实站边上回答问题,松天硕就笑眯眯盯着他看。胖了,瘦了,变化不大,宇文秋实确实也没变过,他们上次见面距今过去不久,但松天硕老爱在宇文秋实说话的时候仔细打量他,看他靠着树晃悠来晃悠去,刘旸递去的头盔在手里翻来覆去玩,就是闲不住。

三五分钟,素材够了,松天硕骑摩托带宇文秋实走。站树下的人成了刘旸,腾地儿注视着宇文秋实坐上后座,双手一背,溜溜达达朝着反方向散步。

松天硕说走了,宇文秋实光嘴上应松天硕知道摩托要开,手搭着腿,把后座当躺椅那么悠哉,合计朝镜头打个招呼,手刚举起来跟pd拜拜,摩托就嗖地冲出去一大截。宇文秋实条件反射搂住松天硕的腰,在前面岔路口等停的时候才回过神说你吓我一跳。

松天硕说,跟你说走了你还不搂紧,我要再骑快点儿,你能被颠飞出去。

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再进宇文秋实的头盔里削弱了几倍,也就“飞出去”听得算清楚,宇文秋实环到他小腹的手轻轻一拍,要说话又怕松天硕听不见,往前探了探,头盔跟头盔的猛烈撞击差点没磕得松天硕撒开摩托。

宇文秋实就着表面相碰的距离抬高音量,说:“那我去医院可没法参赛了啊,你赶紧想想再找谁来吧。”

“找不着别人。”松天硕身子后靠,后背和宇文秋实缩短距离,两个头盔错开,像耳朵贴着耳朵,这次他说的话分毫不差落进宇文秋实耳朵,“就得是你,没你不行。”

 

 

的确得是宇文秋实。

松天硕把已经有轮廓的本拿给宇文秋实看,他说思维美吉他们写的这本子统共俩女角色,女扮男装的祝英台,还有一师娘,我们几个……反正扮相一般。宇文,你要不试试。

彼时宇文秋实正瘫在按摩椅上享受久违的舒适,背部被推着撵着化开肌肉,成了一摊水。松天硕的声音在他快眯着的时候从天而降,宇文秋实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女角色”和“师娘”,他掀了掀眼皮,清醒不少,张口想叫松天硕甭硬给自己塞女角色,松天硕却不着急求他,只说你先看看本,看完再说这个。

几分钟前松天硕给宇文秋实发的本他没回,估计是半天没收到回复,所以带着任务下来看看他在干什么。

宇文秋实点开文档,加载页面时屏幕映出身后松天硕那张脸,期盼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他扭头,松天硕立马微笑起来,红着的鼻头上架副黑框眼镜,头发拿皮筋扎上干练得更像练家子,上半身靠着他躺的按摩椅,里侧手臂搭在按摩椅顶部,小臂自然垂下,像把他整个揽进了怀里,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等着他的回答。

宇文秋实边看本边思忖这群人是不是真没法演师娘,别是见着女角色就第一个想到让他反串,也没必要为反串而反串。

本子里师娘的戏份不多,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出场,替英台圆谎,最后把香囊归还。宇文秋实翻到最后,听松天硕说这还只是初稿,后面肯定要再加梗,看得怎么样啊你,给个准话。

宇文秋实指着角色栏的教书先生问:“谁演这个?”

松天硕乐了,一条腿还立在按摩椅旁,另外那条已经荡悠起来,头顶那撮毛跟着欢喜地摇摆。

“废话,那肯定我啊,小明爸爸还能让别人当了去。”

从上季延续到这季的cp着实没什么可再加工包装的必要了,毕竟是过去式。宇文秋实听乐了,我还没答应呢,都多余问你,在这儿自取其辱呢我。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嫌我当你爱人给你丢人了?

宇文秋实纠正,不丢人,没小骨兵丢人。

嘿你……

比起宇文秋实这种演什么像什么的演员代入角色奇快,松天硕的情况倒能称得上奇怪。他跟宇文秋实在二喜搭夫妻档的时候,调侃是调侃,演戏是演戏,虽然有时候把自己活成了小明爸爸,对宇文秋实态度暧昧,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却没过分接触过。新组了队后天天见不着宇文秋实又想,跟仨队友乃至整个十上念叨这么一位故人;等人回来助演,松天硕开始上蹿下跳博关注,一边吐槽宇文秋实来了不是往创排间一瘫就是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偷摸玩,一边忙完把米未逛一圈为了凑宇文秋实跟前说小话。一群人就没看见松天硕那双眼睛在和宇文秋实聊天的时候好好睁开过。

松天硕梗着脖子,脸颊快赶上嘴唇的颜色,没有火龙果映着,他只是容易在宇文秋实面前澎湃,话未出口脸色已昭之若揭。

选角这事儿我一人也做不了主,肯定是大伙儿给意见是吧。我倒是还好,就是没见过你的那几个天天跟我念叨想看你女装,我耳朵都快磨出茧了。

宇文秋实说你甭往人家身上赖。

师娘的角色只有宇文秋实最合适,他愿意演,松天硕最高兴,蹦蹦跳跳地拉宇文秋实去了创排间,清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夫人,你们师娘。”

刘旸一通张牙舞爪地挥手:“松天硕你用不用这么自觉?没人跟你抢教书先生的角色!”

松天硕回头看着宇文秋实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神情得意眉眼上扬,宇文秋实扯了扯渔夫帽避开视线,双手插着裤兜,漫不经心点点头。

松天硕来回握自己的手,握不住,脸颊被炼化,动来动去的手搂上宇文秋实的腰,被打了一巴掌,改挽胳膊,又被扒拉下来,继而抬手搭肩。这回边上这位爷终于是不动了,松天硕虚附着的手臂泄了重量,压得宇文秋实肩膀一沉,瞄他一眼,咧了咧嘴。

 

马旭东是除梁祝外最先敲定下来演马文才的,其次是宇文秋实和松天硕演的师娘跟教书先生。其他角色还在探讨该如何分配,这边松天硕已经叫上夫人了。

松天硕叫得不勤,每次开口纯是为了恶心宇文秋实,观察他被喊完的反应:宇文秋实其实并不排斥,有时候面无表情接话,有时候不耐烦啧他,或者干脆装耳背,没听见就当不是跟自己说的。像回到二喜时期,演一次夫妻松天硕就管宇文秋实叫小明他妈,以此闹他。

小明他妈,小明他娘,听起来有点像骂人,玩笑尺度大点叫老婆又没那个胆子,宇文秋实听见没准没他尴尬,万一乜斜着眼似笑非笑瞅他,松天硕还真就不敢看宇文秋实。一张脸搓来揉去,落荒而逃的只有他自己。

所以不如折中一下,“夫人”二字既不现实又符合最近要演的本子,就当是填补上的人物小传,两个人发生什么故事不嫌多。松天硕脸皮时薄时厚,总之叫出口以后先恶心宇文秋实,自己身心舒畅,过后实在臊得慌再慢慢消化。

这么安排完又成了一家人,松天硕在作风上自动升级,时刻谨记自己是个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的好丈夫,即李治良抱着他胳膊撒娇让他给自己买狗,宇文秋实在远处没分来半点注意和眼神,松天硕都得把宇文秋实搬出来讲两句,让他掺和进来,活成了颇为戏剧的妻管严。

俩人动静不小,真把宇文秋实招来了,对上松天硕笑意盈盈的视线,听到他说给咱孩子买狗——这人演起来没完没了,宇文秋实装没听清又问一遍,松天硕字正腔圆地往他耳朵里砸,他还是比较好奇什么时候他俩多了李治良这么一儿子。

当看客煽风点火的分不出是双胞胎中的哪个,告诉宇文秋实:这俩人搂上都不背着你了。宇文秋实没接话茬,心想这我可管不着。闷闷确实是可爱,可惜刚才没摸两下,改天得问问张呈还带不带狗来米未了。最好是挑个我在的时候。

李治良还在闹松天硕,后者夸大效果寻求帮助的眼神渐渐吞没与宇文秋实之间的空气,不回一句不行。松天硕到底是沉浸在自己小明爸爸的角色里还是因为镜头拍着跟李治良录真人秀,宇文秋实也摸不透。他于是说,刚才那狗不错。

 

 

白色打底的长裤掖进靴子,踩凳支起二郎腿属于高难度动作,小腿撑着大腿,绷得被包裹的腿部肌肉若隐若现,宇文秋实换好师娘的衣裳,背靠另一张椅子,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低头玩手机。他熬了几个小时,胡茬冒出来,所幸这时候没戴师娘的头套,不至于显得那么不伦不类。

松天硕同样穿着一身古代服饰,黑色靴子,掀了半扇衣摆走到宇文秋实面前,在宇文秋实毫无防备的时候抬手摸了摸他唇边的小胡茬,扎手。宇文秋实慢半拍㨃他,松天硕眼疾手快讨嫌地接住,握着垂下来捏了捏,把宇文秋实踩过边的椅子扯到旁边坐下,大大咧咧敞开的两条腿靠到一起,松天硕抵着劲,慢条斯理地整理宇文秋实不大平整的衣摆。

“昨儿我梦到你了。”松天硕说,“你别这么瞅我,真的,没跟你开玩笑。你就是这身打扮,再加上发髻,走出来的时候特漂亮。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宇文英语。”

宇文秋实扒拉手机的手一顿:“睡醒了没呢?那就是《万松书院》。”

“就是醒了发现你跟我梦到的一模一样,这还不能说明我的梦真呀。”

松天硕表情无辜,话说得跟真事儿似的。视线钉在宇文秋实的脸上,像他们小时候玩的粘巴掌,啪的朝宇文秋实撇过去。粘巴掌能把东西粘住再顺回来,松天硕也正从宇文秋实那儿挑选能粘走的东西,后者回以一个粘巴掌——被松天硕顺走的可能是他的注意力。

两个粘巴掌对撇粘到一起,开始无厘头的干瞪眼比拼:谁先眨眼谁就输。

这种能让人感到尴尬或者心动的游戏一般不会有玩起来的机会,毕竟谁也不会刻意盯着对方的眼睛执拗地等对方比自己先眨眼,充其量是一个人看过去,另一个人不到几秒钟别开眼,除非用胶水涂抹视线才会死死粘在一起,但总有人不配合。二喜的时候有次刘旸跟kana通电话,撂下手机发现俩队友坐在桌子两端传纸条走戏,他抓住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个瞬间单拎出来说:我跟你们讲件事儿,特神奇,我看一次kana的眼睛就会再爱上她一遍,每次看她的眼睛我都会有心动的感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体会啊,就是从她的眼睛里我能看到我自己也看到她。

松天硕说你丫真狗,又是看见你又看见她的,酸掉牙了!来宇文,眼睛睁大,我也看看你的眼睛。

宇文秋实把纸条叠成飞机往前扔,纸飞机航行一米落到松天硕手边,尖锐的机头撞钝成平角,松天硕拆开铺平是一只草草几笔画出来的小王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过去,宇文秋实摘下假发捋捋有些潮湿的刘海,说人家对视叫爱情,咱俩对视是矫情他妈给矫情开门。

现在这扇直逼心灵的窗户在惨白高挂的led灯管下十分明亮,松天硕毫不费力地从两片柳叶中看清自己的模样:戴着头套,简单粘了胡须,看起来上了岁数。他猜测是胡子类型的原因,至少自己长胡子的时候没这么,这么……算了,尊重角色,松天硕目光波动,从嫌弃自己转而欣赏起宇文秋实。他开始数宇文秋实的睫毛。

在这之前松天硕从没有这么认真注视过宇文秋实,或许也有过,不过时间很短,目光像风一吹就四散的蒲公英,绒毛拂过宇文秋实身体时他也逐渐湮灭,和蒲公英交织在一起后随风浪迹天涯。并且,松天硕把自己想得很被动,必须要给自己什么理由才能在理由之中付诸行动,如同他成家立业循规蹈矩的前半生,而这场比赛如此无厘头的开始,那些他绞尽脑汁寻找的理由都姗姗来迟,他看着宇文秋实,看着那一泓在平静水面下翻涌的深潭,觉着刘旸那番话不无道理,因为他在这一刻竟有些感同身受。

长时间不闭眼导致眼球干涩,松天硕意识到自己就快撑不住,而眼下更危急的是继续对视下去会出事,他灵机一动,摇头晃脑地唱起“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松天硕冲宇文秋实使相,效果不错,后者被他这副耍赖的模样逗笑,仰头笑得闭上眼,毫无悬念输掉了比赛。

这是松天硕的手段,宇文秋实笑完了骂他犯规,这么大人了真够不要脸的。再看过去时松天硕的粘巴掌已经从他身上回收,眨巴几下眼,宇文秋实终于感到轻快。

王建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喊他们过去走台,松天硕应了一声,低头道:“夫人劳驾走遍调度。”

宇文秋实刚拿起手机又放下:“你丫真人秀没完了。”

他站起来扽着褶皱的服装,松天硕便弯腰帮他拍衣裳后身,一点一点掸上来,干燥又温热的手掌抵在宇文秋实腰间,松天硕笑眯眯地说,且录着呢。

宇文秋实同松天硕向前方搭好的景里并肩走去,聊真人秀的“真”与“作秀”。他说我发现你这人一对着镜头就特兴奋,兴奋起来就管不住自己的手跟嘴,什么话都没个把门儿的,一个劲儿往外蹦。松天硕说我也发现你什么呢宇文,有没有人拍你都那样。

摄像机在远处冒着幽幽红光,宇文秋实有一瞬间觉着那些红点像红色的苍蝇飞来飞去,和激光笔差不多,区别在于一个有噪音一个没噪音,他眯眼仔细看,又像测视力的仪器里的红房子,清晰一闪而过,怎么看都是模糊的。至今仍然有人在讨论那幢红房子的准确位置到底是美国、冰岛还是其他国家,找到了打个卡证明来过——大家的目标就是这个。世界上有成千上万个红房子,宇文秋实眼前的这个则在米未,在他身边。

松天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宇文秋实解释到点儿该睡了,最近没休息好。话音刚落,松天硕凑上来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宇文秋实后仰躲了躲,说真的,骗你干嘛呀。

关心你啊,不是我说,你就是跟我待的时间太少了,琢磨的东西太多了。

告你我什么也没琢磨。

松天硕说行,是我想得多。一会儿下班我载你回家啊。

宇文秋实摆手,不用,我开车了。

 

 

第三赛段每个大团要出三个本子,宇文秋实原本都参与,除了演万松书院的师娘外,还在双高胎的本子里和松天硕作为小明爸妈复刻同步吃干脆面的动作。他跟松天硕说我是作为师哥来助演的,师哥懂什么意思吗?你们团还真把我当女演员使啊。松天硕说谁让你什么都能演,男人女人老人学生的。还有什么玩意儿就“你们团”,那是咱们团!

定下节目顺序排演的时候发现节目的衔接时间太短,换装是肯定来不及了,小明爸妈只存活在没做全部妆造的展演里,以小明爸妈的初始形态最后亮了次相,无奈舍去这几秒的助演,专心准备后面两个本子。

宇文秋实不觉着太遗憾,絮絮叨叨跟松天硕说着演不成没关系的理由。倒是松天硕一直低头不说话,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边上挺吵的,宇文秋实声音不大,在松天硕周围晃动,他看松天硕毫无反应,心想坏了,边弯腰瞅他脸色,边伸手杵他肩膀,说松天硕你把头……

腰没弯下来,话也没说完,松天硕蓦地躬身下去又挺直腰板,反手捂嘴抬头,嘴里嚼着空气,露出的两只眼睛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成功骗过宇文秋实。

松天硕咳嗽一声,从兜里掏出盒糖递过去:“来不来一颗?”

“来你大爷。”

“哟,你怎么知道是益达?”

宇文秋实气笑了,我这脑子里一团麻线,措辞怎么安慰你呢,还说晚上请你吃个饭吧,你要没事儿正好,给我省钱了。

别呀,松天硕两条眉毛在脸上画龙,两码事儿,该吃吃,不耽误。

别呀,宇文秋实照葫芦画瓢学道,松导,玩笑话也听不出来?

松天硕笑嘻嘻地,脚下一歪凑过来勾上宇文秋实的手腕,听不听出来的,我当真了啊。

到尾儿宇文秋实还是跟松天硕在附近的饭馆搓了顿晚饭。难得赶在天黑前下班,松天硕约了一圈都说有事,回家带孩子的带孩子,有别的活儿的赶活儿去,他随口问“晚上我跟宇文吃饭去你来不来”,被宇文秋实听见“哎哎”打断,说我都没答应呢,怎么就跟我啦。

你闲呀。松天硕用磨本子的理由拴住宇文秋实,我求您——宇文老师,求求您陪我吃个饭成吗?

来助演前宇文秋实已经把自己的工作解决妥当,这阵子是彻头彻尾的闲人一个,在米未待的时间比张弛和马旭东叠一块的时间还长,每天给自己找点娱乐活动,很快跟眼生的人都混熟了。

以前没见过宇文秋实的,跟他不熟的,看见松天硕都跟他说宇文如何如何,松天硕像操心自家毛孩子又骄傲是个三好学生那样,操心嘱咐别让宇文动你们那些容易坏的道具,经他手的不是壮烈牺牲就是命不久矣了;他也确实演什么像什么,往那儿一站人物形象就立住了,特别让人相信……当然是我们十上的宝贝,说什么呢,有我在那怎么可能让你们抢去!

出了米未,宇文秋实直奔松天硕停在墙边的摩托,头盔一个挂车把上一个放后座箱里,宇文秋实说你还是留个心眼,买一锁头给锁上,别叫人偷了。松天硕十分豁达地“嗐”了一声,说我这头盔值几个钱哪,没人偷。宇文秋实便不再多嘴,坐上去抱着臂等松天硕启动。

摩托在屁股底下嗡嗡一分多钟,宇文秋实说,走呀,嘛呢。松天硕从后视镜里看他说,你还没准备好,摔着你怎么办?

宇文秋实不废话,搂上去:“行了,走吧。”

 

有时候宇文秋实骑自行车会解放双手,两个轮子在脚下不仅能维持平衡还能掌握快慢——跟《破风》里几人的车技比起来大概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再来点高难度的动作:站在后座上把着把儿起飞,只要松手就会彻底自由。他松手了,他自由了,摔得四仰八叉,就地躺下望着蓝天白云,心想,总有一天北京会被柳絮完全占领,到那时候人们张嘴说话先吐出来的是柳絮,人类也变成了一种蚕。

酒足饭饱的夜晚,宇文秋实坐在松天硕的摩托上,从拥挤的车潮里穿过,跑进空旷零星的街道,道路两边尽忠职守的路灯周围是本能用身体撞击光亮的蛾。树的影子奇形怪状,摩托车疾驰而过碾晃了树梢,宇文秋实踩实留给他放脚的车沿,抱着松天硕的腰,听风声在耳边飞快划过,像一把把刀子接踵而至又与他擦肩。

松天硕骑摩托风驰电掣,速度快到宇文秋实眨个眼过去了几十米,大有愈开愈快之势。为了自己人身安全,宇文秋实不得不老老实实抱紧前面的人,想要说句话还必须躲着风。跟松天硕那头盔还不太不一样,他只有一片风镜,只要张口,风就不打招呼直接灌进来,摩托如果沉下去,他保证一定是风的重量。

宇文秋实说,哎,你开这么快是打算去参加GP?咱刚吃完饭,少来这么高风险的运动吧,我再跟你聊两句都能把晚饭吐出来。

他几乎是扒着松天硕头盔喊的,浑身那点燥热在风顺入肚子里后冷了下来,就是心跳跟着引擎一起震动,松天硕跟摩托也一起震动,他有点分不清哪儿跟哪儿了,耳膜也震得厉害。

松天硕说,别吐,千万别吐,你搁摩托上吐那玩意儿我也没法接,再说那八宝粥可漂亮,洒一地多难看啊。

这么说着,摩托的时速从100降到90,80,70,最后稳定在75,从后视镜里松天硕看见宇文秋实长长吸了口气呼出去,他微微偏头,八宝粥咽下去了?

宇文秋实骂了句什么松天硕没听清,看那神情绝对不是好话,不知道怎么发现他在偷笑,结果是肚子上的肉遭殃,挨掐完又冷不丁被吹成气球——宇文秋实挪开严丝合缝箍着松天硕的手臂,把他后背的衣服揪起来,松天硕这才感到自己出了许多汗。同样他感到宇文秋实的重量不在他身上,好像随时都能掉下去。

宇文秋实说,他们马上追上来了。

松天硕问,谁们?

就是他们。

那我提速了,你抱紧我啊,赶快的,再晚可甩不掉了。

话毕,摩托开始提速,从75往上升,宇文秋实的手指嵌着松天硕的肩膀,突然萌生张开双臂的念头:如果现在松手,惯性将他拖出摩托并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再落地是不是就吐不出来八宝粥了?

不过到底为什么要想象自己真的会吐。

他不追求美与崇高也不想为这个莫名其妙会死掉的行为埋单,要是松天硕骑着摩托带他拐弯上桥再冲进湖泊,摩托没把他俩砸死的前提下落水也死不了——他俩都会游泳,爬出来得进派出所做笔录再赔损坏公物的费用,对这种行为进行评价的话根本就俩脑残而不是什么罗曼蒂克。

想到这儿宇文秋实咧嘴笑起来。他问松天硕,你试过没,骑摩托的时候把手撒开,车头能直着开吗。松天硕说我要是撒手,甭管车头往哪儿开,马上就有事故,你也见不着我人了。我说,看着您晚上喝的白开水,怎么进肚里头的是八加一?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呢。

回家吧,宇文秋实说,你这摩托我不能多坐,我现在有点晕了。

你拢共才坐过几次?快回了,明儿用不用我来接你了?

别来,宇文秋实回绝,我自个儿开车。

摩托停到宇文秋实家楼下,松天硕说到家了这位爷,用我护送您上楼吗?不用是吧,行,您好好休息,明儿创排间见。

宇文秋实下来的时候连心脏都是飘的,落地时两条腿稍稍软了一下,很快又打直,他为自己刚才按下撺掇松天硕投湖的想法感到遗憾,就一两秒,他拍了拍摩托后座,请回吧。

松天硕接过宇文秋实递来的头盔,叫他上楼。宇文秋实跟他挥手,没你请我请地假客气,转身就走。

直到进了家门,开了客厅的灯,心血来潮走到窗边往下看,那台刚载他回了家的摩托这才原地转圈,车头打灯,一溜烟儿跑走了。

 

 

录制那天宇文秋实有个师哥师姐开场秀,穿上服装坐化妆室里,听见耳边有人惊讶,呦,这不我cp吗?

未见松天硕人先闻其声,宇文秋实眼睛睁开一条缝,从镜子里看去,说一会儿就给你cp拆喽。

我就说这一路走来那些导演见着我第一句怎么都是“终于叫你家属穿上新中式了”,我还寻思家属哪位呢,合着是你。穿新中式也不说给我拍张照看看。

松天硕看来看去,说真跟换了一人儿似的。

化妆师往宇文秋实脸上扑粉,宇文秋实说不出话,伸手软绵绵抖着,赶松天硕走。松天硕稀罕他身上这套衣服,上手摸了又摸,面料不错,不剌手,像把青山绿水穿上了,挺好,松天硕最后拍拍他的肩,有品位。

再见是在换衣间,一堆书院学生凑到一起,先生的衣服颜色深得一眼认出。宇文秋实边解扣子边去拿服装,刘旸说快走快走,师娘要换衣服了,咱们男孩有点距离,男女授受不亲。

宇文秋实脱的新中式被松天硕接过,顺手挂上衣架,换好衣服的几位被松天硕赶出去做妆造,他自己留下帮着宇文秋实穿衣服,一层层系上绳,最后是外袍。

松天硕记得有那么一天,他和宇文秋实试完妆去拍转场视频,他坐上摩托,宇文秋实直接侧着身坐下,两腿都在一侧无法保持平衡,不消他提醒就搂住他的腰。

书院的师娘,他的夫人,戴着流苏耳坠,插着花钗银簪,瘦条的身体向他靠拢,他能感觉到两只手搭在他身上的力度,隔着几层布料灼烧着他。

摩托悠悠晃晃地开着,松天硕问,这速度还行吧?

再慢点儿吧,宇文秋实回头,跟拍导演跟不上了。

松天硕减了速,都听夫人的。

选择的那条拍摄的路没人经过,在镜头面前走一条就结束。天儿太热了,他们没在外面多待,骑摩托回米未吹空调。

宇文秋实的妆造是几个人里最浓的,美吉女扮男装不施粉黛,宇文秋实男扮女装要打扮一番,剃净胡茬,涂了口红,掐着衣袖娉婷地走出来。松天硕说,我做的那梦就这样,你就这样,涂口红,脸漂白,哪儿哪儿都一样。

也是录制结束那天晚上,宇文秋实卸妆变回平常的模样,聚餐松天硕喝了太多酒,他正好开了车,就把松天硕弄上车送回家。

吹着北京晚上十点来钟的风,松天硕把脑袋快伸到窗外去,被宇文秋实一把捞了回来。

松天硕扭头端详,这人跟他夫人长得一样又不一样的,他沉思着,喊道,宇文秋实。

宇文秋实应了一声,没喝大,还知道我是谁。

你跳黑怕的拖鞋呢?

不留在米未了吗。

你那新中式?

也搁米未了。

那你呢,明儿不来啦?

我来干嘛呀,这个赛段结束了正好我回家歇歇。

也是,在米未又是舞剑耍棍又是水枪大战,可不就累着你了。治良今天还说你要走了,他可宝贝你,问你之后还会不会过来探班,我说我也说不好,得按你自己心情来是吧。

宇文秋实踩刹车挂档,再说吧,再说。

哎对,你是不是还得过来录那个陪看啊?

没通知我呀。

行嘞,那就戏悟见吧。

上个月定下来的卡司,等这季录制结束,就又在一块儿排戏了。

宇文秋实目送松天硕下车,挥手,到时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