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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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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5
Completed:
2026-06-15
Words:
32,202
Chapters:
3/3
Comments:
7
Kudos:
60
Bookmarks:
5
Hits:
709

【枝波】无接触投喂

Summary:

天使枝×魅魔波,双性老波,注意避雷。依旧HE的成人小喜剧,多章节。
从设定看就知道是x虫上脑的产物,但其实并没有那么瑟琴,本质是又神金又纯爱的怪东西。
但话又说回来了还是挺瑟琴的(喂

究其原因,这两个家伙都有病。(非贬义,纯客观事实

PS:0考据,有关七宗罪的部分纯属本人胡编乱造,与现实宗教无关❗

Chapter Text

一、

 

下界,俗称地狱,传说中恶贯满盈之人死后必将堕入的灵魂刑场,更是恶魔等丑陋可怖的超自然生灵聚集的地方。事实上超自然生灵也只是一种特殊的能量集合体,这意味着他们并不是永动机,他们同样需要从外界摄入能源用以维生。

 

恶魔们以各种高等生物的欲望和情感为食,譬如人类。对恶魔而言,越是拥有引以为傲的智慧、理性和自制力的个体,迸发出的本能欲望就越甘美可口。正因如此,恶魔们总是竭尽所能蛊惑人心,诱使他们释放内心种种被道德或法律所压抑的欲求,从而尽享一番饕餮盛宴。

 

但“蛊惑”通常是自恃高贵的年长恶魔们才会使用的、一种相当优雅的捕猎方式。他们往往拥有足够的耐心,而慢条斯理、循循善诱的捕猎过程是用餐前必须的礼仪,他们并不急于摄食。新生代的年轻小恶魔就顾不上这么多了,魔力的低微让他们时不时就会感觉饥肠辘辘,“吃”起来总像差一秒就会饿死,简单粗暴地通过侵蚀心智来榨取浓烈的情感和欲望是常有的事。

 

然而,这种强迫性质的过度摄取一不小心就容易摧毁人类脆弱的精神,把他们变成一具疯癫的行尸走肉,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这也是“恶魔会夺取灵魂”这一传说的由来。

不过按照最新法律规定,把狩猎对象逼成失心疯这事儿算严重违法,会判刑。

 

恶魔群体中还有一支相对而言比较弱小的特殊种族,称为“魅魔”,象征七宗罪末位之色欲。全地狱公认他们“弱”的主要原因就是魅魔天生嘴刁挑食,只能摄取性欲和爱欲这一种类别的欲望总和,别的就算吃了也无益于魔力的增长。

魅魔们可不会寄希望于捉摸不定且效率低下的爱情,是以,他们最常使用的进食方式就是猎艳。方便快捷无压力,而且纵欲交缠时对方的欲望直冲魅魔本身而来,此时的性欲浓度极高,非常利于摄取。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魅魔生来就适合干猎艳这种事。在各种辣眼的歪瓜裂枣到处阴暗爬行的下界,魅魔们鹤立鸡群,个个儿俊男靓女天生丽质。别说大多数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凡人了,就算随便挑几个魅魔放到天堂,那容貌也必然能让不少纯真的小天使驻足观望,说不定还会怦然心动呢。

 

话虽如此,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魅魔能对天使猎艳成功——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道行不够,而是因为天使们严防死守。首先地狱生灵压根不可能进入天堂,其次,暂离天堂的天使们身上也往往带着禁制术,心志坚定,躯体更是百邪不侵。

至于那些懵懂得“看见魅魔还会傻愣愣地脸红”的年轻小天使?他们是被保护得最严苛的群体,完全成熟前绝不被允许离开天堂。

 

苍蝇还得挑有缝的鸡蛋来叮呢。既然没什么可乘之机,魅魔们也不打算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并不会在好奇心驱使之下非要勾引个天使来尝尝鲜。

 

名为波提欧的恶魔不仅是个魅魔,还是个长得格外好看的魅魔。但他的脸孔并不是刻板印象里那种精致到雌雄莫辨的漂亮模样,反倒是少见的硬朗款,眉眼锐利,丝毫不收敛那份淬了毒的攻击性,俊逸得很有危险气质。

物以稀为贵,皮囊自然也一样。按理说,他应该飞快成为一捧流连芳丛、辣手摧花的大祸水,整天把自己补得白里透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坐在地狱入口的前台办事处当个死气沉沉的接待员,脸色惨白得像一具会眨眼会喘气的尸体。

 

你问为什么?哦,因为波提欧有病。

什么病?性冷淡。

 

没错,他是个魅魔,但与此同时他还是个性冷淡,冷淡得无可救药病入膏肓,自打诞生起每次到人间去想简单粗暴地猎个艳搞顿饭吃都浑身膈应、生无可恋,总觉得自己除了无路可走就只有死路一条。时至今日,他数了数自己正儿八经去做祸水的猎艳经历,男女都有款式俱全,但事实上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比三个月前刚诞生的小魅魔都不如。

跟人聊天倒是挺有趣的,搞暧昧稍微隐忍一下也算过得去,但更进一步……寥寥无几的经历之中,波提欧半点儿魅魔特有的天性和本能都没发挥出来,俩眼发直把自己当成一条案板上的死鱼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真不想往床上滚,一回忆就膈应得像有十几条多动症晚期的看门三头犬在他神经末梢上跳踢踏舞,魂儿都快从肚脐眼里冒出来了。

性冷淡导致了重度厌食症,但凡能把自己饿死,波提欧早重开了。毕竟这种病放在魅魔身上,跟绝症相比有零个区别。

 

既然没法活活饿死自己,那就只能另辟蹊径死死地活着啦,至于具体方式——我们在此留个悬念,暂时按下不提。

 

目前的波提欧所不知道的是,这天杀的世界上居然还有能跟他命苦得异曲同工的家伙。

 

在遥远的天堂,有一位新生代天使,名为银枝。他肤白胜雪,他的鬈发比雨后彩虹的第一色还要浓烈鲜艳,一双眼眸凝聚了人间最生机盎然的沾露翠色,就连以美貌著称的女神在见过这位稚嫩的小天使过后都自愧弗如。更可贵的是,他坚强善良,品行洁净无瑕,是这一代新生天使中最优秀的那个,因而备受大天使们的疼爱。

 

然而满玉为环缺为玦,银枝就是枚天然带有一处缺口的玉玦。身为天使,他却生而无翼,脊背上形状姣好的蝴蝶骨光秃秃的,连半根羽毛都没有。除此以外,他自诞生起就体弱多病,三步一喘五步一咳,身材分明并不瘦削,却终日精神萎靡。他的嗓音也温柔且动听,可他一开口就气若游丝,谁看了都要担心这位天使命不久矣。

 

大天使们费尽心思地养护着也不见银枝的身体状况有所改善,但好消息是,大家终于在银枝堪堪成年的时候查出了他体弱的真正原因——过敏。

过敏原是什么?是天使羽。

 

离了个大谱。

 

怪不得银枝没有翅膀呢,身为一位天使,他对天使羽过敏。

然而众所周知,天堂里到处都是天使扑棱着大翅膀奔走飞行啊!这说明,自诞生起,银枝就没有一天不处于过敏状态之中,能囫囵活到现在全都归功于天使体质过硬、生命力顽强。

 

这世上可没有哪一款能对天使起效的抗过敏药,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远离过敏原。

为了保住这个格外惹人爱的年轻小天使的性命,天使长做主,给银枝判了堕天,让他从此离开天堂去人间或地狱居住。虽然很遗憾而且理论上并不合规,但除此以外,似乎也无计可施。

 

不过在送走银枝之前,天使长为了最大程度保护他,特意为他施加了天使们出差专用的那份百邪不侵禁制术。最高等级的禁制在身,他绝不会受到任何邪术的侵袭,如果对方本身就是邪祟恶灵,就连触碰到他也会遭受反噬。

拜别了师长们,银枝拖着他那副病殃殃的身子,低声咳嗽着一步步离开了天堂。

 

第一天,银枝在驿站等手续办理,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第二天,银枝还在驿站等手续办理,不咳嗽了,也不大喘气了,胸口隐隐噎着的那种沉重感似乎正在消失。

第三天,银枝依旧在驿站等手续办理,但他忽然觉得通体舒畅,身上那份如影随形的疲惫感散得一干二净,这辈子头一回在睁开眼时如此神清气爽,简直恨不得立即去彩虹桥上奔跑三个来回。

 

只不过现在彩虹桥是去不了了,但也无伤大雅。三界疆域如此辽阔,除了天堂,他如今哪儿都去得了!思及此处,银枝活力满满地迈向了他新生活的第一站——下界。

倒不是不想去人间,只不过银枝现在名义上是一位堕天使,而堕天使往往是有些“前科”在身的,去往人间需要办理的合法手续远比离开天堂要繁琐,着实有些阻碍他此刻向往自由的心。

 

先前提过,波提欧在地狱入口的接待处工作。

 

其实地狱的公职十之八九由力量强盛的年长恶魔担任,资历是一码事,主要原因在于年长的恶魔们大多沉稳安静,也懒得到处乱跑;而年轻小魔法力不足,总需要遵从本能不断地捕猎、进食,增强力量,根本没办法老老实实地点卯上班。相较之下,自然是大恶魔更适合当佛系的敬业社畜。

 

而波提欧就属于少数例外之一了。他年轻,又是天生弱势的魅魔种族,但由于他的病症和本能形成了诡异的冲突,捕猎频率远低于同龄恶魔,年纪轻轻身上就已经弥漫起一股子淡淡的死意——这种精神状态在必要时也可以约等于佛系,反正都是生死看淡,差别不大。

综上,波提欧被破格录取,不怎么光荣地成为了一名下界公务员。但他还是免不了隔三差五离岗觅食,所以他也没被安排什么特别繁琐的工作,只是个半天一倒班的小接待员,专门负责对进入下界的人员进行身份登记和资料初审。

 

当浑身散发着朝气蓬勃的圣光、面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灿烂笑容、步伐轻盈畅快宛如一只活泼的小白鸽的银枝向接待处走来的时候,波提欧感到有些费解。而这份费解在银枝向他递交了一份堕天使入境申请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补充说明,由于银枝的过敏症状已经消失殆尽,如今他的身心状态彻底完成了扭亏为盈的壮举,不仅整个人的精气神儿如日方升,容貌还更甚从前。这不奇怪,他的五官本就秾艳,是最该极尽张扬去盛放的红玫瑰,比起以往那副忧郁苍白的病容,当然还是如今健康又红润的气色更衬他。

 

因此,波提欧抬头看看这朵红发碧眼的人形玫瑰花儿,又低头看看手里那份新鲜热乎的申请资料,感觉这事儿很荒谬,自己非常不能理解。

 

堕天?堕?

这家伙怎么被判堕天的,长得太漂亮在天堂那边儿也得按违法论处吗?那怪不得至今没有魅魔睡到过天使,为了避免被美色勾引犯下色欲之罪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波提欧漫无边际地在心里吐槽。

 

萍水相逢,银枝自然也不会轻易把自己那复杂的私人情况宣之于口。但他见波提欧与自己年纪相仿,困惑时的表情又很生动活泼,于是银枝主动出击,礼貌地向波提欧表示自己初来乍到,询问是否有下界向导或万事通能帮助自己对这里建立初步的了解。

 

波提欧听罢,与这只人生地不熟的小白鸽面面相觑:“兄弟,你认真的?”

谁来地狱还要找导游啊!他怎么不直接去旅行社报个团得了。

 

但银枝问得很真诚,看得出来他是真心以为地狱里也会有观光导游。波提欧想了想,说道:“你要是不着急就先在附近待一会儿,等我下班了可以带你逛逛,这样行不?”

纯洁无邪的小天使立刻喜上眉梢,欣然同意。

 

银枝以前天天像个病西施一样只能散发一点点寡淡的柔和圣光,如今远离了过敏原,整个人都不病了,囿于身体不便而积压多年的真善美本性顿时如决堤般奔涌而出,喜提一场怒放的新生。

显然,就连波提欧某一瞬间那看傻子的眼神都没能让他收敛半分。于是波提欧的感想很快转变为了惊叹,他眨眨眼,再次腹诽:哇噻,活的光污染。

 

但平心而论,波提欧并不讨厌面前这位被判了堕天的小天使。他现在有了点儿感兴趣的事:这么个人形圣光发射器成为堕天使的缘由到底是什么?银枝本人避而不答,他身份信息里的资料也语焉不详,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吗!

波提欧简直好奇得抓心挠肝。这不怪他,他只是性冷淡,并没真到四大皆空的境地。陌生人不方便窥探隐私,那就先相处呗,等不陌生了再打听,当个导游不是正好?

 

毫无疑问,波提欧是一位很有分寸感的成熟恶魔!

 

不过好奇心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又不得不提到那该死的本能需求了。他还年轻,不仅魔力不足了会饿,一旦闲下来没正事做也容易产生渴望,俗称不饿就纯馋——这是底层代码,就算他性冷淡也一样。眼下好不容易有个下了班也能忙一忙的机会,波提欧如获至宝,巴不得银枝是个麻烦的活祖宗天天给他找事儿。

 

波提欧这复杂的心理活动当然不足为外人道也,总之对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的银枝非常高兴,乐呵呵地说:“感谢您的帮助,波提欧先生!”是的,他甚至主动询问了波提欧的名字,“您真是位友善热心的好人。”

波提欧嘴角一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提醒你,我是个恶魔。”还是最低阶的那一类呢。

“那又何妨?”银枝不假思索,笑容里不见一丝阴霾,“您愿意牺牲珍贵的休息时间为我提供帮助,这是毋庸置疑的善举,理应得到赞美。”

 

“……”波提欧随手把盖过章的资料塞进相位器里传走,奇异地瞥了银枝一眼,“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思想太超前以至于不被顽固派接受,所以才落到堕天的地步?那怪可惜的。

 

完全不知道波提欧脑补了什么的银枝依旧笑得满面春风:“抱歉,您指什么?”

“没事,心态挺好,继续保持。”波提欧一时间语气都慈祥了不少。

 

于是乎,新晋堕天使和社畜恶魔之间的友情急速升温,整日形影不离。银枝一直表示进入下界后结识了波提欧是自己极大的幸运,而波提欧……虽说他也很高兴能认识银枝,但最近几天,他着实有些尴尬了。

波提欧并不反感银枝跟着他,但他是个年轻的魅魔啊,尽管食欲再寡淡也不得不隔三差五就去想办法满足一下“基础生理需求”。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高马大的跟班,他还怎么例行公事?

 

某天换班后,波提欧尝试委婉地向银枝表示自己今天不太方便,有些私事需要独自处理一下。

然而大概是他提起这档子事儿的表情太过憋屈,活像生吞了癞蛤蟆,于是银枝水灵灵地误会了——在他看来,波提欧的意思是“我有些棘手的事儿但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我还是自己解决吧”。

 

这银枝哪能答应!他深知健康的关系往往需要双向付出才能形成良好的互动状态。这段友谊本就始于波提欧对他的帮助,而且波提欧似乎总是心情不佳、身体孱弱,作为“过来人”,银枝自然希望他也能为波提欧做些什么,从而切实表达他对波提欧以及二人之间情谊的感激和珍重。

所以,波提欧的劝退不仅没能达成目的,还起了截然相反的效果——银枝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请不要有所顾忌,你我之间无需客气什么,先前是你无私地向我伸出援手,如今你遇到麻烦,我怎么可能自顾自离开、留下你独自面对?”

 

波提欧目瞪口呆。可他越是推辞,银枝越是认为他有难言之隐,愈发坚定不移地想要“为他竭尽全力两肋插刀提供一切帮助”。二人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毫无意义的拉锯战,波提欧甚至憋出来一句班味儿十足的话:“你拿到人间通行证了吗?审批流程还没走完呢吧?无证越境是违法的!”

 

银枝竟还不甘示弱,他早有准备一般抬起手,指腹在手背上蹭过,而后一小块四四方方的黑雾浮现出来:“半小时前我申请了应急的临时通行证,现在已经办理妥当,请看。”

 

波提欧:“……”半小时前?那不就是他俩刚开始掰扯的时候吗?银枝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远程申请?

还有,地狱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银枝这货果然是天堂那边的神秘关系户吧,都堕天了还有此等权势!

 

波提欧被噎得无话可说,堕天使这死活不肯善罢甘休的轴劲儿气得他直倒仰。但他眼珠一转,索性选择以退为进:“好好好,你非要跟着我那就跟着吧!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丝毫不知自己已被好友批判为“万恶的关系户”的银枝眼见目的达成,蹙着的眉立即舒展,又变回了事事贴心的乖宝宝。波提欧瞟他一眼,有心让这纯洁清澈的小天使知道知道“地狱生灵”究竟意味着什么,别整天都一副世界充满爱与美好的傻样。

 

于是波提欧若无其事地带着银枝穿过界门,前往人间,径直来到了一处红灯区。

 

当地时间已近凌晨。城市夜生活往往丰富多彩,转角隔几条马路的地方就是五光十色的商业中心,那里乐声嘈杂、人群熙攘,霓虹灯交相辉映地照彻半边夜空,可他们来的这条街巷却没几盏亮堂的灯光,乍一看像什么老旧的居民区。

路灯旁零星站着些待客的流莺正拈着香烟吞云吐雾,殷红的唇釉在烟支上沾了一圈,而后被碾进鞋跟。精心打理的发尾打着卷儿落在衣领或腰间,很快光线又将这些特质氤氲得模糊一片,只残留一点混着烟雾的廉价香水味。见波提欧和银枝一前一后地走过,有流莺颇为兴味地抛来媚眼,当中似乎还混着几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男人。

 

波提欧习以为常地无视掉,照旧赶路,不明就里的银枝却并未意识到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甚至有些困惑地张望四周,似乎很好奇这些人类为什么既不外出游玩又不回住处休息,只是无所事事地闲站在路边。

波提欧维持着一副目的性极强的样子低头快步赶路,抽空不动声色地瞥了银枝几眼,而后感觉有点牙疼——失算,他这段时间对银枝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看习惯了,以至于忘记提醒银枝换一身不招眼的行头了。

 

其实银枝很有“堕天”的自觉,打从离开天堂起他就不再穿白衣,换了灰色系的衬衫长裤,还搭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在配色方面完美融入了下界普遍的服饰调性。

但气质这玩意儿实在不是轻易能够掩饰的,更何况,银枝不仅没有收敛的自觉,还反其道而行之——波提欧想不明白,天堂出身的家伙,规矩守礼些也就罢了,可银枝的某些小动作很是奇怪,活像他脊骨里锲了根钢钉,只要肩膀有丝毫下垮的倾向,他就会立刻有意识地调整姿态,让肩背恢复舒展笔挺,简直到了矫枉过正的地步。

 

波提欧还曾注意到,每当做完这样的小动作,银枝的神情几乎称得上喜悦和轻松……这到底什么毛病,强迫症吗?可是性格对不上啊!虽然说起话来文质彬彬,但银枝这人其实挺活泼的,总能让波提欧回想起自己阳光且开朗、尚未怨气深重地度日的时候。顺便一提,那时他刚诞生不久,还没发现自己罹患厌食症(魅魔特供版)。

 

其实要是银枝知道波提欧在暗搓搓地观察自己,还产生了这种奇怪猜想,应该会很愿意为波提欧答疑解惑:他只是在矫正自己从前因过敏而时常含胸呼吸的不良体态。与此同时,对抗这一习惯会使他感念如今健康的体魄和自由的生活,怎么可能不觉得开心?

 

如今的波提欧可不知道这些,他拽回自己的思绪,啧了一声——想太远了。总之他敢确信,现在在那些站街揽客的流莺们眼里,自己身旁这个气质斐然、衣着考究的家伙必定是一只出手阔绰的大肥羊,更别提银枝还有张赏心悦目的脸,亲一口都是赚到。

 

波提欧承认自己带银枝来这儿的初衷有些“不怀好意”,但他可没打算眼睁睁看着纯洁的堕天使被人类给分而食之。他压低眉头,向不远处几个跃跃欲试的流莺抛去警告的眼神,心里却在叹气:希望熟人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别凑过来找银枝的麻烦,还有最好别碰到什么……

 

正盘算着心事的恶魔忽然目光一凛,猛地抓住银枝的手腕拽着他侧身,避开了一个跌跌撞撞扑向他们的人类。这是个看不出岁数的男人,痩得像一具会动的骷髅。他眼窝青黑凹陷,脸色灰败,神情似笑非笑地恍惚着,透出某种诡异的神经质来。年久失修的路灯恰好眨了一下惨白的独眼,于是男人脖颈侧面那根凸起的血管像条蜿蜒的虫,跟着节奏,翻腾了一下它濒死的狰狞身躯。

 

“操。”波提欧骂了一声,用词相当简洁,但并不是冲这具神志不清的骨架子,是冲自己——他上一秒还惦记着别碰到瘾君子,下一秒就有个嗑得正嗨的差点把银枝扑个满怀。

撒旦在上,乌鸦嘴要真这么灵验的话,以后他就反着祈祷。

 

他松开银枝暴露在外的那截手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掌心传来一阵灼烧的刺痛感。

恶魔并不惧怕火焰,因此这种疼痛十分令他陌生,波提欧垂眼看向自己泛红的手掌,余光瞥见银枝腕部上有金光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又很快消失无踪。

 

他算不上见多识广,但不至于连这力量的来源都分辨不出。天堂特有的禁制术法,专门用来保护外派的天使不受恶灵侵犯——

 

波提欧心中忽然腾起一股无名火,他想质问银枝到底来地狱干嘛,既然天堂舍不得你到这种程度那还堕什么天,趁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待在该待的地方,皆大欢喜,而不是整天跟他这么个有病的魅魔混迹在一起称兄道弟!

 

或许是因为一需要进食他就烦躁,又或许是因为莫名其妙被燎伤了手,该死的禁制术不识好歹……但波提欧自己也清楚,为这个冲银枝发火纯属无理取闹,银枝显然不是故意的;此人正扭头望着那个一步三晃的瘾君子,眉峰微蹙,目光中流露出不安和忧虑,压根没觉得波提欧刚刚抓了他的手有什么不可以。

波提欧深呼吸,压下无端的恼火和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在银枝眼前挥了挥手,身心俱疲地叮嘱道:“好了,别看了——你小心点儿,别谁都投怀送抱。”

 

“那位先生似乎需要帮助。”银枝低声说。

波提欧已经重新迈步往前走,闻言连头都没回——因为他听到银枝跟上来的脚步声了,银枝并没有过多停留。“那你要帮他吗?”波提欧笑了笑,“没记错的话,天使的宽恕只能抵消恶魔的罪孽吧。”

 

银枝沉默片刻:“我帮不了他。”

“我猜你并不是指自己堕天了所以才帮不了。”波提欧又笑了一声,这次是讥讽的嗤笑了,“你知道,这根本不是受恶魔蛊惑才犯下的罪。七宗罪里甚至找不出哪一条能准确地界定它。”

“我对此感到悲伤,即便这是自食恶果。”银枝语气低沉,脚下却走快了几步,虚坠在波提欧身侧,只落后他半个肩膀。

 

波提欧听出他情绪低落,顿了顿,敛起那点尖锐的刻薄,只不过嘴边的话语仍旧没温和到哪里去:“这不就是地狱能跟天堂协商着一块儿立了法的理由?人类在自作自受这方面实在太有才华了,要是再加上恶魔不知节制的蛊惑,那世界毁灭就指日可待了。”

 

“你并不反对下界新法的推行?”银枝顺势将话题偏转了一个细微的角度,“据我所知,新生代恶魔似乎绝大多数对于新法颇有微词,甚至不少人明确提出抗议,或照旧肆意妄为以示不满。因为新法前所未有地强迫他们压抑摄食的本能……‘恶魔不能尽情做坏事了,那天使的好心肠是不是也该烧掉几截了’?我记得有服刑者这样抗辩。”

“我看起来很像什么没事找事的激进派吗?还有,真稀奇,你居然在跟我聊政治。”波提欧带着银枝拐进了矮楼之间的一条窄巷子,放慢步伐,仰起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早知道就不带你去刑场瞎逛了,记一堆疯话蠢话干嘛?也不嫌脑仁儿疼。”

 

“不,我只是很惊喜。”银枝侧首看着波提欧的侧脸,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方才那段插曲带来的黯然已经褪去,翠色欲滴的眼眸一片泓澈,“但一想到是你,我又不觉得意外了,因为你本就是如此眼界长远、心境开阔之人……甚至,你具备的优秀品质还不止于此。谢谢,波提欧,你总能让我感到宽慰。”

 

波提欧恰好在楼外某处窗下站定,他转身倚着墙壁,淡漠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了那双格外清亮的绿眼睛。而银枝恰好正在说他的下一句话,“尽管说过很多次,但请容许我再一次复述。波提欧,认识你是我极大的荣幸。”

 

波提欧忽然不想惦记让银枝见识所谓的“世间险恶”这码事了,也不想纠结银枝带着一身高级禁制术到地狱来的前因后果了,他现在更想早点儿结束这场该死的“例行公事”,然后回地狱去,继续过上班、下班、陪银枝,三点连成一线的枯燥生活。

 

“银枝。”波提欧清了清嗓子,“这地方是……”

波提欧刚开了个聊胜于无的头,楼内的房间里就传来了一迭声儿的叫床声。那音调拐得九曲十八弯,当中还混杂着另一人极尽粗俗的淫词浪句,细听甚至还隐约能听到些难以描述的拍击脆响……这少儿不宜的深夜交响乐似乎表演欲十足高涨,从那没关紧的窗缝里窜出来,一不小心就精准地砸断了波提欧的话音。

 

银枝是个“纯洁无邪”的天使没错,但这不代表他连某些常识都没有,天堂的教育还不至于封建保守到那种地步。所以在短暂的惊愣过后,银枝的耳朵倏地红如滴血,嘴唇抿了又抿却没倒腾出半个音节来。

而波提欧已经彻底麻了。现在他的脸色跟一旁簌簌掉渣的墙皮对比起来,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更灰暗:“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这儿是做皮肉生意的。”

 

在波提欧说话的同时,窗缝溢出来的那些声音仍不绝于耳。银枝几乎觉得自己的发根正在往外冒蒸汽,这股窘迫的热意已经胡作非为地搅乱了他原本的思维回路,让他不得不花了许多时间才勉强将思绪整理成型再转化成言语宣之于口:“原来你是以情欲为食的魅魔吗?那、那么你准备参与进去还是……”

“停停停,说点儿天使该说的话吧,算我求你,你想哪儿去了!”波提欧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仔细去听银枝说了什么,这下可好,银枝没轻没重的询问引发了他的某些联想,效果立竿见影,波提欧登时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额头差点没冒出冷汗来,连带着胃里都有翻江倒海的迹象,“没错我是魅魔,但我只是打算在这儿站一会儿!”

 

“非常抱歉,我无意冒犯,请原谅!有关你……有关魅魔的知识我了解得实在匮乏!”银枝被他变幻莫测活像打翻了调色盘的脸色吓得胆战心惊,一时间也跟着咋呼起来了,“站一会儿……就,在这里吗?”

银枝的语气有些忐忑,但其中也包含着不确定的困惑。但很快他就算再不敢确信也被事实说服了,因为波提欧周身开始有微弱的能量场波动,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事物慢慢地被卷入其中,浓缩成一缕缕魔力渗入恶魔的躯体。

 

波提欧本人则面无表情心如死灰地一点头:“对,在这儿站着就行。”

 

没错,这就是波提欧另辟蹊径选择的例行公事方式——听墙角。

很不光彩,但那又如何,都是恶魔了他为什么要很光彩。往床上滚实在反胃那索性就不强求了,波提欧退而求其次,每当魔力匮乏了,他就挑这种月黑风高夜来流莺们揽人接客的暗巷里,在墙根窗缝附近溜达几圈,摄取一些逸散出来的稀薄情欲。

 

客观而言,亲身参与其中和贴着墙根当深夜听众,很难界定这两种行为到底哪个更令他膈应,但至少对波提欧来说,挑后者绝对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就是像个变态吗?能怎么着,他本来就有病,起码他没因为生无可恋就故意在人间犯什么戕害人类的重罪指望被判个死刑。

 

楼内那深夜扰民的经营活动仍在继续,但你方唱罢我登场,这次的声音是离银枝更近的一扇破门后面传出来的。

波提欧很贴心地一摊手示意银枝挪挪尊足给自己腾个地儿,神飞天外的银枝浑身僵直,同手同脚地退开几步,于是波提欧占据了他原本的位置,还抱着手臂往门板上一倚,周身能量场也半死不活地泛起几层波澜——看得出来他味同嚼蜡,与其说在进食不如说是上刑。

 

在这种诡异的凝重氛围之中,波提欧逐渐完成了他不体面的进食活动,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开界门回地狱去。银枝亦步趋步地跟着他,面颊上窘迫尴尬的红色也褪去了,只是脸色仍然不太好看,一会儿抿唇一会儿吸气叹气,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波提欧瞥他一眼,语气里有种生亦何欢死亦何哀的平淡:“客气什么,嫌膈应就直说呗,反正我也这么觉得。”

银枝连忙摇头,卷翘的发梢晃得像秋千:“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想……我是说……”

 

然而这素日里能言善辩、伶牙俐齿的天使支吾了半天,还是没把话说囫囵。波提欧耸耸肩没催他,自顾自用通行证打开了界门,在他迈进去之前,银枝忽然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正色道:“波提欧,我需要离开几天,等我回来之后……有话跟你说,好吗?”

 

波提欧脚步一顿,但没回头看银枝,漫不经心地说:“噢,去哪儿?”

“回天堂一趟。我想问问……”

“那你回,我就一接待处小职员,你跟我打什么报告,该找谁找谁去。”波提欧没好气地打断了银枝的话——什么回来之后有事找自己说,不就是吓跑了吗?挺好,恶魔本来就是七宗罪滋生的活孽,更别说最末一等的魅魔,天生就只能靠勾搭滥交那点脏事儿苟延残喘,想跟天使你来我往地做朋友那纯不扯淡吗?说出去别笑掉撒旦的大牙了。就此结束还不算难看,至少银枝给这段短暂的交情留了份儿体面。

 

至少……

 

“我会尽快回来的,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到此为止吧,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还搭理他干嘛。

“波提欧?”

 

“……”波提欧转过身来,“说,什么事儿?”

银枝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似乎有些紧张,但他立即直直地望向波提欧,眉梢略微坠着,显得神情格外认真:“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暂时先不要来这里了吗?”

 

“你还想活活饿死我?”波提欧着实没想到银枝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下意识反问道。

但银枝当真了,愈发急切道:“两天时间,也不可以吗?我们相识至今你也只来过这么一次……抱歉,给我两天时间就好,我可以向你发誓……”

波提欧瞪着银枝,用鼻子重重呼出一口气:“行,我答应你!”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银枝终于笑了起来,不过他马上凝神在波提欧的界门旁边重新开了一道通往天堂的界门,一迈步就隐没了身形,匆匆忙忙地走了——看得出他真的很急。界门消失后,波提欧盯着那处不留一丝痕迹的空气看了好一会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

其实波提欧的确被说服了,银枝实在不像个会说谎的天使。而且,哪怕他总是在心里警告自己别抱太大期望,他的确还是期待银枝会如约回来,

然而当银枝再次出现在下界入口的接待处和波提欧打了个照面的时候,波提欧还是愣住了——这也太快了,银枝居然一个昼夜的工夫就跑回来了!

 

“波提欧,我……咳、咳咳……”银枝刚开口说了一个词就捂着嘴连连干咳,呼吸时胸膛用力地起伏着,两个锁骨窝也因肩膀的起伏而凹陷得格外深刻,“我可以……帮你。”

 

“说什么呢,我半句都没听清——等等,你怎么了?”波提欧吓了一跳,才一天多没见银枝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眼瞅着咳这几下泪珠子都快冒出来了,“你不是回了趟天堂吗?天堂还有苛待堕天使的毛病?!”

波提欧那叫一个后悔:妈的,没事瞎琢磨什么,去他的“关系户”,银枝要真能在天堂安生待着怎么可能被判堕天?下界怎么就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了,不在下界,银枝还哪有什么容身之所?他那么重视跟自己的交情,怎么可能故意撒谎过后一刀两断?就不该一时赌气任由银枝独自回去,自己这朋友是怎么当的!

 

波提欧这厢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银枝也终于是喘匀了气,哑着嗓子虚弱地说:“抱歉,刚刚急着开口,不小心呛了一下……”

 

波提欧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几秒,而后再次皱了眉,从前台拽出一把椅子来示意银枝赶紧坐下:“你唬谁呢!瞎子都看得出来你脸色不对,呛个风能把人变成病苗苗?天堂的‘乖小孩’带头违法欺压下界平民是吧,好好好,老子高低也是个公务员,你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清楚,我今天就把举报塞到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东西嘴里……”

“不是的,你误会了。”银枝从善如流地坐了,抚了抚胸口试图将那团卷土重来的艰涩感压下去,慢慢解释道,“请不要担心,我并没有遭人为难,只是回到天堂导致我过敏的病症有些复发了,过几天就会好的。”

 

波提欧躁动的情绪忽然一滞,愣愣地问:“过敏?你对什么东西过敏?”

银枝赧然道:“天使羽……啊,就是天使们的翅膀。一旦进入天堂就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过敏原,离开是我唯一的治疗方法。”

波提欧:“……”

 

沉默过后,波提欧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他又觉得银枝现在这病得弱柳扶风的模样着实挺惨,自己笑成这样有点缺德,于是他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把嘴角压了下去。

结果没维持几秒他就有再度破功的迹象,紧抿成线的嘴角时不时抽动两下。

 

银枝温和又无奈地看着辛苦憋笑的波提欧:“不用忍耐也可以的,我并不介意。”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波提欧露出这种明媚鲜活的神情。

 

于是波提欧真的痛痛快快地笑出了声。他弯下腰,用额头抵着银枝的椅背,笑得肩背直颤,重新抬起头时眼睛都还弯弯的:“哈哈哈……你一个天使,对天使的羽毛过敏……不好意思啊,但……哈哈哈哈哈!”

这绝对是波提欧有生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回——哎哟,天上掉下个开心果,顶级抗抑郁,可谓药到病除。不过波提欧还是惦记着这位可怜吧唧的病号的情绪,于是笑了没一会儿就直起身,顺便抹了一把笑出来的泪花:“所以,这就是你‘堕落’的理由?哎,怪可惜的,因为这个离开天堂……”

 

“背井离乡的确是憾事,但能拥有健康自在的体魄,对我而言何其珍贵。”银枝也跟着他一起笑了,“世界辽阔,留在下界开启新的生活没什么不好,还可以时不时去人间逛逛。而且还有你,如果不是命运繁复变幻,或许我穷极一生都没有与你相识的机会,岂不是更加遗憾?”

 

“你啊,说话忒肉麻,还是说天使都这样?”波提欧心情极好,豪爽地拍了拍银枝的肩——大概是隔着衣物的缘故,这次他没被禁制术给灼伤,只是觉得有点儿烫手,“好了,那你怕过敏干嘛还突然跑回去?到底有什么急事儿?”

“我才疏学浅,对魅魔一族的情况还不够了解,于是回去通过合法途径查找了一些相关资料,还向老师们请教了些想要知道的事情。”银枝如实回答道。

 

“有关魅魔的?”波提欧没反应过来,“你好奇的话,直接问我不就得了,什么资料比活的魅魔好使?”

银枝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有些局促,鬈发间隙里的耳朵尖似乎还微微泛起红来:“我想一切准备周全之后再来询问你的意见,毕竟前天的事情……是我行事过于莽撞才会让你那么为难。请容许我正式向你表示歉意,分别期间我已经深刻地反省过了,作为朋友,我希望自己可以尽所能帮助你,而不是给你造成额外的困扰。”

 

波提欧被这一长串一本正经的台词灌得脑袋发晕,艰难地捕捉到重点:“呃,没事儿,你不用这么惦记,是我当时没直说……还有,我的什么意见?你准备干啥?”

 

“我注意到,你似乎很抗拒为了摄取情欲而与陌生人接触。”银枝说。

波提欧愣愣地点点头:“呃,是的?”这么说倒也没错,“所以呢?”

 

银枝下意识挺了挺脊背。他望着波提欧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所以,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再有任何摄食的需求都可以告诉我,由我来为你提供。”

 

“……”

一秒,两秒。

 

波提欧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家伙,半晌蹦出来一句:

“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