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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允来到工作室时,宾客皆已离场。几张桌案横着斜着还留有残羹冷饭,尽头的矮桌上酒瓶陈尸遍野,费祎席地而坐,已经喝飘了,叫他总没反应。看到酒瓶旁边垒着的呈阅件和批好的单子,他禁不住叹一口气。
文伟,文伟。费文伟。他提着耳朵喊他。审批到你这儿卡住了!
费祎歪着头回不过神来,董允只好抓过他的手指把手机解锁了帮他操作。这不是第一次了,太多次他们俩同时忙到深夜费祎总是那个先完成工作就玩疯的人,有些时候需要董允收尾。这个人摇晃几下就要躺倒,董允腋下夹着他的手臂强行把手机上的流程走完。
什么时候把系统优化一下,太麻烦了。他用完就把那只手臂撇开,看看倒在地摊上歪着脸的费祎,突然肩膀抽搐一下,似乎有快呕吐的征兆。你等下!我给你拿纸篓来!!等他左跑右跑终于拖过一只桶,又发现费祎神不知鬼不觉地坐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撬一瓶新酒。
差不多得了。董允冷淡地说,回去睡吧。
费祎没理睬他,继续倒酒。他抢过酒瓶,费祎就照着手上杯子里的喝,丝毫不影响兴致。董允爬过去坐在他身旁掐他的手臂肉,也没什么反应。掐了几回便泄气了,看到天花板黄昏昏的水晶灯十分刺眼,他伏案工作了一天眼睛也累了,揉一揉就擦出眼泪来,困倦极了,把住脚踝发起呆来。旁边的人还在一杯一杯地干。
休昭,这不是休昭吗。费祎像终于开智一般,侧过脸端详他。
嗯,董允应道,我准备走了,你要想回去的话我扶你。
费祎怔了半天,唰地一伸手将他揽住,董允猝不及防栽到他胸前,鼻骨撞到不知道是费祎的锁骨还是肩峰,疼得头晕。还没喊出声,对方的头脸就碾过来,这描述有点抽象,但真的是像磨盘一样从他的脸颊上磨蹭过去,瞬间酒味灌满鼻腔,费祎只顾着一个劲地用脸蹭他,把他的五官揉得快错位了。董允正在酝酿一句文雅点的脏话,来不及讲,嘴就被压住了。
他皱皱眉想翻白眼。这同样不是第一次,因为这种接触对费祎来说连“吻”都算不上。在他最开始被酒后的费祎这样捣腾时,他还心跳加速不知何意,因此第二天他含蓄地询问费祎性取向。费祎听懂他的意思,听懂了但先跨一步怀疑他。
天啊休昭,他装腔作势地捂住嘴,你是吗。共事这么多年我才知道。
董允烦得掉头就走。
在这之后几次耍酒疯贴着脸他都不当回事了,随便他爱印哪里印哪里,这种只是把皮肉贴在一块的,最初也不带有别的含义。董允等他黏糊糊地滚完几圈就将他拽开。怎么,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想起很久以前的事。费祎叽里咕噜地说着醉话,左手擎起酒杯,右手再次想圈住他,被他掣肘挡掉。董允正琢磨今天发生何事影响到他,腰一软就失去平衡。原来费祎被他打落的手臂顺势掼在他腰上,两人相互带着往地上倒,董允一连串地“哎哎”,注视着他手上跟着歪斜的酒杯,想去抢救,还是差了一点。水洒出来弄得两人衣服都濡湿一块,还有地毯上一片两片的花。
他在费祎的影子下还在挂心旁边脏掉的物什,一把挣起身凶他。你要干什么!
费祎看似在认真思考。再陪我一小会儿,啊,你想喝啥,啤的?董允指着桌上只剩一点底的酒瓶,喝完我就走,我明天还要……眼神从桌上还没收回来视觉就进入一片刺花花的黑暗。费祎又在磨蹭他!!
父亲……董允心里想,父亲真该看看文伟现在这鬼样……
眼睛好不容易离开压迫,他试图对焦,只能看到天花板糊成一片的灯光。现在是嘴唇在被倾轧,他都能感受到对方嘴角边一点点的胡茬,就连这样都不算接吻。他不明白为什么费祎亲近人都是这个路径,像小动物似的拱着他,只求触碰。他渐渐被压住身子,酒后炙烫的温度像热风一样降下,刚过的困倦气又涌上来,今天伏案工作了一整天真的很累很累,慢慢就觉得费祎这样贴着他也很舒服,泪水随着哈欠溢出,眼皮快合上。
然后就被奇怪的摩挲惊醒了。费祎的手钻进衣服里刮他的肋骨。
他看向费祎,那张脸比他还困倦,迷糊着眼。他从费祎怀里抽出手来使劲扒他的眼皮、搓他的脸、捏他的鼻子,逼他醒来,费祎的手还在下边不停地摸他,困意也不耽误他的行动。
最开始他觉得有点痒,过了一会儿觉得很冒犯,再过一会儿觉得像起了静电似的,皮肤变得很紧张,不由得绷紧肩膀,然后就觉得不对了。文伟!文伟!!那边已经下降到胯骨了,手指从肚脐旁边滑过让他又抖了一下。董允想着,再这样下去就不好了,是他就不好了!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失控的反应。
他一把钳住费祎的脖子,朝着他脸上随便哪个地方咬下去,终于给整醒了。
费祎懵懵地看他。嘴角边还留着他的牙印和一点唾液,他看见后头皮一紧。
知道我是谁吗!对敌喊话一般的语气,董允自己都想笑。
费祎像故障了似的停滞着,张张嘴,没声音。他突然很不安,要是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名字,比如要是喊出公琰之类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多可怕。或者别人,就更可怕,那还是公琰会……
休昭,休昭啊。
对!董允不明白自己在对个什么劲。今天的酒疯闹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之前的范畴了,还好能认出人来。
你在干嘛。
费祎又蒙住了,还有点瞌睡,董允马上把他拍醒了。
为啥打我啊。费祎不满地垂下眉想瞪他,但眼睛聚焦不了,他是真醉了,说话完全是一副醉汉语气,平时那么正经优雅一个人,董允都快不认识他了。
你打算做什么。他捧住上边那个人的脸耐心地问。
费祎的视线马上转弯了,他敏锐地注意到了。亏得他们处过这么多年,董允对他暧昧的态度心里有数了,他忍俊不禁,又想叹气。
回去吗?
费祎看着旁边,董允等了半分钟,他终于有了动静,像是在摇头。
好吧……董允做个长长的深呼吸,心里想道。他们什么时候发展到真能肌肤相亲这一步了,他都不知道,还是说都是因为他无意识的纵容让所有本该有意义的举动都失去界限了。其实以前还是竞争对手来着,至今他们的关系最多算同事,因为公务交集在一起的同事,就是因为太多年了彼此都熟得不在意那些社交上的条框了。这算什么,第二天肯定又不认的吧。
董允首先松开钳制,垂下双手。费祎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脸上,愣愣的。都在等对方反应。好傻啊,董允崩溃地想。
等啥啊!!他喊。见费祎晃悠悠地好像要坐起身,他更恼火了冲上去抱住他脖子往下拽,耳边一阵乒里乓啷地,桌上的酒瓶都摔落了。董允听着很害怕(对碎裂的声音他都很害怕)但是已经顾不上了,使劲闭紧眼渡过最响的那一阵,接着拉人的力猛地翻身起来,也没去管费祎表情,直接拽着他的衣领凑上去,学着费祎的方式一模一样地来回蹭。
是刚才很熟悉的温度,董允渐渐地就理解了为啥费祎爱贴着他,这有点像很小时候跟家里人撒娇,也说不出是个什么原理,反正心理会得到极大的安慰。他贴着贴着就沉醉了,费祎起初很惊讶然后缓过神来,轻轻环住他,董允在那一瞬间又敏感得想撞墙,浑身起鸡皮疙瘩,但他忍住了。他狠下心忍住了,可为什么是狠下心。所有的亲昵都唯唯诺诺,举步维艰。
但是费祎紧紧抿着嘴撇成“一”字形,好像也很紧张,手不敢再有接下去的动作。董允在含混不清的触碰中获得对方的颤抖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这就算扯平了(又是什么扯平),可是很快就恨铁不成钢:我都努力了你怎么又掉链子!这就是董允性格中死板的部分,做什么都兢兢业业、专心致志地努力。他也没有大致计划,对后面的事情不敢预料。总之试着做吧!!先试着做吧!!万事开头难,休昭。父亲在思维深处不合时宜地教诲道。
我要……董允向下倾倒,脑子飞速转着。费祎睁大双眼好奇地看他,一点氛围都没有,还不如之前。手比脑快,董允拉开他的嘴(感觉像拉链一样),准备冲上去,但是费祎被拉着嘴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平常如何能见到这样滑稽,董允瞬间软下来,趴在他胸前狂笑。
一边笑一边在想着得赶进度,他甫一抬头视野就灭了灯。先注意到的是费祎的双手包围过来托住他的脸,触摸的方式很温柔反而感受不到皮肤的存在,回归到一种舒适的热度。破碎的水声和各种感触扑面而来,思路往后延迟仿佛一下就退没了,黑暗中只剩粘腻的探索在口腔中回响,转着弯挖掘。董允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们也许真的在接吻。
他脑中嗡嗡的发麻。肩膀变得很酸,还有一些不明原因的痛感。两人都在试探地咬和舔,相当困难的侵略,费祎的力气忽轻忽重,他抓不住节奏,一直在错过。董允迟滞的意识赶上情欲,试着回应他,却总是磕到对方的门牙,漏了一秒费祎在间隙中喘上一口气,下一秒董允就把这气息含进口中,吮住他的舌侧滋滋响。有时冲得太前,手腕没撑住地面身体失去平衡,交合到深处又反射地想干呕想推开对方。接吻真的很不舒服。他们慢慢地分开了,各自歪向一边喘息。费祎小声说了一句话。
什么。董允问,但嘴里唾液太多竟然倒流把他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我头好晕!费祎重复道。
他使劲止住呛咳,你酒醒了吗。
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费祎询问。
不知道。董允也答道,那回去吗?
费祎明显就是没醒,还迟钝着加载。定定地看了他一阵(他还以为费祎要说些什么),眨眨眼,然后很惊讶地捂住嘴,天啊休昭,你是吗。共事这么多年我才……董允没等他说完就掰开他的手亲上去了,管他是清醒还是玩笑。说不清顺利与否,至少没有上次那么难受。真是疯了,谁还记得接吻在普世价值观或者社交上代表什么。他占着身位优势压迫费祎,辗磨着舌尖,心情突然大好,平日里众人都说费文伟是天才,在公务上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处处都优秀,看他在情事上多慌不择路!
费祎终于提起神来了。唰地一下翻过董允,贴住他乱摸一通,毫无章法地解开衣服,手掌把住他的脊背丈量宽度一般地按压,从上往下到腰侧。董允也探出手摸他,但是不得要领,像中医诊脉。费祎说你别动了,好痒。董允闻言就放弃了,无事可做只好吻他,重复着吞咽的动作,一边亲一边在大脑里拉警报,红光蓝光双闪,耳朵听见的唾液流动的声音响如警笛。感觉快上瘾了!!这很危险,因为他们只是普通同事,过于沉溺会让关系的界限更加接近消弭,他不想为了纯粹性欲投入感情。
费祎活像被他吓晕,神情都恍惚了,断断续续地应着他的吻,但手上还在跟着本能的欲望摩挲,越过腰掐住他的腿根。他碰到下面了,董允不禁深吸一口气,推着他撑起身子,费祎见状又立刻拉住他的衣袖倒下去。好了,现在他们不再是谁压着谁的区别了,两个人都侧着身躺在地毯上,面对面。结果又沉默了半晌。
然后呢!董允催进度。
费祎很不高兴地瞪他一眼,还有点奇奇怪怪的委屈意味。好稀罕的表情。董允在那一瞬间觉得新鲜至极,从没见过他有如此情感外露的一面。他眼神抱怨着,但还是动身了,握着董允手臂猛地拉近,董允的头一下卡在他锁骨处,只能低着头看他动作,都没法把视线错开。裤子全都扒下来了,眨眼间他们又贴在一起摩擦,但是跟蹭脸一点都不一样,好多黏黏的水沾在手上,颜色湿亮,肿胀的部位敏感极了越碰越不敢碰,手指被迫扣在一起在上方移动。视觉冲击太大了,董允被快感和羞耻感逼得不知先舒服还是先羞耻,缩着上身颤抖不止,痉挛传到费祎那边好像磕到他下颌了。
你认真点。费祎给他撞得咬到舌头,正吃痛地吸气,手就松开了,董允的第一反应不是费祎有没有受伤而是那种极端快感的转瞬即逝,赶紧握住他的手将自慰继续进行下去,一边用力靠近一边在心里震惊,仿佛眼前放映的只是一则视频画面而不是他在实操,原来这事由自己主导就不会紧张,不过他此刻已经被铺天盖地的羞耻感逼得灵魂出窍。
可费祎残忍地打断他的遐想,将他的手腕死死按住。
董允在快感的余温中愣怔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到费祎嘴角一点血迹,倏地清醒过来。刚想道歉,视线就倒转了,费祎压住他手臂很严肃地问,你还是我?
什么。董允在充满热气的阴影下拼命调动大脑思考,忽然听懂了。
怎么做。他很着急地问。
费祎微微皱眉看着他,然后无奈地笑道,那我来。没有谓语,也没有回答问题,意义不明。董允正在疑惑,被股间一团黏湿的冰凉吓得浑身一震,也被自己的过度反应吓到,他想挣扎起来看个究竟但费祎早就将他的腿折叠着固定住,用膝盖扣着,更往他上身方向压去。董允有点瞠目结舌这种姿势变相地展示他嘎吱作响的柔韧度,他每天伏案工作十五小时不动的僵硬身体,隐隐地有要抽筋的预感。
文伟。他努力抬起头往腿间望去。
嗯。
用的什么。
费祎递给他一个没标签的小瓶子。他尝试接住,但是瓶子表面满是油腻的液体,一下就从手中滑出去,掉在地上滚远。天啊,董允眨眨眼,转过头对费祎说,那个卫生吗……吗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像被一箭卡住咽喉似的,单音节折碎了断在中间。他急剧地深呼吸,感到有异物梗在身体最下边,无力地挣扎几下。费祎说,才一根手指。
你还好吗。他很关心地问,配合着更多淋下的液体与令人不适的按摩,很冒犯的撬动。董允难耐地甩甩头,刚想张口说别再倒那个冰水了,第二根手指就冲进来了,他痛得要疯,喘过气来拍拍费祎的腿,示意自己要说话。
费祎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嘴边。听到董允提不起劲的气音,可以了,这已经是极限了。
真的吗。他做出遗憾的表情,你很难受?
董允急促地深呼吸几次,渐渐拉起音量说。没想到这么不舒服。
费祎将下颌搁在他胸前很近的距离与他对视,气息喷在他脸上痒痒的,也不说话。董允感觉氛围不对劲,再对视下去可能会情不自禁地接吻,但不想转开头。只能看着人越贴越近,很温柔地停靠在他脸上,又是最开始那种撒娇似的磨蹭,董允及时咬住他路过的唇,他们静了几秒就不约而同地张嘴舔咬起来,因为这种触碰对他而言已经很熟悉了不由得更加放肆,缠住费祎不放。他很满足地陶醉在热度的迂回中,直到再次被恐怖的蛮力掐断,整个人抻着往后仰,叫不出声。
好了,三根手指。费祎笑着。
特别痛……董允的口型好像是这句话,他连发音功能都没有了。
休昭,想想别的事转移注意。费祎像个魔鬼似的,说道,比如未完成的每周计划、难沟通的上司、穿小鞋的同事。董允的手颤抖地抓住他,扭着掐紧,费祎只能由他掐,看他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手指一跳一跳地在周围找摸,都是下意识的动作,或者把他当作了墙壁想撑起身,但是没有合适的着力点,最后也只是弯腰扭动了几下。
特别痛。董允像刚溺水似的,第一口氧气就喊出了这三个字,颤抖着看向费祎。
先别哭啊,费祎呵呵笑道,等下还有一关。
根本不舒服,我听到的不是这样……
他都从哪里听的呢,费祎淡淡地想着,没有出声。黏液被手指带出一串,董允吓得一激灵,缩起肩膀。费祎倾轧下来,用眼神问他准备好了没。
……实际上,我从没想过会到这一步。董允在极度绝望的时刻会突然变得十分冷静,好像安静地疯了似的,他说,文伟,你欠我一大笔账。
我觉得不一定。费祎也冷静地说。
酒后乱性。他是怎么用如此正经的语调字正腔圆地吐出这个词的,还是在做爱过程中,讲得跟法庭辩护一样严肃,宣判他的原罪。
算是,费祎转转眼珠,你也是吗。
董允睁大眼,迟钝地才反应到什么,咬住自己的手指,定怏怏地注视着他,你酒醒了?费祎安慰地朝他笑了一下。
然后电光火石一般的暴力再次碾过他的意识,尽管过程是缓慢的,残留的余震不断牵连着内部。他有半分钟时间只是在盲目地痉挛,呻吟声困在胸腔里起伏。费祎一直喊他名字,直到把他从不知名的幽冥中唤回。他终于眨了眨眼。
就像电脑重启一样,先是眨眼,再是咳嗽,流泪,迸出几个字。
怎么回事,董允咬着牙无比悔恨地说,眼泪也曲折地流淌,我们怎么走到这一步了。
我不知道。费祎耸耸肩,我感觉你总在挑衅我。
但是。他顿了一下,没有下文,对着虚空做口型。费祎耐心地拉着他的手等他适应。
……我要跟我爸告状。
费祎快笑死了。我要跟公琰告状。
那我要跟丞相告状。
比谁的靠山多吗,费祎说。他现在其实温柔得可怕,只是董允还挣扎在疼痛中,顾不上他。费祎沉默着伏身蹭他,董允永远不懂他从哪习得的癖好,示爱的方式像小猫小狗,或者根本不算示爱,只是一种亲近人的肢体惯性。他慢慢地做着深呼吸,能感到收缩的翕动就发生在自己体内。原来统共要接受两件事,一是性交带来的令人忘情的快感,二是承认做出所有不得体反应的身体是自己的。他想把心里的蠢蠢欲动压下去,但又无法抑制,只能反过来鼓励自己面对,再讲直接一点(他真不想),鼓励自己展开身体。
文伟。文伟。他小声唤道。
费祎反倒这时候来亲他,他摇摇头避开他说,你可以动了。知道费祎没听懂,于是又重复一遍,你可以动了。他将费祎的手指解开,牵着他接到腰上,快点。
也是同时,感到内里的收紧与扩张,董允又忍不住颤抖一下,他已经控制不住身体了,他对这一事实也认命了。但费祎再次俯身轻轻按住他肩膀,保持着这种别扭姿势吞吞吐吐地前进,不知道怎么想的。
温度爬升,摸到自己的脸都在发烫,一些地方在熔化。董允闭上眼等待快感再如潮水涌过,一浪一浪地,原来也如阵痛一般。从没收获过如此神奇的启迪,他都想告诉别人了,原来做爱之痛类似于免疫器官的慢性疾病,不致死,也不好活,忍受着细节处的不适,在一急一缓的呼吸中研磨时间,一层一层爬上来,一道一道撤下去,耽留在体内轮回。只是现在欲望会变得无比清晰让人不能逃避。
他仿佛才清醒,积蓄一些力气撑起上身,费祎疑惑地看着他。
你在干嘛。董允恨铁不成钢。快点啊。说完就扑通一声躺下去,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挥着手挣扎起身,费祎惊得不敢动,愣愣地看着他。对视了一阵,董允揽住他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拉,位置的变化带来的巨大快感让他们狼狈地摔倒在一块。
他忍住了这冲击,但费祎低着头疯狂地喘气,好像马上就撑不住了,看得董允目瞪口呆。他握住费祎的手臂催促,于是又是几个来回,舒服得不行,他也禁不住开始喘气,不是因为运动量,纯粹因为他受不住快感,还有快感携带来的各种复杂的情绪,脑子里一时想了很多很多。董允扪心自答今天真是最莫名其妙的一天,半推半就地跟同事一夜情,问题是他也记不清谁先开的头,你牵我扯的就做上了。
然而还有一个问题,本该是他们俩要面临的首要问题,如果放在道德观念里这应该象征着什么,比如他们的关系是否需要重新定义。但董允总是放着不管,要纠结的话他自己也嫌烦,因为费祎不当回事,关系中单向的论证不成立,定义也就虚浮着(也许压根就没有定义)。
往简单说,就归类于欲望。谁都不要当回事。他们已经亲密到这境界了吗,董允捂着嘴笑起来。接着便放任自己晕在情事里,更沉溺在数不清的拉扯与纠缠中,知觉起起伏伏,能听到暧昧的气息在空中交织。费祎低头忙碌动作的时候,他一边吞咽着快感,一边捧住费祎的下颌拉到很近的距离,抵着脸,贴住温热的肌肤,最后也只是蹭了蹭。
事情的后续是听郭攸之说的,因为董允没有后面的记忆,唯一记得的是他们做了两次,高潮之后他太困了就睡晕过去,你让一个每日操劳过度的工作狂额外承受这种剧烈运动的负担,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他在自己房间的被窝里醒来,已经过了晌午,腰背像一块被砸歪的钢板,无法自由活动。但还是像往常一样的吃止痛药、坐到椅子上看文件,郭攸之轻飘飘地转进来问他昨天晚上去干嘛了。
不,董允停下笔,我想先问是谁把我运回来的。
公琰。
……。他张大嘴。
公琰说工作室的灯怎么亮了一整夜,早上过去看了一下。你们是加班?
那文伟呢。
也叫人背回去了。
董允说不出话,也不敢再问,只能将视线再转回桌上的纸面,愣神半晌,手机振动了,工作群里蒋琬艾特他说:有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麻木地抓抓头发,披上一件薄外套出门了,脑子里乱得不知道先消化哪条信息才好,干脆把后台清空了专注地思考蒋琬见他可能会说到什么,他又怎么答才能化险为夷,最好绕开一些既定事实的话题,能擦着边把蒋琬的疑虑打消。通向大办公室的路只有一条,其中要穿过一圈带阶梯的长廊,在路上零星的几个人经过他身边,还简单交流了一些工作的进度,接着继续往前走。
路过费祎的时候,他看到他身上的行装,就问说,出外勤啊。费祎说,对。然后就没了,两个人各往各的方向而去。董允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转头去看,那个人已经迈下阶梯消失在长廊尽头。想到他从这条路上迎面走过,大概是刚从蒋琬办公室出来。
不好。董允略感绝望,该不会抢先去告状。
他拖着脚步踏进办公室,看到蒋琬正埋头忙着写东西,等他出声提醒了才发现董允在桌前罚站,一副心死的面孔。
小昭,蒋琬最终只是语重心长地说,电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