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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旻浩在往手上缠绷带,被打裂的眉骨刚长好,金主催着他返场,前段时间赚的钱大半都投进医院里了,他就应了下来。
他是二十岁遇到老郭的,当时在街边因为救一只野猫被打得浑身是伤,对方同样也是鼻青脸肿,看他不怕死骂了两句就走了,他抱着猫坐在街边,脸上血都没擦干净。
一副红色的拳击手套被塞到他怀里,猫吓跑了,他抬头看着那个人
“小孩,要不要来打拳啊?”男人笑眯眯的,怕他拒绝似的搓了搓手,“看你很能打,能赚很多钱喔。”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就只是看着他,男人被盯得发毛,“哎不打就不打,怕不是神经病”说完扭头走了
没走几步有人拽他的手,
“带我去。”李旻浩说
老郭很喜欢他,因为听话,像个木偶娃娃,说打假赛就输得漂漂亮亮,说要赢钱就算吐血也要继续打到赢为止。脸还好看,大老板钟意,经常喊他陪酒,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说,拿了钱就走人。
打黑拳赚的不少,李旻浩在附近租了个便宜单间住着,他要攒钱,有钱才能出去,才能活着。
刺目的顶灯亮起来,李旻浩瞥到角落里有个背着包的身影,个子不高感觉小小的,初中生?他来不及想,拳头压着哨声砸过来,今天的对手有点棘手,防住了鞋上的匕首挡不住手里的铁钉,小臂豁了挺深一道口子,李旻浩没心思陪他玩,下手重了不少,最后那个人躺在地上胸廓都凹下去一块,脸上全是血,应该没死,他看了一眼,死了也没事,算他活该。
老郭心情好,多给他包了两万,“有烟吗”李旻浩实在是痛到有些无法思考,“有,”他翻了一根出来帮他点上,李旻浩咬着烟往外走,突然被人扯住袖子,
“需要包扎吗,我这有纱布,”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些怯意,男孩低着头一副学生模样,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圆黑框镜架在鼻梁上
李旻浩歪着头,思考把他打晕之后要付多少医药费,权衡之后他选择扭头就走,那小孩还挺倔,一直在几十米外跟着他。
好烦。他刻意饶路回住处,走出巷口眼前猛的一黑,看触感应该是麻袋,麻绳将脖子勒得死紧,他本来就受了伤此刻更是挣脱不开。
看来人是死了,来报仇的。李旻浩想
他把拇指卡在绳子和脖颈之间,扭身想要肘击,身后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之前跟着他的男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在那人肋间刺了一刀,
“快走!”他横在他们两个之间,手捏着一把水果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李旻浩愣了一下,扯过这个呆瓜的手飞奔,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他停下来靠着墙,肺都快炸开一样
“你他妈是不是傻?”李旻浩气得骂他,“再晚一点我们都没命,知道吗”
他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他,李旻浩巴掌停在一半还是放了下去,
“……算了,我欠你的。”李旻浩甩甩手,伤口又裂开了,那一片衣物都粘在肉上动一下就疼,“名字?”
“韩知城。”他的眼睛圆圆的却不显稚气,麻利地找出绷带和酒精棉片,拽过李旻浩的胳膊,“先简单处理一下,待会再去医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旻浩索性放松下来,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看着挺瘦,脸颊肉却还鼓鼓的,韩知城手一抖棉片掉在地上,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纯情看来也不是劫色,他胡乱想着,
“也不怕我把你也揍了,嗯?”李旻浩眼睛眯起来,
“哥不会的。”小土豆自顾自的喊起了哥,李旻浩被噎了一下,扭过脸不再看他,韩知城缠好绷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想学拳击”黑豆一样的眼睛看向他
“哈?”李旻浩有点摸不着他的脑回路,看着不是挺聪明怎么感觉是傻的,当我这里是少年宫兴趣班吗?他受够了,甩手要走
“我想出去。”韩知城也没来追他,只是继续在那边说着不明所以的话,“我想离开这里。”李旻浩脚步慢了下来,一种熟悉的感觉迫使他停下。
“……晚上被坏人抓走丢河里我可不管你。”他摆摆手,算是妥协
韩知城慌忙抓过背包跟了上去,生怕下一秒他就像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02
“……你多久没吃饭了。”李旻浩看着扒着碗狼吞虎咽的小孩,“似锅着嘟太吼次惹(是哥做的太好吃了)”韩知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花栗鼠,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
吃完他有些不好意思,把碗筷放好后端正坐好,眼睛不知道往哪看就盯着桌布。
“那么,”李旻浩夹起一块煎蛋指向他,“现在来说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韩知城眼睛唰得亮了一下,“因为看到哥受伤了啊,就想着赶快带哥去医院”
“首先,我是成年人,而你就是一个小屁孩,这些事我能处理好”
“可是、可是要不是我跟着,哥可能现在已经———”
李旻浩被点中了心事,为了不显得狼狈抓起旁边的水杯咕嘟咕嘟地灌,这小子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有呢。”李旻浩这次不看他了,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拌饭
“因为我不想上学了。”韩知城表情沉了下去,“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爸现在是个醉鬼,我想赚钱,然后离开这里。”
李旻浩大概能猜到他每天过得是什么生活,每天都宛如空壳一般浑浑噩噩,孤零零的只有恐惧和痛苦相伴。
“那你觉得你能赚到钱吗”
“只要哥肯教我我一定能———”
“我不会教你的。”李旻浩打断他,“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酒,早点回去吧,好好学习或许还能考个好学校走出去。”我已经没有这种机会了。
韩知城还想争辩什么,但是李旻浩已经拿着碗筷去厨房,哗啦的水声像是给他下逐客令。他抱着膝盖在椅子上发呆,突然想
起来李旻浩胳膊有伤不能见水,又跳下来跑去帮他
“我来吧”韩知城接过盘子,李旻浩张张嘴想告诉他有洗碗机,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放弃了。其实还挺帅的,他想。
李旻浩睡不着,打开窗子点了根烟慢慢的抽,他在想那个莫名的绑匪,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知怎的,今天总会想起之前的事情,破掉的兔子玩偶,碎玻璃和尖叫,纷乱的思绪搅得他头痛。
轻巧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回过头看到韩知城略显尴尬地站在那,李旻浩招招手,他便顺从的过来。
“对了,还不知道哥的名字”
简短的音节混杂在灰蓝色的烟气里,连带着他眼前都模糊成一片,韩知城竭尽全力捕捉着那双明明灭灭的瞳孔,他好像是在笑,
李旻浩,他说他叫李旻浩。
03
韩知城难得睡了个好觉,李旻浩出门他都没醒,睁眼已经是快要傍晚了,
桌上有一张写得很潦草的便签:有事出去,要走自己走吧。
韩知城看着纸条只是感到莫名的开心,从遇见李旻浩开始他的生活才真正意义上开始转动,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跟着父亲搬到这个小城。父亲很忙,平常也顾不上管他,凑活过到了高中,生意失败赔了很多钱,他就开始酗酒,很多个夜晚韩知城都缩在房间角落,听着老旧的钟表滴滴答答,就这样熬一整宿,中间困到失去意识之后也会被噩梦吓醒,无论打扫过多少次房间里都是陈旧的霉味和令人作呕的酒气,他每次回来抄过手边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砸,最开始自己还会尖叫,还会哭,到后来连眼泪都不会流,沉默的挨打、缩成一团,然后躲在角落。运气好的时候韩知城可以过差不多三四天安生日子,接着就是永无止尽的循环。
每天到学校都很早,天都不亮就抱着书包蹲在门口,门卫大爷看他于心不忍,经常让他去值班室再睡会。
放学后不想回去,就弹捡来的破吉他唱歌,没人教他就随便唱,唱到大脑缺氧四肢发麻瘫倒在草地上,看云朵从指缝间飘走。
这里太小了,小到他无处可去,只能一次又一次回到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经历这个噩梦。
偶然的他看到班里同学拿着一叠钞票在炫耀,说是街口那家酒吧地下有一个打拳击的场子,赌对了就能赢钱,韩知城心里一动,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当天晚上他就去了,被浑浊的烟气呛得直咳嗽,快开场人陆续多起来,有人吹口哨挤他,他下意识护住头,艰难的维持平衡不摔到擂台上,再一抬头,他就看到了李旻浩。
他是这里第二个格格不入的人,简单的白t和运动裤,嘴里叼着绷带露出一点点兔牙
这种擂台不存在什么规则,能把对方打到动不了什么手段都可以用。韩知城亲眼看到李旻浩的血溅在地面上,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脑袋嗡的一下,转身推开欢呼的人群跑出去,所幸附近有个小药店,他冲进去买了几卷绷带和酒精,柜员被他吓得够呛,拿起手机要报警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这么快,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再回去的时候他看到李旻浩的对手躺在台子上,满脸都是血,而他在不远处的小桌子前面等待什么
韩知城想都没想,听从自己的直觉走了过去,和李旻浩说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钥匙转动锁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李旻浩推门而进,看到他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这?”
“我只是……”韩知城放下手中的抹布,“白住在这里不太好,想着帮哥做点事情,”
“……随便你。”李旻浩把买来的吃的放到桌上,韩知城颇有眼力见的过去整理。
这不是买了两人份的饭吗。嘴角又上扬了不少,满脸春风地穿着围裙走向厨房,过一会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出来
李旻浩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湿着,在韩知城满怀期待的眼神里坐下吃了一口,有人给自己做饭的感觉很奇怪,普通的泡面尝起来也和往常不太一样
“挺好的就是水放多了不够辣。”李旻浩云淡风轻地又吃了一口,抬眼看见一对八字眉皱在一起,没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知城嘟嘟囔囔地边吃边和他打嘴仗,李旻浩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竟有几分诡异的温馨。
吃饱喝足就要约法三章,第一、不准随便打架;第二、不准随便逃学;第三、做到以上两点才能来拳场找他
李旻浩刚说完韩知城嘴就撇了下去,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才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04
虽然是这样约定的,但韩知城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以啊,你现在都有小粉丝了,”老郭朝韩知城的方向努努嘴,“每次都来看你”
李旻浩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在说谁,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哎呀你多熟络一下没准儿还能拉个客户给我,成了分你三成,怎么样?”李旻浩受不了他挤眉弄眼的恶心样子,转身往外走。
出去没多远韩知城就跑过来和他一起,刚开始他还会生气,后来发现他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就随他去了。
韩知城做饭不太行,李旻浩连续吃了三天不同种类的泡面之后禁止了他的做饭权,取而代之将全部的家务活包给了他,当事人对此毫无异议甚至乐在其中,李旻浩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捡了个会做家政的仓鼠回来。
李旻浩说什么也不教他拳击,韩知城自有他的方法。有李旻浩的场子他就押李旻浩,十场里面能赢六七场,没有李旻浩他就靠观察和直觉,不显山不露水只是默默跟注,赢的钱就悄悄攒着,准备哪天给他一个惊喜。
同时李旻浩也没闲着,他从老郭那儿套了点信息,那人欠了不少钱,算是来卖身还债的,伤成那样也没人管,被丢在在后街躺了两天就死了,现在人没了但冤有头债有主,老郭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隔天晚上他趁韩知城睡下,摸到这人的住处,门上画了个巨大的拆字,推开的时候落了不少灰尘。屋内充满奇怪的腐臭味,他戴着口罩也难免皱起了眉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刚走出门听到楼梯间隐约有脚步声,他两步并一步跃上台阶,藏在上一层的楼梯死角。
今晚还真是歪打正着。李旻浩估摸着他的身形,应该就是那天晚上的绑匪,男人一脚把门踹开,在里面转了两圈就出来了,边走边骂住的什么破烂地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摸下楼梯,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线索一下子明了之后他反而有些紧张,这样下去对方找到他的住处只是时间问题,先下手为强。
他跟着拐进了一片废弃的厂区,这里之前是住过人的,据说工厂老板卷钱跑了,警方追了挺长时间也没抓到,这片地方也就不了了之。
只身一人不太好过于深入,李旻浩记住大概方位就离开了。他回到公寓,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韩知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的蓝屏发呆,
“哥你回来了”
“……找到他住哪了。”李旻浩沉默了半晌意识到瞒不过他,“城郊的厂子里面,具体哪儿没看到”
韩知城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李旻浩有些无所适从,全身的肌肉都僵了
“有事的话哥要和我说啊,”他声音闷闷的,像是刚哭过一样,没开灯李旻浩也看不清他的脸,轻轻应了一声,别扭地拍了拍他的背。
05
为了放长线钓鱼,李旻浩一时半会还不能休息,贸然消失只会打草惊蛇,和擂台频率同步上升的还有他受伤的次数。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场了,对方鞭腿打过来的时候李旻浩甚至在想,如果就这样挨下骨头会不会粉碎性骨折,这样他是不是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是不是就可以休息,可以离开这里。
短暂的迟疑让他失去了躲闪的机会,一记重击落在左臂,他痛得叫出声,双腿失力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对手显然也没有料想到自己的成功来得如此轻易,得意的走过来又踢了李旻浩两脚。
打输了自然没有钱,还收获一堆白眼,韩知城今天去学校了没来,他就自己去医院检查,尺骨骨折需要静养。草草打了石膏之后往回走,平常很快走到的路程今天显得格外漫长,头昏昏沉沉的像是在发烧,走到单元门口实在动不了,就靠着墙坐下,恍惚间看到有个人影朝他跑过来,接着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嘶———”李旻浩皱着眉,睁开眼看到韩知城在给他擦脸上的伤口,
“怎么伤这么严重”八字眉紧蹙在一起,手上的动作轻了许多,他其实有些恼火,气李旻浩不把身体当回事,还气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他。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了半晌,同时开口
“我有事和你说”
“我想和你谈谈”
“哦那你说吧”李旻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所以哥现在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了吗”声音一下变得急促而尖锐,“哥到底有没有想过之后要怎么办,只是这样继续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吗!”
“还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李旻浩有点火了,“是啊,你说得轻巧,但是我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只有变成一个残废他们才能放过我,韩知城,我没得选。”
“我呢,我不在你的选择里面吗,”他红了眼眶,泪水在不住打转,“哥,你还有我啊,我们不是要一起离开吗,”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李旻浩扭过脸不再看他,他感觉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留住他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李旻浩,另一半在他耳边呢喃不可能的你已经是这里的一部分了逃不掉的。
门被摔上的巨响让他清醒了几分,当初带他来的是自己,现在赶他走的也是自己,涉及到韩知城的所有事情就犹如脱轨的列车,完全无法控制。他曾经真的幻想过,如果能一起离开这里会是怎么样的生活,或许他会找一个咖啡店或者书店打工,租一个城中的小小公寓,韩知城会继续上大学,或者做一切他喜欢的事情,他们会养猫,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
不要再想了,李旻浩,他对自己说,没有用的。
韩知城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踪影,他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左臂的石膏给他带了不少麻烦,活动受限很多事情都干不好,明明之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为什么这次心情会如此糟糕。
“韩呐,要不要看……”说到一半意识到人已经走了,李旻浩关了电视,房间里一片漆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开始习惯有韩知城在自己身边,他无从知晓。
06
韩知城其实没什么地方可去,只能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熟悉的声音,无论隔了多久听到还是会忍不住身体发冷,“怎么没死在外面,嗯?老子养你这么长时间你就这样浪费我的钱?”玻璃碎片划伤了脸颊,一股热流从头顶流下,他躲都没躲,反而上前一步,酒鬼被他吓了一跳向后倒在沙发上,他蹲下拾起破掉的酒瓶,锋利的边缘抵在男人颈侧,亲情从一开始就不成立,此刻也没有什么心软的余地,或许是真的害怕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令人恶心的惊恐,韩知城拼尽全力才没有把玻璃整个捅进去,堪堪嵌入一点男人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叫,
好吵。他丢掉瓶子,到自己房间里拿了件外套,关门前他又看了一眼屋内,男人依旧蜷缩在地板上蠕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他在意的了
走在路上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越走越快,慢慢开始小跑,那个人的脸在脑海中越发清晰,杀掉吧,杀掉吧,杀掉之后哥哥就可以和我一起走了。
分几个商店买齐了用具,顺带用赌拳赢的钱租了一辆旧皮卡。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说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候也不为过。租车行的老板调侃他怎么这么高兴,韩知城说要带心上人出去旅行了当然开心,老板挥挥手祝他一路顺风。
万事俱备,他在厂区守了两晚上也没见人影,第三天晚上他有些撑不住,想回去休整,忽然间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一下子清醒了,攥着手中的钢管连呼吸都不敢再重一分。
韩知城掐好距离对着他后脑勺用力砸下去,男人踉跄了几步没晕,趁他回过神之前他又上前补了一下,男人软绵绵的顺着墙瘫倒在地。
韩知城把他拖进他住的房间里,从背包里拿出刀。到了真正该动手的时刻,他反而有些怯意,脑海里想起李旻浩的脸,一切就又无所可惧。
他大口呼吸着,像是第一次拿起刀一般颤抖,一下,两下,金属切过皮肉的钝响成为这里唯一的声音。身下的躯体渐渐不动了,温度疯狂地从他指尖流失,明明是夏夜,他却出了一身冷汗,短暂的恐惧之后,巨大的欣喜盖过一切,
太好了,旻浩哥,太好了。
李旻浩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脸是血的韩知城在对他笑,旁边还有一具看不清模样的尸体,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一把抱住韩知城,听到他的呼吸,才慢慢安下心来
“我喜欢你”他摇摇晃晃推开李旻浩,将一个小小的易拉环套在他手上,血迹在脸上晕染开,一片酡红,像是喝醉了酒
“李旻浩,我说我喜欢你。”这次加上了大名,没用敬语。他渐渐没了表情,为什么要说呢,我明明都快要放弃了,胸口憋闷的难受,像是有火在烧,
“行啊,先打赢我,我就答应你。”
他没有留余地,韩知城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招架不住,很快脸上就挂了彩,被逼得节节倒退,李旻浩揪住他领子往水池里按,咕嘟咕嘟的气泡越来越少,韩知城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从鼻腔到肺都是苦涩的酸麻。溺死前李旻浩将呼吸权还给了他,一口咬上他的嘴,破了皮痛得要死,他还蘸着那点血抹开,本来被打得惨兮兮的这下看着更可怜了。
李旻浩一把扯下他的裤子,韩知城气都没喘匀就让人一把抓住了命根子,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比溺死还难受
李旻浩抬眼看他这样像个皱巴馒头忍不住笑出声,手上活也不干了撑着他肩膀笑得乱抖,年下敢怒不敢言,脸颊气得鼓成河豚,泪水哗啦落了两行下来把李旻浩吓了一跳
“诶,怎么哭了”李旻浩其实有点慌,捧着他的脸像捏猫一样,伸出舌尖试探着舔了舔,咂咂嘴发现还真是苦涩的咸。
“……哥,现在呢,现在我可以喜欢你了吗”韩知城感觉嗓子还是好痛,刚刚呛进去的水现在都变成眼泪流出来止都止不住,即使这样他发现自己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着李旻浩,拳头挨上脸的时候真的好痛,水呛进肺里真的好痛,他知道李旻浩是下狠心不让他留半点念想,但喜欢就是喜欢啊,就算现在陨石撞地球他也不会不喜欢李旻浩。
李旻浩叹了口气,任命一般松开他的领子。
他不信命,十七岁彻底成为孤家寡人之后就再也不信了,所以当韩知城拿着把水果刀就敢挡在他身前的时候,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傻到连自己命都不顾就要来保护别人。
看到他满脸鲜血地坐在尸体旁,李旻浩心中的那根弦啪的崩断了。是啊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他们是同类的事实,从第一晚他就知道了,多可笑,明明自己都将日子过成一团糟,却又执拗的想要去救下韩知城。
“来做吧。”现在他已经没有顾虑了,
“什么”韩知城耳鸣还没完全缓过来,听不清楚
“我说,”李旻浩坐在他胯上,手里掐着他的阴茎,“现在、把你的几把,塞到我屁股里。”
韩知城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火球,李旻浩掰开他的嘴,近乎粗暴地用手搅动他的口腔,直到手指湿漉漉的沾满他的唾液。
堪堪进去一指李旻浩就感觉下半身被劈开了,那点液体的润滑作用基本上等于没有,汗水划过脸颊上的刀口火辣辣的疼。韩知城捂着脸躺在地上装死,之前偷偷看过的所有黄片此刻都烟消云散,处男就是处男,世界上不会存在第一次做爱就游刃有余的处男。
眼看韩知城没用,李旻浩只能继续靠自己,拼死拓了两指之后忍不下去一拳打在他小腹上,其实没用多大力气,但还是痛得韩知城虾子一样蜷缩起来,阴茎半耷拉着往外吐前液,八字眉又撇下来,李旻浩瞪了他一眼,这才慢吞吞的坐起来扶着他的腰。
韩知城的手没比他大多少,指腹还有练吉他留下的茧,擦过内壁的时候除了疼痛还有一股奇异的麻痒窜上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很烦人,正在帮忙的人更烦,抱着他的脖子一顿啃,偶尔下口重了就舔舔,铁锈的味道尽数被他卷进肚子里。
他动作很慢,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这让李旻浩有点恼火,平常窝囊就算了,做爱也这么窝囊真不知道自己看上他什么了,他挣开韩知城的手,握住阴茎往下坐,顶端破开穴口的时候腰没撑住一下坐到了底。李旻浩感觉眼前突然遮了一层纱,什么也看不清,回过神才发现眼角一片湿润———疼哭了。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后面流出来,他伸手一摸鲜红的血,韩知城也不好受,额角的青筋爆起,脸都白了,他们像一对强行卡死的钉子和木板,谁也动不了。
韩知城企图换个角度看能不能舒服点,谁曾想歪打正着,李旻浩喘气喘到一半声音就变了调,甜腻的呻吟擦着耳朵过去。韩知城也不是完全傻,他继续往同一个方向顶,丝丝缕缕的快感越来越密集直到李旻浩开始分不清快感和疼痛。
韩知城吻去他眼角的水液,抱得更加紧了,灼热的呼吸仿佛要将他的皮肤烫伤。李旻浩发狠咬了两下他的锁骨控诉年下的内射,他们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耳畔仅剩下彼此的呼吸。
额头相触又分开,李旻浩看到他闪着水光的眼睛,泪珠不断滑落,鼻子哭得皱起来,像小孩一样。
世界上最小的监狱是眼泪,韩知城囚禁了他,而他甘之如饴。
尾声
善后总是繁琐且令人头疼的,特别是当你需要处理一具尸体。
李旻浩有点惊讶于他准备之齐全,问他哪里来这么多钱,
“因为我一直相信哥哥会赢啊”韩知城冲他眨眨眼,
分尸的时候韩知城刻意把心脏留下来,钻进车里抱出一个小冰箱,打开之后满是玫瑰花瓣,下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冰块,韩知城把心脏用密封袋装好放在上面,
“哥,送你的。”他把小箱子塞进他怀里,玫瑰如同鲜血一般红艳而美丽,李旻浩笑了,凑过去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汽车飞驰在公路上,旁边是广阔的平原,远处还能看到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缓缓转动。明明是在逃亡,韩知城却忍不住打开窗户,迎接热烈的夏风,忘乎所以的欢呼,李旻浩被他影响到,紧绷的嘴角也不住上扬,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失败又怎样,成功又如何,只要此刻在一起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