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探秘移动通信课无聊得使人昏昏欲睡,除了几个平时就最喜欢坐在前排的Asian,还在一眼一板地用比本地人更流利的英语与教授互动外,大多数选修这门课的学生都会选择在这段被分割成两部分的一个半小时里网聊,或者补觉。
阿尔图本该也是这群“不学无术者”中的一员,但此刻,他的大脑已全然被钟表上指针的走向所侵占,既无心娱乐,也毫无倦意。
讲台上的教授口若悬河,完全沉浸在近代的通信艺术之中,甚至讲得有些大汗淋漓。他的幻灯片已占据了本节课堂整整十五分钟,才终于翻到了下一页。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了。
教授的演讲还未结束,阶梯教室里睡得忘却了时间与现实的学生们浑浑噩噩地醒来。阿尔图没空等待教授宣布下课,铃声还未结束,便已经一溜烟逃走了。
他的速度不慢,不过动作却有些笨拙——阿尔图少了一段右腿,从膝盖上三寸的位置截掉,平时他会佩戴假肢,不然会有只裤腿空落落的,像面条一样软趴趴地耷拉着。
一手持书,一手紧握拐杖,在阿尔图来到电梯前时,走廊甚至还是空的。
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无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铃声停止,走廊内开始陆陆续续有学生出现,电梯右侧的数字也刚好从1跳到了6。
注视着倒映在电梯门上的、自己的身影,阿尔图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下姿势,准备先用拐杖探路,再把剩下的身体挤进电梯里,就在门开的瞬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阿尔图,你今天出来的好快。”
惊讶一闪而过,奈费勒的脸上挂着极淡的微笑,见到阿尔图后便立刻伸手要搀扶对方,“你早上的时候不是说食欲有些不好吗?我去唐人街买了温和的食补中料,还顺路去医院开了些相关的药。”
低下头才发现奈费勒手里还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子,阿尔图愣了一下,比起“谢谢”,更先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句:“你不是有课吗?”
“我请假了。”奈费勒不假思索道,“那节课不算入期末考核,你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体状况更重要一些。”
阿尔图被这番话惊到了,可奈费勒的表情却又那么认真,他便只好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学生公寓楼距离教学区很远,阿尔图平时不喜欢使用轮椅,其实奈费勒的出现的确给了他很大帮助。
但是,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你好吗?
阿尔图惴惴不安,但最终还是在奈费勒那如医者般严谨且关切的注视下躺到了床上。
他瞥了一眼奈费勒端在手里的《残肢末端按摩方法》,回想起两周以前,自己只是开玩笑似的提了一嘴:我的断腿每天放在假肢里都好辛苦哦,要是有人每天帮我按按就好了。奈费勒当时犹豫了一会儿,和他说“好”。其实他没当真,但谁知奈费勒却把此事写进了贴在电脑桌上的日程表里,从此风雨无阻,每日都要为他按摩两次,比上课还准时。
阿尔图懒洋洋地躺着,床褥的温度使他有些昏睡。
“我学习了新的按摩手法,可能稍微会有一点痛。”
小心翼翼挽起阿尔图的裤腿,又拆掉了他的假肢,奈费勒用干净湿润的毛巾帮他擦掉残留在断腿上的汗液与污渍,随后在两只手上涂满精油,揉搓加热后,才握住了剩下的那条残肢。
“嗯……”阿尔图蹙眉轻哼一声,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源于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畅快。
奈费勒的按摩手法十分专业(即便阿尔图从未接受过其他类似的诊疗,也能感受出来),穴位按压精准到令人发指。唯一不太好的是,常人一般会在这类肢体接触中变得愈发滚烫,可他却要时常搓手使掌心升温,不然揉上一会儿,就会迅速冷下去。
就算内心抗拒,也被按摩得很舒服,阿尔图微微侧着身体,搂着枕头低低喘息。他出了些汗,无意识抬眸时,瞥见了奈费勒此刻的表情。
严肃,珍重,一丝不苟,而且充斥着犹如感同身受般的痛苦。就仿佛这条右腿是他失去的一样。
奈费勒重新搓热了手,正打算继续按摩,阿尔图便屈起另一条完好的腿,阻止了他的动作。
“我知道你是好心,”
手撑着床稍稍坐起来一些,阿尔图斟酌着措辞,“但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好像欠了你什么。奈费勒,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目的?呃、比如拿我练手?论文数据?还是——”
“都不是。”奈费勒打断他,声音很低,却不容置疑,“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起来。”
“……为什么?”
阿尔图显然有些无语了。他没能说出的另一句话是:我们才刚认识了一个月。
奈费勒垂下眼,用沉默回避了这个问题。
当夜。
下雨了,奈费勒嗅着潮湿的空气睁眼,为了避免吵醒阿尔图,在下床后甚至没有穿鞋。
他赤着脚走向阳台关窗,有些雨滴溅在了他的脸上,顺着凸起的颧骨滑落脸颊,好似一滴晶莹的清泪。
雨声与风声被隔绝在窗外,奈费勒再一次听清楚了阿尔图呼吸与心跳。这些细微的、具有一定节奏感的声音,常常会给予他别样的心安。
他差不多每晚都会做这件事。
奈费勒赤着脚,悄悄步行至阿尔图床边,假意为对方掖被子,实际上是在暗中用掌背测量对方的体温。
窗帘轻薄,即便可以遮住大部分光亮,可当闪电降临时,也仍会穿透布料,透进房间里。
奈费勒半垂着眼,一道白光从他的面庞前闪过,使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也使他的虹膜在某一刻从黑色变成了金色。
他体内留存有古老的羽蛇血脉,这使他天生无法辨别恒温动物的正常体温,如果不每日测量,他很担心阿尔图会在自己没有留意到的时刻发烧,生病,甚至死掉。
还好,一切仍旧正常。
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奈费勒抽回手,刚要转身,便被突然醒来的阿尔图一把拽住了衣角。
“你到底想干嘛?”缺失右腿的他缺少支撑,居然一时没能从床上坐起来,“你每天晚上都来摸我的额头!”
阿尔图控诉着,并没有注意到奈费勒当下的表情——没有任何被抓包后的心虚,他的眼神无比温柔,就如正在注视着某种珍贵的易碎品一样。
“你他妈以为自己是医生吗?”阿尔图松开手,语气里尽是不可思议,“还是说——难道你在我身上装了什么传感器?”
奈费勒攥紧了手指,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或者说,不清楚怎样告诉对方:我只是太过在意你了。
“你说话啊!”阿尔图有些着急了。
“……我只是想确认你还活着。”奈费勒说,“对不起。”
阿尔图张了张嘴,一句话未再多说。他已经消气了。
(二)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上次夜半抓包事件后,奈费勒的确不会再在晚上突然出现在他床边了。阿尔图本以为自己会感到解脱,可不知为何,却反而变得愈发容易感到焦躁不安了。
他时常暗中观察这位高挑挺拔,同时也苍白消瘦的人类室友——是的,他用了“人类”这个词。
阿尔图可不是满大街常见的那种凡人。
他的体内流淌着一部分魅魔的血,只不过因这血脉实在被祖祖辈辈稀释了太多,所以略微有些不明显罢了。他从小就善于交际,总认为自己可以轻轻松松混迹在人群里,但奈费勒的出现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根本就看不懂这个人!这使他既感到挫败,同时也被激发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斗志。
总之,阿尔图开始暗中调查起他的舍友。
毫无疑问,奈费勒是一位普世意义上的好人,一位好学生,或许在某些群体中他的风评不算太好,不过阿尔图很清楚,那些所谓的风言风语,只是出于嫉妒罢了。至少在看到接下来的一切前,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那是一个笔记本,只比巴掌大一点点,软皮的,被奈费勒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枕头底下。在封皮上还夹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
阿尔图当然知道翻看他人的隐私是不好的行为,不过他又不会看完后跑到外面和别人乱说!所以他想,这是可以被原谅的。
刚翻至扉页,就看到一句“人类学观察笔记”,阿尔图怔了一下,因为里面同时还夹着一只泛着微光的青色羽毛。剧烈的好奇心已经完全冲刷掉了本就残留不多的道德感,他轻轻放下羽毛,继续翻了下去。
[今日午餐,阿尔图剩下了四分之一的黑松露牛排,却吃掉了全部的枫糖松饼,而且无论是咀嚼频率还是吞咽速度都要更快,看得出他很喜欢甜食]
[从昨夜十一点开始下雨,一直到今早雨也未停。阿尔图精力不足,没有去上早课,推测他可能不喜欢雨季/阴天]
[阿尔图今日笑了14次,比昨天少3次,原因待查。是否残肢不适?是否食堂饭菜不合口味?是否我的存在让他不自在]
……
每一页,每一行,字字句句皆与他息息相关。
心脏怦怦乱跳,阿尔图有些不知所措。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转头瞥见遗落的羽毛,又手忙脚乱地把它塞了回去。
他最开始是打算偷看一下奈费勒的购物网站后台的,谁知在找开机密码线索的途中却发现了这么一个东西。阿尔图心情复杂,也忘了本次调查的最初目标,脸颊通红,当场落荒而逃。
不知是否算得上一种走运,他没有发现奈费勒放在收藏夹里的轮椅、无障碍坡道DIY套件、高蛋白营养粉,以及一本《如何与人类建立信任关系》和《跨物种情感沟通入门》。
阿尔图当晚就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不把疑惑憋在心里,便“噌”地起身,望向了正坐在桌前学习(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写那什么可恶的“人类学观察笔记”)的奈费勒。
“奈费勒。”
他轻唤一声,奈费勒也转过身,看向了他。
“你——”阿尔图犹豫了片刻,“奈费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闻言愣住,奈费勒睁大双眼,少见地流露出几分惊讶。
阿尔图暗道“果然”,却不知对方所忧心的并非那个笔记本上的内容已经暴露,而是另一个秘密是否被他知晓。
“……你觉得很热吧?”奈费勒哑然,憋了半天只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低下头看了眼身上那套清凉的背心和短裤,阿尔图愣了愣,又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小风扇和两只冰杯,有些没来由地烦躁:“我不是说这件事。”
“没关系,我也没有那么怕冷。”
拿起空调遥控器将室温调至16℃,奈费勒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厚羊呢外套,穿好后重新窝回了椅子上。
阿尔图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懒得理你!”血冲脑门也没讲出什么重话,阿尔图拎起被子盖过头顶,在床上窝成了一个球。
他本意是想用这种孩子气撒泼的方式来表达心底的不满,谁料盖着棉被吹空调确实舒服,还没别扭上一会儿,竟打起了瞌睡。
我以后肯定都不会再理这个人了!
阿尔图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沉入睡眠。
(三)
已入早秋,可夏日的热似乎还残留在寂静的夜里。
窗户半敞却不见风声,残留在空气中的,除了散发出淡淡草木苦味的燥意,便只剩几声断断续续,却不曾中止的呻吟。
阿尔图侧身躺着,如未出生的婴儿般抱紧双腿蜷缩在床上,只可惜被褥可不是母亲的羊水,无法为他带来丝毫心安,只会一层层传递热意,使他大汗淋漓。
今晚是个晴夜,明明未有风雨侵蚀,可他的断肢还是滋生出剧烈的幻痛。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有人用空气重塑了他的腿,却在这一过程中,把数不尽的细针也揉进了肉里一样。阿尔图几乎不能忍耐,即便咬紧牙关,也无法阻挡痛哼从唇齿间漏出。
他全身发抖,衬衫被磨皱,身下更是早已潮湿一片。
奈费勒惊醒。他做了噩梦,睁开眼后就看到了比梦还要更令他惊惧的场景。
阿尔图需要他。
没有去查资料,甚至未多问一句“你需要我帮忙吗”,他无声下床,无声地行至阿尔图床边,然后无声地坐下。
他看到阿尔图满脸冷汗,看到他隐忍着,用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沉寂着的黑眸中流露出忧郁与悲恸,似乎也同对方一样,切身体会到了那条不存在的右小腿正在发出的剧痛——本来只应有阿尔图才能感受到的剧痛。
“阿尔图,不要害怕。”
温声低语,奈费勒轻轻握住阿尔图的残肢,然后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了仍完好的大腿上。
最开始还是一些正常的安慰,他的语速越来越慢,那些熟悉的音节也逐渐变得模糊,到后面时已完全被一种古老的韵脚所取代。奈费勒既像在诵读,又像在歌唱。这音调绝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如同风穿过峡谷,或是一只蝴蝶扑扇着翅膀穿过云层,宿舍里的空气原是凝滞的,现在却开始流动。暗夜里似乎隐隐有微光浮现,窗帘摇曳着,无风自动。
这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不过阿尔图正闭着眼,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他而生的奇迹。
剧烈的疼痛在短短几秒钟后便减轻了,阿尔图微微喘息,直到幻痛完全消失,才终于睁开了眼。
“你……”他的夜视能力很好,抬起头便留意到奈费勒眼睛泛出的绯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奈费勒的手还搭在阿尔图的右腿上,没有拿下来,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良久,他才徐徐开口:“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我比你认识我,要更早认识你。
那是刚开学的时候,在校门口。你拄着拐杖,背着比你还大的行李袋,正在跟一个发社团传单的高年级生说笑话。有人撞了你一下,你差点摔倒,但你先关心的是对方有没有事——”
奈费勒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是回忆起了极美好的事情。
“然后你笑了。”他说,抬起头看向阿尔图的眼睛,不再有丝毫闪躲,“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世界上多一些像你这样的人,是不是会变得更惹人喜爱呢?”
视线稍显黏滞,似乎是借由阿尔图的脸重新看到了初遇时的场景,奈费勒还记得那一日天晴,记得校门口嘈杂却并不混乱的白噪音。就在他正失落于或许可能无法再与那个人相见时,阿尔图却出现在了他的宿舍里。他看着阿尔图走出房间,又突然折回来,取完落下的东西,在即将出门前还笑着和自己打了招呼。奈费勒在这时嗅到了一阵风,这风是由阿尔图带起来的,很淡,像掺着一点点铁锈的、雨后的泥土。
后来他才知道,这气味来自阿尔图贴在右腿上的膏药。
即便现在想起也仍会心脏狂跳,奈费勒下意识捂住心口,却忽视了露在外面的耳朵早已变得滚烫。
“阿尔图……”他不受控地念出那个一直被他谨慎且珍重地放在心底的名字。
在听完这个与自己有关的故事后并没有愣住,阿尔图忽然松了口气,随后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之中。
“所以,你不是想拿我做实验?”他的语气里携着轻佻,比起质问,更像是某种常常出现在亲密关系里的打趣。
“当然不是。”奈费勒回答得很果断,即便看出来阿尔图只是在开玩笑,也仍旧认真。
“你也不是有什么诡异癖好。”阿尔图又问。
奈费勒微妙地沉默了一下:“……不是。”
“那难道说——”阿尔图有意无意地拖了个长音,“你其实喜欢我?而且是从第一次见到我开始。”
奈费勒屏息,郑重地点了点头。
“……操。”
当场转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阿尔图闷声蛄蛹了好久,才红着脸小心翼翼露出一只眼睛。
奈费勒正紧张又期待地盯着他呢。
“你还真的是。”慢腾腾从床上爬起来,阿尔图表情复杂,但眼神里却透出些微雀跃,“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还以为自己是碰上什么人体器官贩子了呢!”
奈费勒愣在原地,随后低下头,笑出了声音。
阿尔图微笑着轻叹。这还是自认识以来,他第一次见对方笑得如此开心。
(四)
戳破并不算告白,阿尔图与奈费勒还不是恋人。他们只是比起之前要更亲密些,如同一对年轻的爱侣,但实际上只是朋友。
奈费勒还是和最开始时一样,继续暗中观察阿尔图的一言一语(虽然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暗中”了),继续风雨无阻地为他按摩,继续关心他,帮助他,恨不得把自己直接绑到他身边似、用身心来照顾他。阿尔图也从最初的不适,到习惯,现在甚至逐渐享受起了份前所未有的优待。
当然,他也不会放任奈费勒毫无保留地对他好,却始终无动于衷。
此时的奈费勒在阿尔图眼中,已经从“有点奇怪的人类”,升级成了“有点奇怪,但是很纯情,而且对我很好的人类”。他留意到奈费勒的体温似乎比常人更低,发现他总是格外喜欢鸟类与爬行动物,会一些古怪的方言,而且时常会“变”出一份所谓的家族偏方。
他知道奈费勒关心他,是因为他看起来像个普世意义上的“残疾人”,可他残疾是真的,却并不是人。即便只是一点点被稀释了的魅魔之血,也同样使他的寿命与活力延长,同时令他的肉体成为一种能够汲取魔力的容器。魅魔的身体其实更偏向一种拟态,如蝾螈一般,只要找对了方法,其实他的右腿是完全有机会再生的。不过,他暂时还不清楚要如何做就是了。
阿尔图也学着奈费勒的模样去查资料,在发现“人类的体温很低是不正常”后,又默默为对方安上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头衔。这件事放在人类眼里可能很难理解,他少了半条右腿,却打心底里认为一位健全的男性青年比他更需要得到照顾。
正如奈费勒爱护他一样,阿尔图也同样关照着对方。他为奈费勒购买暖宝宝和热水袋,要对方多吃补血的食物、不再开低度的空调、还要在天冷的时候,用各种围巾与外套把的好舍友裹成食堂中餐厅里的粽子。
他是多么热情呀!
每一次发生类似的事时,奈费勒都想解释:其实我之所以体温低,都是有原因的。但阿尔图看向他的眼睛那么亮,为他倒热水、系围巾的那双手又那么温暖……他差一点就要融化在这份温柔里。奈费勒贪恋着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贪恋着阿尔图的注视,更贪恋着阿尔图的爱。
他其实不觉得自己曾为对方付出过什么,反而还因为阿尔图也对他越来越好,愈发觉得做得还不够多。如果说爱就是长觉亏欠,那么他对阿尔图的感情,肯定早已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
即便无法真的结为伴侣也没关系。奈费勒想:我只要能够看到他变得幸福,就已经很满足了。
“奈费勒?”
“……”
“奈费勒!”
猛然惊醒,奈费勒后知后觉地从飘远的思绪中回神,在瞥见阿尔图因担忧而蹙起的眉头时,有些少见的心虚。
“奈费勒,你还好吗?”发现奈费勒耳根泛红,就想凑上前用额头试试对方的体温,阿尔图比眼前人略微矮一点,因此在靠近时需要踮起脚尖。
视野里那张英俊可爱的脸越贴越近,奈费勒禁不住屏住呼吸,整张脸也变得越来越烫了。
“嗯……感觉好像也没有发烧。”
贴了一会儿后才犹豫着退开,阿尔图困惑地眨了下眼,脚跟还未落地,两只快从奈费勒肩膀上抽离的手便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了。
“阿尔图。”
奈费勒低下头,开口时,热息尽数喷洒在阿尔图脸上。只需再往前倾身一点点,他的唇便会撞上对方的唇。阿尔图瞪大双眼,差点忘记了呼吸。奈费勒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冰凉,潮润,却未使他战栗,反而勾起了他心里的一些别的、更加柔软的东西。
他深切地注视着这个人,安静,专注,心无旁骛,连眼睛也不多眨一下。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奈费勒说。阿尔图的手指滚热,同样也使他的脊骨止不住地发烫。
轻轻松开对方的手,指尖盘绕着的温热呢喃出残留的眷恋,他在大衣口袋里摸了一会儿,取出一根炫彩夺目的羽毛。
这羽毛很长,几乎抵得上阿尔图的小臂,形状柔顺且优美,乍一看会让人误以为是轻薄的黑曜石,实际上仔细观摩的话,就会发现它本为纯黑,只是太过光滑,才会在太阳底下散发出耀眼的彩光。
“好漂亮啊。”阿尔图不禁感慨,奈费勒则已经把它递到了他的手中。
“你打算把这个送给我吗?”很自然地收下了这份心意,他仔细端详着这根羽毛,殊不知在另一人眼中,他的眼睛比落在羽毛上的阳光还要更亮。
“是的。”奈费勒点头,阿尔图欣赏着羽毛,他便安静地欣赏起对方,“这是我家里养的鸟儿掉的羽毛,很漂亮吧?我想你可能会喜欢,所以就把它留下来了。”
他说了一个小小的谎话。
这羽毛才不来自什么鸟儿,而是属于他的。这是他从自己的羽翼里拔下来的、最美丽的一根。羽蛇一族自古执掌智慧与风的权柄,他便在这根羽毛上施加了“免于摔伤”的加护——这既是他的示爱,更是他的祝福。
“哈哈,谢谢你,我很喜欢。”
又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把羽毛收起来,阿尔图转身重新望向奈费勒,笑容灿烂,“也不知道是什么鸟才会长这么长,这么漂亮的羽毛,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它吗?”
“当然。”奈费勒持着微笑,眸中流转着近乎溢出的遣眷,“你一定会看到他的。”
(五)
入春,如今已是第二学期了。
奈费勒今日有校联的辩论比赛,早早就搭乘大巴去了别的城市,一整日也不会回来。阿尔图今天只有一堂课,拄着拐杖慢悠悠回到宿舍,打了会儿游戏,就开始百无聊赖地在床上发起了呆。
他早已习惯了有奈费勒陪在身边的日子。
心里想着“这可是难得的独处时光,必须好好享受”,实际上每隔几分钟,他的眼睛就要转向对方的床铺——仿佛那位苍白高挑的舍友还坐在那里似的。
打开手机翻到聊天窗口,只见自己早上八点钟发出去的消息甚至还未被标记为“已读”,阿尔图郁闷极了,撅着嘴巴,“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决定,必须给自己找些乐子。
阿尔图没穿假肢,直接拄着双拐蹦到奈费勒床前。他坐下来,在枕头底下摸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那本《人类学观察笔记》。
虽然这只是他翻看这东西的第二次,但也早没了头一遭的负罪感。与上次相比,这个笔记本里多了不少的内容,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他再看到这些密密麻麻、与自己有关的记录时却不再感到恐慌,反而多了几分甜蜜的窃喜。
一直翻到最后才把笔记本合上,阿尔图掀开枕头打算把它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却意外发现了另一个本子。
与他此刻拿在手里的这本相比,这个本子简直要朴素太多,若不是奈费勒把它们两个放在一起,阿尔图绝对会以为这是什么无聊透顶的学习笔记。
放下写作“人类学观察笔记”,实际上是“阿尔图观察日志”的笔记本,他拾起另一个本子,在打开的瞬间就愣住了。
这是一则手抄的论文,题目是《如何延长心仪人类的寿命》,上面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笺纸,全部写满了“羽蛇与凡人结合会汲取对方生命力”的古老记载。
阿尔图有些不知所措,继续往下翻,在笔记的最后找到了一张几近空白的小纸条。
[如何避免?]
上面只写了这样一句话。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也同样只有一句话,潦草得简直不像是奈费勒的字体,而且笔迹还十分用力。
[无解。除非——]
后面什么也没有了。
阿尔图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纸放回去,合上笔记放回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他坐在原处,呆呆地抬起头望向窗外,脑子里没什么想法,就同此时的宿舍一样,空荡,且安静。
疑惑是一枚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哪怕你无意浇灌,也会在来自生活的、琐碎细节的滋养下,不知不觉成长为一棵参天巨树。
阿尔图开始暗中搜寻起一切与“羽蛇”有关的内容,同时像奈费勒事无巨细地观察他一样,也悄悄观察起对方。
他照常上课,照常跟奈费勒说话,只是在这一过程中,多添入了几分关注。他看着奈费勒给他倒茶时总会先用手背试水温,看他在图书馆里用一种“非人”的专注力快速阅读完一整本巨厚的医学专著,看他被窗外飞过的鸽子吸引,目光追着天空掠过,像在寻找什么遥远的、已经回不去的地方。
当晚,奈费勒像往常一样询问他“是否可以开始按摩”。阿尔图笑了笑,没有拒绝。
与平时不同,他没有再一味地专注于享受按摩,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对方身上。奈费勒低着头,按摩的手法精准且温柔。他的侧脸在淡白灯光的照耀下略微有些透明,目光更是无比谨慎,谨慎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奈费勒?
阿尔图还在沉思,奈费勒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今晚的情绪有些不对。
“你还好吗?”他问,在停止按摩后也贴心地把两只手拿了下来,似乎担心自己的体温会冰到对方。
即便不是第一次知晓,也仍会为这份细心动容,阿尔图笑了一下,看向对方的眼睛:“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的按摩技术真好。”
“嗯。”奈费勒没抬头,耳根通红。
次日,阿尔图以回家访亲为由甩开了奈费勒,又去了一次市图书馆。
右腿缺失使他上下电梯,或寻找书籍都十分不便,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在这里翻了一整天的神话学书籍。
他查了“羽蛇”的词条——智慧与风的象征,相关记载里没有任何一条提到过他曾在奈费勒笔记里看到过的内容。
“该死的……”
阿尔图稍稍有些不耐烦了,他坐在图书馆六楼最隐秘的角落,泄愤般反手在书架上用力砸了一拳。就在这时,一本书从上方摔落,正正好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痛呼一声捂住发顶,阿尔图迅速蜷成一团。
缓过来一些后才终于放松身体,他用袖子擦净眼前的湿润使视野重回清晰,探身凑近,看清楚了刚才砸中自己的那本书。
书本不厚,而且看起来像是被很多人翻阅过的二手货,从书架上掉下来的瞬间使它快要散架。神奇的是,在它摊开的那两页上,偏偏恰好写着阿尔图此刻最想知道的东西。
[高贵神秘的羽蛇常常慷慨赐福,祂们是神明的化身,因而与凡人结合会汲取其生命力——但这却并非主动狩猎,因为它是被动的、无意识的,诅咒性的]
阿尔图反复阅读着这段话,并在这本冷门典籍里找到了一句手写的注脚。墨水已经有些发洇,而且用词十分古朴,极难辨别。阿尔图打开词典一个字一个字对着翻译,最终还是努力拼凑出了内容。
[羽蛇一族有“求偶筑巢”之习,求偶期会竭尽所能为伴侣提供一切:羽鳞、魔力乃至生命之息。其事毕,往往力竭数日]
他皱起眉,盯着那句“力竭数日”看了很久。
奈费勒,奈费勒……
阿尔图想起了那根羽毛,又回忆起了过去与奈费勒共同度过的时光。他尤其记得每一日的按摩,记得当奈费勒触碰自己时,所带来的安心与舒适。
等等,按摩?
用力合上书本,阿尔图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他在最后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奈费勒,你居然有胆擅作主张,用自己的生命力来“喂养”我!
(六)
已经天黑了,但阿尔图仍未归寝。
独自一人待在宿舍里,奈费勒坐立难安。他给阿尔图发了许多条消息,但全部都是“已读未回”。他为此感到焦虑,若非还记着些所谓边界感,恐怕会直接循着魔力轨迹,起身去找对方。
他没有认为自己黏人过,因此也不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其实正是“分离焦虑”的外显。
在意的人不在,奈费勒无心做任何事。就当他再也忍无可忍,决心立刻出门寻人时,门开了。
“阿尔图……”
看到那张熟悉面孔的瞬息就被抚平了情绪,奈费勒快速站起,正准备迎上前去,却见阿尔图面色阴沉,似乎心情不好。
出于羽蛇的直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尔图沉默地走到他身边,把一本书放在桌上,然后翻开。
刚好是有关羽蛇的那一页。
无需他指出,奈费勒就已经看到了。因为,在瞥向那本书的下一秒,他的表情便已完全滞住了。
像是对眼前的场景早有预料一样,阿尔图轻叹口气,语气平静而克制:“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奈费勒不吭声,没有作出答复。
“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似,阿尔图自顾自地点头,语速很快却吐字清晰,“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第一,你是不是羽蛇?”
如此不得了的秘密就这样被最在意的人直白说出,奈费勒微妙地僵了一瞬,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阿尔图突然听到自己的脑袋似乎发出了“嗡”的一声。他低下头,用手托着额头冷静了一会儿,才继续问答。
“第二,这本书里说的那个……结合会汲取生命力,是指你的还是我的?”
似乎是没有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奈费勒停顿了许久。半晌,他缓缓开口:“……我的。”
阿尔图心想:果然。
“第三。”不知为何,在结束刚才的两个问题后,他竟奇迹般平静了下来,“你从一开始就是想给我续命,对不对?”
奈费勒全身冷透,如木偶一般,近乎绝望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敢为我做这种事!”
怒火如海啸,点燃后顷刻爆发,阿尔图死死盯住奈费勒的脸,咬牙切齿道:“奈费勒,你是不是自己特别厉害,觉得这样特别伟大?”
即便是最初相遇时,因误会而闹别扭那次也未曾见过阿尔图显露如此怒意,奈费勒一时居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三百岁的年纪在最爱的人面前似乎也派不上什么用处,他垂耷着肩膀紧抓膝盖,神情恍惚,就像一个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的小孩子。
无措,无助。
阿尔图也从来不知道奈费勒还有这样的一面。
难道这一切不都只是因为他吗?
他深深叹一口气,所有恼火忽然都散了。
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并未带来尴尬,反而给予了他们一些思考的余地,和调整情绪的时间。
“你知道吗?其实最开始我知道自己少了半条腿后,还挺伤心的。”
片刻后,阿尔图主动打破沉默,声音比之前轻许多,有点像在自言自语,“不过呢,现在我觉得,要是没有这经历的话,可能我也不会来这所学校。然后呢,就更不可能会遇到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被一个人这么珍惜是什么感觉。”
他笑了一下,其实心里很开心,但不知为何,眼眶却红了。
“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如果你再和我表白一次,说不定我就答应和你交往了。”阿尔图看向奈费勒,措辞仍旧轻佻,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在一起会让我变虚弱的话,这点生命力你就拿去吧,我不在乎!”
奈费勒猛然抬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阿尔图已经打断了他。
“但是,你不能一声不吭就自己想当然地担下什么。你跟我说,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但前提是你不能瞒着我,更不能替我决定什么对我最好。”
说到后面时,声音已经低到如果不附耳仔细去听,甚至无法辨别出内容的程度,阿尔图伸出一只手,轻轻捧起奈费勒的脸。
“就算你打算吃掉我也没关系。”他微笑,双眼被泪花濡湿,在灯光下变得格外闪亮,“不过你要温柔一些,因为我有点怕痛——”
奈费勒吻了上去。
阿尔图怔在原地,若非一只手还死死握着拐杖,大约会因双腿发软,直接跌倒在地上。他惊讶于这个吻,奈费勒却已经探出了舌尖。
那么凉,又那么热。
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就连时间也因此丧失意义。阿尔图闭上眼,全身心投入到眼下的这个吻中,不再留意其他,只细细品味此刻。
他的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好似从血肉,变成了游荡在天际上的云。阿尔图轻轻喘息,从奈费勒的舌尖上品尝到了淡淡的甜味。头脑变得愈发昏沉,使他再也握不住那根拐杖,就在他即将因失去支撑而跌倒时,却有某种冰凉而有力的东西缠了上来。
双腿被粗壮的巨物隔开,因积攒的汗水变得打滑的节肢也从右腿上掉了下去,阿尔图发现周边的光亮似乎被隔绝了不少,而那根与他纠缠在口腔里的舌,也不知何时变作了如绳结般,细长且灵敏的形态。
阿尔图终于睁开了眼。
漆黑的羽翼半展,已足够将他整个人裹入怀中,他低下头,注视着那双瑰丽而明亮的黄金色眼睛,又用余光扫见了一条即便盘起,也几近填满宿舍过道的、美丽修长的蛇身。
至此,奈费勒已将全部的自我展露在他面前。
心跳加速,呼吸的频率也随之变快,阿尔图觉得很冷,可他的身体却烫得惊人。他看到奈费勒张开了嘴,看到了那条和他鳞片羽翼有着同样颜色的黑色蛇信,心中柔情翻涌,不等对方发声,便又一次吻了上去。
不再是试探,而是最纯粹的索取,这个吻远比刚才的要更急切,也更热情。
刚开始还只是用手托着奈费勒的脸,随着亲吻不断深入,阿尔图干脆直接搂住了对方的脖颈。他骑在奈费勒的蛇尾上,任由其把自己当作恒温的树杈盘绕并缠紧。他追着奈费勒的信子吮吸,汲取着对方因他的体温而被焐热的津液,像要将这条软肉尽数吞入腹中。
他们接吻,相拥,一直到气息快要被彼此吃净,才恋恋不舍地松口,随后红着脸颊,喘着气,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对方的脸,相视一笑。
已经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幸福了。
“阿尔图,你知道的……”
伸出手轻柔地拭去阿尔图眼睛残留的湿润,奈费勒用蛇尾缠着他,还要用手搂着他,“我是不可能对你做那么残忍的事的。”
“嗯,我知道。”阿尔图点头,俯下身同奈费勒贴近,脸颊就压在他的肩膀上。隔着衬衣和针织衫还不算太冷,有点硌,不过他却觉得很舒服。
“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他嘟囔着,尾音发颤,奈费勒才刚为他擦去眼泪,现在似乎又快要哭出来了,“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吗?”
“有。”奈费勒抱着他,侧着脑袋把脸颊贴在他一边的耳朵上,嗓音沙哑,却分外温柔,“但这个方法对你不公平……”
阿尔图猛然起身,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你先说!我才知道公不公平。”
一见到他这么期待就愈发心疼,奈费勒侧目避开他的目光,犹豫了几秒钟,才终于开口:“在我的家族有一种仪式,危险,而且禁忌。这种仪式可以将凡人转化,使其成为一种既不是人,也不是任何其他生物的奇异存在。在这之后我可以与你订立契约,从仪式来讲你是我的仆人,但我只会将你当作爱侣来看待。
这很不好,阿尔图。即便不再为凡人可以使你不会因我而短命,相反还会得到魔力与更强韧的生命力,但我不能做这种事,我不能伤害你。我……不能害你变成魔鬼。”
“那如果说我就是呢?”阿尔图突然打断了他。
“什,什么?”奈费勒一时未反应过来,也没有注意到阿尔图眼睛变得更亮了。
“我是说,如果我就是魔鬼呢?”
阿尔图笑着,看到奈费勒露出惊愕的表情,才继续作出解释,“不,不,其实也不太一样。但是,你的意思不就是说,如果我不是凡人的话,就不用担心这种事了吗?”
奈费勒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阿尔图重新搂紧了对方。
虽然他很想和这位非人恋人一样,亲个嘴的工夫就“唰”地变出来一对好大的翅膀和一条那么长,那么漂亮的尾巴,可他做不到。即便高中毕业后的那场车祸使他既断了右腿,也因肉体受到损毁发生了返祖现象,但此时的他还是与真正的魅魔相差好多,不要说是什么魔法,就连尾巴尖角也变不出来一点。
他没办法,只好说:“那你多亲亲我。”
奈费勒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遵循他的指示,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吻了好久,阿尔图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烫。奈费勒有些担心,阿尔图却抓住他的一只手,直接撩开了衬衣。
在他的小腹上,有一块正在微微泛出光亮的皮肉。
奈费勒屏住呼吸,阿尔图则笑着含住了他的耳朵。
“我是魅魔,男朋友。”他说,“你现在更喜欢我了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