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LED灯刺眼的光亮在半空四处旋转,金属摇滚乐的响声被拨到最大几乎要震破虎杖悠仁的耳膜,他穿过全是浓郁呛鼻烟味的过道,挤开舞池里纠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往酒吧大门方向直径走去。
虎杖悠仁戴着兜帽,口罩将自己的脸遮得严实,好不容易把那些有点钱和资本的金主灌醉了才从包厢逃出来的,他可不能被人发现出现在这种地方。
作为一个成团出道没多久的爱豆来说,他干净的身份太重要了,可公司又总是以组合的发展和前景为由,逼着他们团体去和那些有点小钱的老板搞联谊。今天要不是作为队长的他一人接下来了这次活动,那几个酒量不怎么样也不敢拒绝别人的队员大概就会被人灌倒在这了。
以为我一个人就好对付吗?
虎杖悠仁想起刚刚不停给他灌酒的几人撇了撇嘴,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入口的刺激清凉把他刚上来的酒劲给压了下去。
他是在去年冬天被一个规模不大的演艺事务所挖掘去当爱豆的。
原先虎杖悠仁只是一家清吧的驻唱,夜深的时候他抱着吉他坐在演出台上弹唱安静的曲调,和平常表现出活泼开朗不同,驻唱时候的他展现出的是熟人没见过的静谧的冷清的一面。酒吧里大部分都是疲惫了一天的成年人,在蓝紫暗调的氛围灯下他们品着酒听着演出台上的曲调三三两两聊着天,时不时会有几杯调好的酒放到演出台侧边的桌子上。
那是给虎杖悠仁点的,也是对他无声的深夜邀请,也许是打赏,也许是邀约闲聊,也许是某些欲望上的试探,不过虎杖悠仁永远都只会在一杯酒放到台面的时候抬起头对来人微笑表示感谢,除此之外他不会做出其他表示,他只有十五六岁稚嫩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得以隐藏。店里不允许未成年进场,老板可怜他一个孤儿还要赚钱还债而且性格和能力也不错就破例把他留了下来,他也做出保证不会暴露自己的年龄给店里惹来麻烦。
本来生活就该是白天上学晚上驻唱这样的平淡地走下去,直到某一天有个自称是星探的人来到了酒吧,在听他唱了几首歌后强硬的把他请到了外面闲聊。就这样,他凭着出色的歌喉和乐器演奏能力被挖掘去做了一个即将出道的偶像组合的队长,同时也是组合里年纪最小但责任心最重的一位。
他当时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下来,大概是因为爷爷病逝后欠着医院的那些钱不能及时还上,那个演艺事务所开出了还算可以的合同报酬,再者就是他的内心一直在追逐着一个人,而且只有通过踏入演艺圈这样的方式才能接近那个人。
视线被酒吧里昏暗角落的一个男人吸引,虎杖悠仁停下了往外走的步伐,隔着零散的人群紧盯着他,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黑色的鸭舌帽将他的整张脸埋藏在阴影下,脸上似乎还戴着口罩,但由于光线问题虎杖悠仁看不清楚,只看得出他面前那杯特调鸡尾酒没有被动过。
虎杖悠仁在酒吧里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忽略他本身打扮也没比对方正常到哪里去,他觉得那个人很可疑,这让他中断了迅速离开这个酒吧的想法,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去观察起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一个喝了酒意识不清的女人跌跌撞撞的来到了男人的身边,男人站起来靠近女人低声对她说了什么后,他们起身向酒吧的包厢走去,女人似乎没什么力气,男人则有些无所谓地半搀扶着对方往前走。
是酒吧里的人常说的“捡尸”吧?虎杖悠仁无端想到包厢里那群想要灌醉他好对他下手的混蛋,内心不免有些火气,他现在不能对那些资本动手,不代表他会对这些令人作呕的行为袖手旁观。他看着那个男人搂着女人消失在拐角处,拉低兜帽跟了上去,他要帮助那位醉酒的女性。
“这位先生,请问您和您身边的小姐是什么关系?”
身后传来了清亮的少年的声音,五条悟停下推开包厢门的动作,转头看向问他话的人,看到对方着装打扮不是这里的侍应生后他直接无视了对方将门打开,把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推进包厢内。
“先生,请您回答我......”
“请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五条悟本来就因为女人的犹犹豫豫浪费了很多时间,现在他确实没什么好心情去面对一个不明来路的人,他站在门口尽可能地保持平和的态度。
“我只是担心您身边那位小姐的安危,毕竟在酒吧里您打扮成这样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五条悟端详几秒面前的男孩,微微笑道:“我不觉得你的打扮就很正常哦,而且你还是未成年吧,未成年的小朋友能随随便便进入这个场所了吗?”
男孩听完愣了一下张开口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见他沉默了五条悟也不再理会转头就进入包厢。
在准备关上包厢门的时候他左手腕被用力扯了出去,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后用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往昏暗的过道上带,手部力气很大,五条悟没反应过来一时竟挣脱不开。
他内心警觉侧过身右手反抓上对方小臂,顺势向后仰连带着男孩一同跌进包厢里面,趁着对方身体还没平衡时反身将其掼倒在沙发椅上。
见陷入沙发里卸了力气的男孩还想反抗,五条悟单手将他的两只手腕抓住抵到了头顶,另一只手则压在他的脖颈上,不轻不重,是轻微窒息几秒恢复后刚好呼吸不畅的程度。
“说说吧,你打扮成这样是谁派来的?”五条悟问。
男孩反抗不了只是愤怒地瞪着他的那双圆眼睛不说话,五条悟倒是不恼,他饶有趣味地用食指沿着男孩的口罩边缘划过,“是对家?还是......和她是一伙的?”
五条悟看向另一个沙发上躺着的那个醉酒的女人,身下的男孩视线也跟着看去皱起了眉明显是不知情的,当五条悟准备再进一步问话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急切的振动,他随意地松开压着男孩的手接起了电话,一个女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五条悟,我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你一个都不回的,让你办的事办完了吗?”
男孩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后好像僵硬了一下,五条悟没放心上,回复对面明显不爽的女声,“硝子别那么生气嘛,我这里是有突发情况需要解决,等会我弄完再告诉你......”
身下的人开始颤抖,五条悟察觉到后挂断电话低头,男孩盯着他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眼眶也逐渐红起来,眼泪像是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窒息感般拼命往外流将脸上的口罩给濡湿了大半。
“喂,不是吧,我没有用很大的力吧,刚才不是还在挣扎吗,现在算什么?反射弧太长?”五条悟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男孩有些不知所措,对方完全没了刚才那股要和自己打斗的士气,他掏出胸前的手帕递到男孩的手心,“别哭了,先擦干净我们再聊聊?”
少年不理会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五条悟看着那双哭得厉害的琥珀色眼睛,莫名感到烦躁,刚刚打斗过程中对方的兜帽滑落露出的罕见粉色头发倒是小小惊艳了他一下,现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让他觉得心烦,好像是什么怨妇一样死死盯着他不放,他可不认识这家伙。在五条悟伸出手想要摘下对方口罩确认对方样貌时,男孩弓起腰用头猛地撞击了五条悟,趁他捂着头的功夫快速逃离了现场。
说不痛是假的,五条悟揉着被撞得有些麻痹的额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作何感想,半晌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半趴在沙发上看似醉酒实则大气不敢出一口的女人,拿起电话拨打了过去,“喂,硝子,这件事可能搞砸了。啊?这不能怪我是对方太过分了。”
随后他挂断电话对沙发上悄悄看过来的女人微笑道,“醒酒的药我已经提前让服务员放在门口了,让你家等在酒店后门的狗仔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最好不要宣扬哦,你们知道我的公关手段的。”
五条悟说完径直离开了,也不管女人有没有应答,反正他觉得算是完成硝子的任务可以打道回府了。他明天还有广告要拍,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额头上的那块淤青。想到那个最后哭着跑开的男孩,他难得烦闷地抓了一把头发,给自己的经纪人发送了几条消息。
“虎杖君,你怎么了?精神很不好的样子,是那群老板对你做了什么吗?”
“啊,是顺平啊,”虎杖从发呆中回过神看着走过来担忧他的队友,本来应该在练习结束后回家的顺平好像因为关心他的状态所以留了下来等他,意识到这点后虎杖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笑道,“放心啦,他们可对我做不了什么,只是昨晚喝了太多酒有点不舒服,缓一缓就好了。”
看着虎杖和往日一样开朗地笑着,顺平放松下来,他盯着对方额角上有些明显的青紫,猜想大概是应付那群讨人厌的老板时候留下来的,“你过几天不是还要去试镜吗,这个......没事吗?”
虎杖悠仁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昨天几乎是用了全力去撞击,导致现在额头左上角有一块头发都挡不住的淤青,完蛋了,不知道能不能申请化点厚实的妆把那块区域覆盖住。
他的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只有16岁的年纪在团队里显得有些稚嫩,他的化妆师说过他的皮肤很好,化妆反而会把原本清爽阳光的少年气质给遮盖几分,所以他日常的活动几乎都是很淡的妆或者素颜上场。头上肿胀的乌黑色淤青显然是消不了那么快了,不知道多涂几层粉底液能不能遮住,不过和经纪人解释起来又要费一番功夫。
和金主打架了吗?是不是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没有被拍下什么不好的照片?虎杖都不用多想就知道经纪人会问什么问题。
啊啊啊啊,好烦啊!虎杖悠仁无声地呐喊,在栏杆上压着的腿有气无力地滑落他顺势仰躺在了练舞室的地板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扇叶摇晃着旋转,夏天的令人烦躁热气慢慢爬上他的脑子。
“顺平,你说会有第二个叫五条悟的人吗?”
“啊?虎杖君,你果然还是有心事吧?”顺平走过来蹲坐在虎杖身边,把手中干净的毛巾轻放在他出汗的额头上,“这个名字不常见吧,反正我记忆里叫这个名字的只有那个影帝啊,他不是虎杖君你的偶像吗?”
现在……大概不是了。
虎杖无声地说着,感觉心里有个地方好像被狠狠地揪住了。
“虎杖君......”
“啊啊没事了,顺平,听说事务所楼下附近开了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欸,等会陪我去吃吧!”
虎杖悠仁擦了擦脸眨着眼期待地看向顺平,对方被这样看着无奈地揉了揉这个团队当中年纪最小却又是最可靠的队长。转移话题的能力还是很僵硬啊,但他知道小队长不想提的事就不要过多询问的好。
“嗯,虎杖君请客哦。”
“欸?太过分了吧,”虎杖跳了起来,嘴里说着过分,但金灿灿的眸子还是满怀笑意,“说好了不准吃太贵的,我换身衣服我们就出发吧!”
*
虎杖悠仁站在影碟店前,自爷爷长期住院来他就很少来这租影碟了,二月初的寒风刮过街道,将穿着单薄的他冷得打了个寒颤。
“虎杖君,好久不见!你爷爷的身体还好吗?”店长在他刚踏进店的时候就抬起头来,看着身上都是积雪的男孩关切地询问,男孩总是来店里租碟片,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男孩的爷爷住院了他就没再见过对方了。
“店长先生,好久不见!”虎杖悠仁把手中的保温饭盒放在了临时放柜台,店里没什么人他走到店长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笑容和店长以前见到过的没什么不同,“爷爷他最近情况好了一些,但是冬天还是太冷了,冻得他咳嗽得更厉害了,让他多盖层被子他就嫌重嫌热,爷爷总是这样。”
“虎杖君很辛苦吧,每天除了上学还要去医院照顾爷爷。”店长说着倒了一杯奶茶递给了面前的男孩,热气腾腾的奶茶让面前的男孩眼睛都亮了起来。
“谢谢店长!”虎杖拿过热奶茶,小口的喝着,“哇,好好喝,店长的手艺真厉害啊!”
“虎杖君还是那么会夸赞。”
“嗯......其实我不觉得很辛苦啦,现在能够陪着爷爷能够照顾他就很幸福了,就是数学成绩提不上去总被爷爷骂。”虎杖喝完奶茶,回答前面店长的话,最后那句像是小小的吐槽一样压低声音。透过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店长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情绪,好像不管什么时候看见男孩他都是这么阳光的样子。
“对了,店长先生,有什么新的影片推荐吗?”
“虎杖君想看什么类型的影片呢?我这里倒是有不少刚拿到的新碟子。”
店长拿出一个整理有序的影碟篮子递到虎杖悠仁面前,他翻找了一会没找到想要看的然后环顾了店面,视线停留在了对面墙上,一个封面是在台阶上弹着吉他的白发男人的碟子上。
《LOST》……
好普通和故作文艺的老派电影名字,虎杖悠仁这样想着却莫名地被这个电影封面的男人吸引了,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拿下那个碟子。9年前的碟,好古早,他怎么没见过。
“虎杖君喜欢这种青春伤痛影片吗?”店长看到男孩手里的碟子,开始思考起这部影片的内容,“这部片子好像是和少女恋爱相关的,内容有些小众,嘛,因为里面的男二是五条悟先生,所以最近又开始流行起来了,但也不算很热门就是了,可以算是五条悟的出道作品吧,男二作为封面的电影很少见吧,不过想想是那位五条先生倒也是合理。”
五条悟......虎杖悠仁总是听到班里的男女生谈论这个人的名字,这个名字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女生兴奋的惊呼还有少部分男生的不屑,大概是什么明星吧。不过虎杖很少关注这些,他不怎么关注演艺圈的事情,看电影的时候除非很喜欢大多数时候都很少去留意演员是哪些人,他喜欢沉浸在电影的剧情里,去寻找一些情感的共鸣,又或者一些日常生活里体会不到的神经上的刺激。
所以这是一部什么影片呢,虎杖悠仁看着封面那个白发的男人,租下了这个影碟。
不过碟子拿回家他还没来得及看,爷爷的病就更加严重了,需要的治疗费用也在增加,他不得不白天上学,晚上照顾完爷爷后去便利店和餐厅打工。连轴转的忙碌生活几乎要压着虎杖悠仁喘不过气来,平时身体素质很好的男孩也在夏天快要来临的夜里生了场病,没办法去照顾爷爷的他只能拜托邻居家的姐姐帮忙,自己则请了几天假蜷缩在沙发上抵抗着病痛的侵袭。身体上的冷热交加,使他的意识涣散,为了及时接到邻居姐姐的电话他随便塞了一部电影碟片,靠着电影的画面和声响来让自己清醒。
电视机上时暗时亮的光影在面前闪过,虎杖悠仁的脑袋感觉更加眩晕了,他眯起眼睛慢慢倒下去......
“很难过吗,悠仁?”
空荡荡的阴暗客厅里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他睁开眼抬起头看向温柔的声音来源,闪着微光的电视机里白色的男人对着他伸出手,画面里街边的路灯仿佛是聚光灯一般照着男人,在暖黄的灯光照耀下那头柔软的白发似乎闪着金色的暖光,男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半眯着笑似乎糅杂了全世界的温柔,虎杖悠仁不由得怔愣住呆呆地注视着屏幕上的人,“难过的话就和我一起对这个世界歌唱吧,你喜欢唱歌的对吗,悠仁?”
唱歌......
他的确很喜欢唱歌,可是上一次唱歌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他不清楚,他好像一直把不好的情感埋藏在最底端,无从发泄也不知道怎么发泄。好难过,也许是精神上的也许是身体上的,虎杖悠仁都不知道这股情绪要寄托到哪里,不知道能和谁倾诉。他听着屏幕前男人温柔的歌声,和他一起哼着舒缓的曲调,颤抖的肩膀缓缓平复下来他陷入了一场潮湿梦境。
醒来是第二天早上,虎杖悠仁不知道自己窝在沙发上睡了多久,四肢酸痛得像要散架了一样,但精神状态却好了很多。他伸了一个酸麻的懒腰,看着面前还亮着光的电视机,脑里回响起了男人哼着歌的温柔嗓音,好像还记得男人喊了他的名字,是幻觉吗。
他拿起遥控调电影的进度条,一直拉到那个那个男人对着女主表示心意的片段。
“原来喊的是由依吗?”虎杖悠仁看着屏幕上拉着女主在街头唱歌的温柔男人有些失落地想着,他也不知道这份失落从何来又为何来,昨夜因为视线模糊而看不清的男人的模样在他眼前清晰起来。男人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十八九岁的样子,白色头发在凌晨雾气的笼罩下掉下几缕搭在俊美的脸上,那双眼睛温柔地看着女主,像是述说着暧昧的情话。虎杖悠仁听着那温柔细腻的嗓音发出的歌声,耳朵和女主一样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五条悟......”
他记起来店主说的这个演员的名字,然后拿起手机打算搜索,屏幕亮起就看到邻居姐姐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虎杖君,你的身体好一点了吗?爷爷今天的状态不错,他说想要和你聊聊天。]
虎杖看到消息后也忘了自己刚刚要做什么,他急忙回消息道谢,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后便火速赶往了医院。
“爷爷!”
虎杖倭助看着推开门捧着新鲜的花束一脸高兴的孙子,把咳嗽声咽到了喉咙里,他感觉自己要不行了,他想伸出手招呼自己的孙子靠近一些,却连力气也没有。
“悠仁,过来这里。”
“爷爷......”看到床上脸色比前些日子还有苍白的人,虎杖悠仁就知道爷爷拜托邻居家姐姐欺骗他了,他知道是爷爷怕他担心路上出什么意外,所以他没有过多疑问,只是轻轻把花束放到病床边,坐到了爷爷跟前的板凳上。
病房里仪器的嘀嗒声响个不停,虎杖悠仁忍着内心的难过和哭泣的冲动安静地听着爷爷对他的嘱托,也许是最后一次了,爷爷没有平日里对他教育训斥的暴躁,只是平静的告诉他家里的积蓄,后续葬礼的安排还有让他多放点心在学习上。时间嘀嗒嘀嗒流逝,爷爷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发出后没有了声响,虎杖才意识到爷爷睡着了。
他的爷爷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从此变成了孤身一人。
泪水就这样在爷爷走后拼命涌出,他低着头强忍着不哭出声音。
爷爷听到会生气的。
虎杖悠仁强迫着自己平静下来。
爷爷离开后的第二个月,虎杖悠仁的生活回归了平静。在整理家里不需要的物品时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租借的那部影碟还没还,翻找了许久最后在电视机的碟仓里找到了它。
“居然一直都没有从碟仓拿出来吗?”
虎杖悠仁小心地从槽口里抽出碟片,再一次看见封面的男人时,他不由得愣了半晌,眼前再次浮现出男人温柔的笑颜。
“可以留下吧。”
他自言自语道。
“店长先生,好久不见!”
还是熟悉的爽朗的招呼声。
店长停下手中擦拭碟片的工作,微笑着抬头看向男孩,自从上次参加了男孩爷爷的葬礼后就没再见过他了,“好久不见,虎杖君。”
“店长,我之前租的碟子忘记归还了,实在是太抱歉了!”虎杖悠仁一进门就大鞠躬双手捧着碟子递到店长面前,在店长笑着说没事后抬起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话说店长,我可以买下这个碟子吗?”
“当然可以,如果虎杖君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谢谢店长!不过我还是想要自己买下这部碟子啦。”虎杖说着将碟子递了过去让店长扫描编号,静静地看着店长细心地将碟片包装起来。
“虎杖君,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店长将包装好的碟子递给面前年纪尚小却失去了亲人的男孩,犹豫了一会还是继续和男孩说道,“爷爷生病还有葬礼的花费都挺多的吧,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来我这里兼职工作,我刚好缺一个像虎杖君一样喜欢电影的影碟导购员呢。”
“打算吗......唔......”
虎杖悠仁撑起脸陷入思考,他现在的日常就是白天上学,晚上去便利店兼职工作,他好像没有思考过能去做些什么,爷爷离去前也嘱托了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他能做些什么呢,除了上学和在便利店里招呼顾客他还能做什么呢。
——你喜欢唱歌的对吧?
迷茫的脑海里温柔的声音响起,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冷热交加的夜晚,听到了那个男人对他轻轻地哼着曲调。虎杖悠仁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碟子随即抬头对着店长笑道,“谢谢店长先生,我已经打算好了。”
对,他想去唱歌。
做好打算后虎杖悠仁就计划着去实现了,他看中了附近一家清吧的深夜驻唱工作薪资高而且每次工作时间就只有两小时左右,所以没考虑太多就去面试了。
虎杖悠仁唱歌很好听,有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也能唱出温润婉转的动人低音,不过即使是这样,老板也因为害怕麻烦以未成年的原因拒绝了他,直到他说出自己需要这份工作的原因,同时保证薪水可以少一点也没关系,老板才破例把他带入店内。
就这样虎杖开始将生活的重心偏移到可以外泄情绪的驻唱工作中,于此同时他也在关注着那个带给他生活转变契机的员。
在虎杖反复观看《LOST》那部由五条悟担演男二的电影后,他就注意到了他,开始寻找五条悟出演的其他电影、采访或者各种物料,在不同的信息中拼凑出了一个工作能力极强,年纪轻轻就名利双收,演技超群的极富魅力的明星影帝——
五条悟,20岁凭借一部悲剧爱情电影拿下了日本影视界最高荣誉的最佳男主角奖项,让人为之动容的演技之外他那侵略性的俊美容貌也吸引了无数男女粉丝为之沉迷。年少登顶,天赋惊人,就在所有人觉得他是演艺界的昙花一现时,他又靠着自己导演和主演的电影拿下了拿遍了当年的最佳电影奖奖项,除了在人群面前过于嚣张和无所谓的性子外,这个男人给人的表现几乎是完美的。如今才29岁的他已斩获多项影视奖项,却开始减少拍戏和商业活动淡出人群视野,好像没有媒体能获得这个流量影帝的一手信息,一些绯闻也会时不时地传出,但不知道因为什么总是引不起人们的注意,自然,虎杖也不会专门关注这些无聊的花边新闻,热爱电影的他早就在观看了几部五条悟主演的电影后,被对方细腻的演技和强大的剧情掌控力所折服,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迷恋上对方了。
对于青少年来说,偶像的魅力是巨大的,虎杖开始购入五条悟的周边,和班上追星的女孩一起探讨对方的每一部影视作品,甚至于之后答应星探的邀请成为了一个爱豆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五条悟见面。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会对五条悟保持着无限的崇拜,然后以此为动力不断地努力去追逐去靠近这样一个人。
直到包厢里电话那头喊出的那个名字打破了他的幻想。他愣愣地盯着面前人标志性的苍蓝色的眼眸和帽子下露出的白色发尾,几乎是瞬间,他的大脑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五条悟。
虎杖悠仁在那瞬间感到胃部剧烈抽痛,在呼吸不畅的痛苦跟前,少年迷恋了一年多的偶像是个品行不端的混蛋的事更让他感到难过和恶心,他几乎是用了全力去撞开面前的男人,冲去厕所呕吐了起来。
他想他大概要丢掉房间里一半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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