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今天是我生日,可人在外地出差。没办法,公司这个重要客户只能我来对接。忙了一天,心累身体累到极点,但是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整整一天,ISTP那家伙跟死了一样,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放在平常,我也就不追究了,平时他就不喜欢粘人,但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他妈的生日啊!这家伙不闻不问!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回到酒店,胡乱洗了个澡,瘫在床上,我打开手机准备审问这只臭猫。微信拨过去,响铃不到三秒——挂了。
ISTP挂了我的电话。
他一天没个鬼影不说,现在还敢挂我电话!
我盯着那个卡皮巴拉的头像,恨不能把那只臭猫从手机里揪出来。但没等我重新拨过去,不过半分钟,他倒打回来了。接了才知道,他在开车,手滑按了挂断。刚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最近案子堆成山,忙得焦头烂额,连饭都没顾上吃。
我听得心里一拧。ISTP一直这样,事务所案子多的时候,经常连轴转。他有阑尾炎的病,要不是我晚上在家总煲粥逼他喝,他次次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指定胃疼。
但是今天不行了。我不在家,那只臭猫,大概路边随便买点什么对付一口就完事了。
——冰箱里有我做好冻起来的排骨,你温一下。
——还要开火,好麻烦。
我真的怀疑ISTP迟早能把我气死。不过仔细想来,也怪我自己。ISTP不会做饭,是我惯出来。那家伙连泡面都嫌麻烦。
不过在我威逼之下,对方还是答应会乖乖吃饭。然后我才忽然想起来——我刚在在生气!我生日,这家伙一整天都没理过我!
——ISTP,你别告诉我,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那一瞬间,我忽然就不生气了。只是难受,难受得胃里直反酸,憋得我说不出话来。下一秒,ISTP又补了一句,嗓音里带着一点气死人不偿命的轻笑——
某只小狗的生日?
——I!S!T!P!
说真的,有时候我真心觉得ISTP是只卡皮巴拉成精。情绪稳到一种离谱的程度。我怀疑就算哪天我在他面前捅了人,他也会波澜不惊地接过刀,跟我分析下一步埋哪儿比较安全。
我喜欢他这点。我喜欢他布偶猫一样的冷脸。没人知道,那张脸被我用一些小手段和道具弄到破碎的时候,有多他妈带劲。
但……有时我也怕他这一点。太稳定的情绪,让我时常看不清他到底什么态度。
我发誓,我不是那种没有安全感的人,也不喜欢矫情。但是,有那么几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他。
“ISTP,你真的爱我吗?”
他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眯眼看我,随后就笑了。
完犊子,我就知道,他指定以为我在开玩笑。妈的,平时就不该老跟他嬉皮笑脸,搞得我说什么都像没正经。
但我不管了,我掰正他,两眼直勾勾盯着,我自认表情绝对够认真,哪怕他正满脸“你是不是想挨揍”的警告。我又问了一遍。
“快说,你爱不爱我?说实话,否则明天让你下不了床。”
“……爱。爱爱爱,行了吧。问这么肉麻的问题,你几岁?”
“敷衍。”
旁边一对情侣存在感太强,他们也是情人节来看花灯的,两人贴的仿佛要融为一体,女生叽叽喳喳整个人都挂男生身上。
我下巴朝那边一抬:“你看人家,多亲密。你说你爱我,那干嘛老冷着张脸对我?”
“ESTP,你今天犯什么神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少年了都这幅脸……”
我看他试图跟我掰扯道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ISTP反应过来,扬手就要扇我。
“那你为什么爱我?”
ISTP显然被我的问题折磨的有些不耐烦了,眉头稍稍下压,棕色的瞳仁瞪起来,咬牙切齿,腮帮子稍微鼓起来一点,让我一下想起学生时代,我“不小心”把他书包从五楼阳台蹭下去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一副要把我也从五楼丢下去的架势。
每次他这样儿,我有那么一丝害怕,但是更多的是心痒,痒得不行,想再逗逗他,逗到这只猫彻底炸毛扑上来咬我。
当然,脑子还没跟上,嘴已经先动了。
“那总不能是因为我器大活好,一晚伺候你八次——”
ISTP一把捂住我的嘴,一脸随时要动手的表情。并且严正警告,我再问这种白痴问题,禁欲一个月。
啧。这家伙永远知道怎么治我。
灯会快散场的时候,我们在焰火下接吻。漫天的火花噼里啪啦往下落,ISTP忽然捧住我的脸。
“ESTP,十五周年快乐。”
我看着那双火光下流光溢彩的棕瞳,忽然意识到他已经给了我答案。
十五个春秋冬夏,迄今,人生一半的光阴。都是你陪我走过来的。
而我对此也很惊讶,你总骂我疯狗,我确实疯了,疯到自己都不敢信。会被你拴在手心里,整整十五年,如此死心塌地。
并且,还想要下个十五年,下下个十五年……往后余生,都是你。
***
一.
第一次遇到ISTP是15岁那个夏天的周末。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但是那天烙进了我脑子里,时至今日,暖烘烘的柳絮和阳光晒干的油漆味,仿佛就在昨天。
傍晚,和几个朋友滑滑板回家,路过教育局门前时看见停了一辆很眼熟的车子。
ESTJ的那辆白色卡罗拉。车里没人。
当时我就手痒了。低头看看手里的涂鸦喷雾,心上一计,立马叫住了前边几个人,撺掇他们一块儿给我们亲爱的ESTJ老师的爱车添点"艺术气息"。
那几个人听完我的计划,一个个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还骂我:"你他妈疯了!那是ESTJ!你不怕她周一上课拿根绳给你挂五楼栏杆上?"
骂完,全跑了。
怂包。
我在心里吐槽一句。虽然说实话,我是有点怵。毕竟ESTJ是我十五年人生里碰钉子最多的女人。但这阻止不了我。
上周刚追到手的女朋友INFP,晚自习我偷偷拉人家去操场,被ESTJ逮了个正着,当场给她家长打了电话。从此INFP再没理过我。我还被当成反面典型,在课堂上好一通批斗。
当时我就恨得牙根痒。此仇不报非君子,今天就是机会。
不一会儿,那辆雪白的、刚洗过不久的漂亮卡罗拉就在我手底下提升了不止一个"艺术档次"。我退后两步打量车窗上的涂鸦,颇为满意。比刚才炫酷拉风太多了。
正准备撒丫子溜的时候,一抬头,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我。
当时我差点吓跪。
“我艹……你谁,什么时候站这儿的?”
那家伙没回话,眼睛落在车窗上的涂鸦。
当时我也在看他,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至今我都没弄明白。
只记得我的眼睛从一开始注视他,就再也离不开了。
甚至忘记了上一秒的恐惧,或者说正是那一刻的恐惧更加深了所有的感官记忆。
大脑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开机。我其实想说的是:兄弟,放我一马。手已经摸进口袋,掏出那几块可怜的零钱,试图"交易"。
但是没想到,那家伙嘴角忽然上扬了一点,并冲我举了举大拇指。
我当场认定遇到了同好,兴奋得不行:"你也是ESTJ的学生?你也讨厌那灭绝师太对吧!"
他脸上掠过一丝类似思考的表情,过了几秒,点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个我没想到的动作,指了指车身,提议:"再来点?"
我瞬间对面前的人肃然起敬。我以为我那下三滥已经够混蛋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没等我说话,他已经抽走我手里的涂鸦喷雾,直接在车身上喷了四个大字:“少管闲事!”
我放声大笑起来,他也在笑,不过没我这么夸张。阳光透过他脖颈缝隙间穿过来,亮得分外刺眼。
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是在教育局的门口……抬头那个摄像头正对着我们,黑漆漆的,记录下了我们俩的所有罪行。
但是我转过头看着对方,一拍胸膛说:别怕,出了事,你尽管说是我怂恿的你!怎么样,交个朋友?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也没握我伸在半空的手。而是弯下身捡起路边一块石头,在手里垫了两下,对准监控摄像头,猛地砸过去。
砰——
摄像头被击中,炸响。
或许不是摄像头,也可能是我的心脏。
二.
第二周,班里来了个转校生。
他往讲台上一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天一起往ESTJ车上搞涂鸦的家伙。
老师让他做自我介绍,那家伙冷坑地丢了一句:"ISTP。"
多一个字都没有。
后来老师给他安排了靠前的位子,ISTP在教室里扫了一周,背着书包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那个还空着的位置,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决定跟老师半毛钱关系没有。
我观察着这个新来的。第一节课,ISTP抬头听课,听的很认真,但是只有我发现了——
那家伙耳朵里塞着迷你蓝牙耳机。
放学后,我抱着篮球晃到他桌旁,敲了敲桌沿。他抬头看我。
"还记得我不?"
他眼睛里滚过一秒迷茫,然后挑了挑眉。我以为他记起来了,毕竟我这张帅脸,一般见过的都该"念念不忘"。
结果那家伙给我来了一句:"不。"
罢罢罢。不重要。我把篮球立在指尖转了一圈,冲他笑:"会打球不?"
"不。"
干净利落。茬子硬得很。挺有意思。
"你是新来的,跟哥交个朋友,哥罩你。"
这下ISTP连"不"都省了,看都没看我,书包往肩上一甩,走了。
我咂咂嘴,没再追。
ISTP。
我记住了。你给我小心点。
三.
ISTP拒绝了我的篮球邀请。我没死心,我连续又让几个队友去邀请他。
那家伙都拒绝了。
这下我放心了。
哈,这家伙确实是因为不喜欢篮球才拒绝我的。
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那些天我总是有意无意观察这个新转校生,我不为此找借口。我观察ISTP,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咳,ISTP长得好看。
真他妈好看。
真他妈的好看。
我之前没有特意观察过男生,因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觉得那已经是完美了。
但ISTP不一样。
他不是单纯的帅,酷,漂亮。什么都无法形容。
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好看。让人眼珠子粘上去就撕不下来的好看。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经常看着那家伙走神一整节课。
下了课,ISTP桌前经常围着女生,有话没话的和他搭讪。
——ISTP同学,这道物理题我不会,能教教我吗?
——看课本第47页,例题三。
……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温柔型的还是可爱型的?
——活的。
……
——诶,你微信多少呀?加个好友呗,以后作业不懂的可以问你。
——没微信。
——……那你平时用什么聊天?
——嘴。
…………
诸如此类,我在后排看戏,边看边乐。我真怀疑ISTP是不是套了个人壳,里头其实是个AI,说话比Siri还省电。
之后女生找他的就少了,都是自讨无趣。
我算是看明白了,ISTP是头孤狼。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塞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下课就没了人影。有几次我跟踪过。
我发誓,我只是担心新同学的安全。对,我是担心他被坏学生欺负。
结果跟到楼下,在学校后草坪那儿找到了他。阳光洒在他深棕色的发尾上。
他蹲着,手里拿着猫条,在喂几只狸花猫。
像。
一只大猫,在喂几只小猫。
四.
那天正跟朋友打球,ENTP往我肩上拍了一把:“办公室,ESTJ找你。”
我大脑瞬间拉警报,飞速过滤近期犯的事儿,锁定前几天给ESTJ卡罗拉的“艺术改造”。
“只找我一个?”
ENTP一挑眉:“你和ISTP。”
那一刻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兴奋。是那种——终于等到机会了——的激动。我打算把担子全揽到自己身上,好好亮一手仗义人设。让ISTP欠我个人情,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拿那张冷脸对我。
我甚至为这个天才想法笑出了声,随口问:“ISTP没事吧?”
ENTP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当时我没听懂。直到我跟ISTP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直面ESTJ。
那女人还是灭绝师太的做派,眼刀剜过来。我也确实按原计划,把责任全揽了。末了还补一句:“老师,这事儿全责在我,跟ISTP没半毛钱关系,要罚罚我。”
说完我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画面了,ISTP该拿什么样的崇拜眼神看我。
结果一转头,ISTP那家伙看我的眼神,跟ENTP一模一样。像在看一个傻子。
然后他开口了:“车窗上的确实都是ESTP干的,但车身上的字,还有监控摄像头,是我砸的。”
我当时就愣了。这家伙怎么把大实话说得跟念课文似的?我想再找补点什么,ESTJ横我一眼,里头有些我看不懂的审视。
“ESTP,打扫器材室一个月。ISTP,滑板没收一个月。”
听那女人下完审判我松了一口气,但是下一秒意识到不对劲……
等会儿!什么滑板没收一个月?这都什么和什么?!
那一刻我才发现。ISTP冷眼横人的样儿和ESTJ多么像……
五.
ISTP是ESTJ的儿子。认清这个现实后,我感到沮丧。
ESTJ那女人,从初二就是我的班主任。她的人跟她教的科目一样,一板一眼,毫无弹性。我跟她向来不对付,却在她眼皮底下被压了整整两年。等我升上高中,她竟然也阴魂不散转来教高中了。
我被ESTJ抓包过六次谈恋爱、三次打架、四次破坏教室公物,无数次自习课扰乱课堂秩序……在她那儿,我就是个高危分子,行走的麻烦制造机。我也看不惯她,从不给我留面子,不讲半分情面,灭绝师太四个字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所以我沮丧。头疼。
ISTP怎么能是ESTJ的儿子呢?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合理又那么诡异。
合理在,ISTP的果断直接的性格和ESTJ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诡异在……诡异在我竟然喜欢上了这个最令我看不惯的女人的儿子!
我喜欢ISTP。这个意识,是在认识他三个多月之后才真正冒出来的。可以说是我有史以来最迟钝的一次喜欢。以前追女孩儿,都是青春期荷尔蒙上头,冲动来得快,我下手也快。可这一回我甚至是被ESFP,ENTP那帮朋友调侃时才醒悟的。
“你小子天天眼睛粘ISTP身上,你想找他打架啊?”
“我看未必,哪有对着敌人发春的。”
“滚,你他妈才发春……”
……
我喜欢ISTP。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对这个不爱搭理我的家伙有着高浓度的兴趣。现在才反应过来,不止兴趣,还有性趣。
我分不太清,也不在乎。我只知道看见那家伙笑,我也开心,看见那家伙被惹炸毛,我就更兴奋,看见那家伙看着窗户外发呆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揣摩那家伙在想什么,看见那家伙独自一个人的身影走在学校时,我就好想上去抱他……我是怎么忍住的?
我预想到ISTP会揍我。
所以,我需要一个名分。对,我需要一个光明正大占他便宜……光明正大保护他爱护他的名分!
所以我决定追他。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发现了。ISTP是ESTJ的儿子。
ESTJ要是发现我在追她儿子会怎么收拾我?她是会先从我的脚筋还是手筋开始抽?
啧,这次不但追求的人棘手,还要时刻防备一个要把我扒皮抽筋的疯女人。
难搞哦。
不过有挑战性的才是趣味所在。
六.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的成绩很稳定——洒洒水啦,班级第二,全级第九。第一是INTJ那个老油条,常年霸榜,我实在干不过他。
视线往下扫,找某个名字。
在中间二十多名的位置才找到ISTP。那一刻我其实挺疑惑的。有ESTJ那样的妈,ISTP的成绩怎么也不该差。
仔细一看各科分数才找到猫腻。这家伙偏科偏到姥姥家了。物理化学好几门几乎都是全级第一第二,历史不及格,更离谱的是数学——个位数。瞎子盲猜都蒙不了这么低。
ESTJ可是教数学的。这分数简直是当众给自己亲妈脸上甩巴掌。
这时ISTP路过,往成绩单上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座位,趴下,睡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他在自己亲妈车上喷"少管闲事"时那个畅快劲儿。
好像懂了点什么。
ISTP,你这家伙,真是……绝了
那天放学后,我去办公室找ESTJ,自告奋勇,说想帮ISTP补习数学。我数学一直不错,没掉出过全级前十——当然,这大概也是ESTJ始终没真扒我皮的一个重要原因。
ESTJ狐疑地看着我。我立马搬出那套说辞:"帮助新同学一起进步,是我的责任。"说这话的时候,我良心连一丝疼痛都没有。
ESTJ显然不信。旁边的ISTP也冷着脸瞪我:"你没事闲的胃疼?"
就这一句话,ESTJ反倒改了主意,话锋一转:"行,你来辅导他数学。不过我会检查效果。"
她把ISTP丢给我就走了。
那一刻我真想笑。原来ISTP的叛逆,全是他妈的遗传基因。
ISTP还在瞪我,满脸"你吃错药了"的愤怒:"别妄想辅导我数学。如果你不想吃我拳头的话。"
我没搭这茬。转身回教室,从课桌底下翻出藏的两条滑板。踩住一条滑到他脚下,冲他眨了眨眼。
“你妈不是说给你没收了?我还你。”
ISTP先愣神了几秒,然后是毫不掩饰惊喜,脸上露出我第一次见他时那种劲劲的坏笑。看到那副表情时,我就知道,赢定了。
哈,ISTP这家伙,怎么比那群路边拿根猫条就能拐走的野猫还好骗。
ISTP也没和我客气,书包一甩,跨上滑板,回头冲我挑了下眉。他在撩我,但他不知道。我怔的一瞬间,那家伙已经滑出去几十米。
ISTP玩滑板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炫技。我提议去广场那片场地,那儿常聚一群板友,他兴致不大。我跟在他后头,说实话,追着有点费劲,好几次差点跟丢。这家伙闷着头,压低重心一个劲往前冲,从不减速,七拐八拐,出了市中心直接扎进郊区那条田野公路。视野猛一下豁然开朗。
然后他速度更是不要命地往上提。
我总觉得他是在考验我,追不追得上。
开玩笑。老子豁出命也要把你这只臭猫追到手。
天色沉下来。后来我们停在一处草地上休息。ISTP脸上挂着汗,表情却是真真切切的开心,看得出来玩爽了。我心里得意,比刚才飙速灌下的肾上腺素还上头。
我们坐在草地上,向着夕阳。渐暗的天光里,他的侧脸泛出微微的潮红。
好看得要命。
七.
后来,“辅导数学”成了日常。
ISTP也配合我演戏。每天放学后我俩装模作样在办公室摊开数学卷子,等ESTJ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再把滑板从课桌底下抽出来,滑向属于我们的那片自由自在的世界。
那阵子,心动一天比一天剧烈。到后来,这放学后短暂的二人世界成了我全部日子的盼头。
你像风一样的少年,滑进了我的心脏。
我当时还不知道你什么感受。后来你才告诉我,你也是那时候动心的。你说,我像“疯”一样的少年,滑进了你的世界。
可我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把心动藏得那么深?你向来沉默寡言,甚至不怎么正眼看我。害怕?害羞?
唉,你这只傻猫。
日子滚到第二次月考。ESTJ要验收成果了——她说过,要看看我这个月的“辅导”有没有成效,是不是在耍她。
我当然是在耍她。我哪有什么时间辅导那破数学。
可我觉得,我才是那个想控诉的人。
ESTJ,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他简直是个小偷,混蛋!偷光了我所有注意力不说,还把我这颗原本英明神武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考数学那天,ISTP没有写完名字就睡觉,他甚至看着那张试卷的题目,表情颇为认真的思考了好一会,然后开始咬笔头,最后,还是放弃了,头一埋,入眠。
得。还是得我自己来。
我是课代表。趁着送试卷的空,把ISTP那张翻出来。果然,八页纸空了七页。我着实好奇,ESTJ怎么还没把他打个半残。
我用平生最快的手速把几页选择填空题做完了。模仿ISTP的笔迹不难,那家伙平时写字就龙飞凤舞,我猜ESTJ看不出猫腻。
成绩下来,ISTP数学涨了六十分。他看着那个数字,表情明显困惑了一下。但我顾不上他了,揣着邀功的心思去找ESTJ,想跟她说,你儿子成绩提升这么多全是我呕心沥血的功劳,以后让我继续辅导,保证高考前给他干到一百三以上。
结果刚推门进办公室,就看见ESTJ拿着戒尺在打ISTP的手心。
啪的一声,抽在我不知道哪根内脏上。
那一刻,我第一次尝到了心疼的滋味。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从胸口往上翻涌,堵在嗓子眼。
ESTJ要给我家长打电话,我没反驳,ISTP先开口说话了。
“是我让他干的,如果你要叫家长,那我就离家出走。”
我承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感动得不行。但也确实有点想笑。你这家伙,怎么还拿离家出走这种中二台词当杀手锏呢。
可看着他脸上的认真,和ESTJ忽然陷入沉默的眼神,让我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后来我从同学那儿打听到的:ISTP真的离家出走过,不止一次。有一回直接惊动了警察,硬是从一千多公里外把人逮了回来。
ESTJ果然没叫我家长。代价是我又被发配去扫器材室。一个月。她甚至专门找了INTJ在一旁的教室看着我,防止我偷懒。
INTJ这尊大佛,难说话得要命。我扶着扫帚正琢磨怎么收买他。
“哐啷”一声,器材室的玻璃碎了。
下一秒,ISTP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
我整个人杵在原地,目瞪口呆。ISTP拍了拍手上的灰,催促道:“走啊,玩滑板去。”
妈的。你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我真是……我真是喜欢死你这个混蛋了。
惊喜和恐惧同时塞满我的心脏。惊喜的是,ISTP主动来找我了;恐惧的是,这下ESTJ真要给我吊起来扒皮了。
但我没时间犹豫。因为ISTP拉住了我的手,拽着我,翻出了那扇窗户。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
阳光烫得吓人。但更烫的,是你的手心。紧紧攥着我,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八.
那是我人生做过最愚蠢的一件事。
或许是那天你给出的信号太过积极让我幻生出些不该有的错觉,或许是那天玩的太过尽兴让我血液冲昏了头脑。总之,我亲了你。
我不是那种冲动的人。我原本计划得很清楚:充分试探,确认无误,再挑明。
但是你的眼睛在刚刚运动之后泛起湿润的潮湿,你冲我笑,你很少笑,只有和我在一起玩滑板时,才会有这么生动的表情。
你对我说:“混蛋,你是怎么想出给我改试卷这么蠢的做法……但是,和你在一起还挺开心的。”
你还说了什么我没听见。我只听见了最后一句。我只盯着你的张合的嘴唇。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你的嘴唇很薄,但看起来很软,好想尝一口,味道一定,一定……
你推开了我,在我意识到我已经亲上去的时候。
我没想到我真的会这么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甚至没有经过我自己的同意,但我就是那么做了。
掰住你的肩膀亲了上去,味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还要甜……
你当时什么表情,我记不太清了。但我猜测应该没有排斥。
我想解释。可在那要命的关头,我他妈居然不会说话了。拼命张开嘴巴,却像个哑巴,一句话说不出来。
操。这大概是我战无不胜的追人情史上,最大的滑铁卢。
你也想说什么,但支支吾吾,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跑了。
可我没追上。
那天之后,我就不敢再靠近ISTP了。
他拒绝了我。即便他什么也没说,我知道,那是拒绝。作为一个体面人,我向来不喜欢死缠烂打。
好,我接受你的拒绝。
但是,我似乎还没接受,我自己。
我试图自我安慰,对ISTP不过是一时新鲜、一时兴趣。谁让他有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有那副刚好合我胃口的性格,还有那个把我魂都勾走的……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形容,我是唯物主义者,我不信灵魂。
可ISTP出现之后,我第一次看见了灵魂。
一颗和我一样,自由,疯狂,热烈的灵魂。
人是很贱的东西。我更甚。明明被拒绝,还放不下。还是忍不住去关注。
我从来不去打扰,ISTP也从不和我说话。在班级,在走廊,见了面,也不打招呼,好像那段落日余晖一起乘风滑翔的日子从未发生。
好像我们不认识。即便,ISTP也确实没承认过,我们之间有多熟。
我不是没失恋过,但是很快就会在下一段恋爱里忘记上一个人。
我又交了女朋友,每一个都不一样。我相信,新鲜感是消灭旧留恋最好的良药。
可是这次,我他妈,放不下,忘不了。
ISTP每天还是会出现在我眼前,即便看不见,也像个鬼魂一样,天天在我脑子里转啊转。
我真他妈快疯了。
ISTP,你真的是个混蛋。十足的,混蛋。
九.
那次分班给我带来了稍稍的解脱。ISTP和我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甚至不在同一栋教学楼。
见不到他,让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没松多久,变成了另一种焦虑。
ISTP现在在干嘛?会不会交了新朋友?是不是又在拆卸他的自动铅笔?是不是又把饭盒里的豆芽和青菜都夹出来,只吃那些油炸食品?是不是又在自习课睡觉?是不是又被教导主任抓住去罚站,还不悔改的偷偷塞着耳机听歌……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我在ISTP身边安排了眼线,帮我留意ISTP都在和什么人聊天,不管男的女的,甚至只是普通朋友,今天去干了什么,心情怎么样,和谁甩了臭脸……我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我知道这很幼稚,很可笑。但是我忍不住。我还是想知道关于ISTP身边发生的一切。
他没交什么男女朋友,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孤狼德行。我本应该放心的。
我确实是放心的。
但有那么几瞬间,我却很愤怒。我甚至想ISTP如果交往别人也不错,这样我就能彻底放下了。
我需要一个信号,一个对方让我知道,他已经开始新感情,和我再也没有任何可能的信号。
我需要,ISTP把我心里那团火,亲自踩灭,彻底踩灭,一点余星不留。
否则,我不会死心。
一直到高三那次体测。混班测试,人群里,我一眼看见了ISTP。
我好几天没见过他了。穿着一身灰黑色运动衣,被人群裹挟着走,眯着眼睛,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黑眼圈重的像熊猫。
又可爱,又让人心疼。我真想上去抱住他,揉他一把脑袋,逗他:渣猫,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下回叫上哥一起呗。
我眼睛全程粘在他身上。他看起来没睡醒,可热身的时候动作利索得很。我记着这家伙体育一直不错,就是懒。
到了男子一千米耐力跑。我和他一队,这下我终于耐不住了,刚起跑我就忍不住往那家伙身边凑,ISTP也发现我了,看我一眼,没什么情绪,闷着头跑自己的。
他不理我,但不影响我死皮赖脸。
“ISTP,你咋跑这么慢。”
我向来喜欢一开始就跑到队伍最前面,但是ISTP慢悠悠的,混在队伍中后位置,我拉他一把,好心提醒再这样下去会不及格。
他不领情,还冷冷怼我:你想排第一尽管跑,跟着我我干嘛?
我一股火蹿上来。这么久不见,见面就气我。
行,你摆,我也摆。不及格就不及格,今天老子赖定你了。
结果最后两百米时,ISTP忽然冷不丁来一句:
“疯狗,喜欢跟着我?那就跟好,别掉队。”
说完就开始加速,爆发力惊人,穿过浩浩荡荡五六十人,直追第一而去。
那一刻的ISTP,比我见过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性感。
我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或者说,我被他点燃了,我没想过我能跑那么快,因为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追上你。
追上你。再不让你从我身边溜走。
冲线那一刻,ISTP第一,我第二。
我有些头晕,但是看见ISTP冲我笑那一下,他妈的,都值了。ISTP,你不知道干了什么,上次你冲我笑,我干了那混蛋事,这次你还敢!
顾不得了。
我上前抱住他,手臂紧紧勒住ISTP的肩膀,ISTP肩窝都是汗,但是很好闻。ISTP身上的味道一直很好闻,不是香气,我说不上来。
就是喜欢。
我还想扒他肩膀多吸两口,但是胃底忽然一阵抽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因为急性肠胃炎,那是我从小乱吃东西留下的病根。
在校医院醒来的时候,身边校医,护士,那几个狐朋狗友,还有父母,挤了一群人,叽叽喳喳,吵的烦人。
我在人缝里努力寻找,看见站在人缘外的ISTP。我看见他看着我,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脸上的棱角都变得柔和起来。我想喊他,但是他已经转身走了。
但是那不重要。因为我感到有个东西在我胸口烧起来,比胃里的灼痛还剧烈。
那片本就灭不彻底的灰烬,又烧起来。
十.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找人要到ISTP的微信。
很难相信,认识这么久,我居然从来没加过他。等待验证通过的那段时间,我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手机屏幕亮了就翻,翻了又亮。等那句“你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弹出来的时候,心脏险些撞碎胸腔。
一开始我还犹豫,要不要按老套路先扯点没营养的废话,跟他拉锯几个回合铺垫一下,以前追女孩儿都是这么来的。但转念一想,算了,没意义。
因为你是ISTP。
于是我直接砸过去了:周末有空没?公园有个滑板比赛,来不来?
那头沉默了。
我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这次他拒绝,那我就彻底死心,从此绝不再缠着他。我把所有的赌注全押上了,赌这最后一次试探。
然后他回了。
“不去。”
两个字。我整个人被抽空了。哪怕早给自己打过预防针,那排山倒海的失落还是把我吞得渣都不剩。我盯着屏幕,连打一句体面的“好,那不打扰了”的力气都没有。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快高考了,周末要上补习课。
ISTP,你这大喘气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掉!!!
我理解。快高考了,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刻,ISTP平时再怎么跟ESTJ对着干,也不可能拿高考开玩笑。
他在为了前程拼命。而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他追到手。
但也正是因为快高考了,我才更急——这意味着错过这段时间,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我找到他上补习班的那家机构,也报了名。
教室里乱哄哄的,视线从人堆里扫了一圈,在角落发现了正咬着笔头跟数学题干架的ISTP。我走过去,往卷子上一瞟。
“选D。你符号抄反了。”
他抬头,显然对莫名其妙的场外指导很不耐烦。但在看清我这张脸的一瞬间,表情裂了一道缝。
“ESTP?怎么他妈是你?”
“怎么他妈不能是我?”
“你……也来补数学?”
我看着你脸上又困惑又震惊的复杂表情,差点没忍住上手掐你脸。
“我是来监督你的。”
我是来黏着你的。
十一.
那段时间,我才真正开始辅导ISTP的数学。不是之前那种光说不练,也不是那种满心只想把人拐出去谈情说爱的幌子。
我是真心想帮他提分,真心想他好。
ISTP不笨。他要是笨,物理化学也不可能次次霸榜。数学烂,纯粹是因为不学。而不学的原因又因为是ESTJ是数学老师。
那些数学题,他看一遍基础概念,再加上我稍微点拨,立马就通。但他总爱跳步骤,漏洞百出,出了错还死不认账,非要跟我犟。好多次我俩像两个小学生,为一道题吵到天黑。
我甚至发现我喜欢和他吵架,因为ISTP生气的时候,平常那副卡皮巴拉的脸就消失了,气鼓鼓的,拧着一股气,像只家养小仓鼠,可爱得我要原地暴毙。
在我这个“数学学霸”的辅导下,ISTP的进步肉眼可见。我看着他周考成绩一分一分往上爬,比自己拿第一还他妈高兴。
ISTP也开心,并且第一次请我吃饭,只是路边的小店,牛肉面。
就因为一碗简单的牛肉面,我把自己后半生都赔进去了。
我什么时候变这么便宜了?
ISTP喜欢刨根问底。为了在他面前不露怯,我自己也开始往死里磕数学。
我从没这么认真过,也从没这么拼过。篮球不打了,滑板不碰了,祸也没时间闯了。一门心思扎进题海里,课上学,课间刷,学到废寝忘食,学到半夜三更,学到ENTP都感叹“你丫魔怔了”。真题一本一本地啃,翻来覆去地找最优解题思路,捧着那本以前我正眼都不瞧的基础概念册,把每道题的底层逻辑吃干抹净。第二天要讲的卷子,我至少提前做三遍。实在搞不懂的硬着头皮去找INTJ,那家伙扫一眼,笑一声,“这都不懂?”……操。我忍了。
其实ISTP可以直接去问INTJ。他俩处得挺好。
但是我不允许。
ISTP只能我来教。
我要做到在ISTP面前,轻轻松松解决一切,但是背后的代价就是无数个通宵的熬夜做题。到后来,我觉得自己都能替补习老师站讲台了。那次月考,我考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认的分数。
150分。
满分。
时至今日,我都想象不到我是怎么做到的,ISTP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但是我把自己逼到了极致。
或者说……是ISTP把我所有的潜能都激发出来。
我忘了自己当时什么感觉,我只记得,我要对ISTP负责。
十七岁,我在想,为一个人负责。
那些黑夜,我在燃烧。
在为你燃烧。
十二.
那天是一个和往常一样暖洋洋热烘烘的下午。我们坐在长廊前的座椅上,ISTP在改错题,笔尖沙沙作响。我什么都不干,安安静静陪着他。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流光溢彩地跳。像一小撮精灵。我趴在桌上望着,整个人跟喝醉了似的。那感觉真好。太好了。
好到我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就这样看着你。看到天荒地老。
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犯了个贱。他轻轻打开我的手,瞪我一眼。我老实了,继续趴在桌上看着他发呆。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
前一晚我学到凌晨五点,只睡了两个小时,早上还准时来补习班给他改题。
我是被ISTP打醒的,他一开始摇我,我睡太死,后来后脑勺挨了一巴掌,终于醒了。
我揉着后脑勺正要发牢骚,ISTP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起来:"走吧,回家了。"
迷迷糊糊跟着他往外走,整个人还像泡在美梦里,没完全醒。梦里ISTP主动亲我,我一点不想醒。
然后ISTP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来看我。那表情我没读懂,大脑还没开机呢,他做了一件事,让它彻底死机了。
他凑近一步,忽然搂住我的后脖颈往下按,一抬头,亲上来。
ISTP主动亲了我。
……等等,美梦成真??!
这个认知在我意识逐渐回笼之后,像一片汪洋,从胸腔里炸开,汹涌蔓延。
那双唇湿润柔软,正在我准备回吻时,ISTP却结束了这个吻。
他推开我,脸上带点生涩红晕,眨眨眼睛问我:“醒了没?”
我笑了。心里那点恶劣的痒意也醒了。
“没完全醒……再来一下?”
十三.
连ESTJ都开始对我刮目相看了。
因为熬夜死磕数学,有一次我在她课上睡着了。她没叫醒我,也没把我拎去办公室耳提面命、戒尺伺候。我反而有点慌。我不想ESTJ突然对我这么好。因为要是让她知道我在搞她儿子,她照样能把我活剐了。
那天ESTJ来辅导班接ISTP,看见我,第一次没有露出那种想要刀了我的眼神。她知道我在辅导ISTP的数学,还邀请我去她家里吃水果。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是一想到可以和ISTP多呆一会儿,我最终没能抵挡诱惑。
ISTP的房间和他本人一样,混乱中带着秩序,那一墙的手工模型全是他自己做的。ESTJ把果盘端进来,丢下一句"学太晚的话可以留下来过夜",关门走了。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看来ESTJ还没意识到我跟她儿子的事。
"过夜不错啊——"
"想得美。"ISTP瞪我。
后来我三天两头往他家跑。学归学,学无止境嘛。但眼见ESTJ从来不打扰、也从来没起过疑心,我胆子就一天比一天肥。
有次ISTP给我展示他拼接一个机械臂,我觉得没意思,忽然开始嚷:我渴了!
他把果盘推过来。我不接,继续嚷:我要亲嘴!渣猫,你今天还没亲我!
ISTP开始瞪我:“我警告你别乱来!”
一听这话,我一把把他按到压在地板上,直接亲上去。ISTP整个人僵住,浑身紧绷的像块铁板,然后开始剧烈反抗。
“ESTP!你这疯狗!我妈在外面,你他妈想死吗?”
想死。
死你身上,值了。
但是常在河边走,终有湿鞋时。
那天在ISTP家待到很晚。临走他送我下来,送到小区门外。ESTJ没跟着,路灯昏昏的,四下就我们两个人。我盯着他嘴唇上还留着被我磨红的印子,心里那头恶魔又开始挠爪子。
我把他拽到墙根,按住,亲上去。ISTP一开始还有点不情不愿,到后面比我还主动。
就是这个时候。
ESTJ下来了。她来送我那件落在他家客厅的外套。
然后——很自然地,看见了墙根里正互啃的我们俩。
那场面,怎么说呢。
像王母娘娘撞见织女私会牛郎。
十四.
ISTP和ESTJ大吵了一架,之后好几天我都没再见到他。
去教室找,没人,去补习班找,没人,去我们滑板常玩的那片公路田野,没人……我把能找的都找了,见不到ISTP的影子。我慌了。我慌到去找ESTJ。
之前被抓包那么多次,我从来没怂过,也从未想过我会给这个我如此讨厌的女人低头。
ESTJ看见我,黑着脸让我滚。我没滚,我直接给她跪下了。
我说,我真的喜欢ISTP,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我说,我们不是过家家,我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我说,老师你相信我,我会保护好ISTP,一辈子。如果我没做到,你可以打死我。
……
我说什么承诺,一辈子,一生一世。但是那些话从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分量,甚至显得荒唐可笑。
可是当时我真的是这样想的,而且后来,我也确实一件一件都做到了。
然后ESTJ叫来了我家长。我被拖回了家。
我爸打我,我妈骂我。
但他们很清楚,那些都无济于事。我从六岁开始打架,九岁就谈恋爱,十一岁玩滑板摔断小腿……我从来没听过谁的话。没有谁能管得住我,困得住我,栓得住我。
除了ISTP。
我再见到ISTP是一周后的一个晚上。
那天我收到ISTP的消息,他让我凌晨一点在公园等他。我才知道ISTP被ESTJ禁足了,每天盯得死紧,只有等家里人都睡着后才敢偷偷溜出来。
我在公园等着,见到你穿着单薄的衣服跑过来的那一刻,心里说不上来心疼心酸。
我紧紧抱住你,发狠地嗅你身上的气息,那让我魂牵梦绕了整整一周的气息。你却把我直接摁倒在草地里,一边吻我,一边扯我的衣服。
我读懂了你急躁动作里藏着的望。也扯你的,更热烈地吻回去。
我们像两头被笼子闷疯了的兽,在粗粝扎人的草地里翻来滚去,撕咬,缠绞……然后互相舔舐伤口,蜷在一起,谁都舍不得先松手。
十五.
“在高考之前,我们不要见面了。”
ISTP说这话时,我还伏在他胸前,咬他锁骨。听到这话,我有些生气。
“你要和我分手?”
ISTP推开我,坐起来,开始收拾自己。
“我妈说,如果我高考到700分,她就不会再管我。”
我听着,蒙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但是……700分,开什么玩笑?
他已经穿好衣服,站起来,朝我伸出手。我被他拽起来,嘴里还在嘟囔:“她根本就是铁了心不想让我们在一起。”
ISTP忽然捧住我的脸。黑夜中那双棕瞳定定地望着我,比头顶的星星还亮。
“她不喜欢你,我喜欢就够了。ESTP,我喜欢你,你呢?”
我也望着你。笑了。
“你在问什么白痴问题?”
“那等我,好吗?”
等你。我当然会等你,无论多久,一辈子,几辈子,我都愿意等。
可是……为什么我感觉我在慢慢失去你。
我不知道,你要怎么翻过那座山,那简直像徒手攀天。
我最恨的是,我什么都帮不上。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而你,连看都不让我看。
十六.
那天之后,我再见不到ISTP。发消息,石沉大海。去他家里找,吃闭门羹。托人带话,全打了水漂。
ISTP,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
但我知道,他对自己更狠。他把自己埋进书堆里,要在最后不到俩月的时间里,硬生生拔出一百多分。这不是备考,是玩命。
我强压着自己的冲动,不去找他。我天天都在焦虑,日子一天天倒数,我想——想高考完那一晚就去找ISTP,我要把他偷走。
去他妈的700分。
ESTJ就算要把我剁了也无所谓。
ISTP,这个人,我要定了。
我想把你偷走,带着我们的滑板,带着你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哪怕永远在流浪。
我想带你,永远自由。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高考的前一周,我竟然再次接到了ISTP的消息。约我在那片田野公路见面, 让我带上滑板。
我激动得手都在抖。两个月没见了。太想,太想,太想他了。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倒给他。最后却只回了一个字——“好”。剩下的,我要当面说。
刚把手机塞回兜里,又震了。掏出来,他又发来一条。四个字。
我想你了。
那只臭猫,从来不当我面说这种话。
可他跟我在想同一件事。想到整个人快要化掉,想到胸口闷疼,吃不下,睡不着。
但他还得逼着自己学,不被这些念头干扰。因为只有考上七百分,他才有可能真正做自己的主。才有可能,跟我在一起。
那一刻我意识到,ISTP也在燃烧。
在为我燃烧。
十七.
夜风把白天的燥热撕开一道口子。我们压低重心冲下缓坡,公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跑道。
ISTP的滑板轮子在沥青上碾出细碎声响,我在他左后方,看见风灌满他的衬衫,把衣角扬起来。他回头看我,棕瞳里有碎掉的星光。
路两旁麦田倒退成模糊的暗金色,下坡加速时,我们并排,膝盖快要碰到一起。
ISTP忽然笑了,像第一次看我时那样,坏得坦荡。
风声灌满耳朵,心跳压过轮噪。短暂的失重,我在飞。
不对。
我在你身边。
我们摔进草地,在整片夜空下,拥抱,接吻,缠绵……
整晚我们都没有睡觉,远处的星空在慢慢泛白。ISTP漆腿靠着我,忽然开口问:高考后,你准备报哪里?
我想了想,说,上交大吧。我想去离家远一点的地方。
ISTP没说话,还在看天发呆。我又说:如果你考不上700,那我也不去什么大学了,我带你私奔,怎么样,敢吗?
ISTP歪头看我一眼笑了,“那你有盘缠吗?”
“没钱了我抢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我也看着他笑。ISTP忽然安静下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重新踩上滑板,朝我伸出手——
“趁在黎明之前,我们跑吧。”
趁在黑夜未尽,我们跑吧。跑去地图褶皱里藏着的所有天涯,跑去时间追不上的任何角落。哪怕前路是整片混沌的荒芜。风是帮凶,星是证人,整片夜空都是我们的共犯。
而你在我身边,光是这一个事实,就足以让整片荒野变成殿堂。
够了。什么都够了。
失重扯碎地心引力,夜风撕开千层黑暗。我明明在裂成碎片,可一低头,看见你的手指正扣在我指缝间。于是恐惧这种东西,根本不配存在。
你是风暴里唯一的静。你是我安全的归属。你是我所有流浪的终点。
十八.
查分数那天,我不敢发消息问,也不敢打电话。我害怕ISTP在电话那头崩溃,更害怕沉默。
我没想到,ISTP会直接来我家。
他是跑来的,跑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看见我第一眼就哭了。我抱住他,他的眼泪滴下来,烫伤我,我心疼得所有内脏都像被调换了位置,找不到安放的地方。
“没事,没事……我准备好了行李,我带你走,我们今晚就走好吗?”
然后ISTP哭的更凶,在我肩膀抽噎,几乎要被自己的眼泪呛死。
我后来才知道。
ISTP考了715。
市第二,校第一。
我不敢相信,ISTP真的创造了那个奇迹。
但……对于我来讲,ISTP本身就是奇迹。
是我永远拥抱不完的惊喜。
他太开心了,太激动了,也太疲累了。
累到再也撑不住垮塌下来。
但我会接住你。我会永远接住你。
ISTP报考了和我同一所学校,当时我以为他没听进去。其实他记得,却什么都没说。
这只渣猫永远喜欢用这种方式打我措手不及。
后来,我用同样的方式还了他一手。
那是为期一年的环球旅行,最后一站在芬兰的玻璃冰屋,极光像绿色的火焰烧穿天际。ISTP缩在驯鹿皮里,鼻尖冻得通红,嘟囔着“疯狗,非要来这种鬼地方”。
我没怼回去。
单膝跪进雪里时,膝盖骨的咯吱声让他猛地转头。戒指盒打开的瞬间,一道极光恰好在头顶炸开,绿光透过冰穹顶浇下来,钻石在绒布上燃成一簇冷火。
他愣住了。
“十年前你问我是不是要带你私奔——是。但我改主意了。”
我抓住他僵在半空的手,指尖冰凉,脉搏狂跳。
“老子要堂堂正正娶你。让所有人知道,ISTP是我的。”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眶先红了。
十九.
每年过年我们都会回家。
ESTJ对我意见还是很大,时不时还总拿出我当年的黑历史刺我,没办法,那女人掌握了我太多情报。但饭桌上ISTP会帮我赢回来。
“又给我夹肥肉——妈,你故意的吧?”ISTP把五花肉扔回盘子里。
“谁让你瘦成猴样。在你自己家,ESTP是不是天天饿着你?”
我正剥虾,闻言抬头,把剥好的虾放进ISTP碗里,笑了下没接话。
ESTJ盯着那只虾,脸色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不甘心。
“妈,”ISTP吃完我剥的虾,擦擦嘴,“他那套市中心的房子,全款,写我名了。事务所的合伙人年底分红,我排第三。还有——”
“行了行了。”ESTJ摆手,“每次回来就数这些,显摆。”
ISTP不依不饶:“是你要看的。兑现了。”
这话不假。ESTJ当年开出的条件,说句苛刻都是轻的——有房有车有事业,还必须是正经事业。我一搞户外运动品牌的,在她嘴里头三年都是“不务正业”。直到第四年我把公司流水拍在桌上,又过两年房本压在桌上,她终于消停了几天。
但ESTJ要是能彻底消停,那就不是ESTJ了。
果然,她沉默不到半分钟,又开始翻旧账:“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人家ISFJ,从初中就追你,又漂亮又温柔,家世也好,你怎么就看不上?偏偏找了这么个……当年在我车上涂鸦的混小子!”
ISTP筷子往桌上一搁。
“说好的。你早答应过,考上七百就不管。再插手……我就跟ESTP私奔。”
“胡闹!”
我憋着笑,低头扒饭。
其实这母子俩吵了这么多年,哪天不吵才不正常。伯父istj早看透了,我也看透了,我们都不语只看戏,还蛮有意思的。
ISTP跟我在一起这十几年几乎没变,还是十七岁那般叛逆劲儿,还是那副冷脸,还是那身反骨,还是会把“私奔”挂在嘴边,像一句永远有效的咒语。
挺好的。
我甚至希望他永远这样——永远孩子气,永远跟我犯浑,永远在被他妈数落的时候,毫不讲理地偏向我。
永远做十七岁那个在夜风下乘着滑板飞驰的少年。永远无畏,永远自由。
***
“我看你就是忘了我生日!别找借口!”
“没忘,今天忙。”
“那我的生日快乐呢?”
“生日快乐,ESTP。”
“臭渣猫,你看我现在快乐吗?气都要给你气饱了。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我一个人瘫在酒店床上,越待越像孤寡老人。其实我压根不在乎什么惊喜不惊喜的,但亲耳听见ISTP真的什么也没准备,心里还是塌了一块,空落落的。
电话那头也传来雨声,滴滴答答,和ISTP轻微的喘息叠在一起,像是在外面跑。
“你那边也下雨了?还没到家吗?”
ISTP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要不你还是来接我吧。”
“惯的你,难道你要我坐飞机回去接……等会儿!”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激动到张嘴却说不出话。
那只臭猫不会真的……可他明明最近有那么多案子要开庭,而且我出差的地儿一千多公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我吸了吸有点发酸的鼻子,刚要说话,被ISTP截胡。
“疯狗,我在你酒店楼下,带伞下来,雨要下大了,赶快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