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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卑斯席上的守望者

Summary:

双职棒,2025年交流战时期写的

Notes:

Work Text:

仓持第一次看御幸作为职棒选手的比赛是在大学二年级。彼时和野球部里和他同学部的前辈拿着两张票问他周末要不要去东蛋去看读卖巨人和软银鹰的交流战,仓持想到了御幸,于是他说,很久没有看棒球比赛了啊,就这么答应了下来。前辈很兴奋,抓着仓持的肩膀前后摇晃,“帮大忙了啊仓持——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要是你也不来我可就要一个人应援了。”仓持顿感不妙,说“事先说明我不是巨人球迷,应援什么的可不关我事。”前辈笑得一脸灿烂,说没事没事,你人来了就行。

就是这样,结束了五天的上午专业课下午打野球的仓持一边嚼着晚饭一边在手机上找到和御幸的聊天框,输入:明天上午去东蛋看你,感恩戴德吧。过了一会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冲,补上一句:最近如何?聊表对昔日队友的关心。御幸没回消息,这是当然的,就算当了职业选手,这个人也是ig和黑x一概不用,唯一用着的line是为了和高中时期的队友和(有意思的)对手们保持联系。仓持想,御幸现在大概被队友拉去食事会,或者在打击馆里加练打击,毕竟上次和御幸联系的时候他还开玩笑的说自己打击状态不好险些被下放,不过那也是三个月之前的事了。那个人最近过得怎么样呢。

仓持睡觉前一直想着御幸的事,睡梦中也全是御幸的脸,御幸戴着黑框眼镜一脸贱笑的出现在他梦里,说的话有回音:只有速度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仓持你也不想当贫打吧,贫打,贫打······

搞什么啊你这家伙现在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打击吧别操心我了——仓持这么想着从睡梦中惊醒,一看表,七点多,比他生物钟还早一个小时。仓持穿着速干衣和短裤下楼晨跑,绕过球场的时候跟监督告了个假,说今天要出去实地观看职棒比赛学习战术没法参加野球部练习,监督已经把仓持当成半个主将培养,哭笑不得的摆摆手让他去了。仓持又一路跑回宿舍楼拿了球棒,找个人少的地方老老实实挥完每天例行的三百次空挥。做完这些仓持回宿舍冲了个澡,换上有点小心机的穿搭,一边等蛋白粉冲开一遍抓了点发泥往头上搓。此人从大学入学到现在尝试无数种发型,都没有办法兼顾帅气和增高效果,思来想去留了比高中时期短一点的头发,还是每天早起五分钟打点发泥把头发抓起来,并对此感觉良好。

 

前辈早在等着仓持了,站在车站前拎着两大包东西,身上披着读卖巨人主场球衣,胳膊上还挂着两条毛巾,看到仓持的身影如释重负,仓持很自然的把两大包东西接过来,打开一看,一件读卖巨人球衣,无背号款——给仓持穿的;两张应援板;一个荧光棒还有两个风扇。可以说是准备齐全。仓持目瞪口呆:你每次看球都做这么多准备?前辈说,嘛,仪式感嘛,毕竟我们是要去大声应援的。
我们?大声应援?一路上仓持都在想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们穿过人流走到球场,前辈领着仓持到了他们的座位,外野,没问题,以大学生的经济实力一周看一场比赛果然还是······阿尔卑斯席?原来大声应援是这意思,仓持皱着眉看向前辈。

前辈:哈哈哈哈哈哈麻烦你啦~

就这样仓持穿着非主队的球衣,一边看着前辈喊应援曲划手做应援动作一边举着两人份的应援板上下晃动,还要时不时注意不挡到旁边看比赛的人。第一局里读卖巨人的攻击结束之后,仓持都把应援曲给学会了,百无聊赖的伸出手跟着攥拳、放开、往前伸。

然后他就看到御幸了。其实也不是看到,因为当音响开始播报“6番 キャッチャーkazuya——miyuki——”的时候,仓持还在神游,然后在一瞬间他反应过来。仓持往球场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整理着手套走上打席的御幸。御幸抬肩调整打击姿势,御幸放下肩膀的同时呼气,御幸把球棒冲着前面的方向转了两圈······仓持奇怪与为什么在这么远的距离,他还能把御幸看的这么清楚,就好像他的视野中只有御幸一个人而所有周围的事物都随之模糊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仓持仔细听着从客队应援席那边传来的,御幸一也的应援曲,只听见模模糊糊几个字眼:金色,闪耀,胜利的代名词。

御幸把两个球打成两个界外球之后,球数一坏两好,然后是一个仓持再也熟悉不过的、完美的挥棒动作。球越过二游间的头顶打在护栏上又弹回场内,中外野花了一点时间才接起来,这时候御幸已经站在二垒拍裤脚上的红土。客队应援席传来震天动地的上垒曲声音,御幸面冲软银选手区的方向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v。仓持想,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如此耀眼啊,那家伙。
这场比赛御幸的打击内容是:二垒安,安打,三振,中飞。结果最后读卖巨人3:5输给软银鹰,前辈看起来相当沮丧,过了一会又重振精神,没事的!三连战,昨天那场是我们赢,只要明天再赢一场就好,这么想着露出大大的球迷笑容。前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仓持趁其不注意偷偷顺着球场楼梯往下跑,他刚跑一半,就看到软银鹰一队球员背着大包小包退场了。仓持正想为了“想见御幸所以跑去选手区看看他在不在”这个念头痛殴自己一顿,抬眼看见御幸站在上铺旁边的长椅侧,仰头喝宝矿力。哟······

——哟,仓持。好久不见,你来啦?御幸说着瞟了一眼仓持穿在身上的读卖巨人军球衣,说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巨人粉丝?

嘛,被前辈拽过来当跑腿,你在等人?

啊——对——不对,现在不用等了。说着御幸把包一背,说,仓持,走,吃饭,我请你。

这时候于情于理都应该说点什么话拒绝掉,但是仓持用食指刮了两下鼻尖,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俩人坐在饭店隔间,略过了一些必要的寒暄。整整两年没见面,御幸还可以用两年前的语气和仓持说话,仓持感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抽离感,他明白御幸和他之间已经有长度为两年的隔阂,他们不再像高中时期一样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看比赛录像带一起在夏夜的楼底挥棒到大汗淋漓。

御幸不知道仓持上大学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仓持也不知道御幸成为职业选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因为他和御幸还用line做联系,时不时相互发送一些“看到了会想到对方”的事物、和高中时期对战过的选手的近况,大部分是后者。仓持通过御幸分享的消息得知,成宫在他日思夜想的阪神甲子园并有可能在那里待上一整个职业生涯;向井太阳在巨人,不过交流战的这几天在二军练投;川端雅纪在横滨;美马也在软银,不过因为捕手和野手分开训练加上轮值的原因,御幸并没有和他见过很多次面。御幸每次在线上和仓持说这些人的事,总是拍一张照片配一段简短的文字:遇到xxx,他现在在xxx球团。文字气泡之间有种淡淡的疲惫和亢奋。仓持一般会由此回忆起一些高中时期的趣事,把它们敲在聊天框里一股脑发给御幸,聊天的最后是御幸发一个坏笑狸猫表情包,说我忙去了byebye。
仓持发现,好像只有在说这些从前遇到过的对手的时候,他和御幸才能找回从前那种因为信赖和依靠自然形成的微妙关系。就好像他们的身上分别牵扯了许多的线,密密麻麻五彩斑斓的连向对方,直到御幸提交了职棒的意向表,线断掉了一些,仓持收到法政大的入学通知,线又断掉了一些。他们背靠背的往相反的方向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断掉的线也越来越多,堆积在地上,描出他们一步一步走来留下的形状。仓持觉得现在在他和御幸之间只剩下一条线,高中时期对手的近况就是这唯一的一条线,如此脆弱,单调,但除了这条线其他全部都写着此路不通。

“在球团怎么样?”仓持问。

“嗯?”

御幸笑了,说,仓持这是在关心我吗?

“算是吧,captain。”出乎意料的坦诚。

“哇——好久远的称呼。”

御幸说,原来仓持这么喜欢我啊~以后把赠票全都给你好不好啊。仓持强压想问他“你之前的赠票都给谁啊”的欲望,说我才不喜欢你呢谁要去看你打比赛啊。御幸嘿嘿一笑。况且我每周末都从东京跑到福冈也不现实啊,仓持想,但没说出来。御幸还是说着“反正你不看我赠票也没人可给”把票全塞给他了,仓持问他,不还有叔叔吗,御幸说我爸放心不下家里小工厂不肯来福冈,说着从电视机上看直播就行了。仓持心说叔叔不肯来福冈我一个上课打球打工的大学生就肯去福冈了?但再怎么说仓持后来还是跑去福冈看了好几场,特意躲开和西武狮的比赛,因为不想替主队加油被御幸抓包。

 

仓持在法政大キャリアデザイン学部就读,专业课排的又丰富又有意思,就是看起来不是很好就业,仓持都想不出来要是大学卒业没被指名该找什么工作,社会人球队?总之是和棒球脱不开干系的人生。就这么每天想着毕业后的去向度过了两年几乎一摸一样的日子,仓持眼看着专业课越排越多,社会史、职业教育发展入门,文学研讨······比赛也接踵而至,练习赛、选手权、招待试合、还是练习赛。导致每天晚上一回宿舍沾床就睡,连和球队里前后辈打招呼的时间都没,差点被谣传谣说法政大野球部准主将不讲礼貌耍大牌。

再往后就大四了,仓持忙着带队(这下真是主将了)打东六大野球联赛。在第一场对法大对东大的比赛就轰了一支阳春炮,主将眉飞色舞跑回选手区和队员击掌。大学四年的力量训练和长打训练有奇效,赛后仓持给御幸发消息,御幸说,恭喜你啊,咱洋酱现在变成强打了(仓持冥冥之中觉得这句话有点诡异的老父亲即视感)。然最后还是没有实现b class逆袭之伟业,因为在第三场就遇上早大,仓持站在选手区里给球棒喷喷雾,远远的就看见对面一黑一红两个身影——白河和卡尔罗斯,一看打顺这俩人还是一棒二棒,恐怖如斯,仓持想起了高中时期被早稻田实业前两棒支配的恐惧。比赛被早大打线轰了9:4,比完了两只队伍转向观众席鞠躬,然后集合。仓持越过很长的队伍走到三垒侧找到白河和卡尔罗斯,一人握了一下手,仓持问他们两个要不要交职棒选秀表,卡尔罗斯把毛巾顶在头上说,“我交了表,前几天有罗德的球探来,感觉去罗德也挺不错。胜之说他再考虑。”仓持又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句句不离棒球,聊完了两边人挥了挥手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仓持狂奔出去追大巴车。

交选秀意向表的前两晚仓持彻夜难眠,心态也变得奇怪起来。在他看来职棒是虽然向往很遥远的地方,在高三毕业的时候是这样,大学毕业前夕也是同样。职棒的距离从未因为仓持是青道的副主将还是法大的主将而改变过,也和打率三成五或者连续十试合安打没有关系。

御幸正正好好这个时候发信息过来骚扰,敲了个:仓持在干嘛呢?就嫌打字麻烦拨了个电话过来。

“又在烦选秀的事?”不是过来人的口吻,是朋友的口吻。

“嘛,总感觉会被漏指。”

你那个挡我者杀无赦的自信呢?御幸问,你们监督怎么说?

“别调侃我了。”仓持尴尬的笑出声,御幸怎么还能追溯到那么久之前的记忆啊,“教练倒是说相信我,但是相信我这种弱者也没什么用啊。”

御幸说仓持不是弱者啊,从来都不是。只是因为身边有很多更加厉害的人就忘记了自己也很强了。仓持没说话,过了半会御幸又补一句:比如我。这人步入社会之后安慰人能力见长,就是说话依旧欠揍,听着电话那头很熟悉的语调说着很有御幸风范的话,仓持突然很想紧紧的拥抱御幸再对他拳打脚踢,元不良独特的情感表达方式。

以此为契机仓持和御幸每晚煲电话粥,仓持说御幸你为什么非要找我啊你没有别的朋友了吗?御幸哭哭脸:没有了他们都不愿意跟我玩只有mochi愿意跟我说话。仓持:你好恶心啊。

 

10月。

仓持拿了阪神的四指,御幸第一个发来贺信(这是非常稀奇的事情):恭喜恭喜,我有看直播,就说仓持可以的。仓持这时候因为既定的结果把之前的妄自菲薄全都赶走了,变得有点小得意,这时候乘胜追击道:我下周有个项目要跑九州,你在哪我跟你见一面?其实根本就没有要跑九州的项目,周末的时候仓持坐了新干线去福冈,和御幸约了家饭店碰面。仓持说上次你请了我我这次请你吧,御幸隔着眼镜盯着他:都这么久的事情了仓持还惦记着?

“嘛我好歹也是拿了奖学金的。”

“大学生洋一好厉害——别踢我啊!”

啊,御幸突然想到,转头对仓持说,成宫也在阪神啊你可以叫他带你熟悉球队什么的。但你要好好打球好好守备了,最好是每场他先发都猛打赏给他赚援护,不然会被鸣以“打不下分就是不爱我”烦一辈子。仓持: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啊?

吃完饭仓持就要走,他一边穿外套一边站起身来,说该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了,还要在兵库找公寓。

“你一个人忙这么多事啊。”御幸说。

“你不也一个人这么过来的吗。”

“用不用我陪你啊~洋~酱~”御幸露出标准笑容。

“谁要你陪啊?”

话虽这么说御幸还是临时起意跟着仓持跑去关西,反正是休赛季,仓持也没赶他,毕竟有个人陪着忙搬家搬东西适应关西话这些事也挺好的。

御幸一边看仓持来来回回搬东西一边感叹大卒就是好。仓持一入团就搬到离甲子园步行距离的公寓,御幸在球员宿舍住满三年,还要苦恼找房子和通勤问题。仓持说谁让你是高卒呢,队——长——大——人——

家具还没收拾好的时候仓持往公寓里放了俩床垫,的意思是御幸如果赖在我他公寓不走了可以在这里过夜,被御幸看到了说就给我睡地板?仓持你好狠的心。

整个冬天御幸都赖在仓持的公寓不走,被仓持看到了问他你们没有冬训的吗?御幸置之不理,啊——洋酱,家里好温馨,真——好啊,说着一下子趴在沙发上。仓持把御幸捡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了,看来是真的累坏了。仓持一边把御幸抱上床一边想,这家伙不喜欢别人打扰,住球员宿舍能好好休息吗。毕竟仓持对御幸队友的印象都不是十分良好,因为御幸和他说过队友的事迹不是(在御幸20岁生日当天)拽他出去喝酒,就是拉着新入团的选手吃饭看赛马打高尔夫。这个误会产生的一部分要怪御幸,因为队友表现好的时候他都没跟仓持说过。

 

御幸坐在阪神甲子园的外野,戴着墨镜和帽子,一件普普通通黑色T恤外面罩着印有仓持背号的球衣——十分钟前刚买的——完美融入了一众阪神球迷中。身边没一个人认出来这是大名鼎鼎一指捕手御幸一也,或者说,阪神饭关心的才不是这个。

比赛还没开始,来来往往有人披着不同款式的球衣走来走去,买啤酒买选手便当。御幸犹豫再三又跑去商店买了条印有仓持名字的毛巾和两个应援棒,莫名的感到有点羞耻。他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心想,我这又是在干什么,穿着仓持的球衣拿着他的毛巾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的粉丝?票买到了阿尔卑斯应援席,是不小心还是怀有异样的心思,御幸也说不出来。他盯着毛巾看了半天,黑底黄字,很有视觉冲击力的字体和笔触,看了两秒,脑海里浮现了仓持的脸。他开始期待仓持的表现,幻想他把球打击出去跑向一垒的身影,会是怎样的呢。

从高中毕业御幸就再没看过仓持的比赛,就算是高中的时候,他的视角也永远不在本垒就在选手区。有时候轮到御幸的打席,仓持就在三垒前面一点的地方站着,御幸控制着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向三垒的方向看,但是他能感受到仓持正在看着他,那专心致志的,灼灼的目光。御幸笑了出来,仓持一定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职棒中闯出一片天地的,这才刚刚开始。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专心致志等开赛。

开赛播报,仓持打一棒游击。主场先守备,御幸看着仓持很熟练的处理游击地滚,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他平时看比赛录像都冷着个脸,把所有心思投入到研究对面的打者上,期待着对决的同时也觉得遇到了大麻烦,这大概就是球员和粉丝心态上的不同?御幸想,他好像真的被人声鼎沸的球场所同化,人群欢呼的时候他也欢呼,半场休息的时候旁边的小姐姐举起毛巾挥舞,他也举起仓持的应援毛巾一通乱挥,言行举止陌生的不像他自己。

一局下半,仓持的打席,御幸目不转睛的看向本垒板前方,投手投球,仓持纹丝不动,一坏球。好选,御幸想,刚刚那一球在骗出棒,对面的捕手大概因为仓持是新人就觉得他会挥这种直来直去的球吧。但是仓持不是这么好解决的打者,仓持选球很准,遇到能打的球路也会果断挥棒,就算是刁钻的球路也能一球一球缠下去直到机会出现,只要球落地就有可能形成内野安打……这些都是对面投捕或许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御幸知道。
紧接着是一好球,仓持挥棒破坏掉,打成界外。御幸看着仓持站在打席前后踩了两下地,又摆回打击姿势,虽然挥棒时机还没完全掌握,但能跟上150km的速球,仓持的力量和打击能力都比高中时期大有提升,不小的进步嘛,御幸想。

又是一好球,这次没挥。球数两好一坏,应援席的吹奏曲震天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选手别应援曲还没制作好,吹的是仓持高中时期的应援曲,蓝心的traintrain。

Train-Train 走ってゆく

Train-Train 何処までも

仓持摆好打击姿势,目视前方。

Train-Train 走ってゆく

Train-Train 何処までも

投手以固定投球姿势投出一球。

かっとばせ——くらもち——

球从投手的指尖放出。

仓持挥棒蹬转,球棒稳稳的咬住球,打击出去——一瞬间时间像是停滞了,每一个人都屏息凝神。御幸盯着大屏幕里追踪着球的画面,直到他能在眼前看到那颗白球朝着他的方向飞过来,看起来比大屏幕上的还要近。
然后咚的一声打在了看台后的栏杆上,时间恢复了流动。

解说员嘶哑声音在喊,阳春炮——仓持选手pro一军初打席,初本垒打,初打点!!!横滨湾星阪神虎0对1!!!

仓持假装淡定的跑过所有垒包,因为太过激动不自觉加快速度,把内野当成百米冲刺跑,然后笑得一脸灿烂的和选手区的每一个人击掌。

“哎呀”,御幸坐在看台上,被阪神虎的应援声包围,“有点帅气啊,这家伙。”

仓持洋一不经夸,接下来的打席连吃了两个三振,然后在最后一局打了个捕斜飞,刚刚的帅气荡然无存。不过最后还是凭借第一打席的表现站上英雄台,御幸玩性大发想看看仓持怎么应对职棒采访,就留在看台上没有动。

主持人:仓持选手pro初安打就是本垒打,有什么感想呢?

仓持:非常激动。球棒打到球的时机特别好,当时就觉得可以(安打),没想到是本垒打。真的太高兴了,觉得是难得的体验。

主持人: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仓持:感谢大家的声援,我会继续努力,真的谢谢大家。

御幸在上面听着仓持余裕的说完了,觉得元不良装乖孩子有点可爱还有点好笑,还有就是,(和其他野球男相比)用词很得体啊,可以说真不愧是法大毕业生吗。

看完比赛御幸往外走,本来想偷偷走掉,毕竟这次来看比赛是瞒着仓持来的,御幸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看到。结果在选手区外面看到径直朝他走过来的仓持,御幸还在侥幸心理发作觉得他不是朝自己的方向走,结果仓持直接拍了拍他肩膀:“哟,大明星来看我比赛了。”

“现在谁才是大明星啊?hero仓持选手。”

“呀哈哈你别夸我了我不爱听。”口是心非的笑开花了。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来看你比赛了?”御幸疑惑。

“一局下的本垒打。”

“很厉害。”

“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当时大屏幕追着球的镜头。我跑垒的时候瞟了一眼,看到你在看台上。”

“你就看了一眼?”

“嗯哼。”

“就一眼你就能看出来是我?我戴着帽子和墨镜诶,旁边的球迷都没认出我来。你怎么看出来是我啊?”

“笨蛋。”仓持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他能一眼认出人群中的御幸一也,或许是异常的关注,或许是三年亲密无间的相处已经让他完全熟悉了御幸,又或许他希望御幸出现在看台上,出现在他人生的阿尔卑斯席,站在那里接住他的目光。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就是知道。”

虽然timing完全不对,听到这句话御幸有点脸红,说仓持你怎么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仓持一边举双手投降一边试图溜走:球团里聚餐,再不走要被前辈绑过去了,晚上请你吃饭。

御幸想了想,说我晚上我去你家吧,给你做饭。

哈?

御幸:“年度打率0.28本垒打12支的新人王一指捕手给你做夜宵诶,什么待遇。”

好好好知道你很厉害了我真要走了,仓持说。过了一会气不过似的又一句:你等着,我早晚赶上来。

随时恭候。御幸看着仓持跑远的方向,笑了出来。因为动静太大引得旁边来来回回走过的球迷都看他,御幸这才压了压帽檐,往出口的方向走了。

 

仓持被球团里的前辈拉着出去喝酒,前辈语:反正明天休息后天是移动日大后天才又有比赛。仓持只好假装喝的七荤八素告假提前回去,中途抽空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御幸发消息,说一会就回去,你先自己把饭吃了吧。
仓持摇摇晃晃站起来,前辈们纷纷露出关切神情,说洋一现在就走啦,有人接吗。仓持连连摆手,心说还真没人接,“我打计程车也行……”

“慢走哦——”

仓持站在饭店门口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呼,终于逃出来。紧赶慢赶回到公寓,仓持拿钥匙把门转开,迎面就看见御幸霸占了他的沙发在上面坐的没正形像一滩液体。御幸睡眼惺忪但是强撑着没睡,对着仓持叽里咕噜的说,来的好晚。

仓持: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御幸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小碟子,炸竹荚鱼,还有一小杯泡了薄荷叶的水。“醒酒的。”

“这么贴心?”仓持用筷子夹着竹荚鱼往嘴里送,“好吃,御幸你退役了可以去开店。”

“唔。”御幸只想赶紧敷衍过去然后睡觉,仓持才不让他睡,白天看比赛的事情还不明不白的,肇事人就打算借睡觉之由把这事翻篇了?这也太狡猾了。

这么想着他问御幸,“白天的比赛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想起来来看我?”

“这是你进一军第一场比赛啊,是很重要的事情吧,就像去看甲子园决赛一个道理。”御幸这下彻底清醒了,推了推鼻梁上快滑掉的眼镜不太自然的说。

“哦?我的一军初试合和甲子园决赛对御幸来说一样重要吗。”

“仓持的事情就是很重要嘛。”

“噫,好肉麻。”仓持的脸都皱起来。

“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分心。”御幸又说,“仓持肯定会为了想在我面前表现……”

“哈?我才不会好吧。”仓持不由分说的把话题切过去,说完了才没底气的补了句“就算你不来看我我也会很紧张,你来不来都一样的啦。”

“好好好,英雄大人。”

“揍你啊。”虽然放狠话但是一脸受用的仓持。

 

仓持怀着一腔热情踏进职棒世界的大门,很快就发现并不是努力就会有好表现,有的时候努力还可能扩大失误;疲劳会积累,赢少输多的时候球迷的怨气也会积累,站在打击区的时候细细碎碎的能听到他们讲话。这一切的一切和高校野球不一样,和大学野球也不尽相同。仓持已经很难说出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棒球,还是喜欢可以与人并肩拼搏的青春时光。赛季开始后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仓持以先发阵容出席了不少比赛,更多时候当代跑,拿下很多次盗垒,很多次home in。每每取得一点成绩,仓持就给御幸传line,就像和其他选手击掌一样,成为一个必要的仪式。

达成20个盗垒的时候仓持惯例给御幸传line,他总觉得需要一个仪式感的事物去把想对御幸说的话说出口。仓持在聊天框里敲下许多字,删删改改,好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最后只留下一句:希望早日和你在赛场上相见。

御幸刚结束了挥棒练习用毛巾擦汗,翻出手机,不出意外的是仓持发来的消息,御幸和仓持都心知肚明,两个在不同联盟的人要想在赛场上相见只有交流战,或者全明星,如果他们表现足够好又足够幸运的话。

御幸冲着手机傻笑,被好几个前辈盯的发毛,收起笑容,给仓持回到:交流战见。

 

事与愿违的没有见成。这一年的交流战前夕仓持因为连续的无安打,在一次守备失误终于被下放,换二军的一个先发投手上来任交流战第一卡的轮值。御幸因为旧伤复发而抹消登陆,等他完成了漫长繁琐的复健流程后被砍了年俸,也获得了两个月的二军体验卡。

移动日御幸闲的没事又跑兵库去找仓持。两个人坐在仓持公寓的沙发里看电视上播放福冈软银鹰战力外通告,灯全都灭着,只有电视的光投到他们脸上,时不时的变化着颜色。御幸突然说,仓持,我可能要被交易了。仓持在冰冷的宣读战力外选手的声音中转头看向御幸。那是十分坚定,真诚,心无旁骛的目光,看得御幸心中的某种东西动摇了一下,他旋即笑着说,下个赛季球团要从央联挖来一个很强的正捕,教练问我愿不愿意转守备位置,这样还能在先发名单。虽然是暂时的,但是我拒绝了,所以……

仓持抢在他开口之前说,这才是御幸会做出的选择啊。正因为这样,御幸才是御幸。

御幸在沙发上摸了两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在电视刚刚熄灭的光晕里,御幸把整个身子转过去面对仓持,说,我并没有在抱怨什么,也没有自暴自弃。我只是想告诉仓持,和你说好在球场上相见的约定,要晚一点实现。

仓持笑了,第无数次觉得这个人如此耀眼。他接住御幸的手,捏了两下,御幸读懂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无论怎样,我会和你在一起。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练挥棒吧,到时候别两个人一起被战力外了,那可就是史无前例同级同校生情谊,传回青道让监督和小礼也没脸做人。

御幸这么说着自顾自的站起来在仓持的公寓里翻找球棒:“有没有我能用的?”球棒没翻到,翻到仓持在青道时期戴的棒球帽,端端正正放在一展示柜里,御幸拿着它抬起来看,发现帽檐下面写的一行英文小字,go my way。

御幸确信仓持到现在还在“走自己的路”,因为他在做同样的事情,就像仓持不会放弃追赶他一样,御幸也不会因为想和仓持在赛场上相见而放弃自己所坚持的东西。

这一堆英文什么意思啊?御幸装傻。仓持懒得理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根棒子,一根抓在手里,另一根转了个方向递给御幸:诺,我的备用球棒,不知道你用起来顺不顺手。

两个人下楼想找个空地挥棒,走到一半,御幸问仓持,你平时都在哪自主练习啊,这一问,仓持才想起来还有打击馆可以去,非比赛日打击馆人估计也不多,就是不知道带着个编外人士被队友看见了会怎样。御幸笑嘻嘻地说着洋酱洋酱要尽地主之谊,仓持只好带着他去了,路上御幸还被保安大叔认出来,他站在原地签名,吐吐舌头:你先走我一会就跟上你。

上一个用发球机的好心队友收拾了场地,所以地上没什么棒球要捡,发球机也能用。御幸很自来熟的选了一个位置站到本垒板侧边,然后打开开关摆好打击姿势等球过来。仓持说你怎么想到的跑到我这里练打击,走到御幸后面的站位用球棒在地上画弧线,在这个位置他可以一直看着御幸。

彭——

御幸把棒子挥出去,球弹到本垒打墙上又弹回来,只留下敲击带来的余音在场馆里面回响。

 

总之就是打击练习,然后力量训练,有氧运动,仓持陪着御幸把他的自主训练菜单都做完之后天也黑了。御幸就要走,仓持说我送你去车站吧。

步行的路程只有十分钟,路两边的草丛毛茸茸的,穿学兰制服的高中生骑着自行车丁琳桄榔的驶过,剃板寸,脸上有晒痕,看起来也是野球部。仓持渐渐放慢脚步,让自己落在御幸的后面,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这个姿态,习惯于去追赶。但是直到现在仓持才意识到,他从来可以赶上来,不是说笑,不是用来和御幸斗嘴的手段,是真真切切的,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可以赶上御幸,可以赶上任何人。

“御幸。”

御幸回过头去看他,“嗯。”

“爬回一军把正捕的位置抢过来吧。”

“正有此意。”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要站在你的对面。

 

距离那一天还有360天、450千米,4000个棒球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