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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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好女人上天堂,婊子会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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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上不了天堂。神兴许很有远见,早就洞察出你做不成好女人,早就从你那安分守己又沉默寡言的外表上看到了你做婊子的潜质,因而祂早就对你降下神罚——你从三年前开始失眠,夜里,你辗转难眠地从头上薅下了一把又一把带血的羽毛,你盯着房梁,期盼神能降下永久的睡眠;白天,那些羽管依然光秃秃的,不见任何好转。妈妈急得团团转,她在祷告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游说,试图向神明证明你有多么虔诚,多么值得有上天堂的资质,仿佛谎言说过千百遍就会应验。可你却揣着不诚的心诚惶诚恐地、夜以继日的失眠。
等你的失眠症状病入膏肓时,邻居姐姐送你了些集市上买来的安眠香料,说是让你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于是你在凌晨四点点燃它们,安眠香料与祭司们派发的香料有类似的气味,但在安眠香料燃烧时的阵阵幽香中,破天荒的,你居然真的睡了场好觉。
第二天晨光熹微,你欣喜地发现羽管又抽出新鲜的绒毛。
你央求邻居姐姐带你再去买一些安眠香料回来,她拗不过你,只好瞒着你的母亲,趁着下班与你一同溜进集市。在人满为患的集市摊位前,在攒动的人头缝隙间,你的目光猝然撞见商人那洋溢着热情生命力的面孔。
这男的长得不错吧?可惜瞎了只眼。邻家姐姐在你耳边小声蛐蛐,可她这句话突然遥远得仿佛来自世界彼端,不,不止她的话,是一切都变得遥远了,商贩的叫卖声、客人的争吵声、街头艺人的风笛声和畜牲们的叫声都被拉长,变得遥远又模糊不清。你盯着那个男人仅有的那只完好的眼睛,直到他察觉了你,直到他向你点头。
你走向了他。
你好呀,需要点什么呢?哦!安眠香料,我这里有最新款改进版的,它的香味更安定心神,不过会比普通版贵一点!就这个吗?那好,那我给你称一个月的份量,感谢你的购买~祝你的羽翼更加美丽!
这个世界好像只存在他的声音了。
你也是。你小声呢喃,不过你说的可不是羽翼。你记得教义里有讲,虔诚者得到神恩后会重构身体,那么他的眼睛或许也可以重构,那样一切都很完美……
“小心!”他突然向前一抓,半个身子都探出摊位,接着他手一翻,几枚银币躺在他的手心,关切友好的笑容近在咫尺,“瞧瞧这里有多少人吧!女士,你可得注意点儿,钱要是掉到地上多半找不回来了。”
浓烈的香料气息被风扇动,一股脑闯进你的鼻腔,他大幅度的动作姿态也彻底将你扯回了现实,你下意识后退两步,方才发现自己站在摊位前半天没动,甚至没有察觉到银币从越来越放松的指尖逃脱。眼前是这个笑容明媚的男人,脑子里也在想这个笑容明媚的男人——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初遇,但他的笑容轻而易举又不容置疑地扎根进你的脑海,要你挥之不去。
你赶忙补足金额,一边故作镇定地找补:“噢……或许地上有专门吞噬掉落物的黑洞……”
“哎呀,那可更得小心了。”香料商人嘴角上扬,他煞有介事地应和一句,又把身子缩回摊位后继续调配香料,同时还不忘回答其他顾客的问题。你分不清那笑容究竟是被你逗乐了还是看穿了你的故作镇定,亦或干脆是在嘲讽你老掉牙的笑话……但是,你在乎他怎么想的干什么呢?
你看着他为你调配香料,他动作麻利,手在柜台后翻飞,快出了残影,小臂随着动作转动肌群,在抓起小铲时那块的肌肉又略有鼓起,用了些力气。
你一直在盯着那截被绷带缠绕的小臂看,那截形状多么美好,多么想让人拆开层层绷带一探究竟。
直到他将那袋香料连同找零一齐放在你早已僵在空中的手心。
那一瞬的接触差点让你跳起来,你如梦初醒,方才觉察到你的视线一直在滑轨。
老天,可千万别让他注意到你的手在轻颤,那袋安眠香料沉甸甸地落在你手心时,你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脸,但身体比你的头脑贪婪,他的指腹温热,在快速收回时轻轻划过你的手腕内侧,在那层可以看见血管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稍纵即逝的痕迹,或许有一点微小的疼,或许是你的错觉,你的每一寸皮肉都仿佛饿了太久,全部的感官都在收缩在绽放,调用了所有的神经末梢的触须聚集在手心,要你铭记这片刻的接触。
明明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官方动作,都要你觉得有点暧昧的逾矩。
你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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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个月,那粗布麻袋里的蓝色粉末就见了底,并非是那个行商偷空减料,而是你的失眠实在无药可救。每天,你都会发现这具残破的身躯在渴求比昨天更多的剂量,于是你不得不变本加厉地挥霍它们,将自己沉沦进香料带来的片刻安宁里。
等你将它们挥霍一空,才发现自己压根找不到香料商人。你从服装工坊下工之后疯了一般地找他,拉着集市里每个摊贩问他在哪里——那个戴着羽毛大帽子的香料商人,身上总是有很浓郁的香料气息,走去路来身上铃铛声阵阵,清脆得很,他瞎了只眼,还把护符戴到了那只瞎眼上,他穿着紫色的袍子,袍子上有流苏,他的皮质背包里都是草药,他的羽毛末端有些泛紫……对,对了,他有两颗虎牙,还有……
你一边讲述他的形象一边给自己吓了一跳,你怎么把他记得那么细?一个未婚女孩应该把一个陌生男人记得这么仔细吗?他是你的谁?他能算得上你的谁?
可是摊贩总是摇头,诺大的集市,无人说得清他的动向,他总是不在,总是要你翘首以盼又失望而归。
失眠又一次找上了你,你盯着枕边脱落的羽毛,心中升腾起一阵恐慌,你不在乎你虔不虔诚,但你在乎妈妈的责骂,等到醒来,她铁定会因为羽毛的事长吁短叹,满脸绝望地不停祈祷,祈求得到神明的原谅,那样你更愿意就此长睡不起,就此断了这活着带来的疾苦。
万幸,香料商人在你决定放弃等待的前一天现了身,那些同你一样、因种种原因离不开他这香料的人群堵在摊位前,硬是把你挤到了边缘。
在人头的缝隙之间,你依然能看见他。
他依然戴着那顶宽沿的羽毛帽子,动作总是轻巧从容,一手称量香料,一手把小纸包递给顾客,收银的瞬间又找好了零,偶尔还会侧过头听他人诉苦,然后露出那种带着两颗虎牙的微笑。
他似乎总这样轻盈地笑着,在那些疯狂的顾客之间周旋,一如你初次见到他那样游刃有余。
你没再试图往前挤,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从晨光熹微等到霞光万道,摊位前的人群一点一点变少,声音也渐渐沉了下去。旁边卖布匹的老妇人先收了摊,接着是卖干果的夫妇俩,再过一会儿,连街角弹琴的吟游诗人都走了。
等到最后一个客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他的摊位时,集市已经显得有些空旷,你这才走上前去,站到了他的摊位前。
他正在擦拭秤砣,听到动静便抬起了头,声音也比白天沙哑了些:“是你呀……总是丢钱的小姐,香料没奏效吗?”
他似乎早就注意到你了。
也是,毕竟你在这里站了一天,眼下的乌青浓得像给人揍过,想要不注意到你都难——没准他把你当成了来找事的麻烦顾客,准备在下班时同他一决高下。
“不太好。”你立刻回答,“香料总是不够用;觉总是不够睡;工作总是做不完;羽毛……羽毛总是长不出来;母亲总是责怪我;我总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还来开摊……每时每刻,日复一日,都不太好。”
或许你回答一个“还好”就够了,毕竟你们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买卖关系,可是……可是当你面对他时,你发现你有说不完的话想讲给他听。
他的目光带上了关心,轻轻抬了抬手,对你做出安抚的姿势:“别急,慢慢讲,我暂时不收摊。”
“我需要你……”这几个字脱口而出时,你感觉自己的舌头在口腔里紊乱了一阵,便立刻补充道,“我是说,我需要你的香料,只有你的香料能救我。”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过身去,从身后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子里取下一只陶罐,揭开盖子,用一把窄长的铜勺往里探了探,舀出小半勺深紫色的粉末,将那些粉末舀进天秤的秤盘中。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背对着你,斗篷随着肩胛骨的动作变换着高光的位置,在夕阳下看得你有些头晕目眩。
你眯了眯眼,接着猛地移开了目光。
他转身回来,用铜勺敲了敲天秤:“我可以再多给你称半盎司,过了这个数我可不卖。”
你问:“为什么!?”
他的手一顿,抬眼看你,笑容无可撼动,像是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质问,但他依然颇为耐心地解答道:“因为我的香料就像酒一样,小酌或许助眠,喝多了恐怕就不是睡一觉那么简单了。”
“你别误会……!”你着急了,“我只是睡不着,我失眠整整两年了,只有你的香料起效。”
“嗯——曾经有个顾客也是这么说的,他也每次都想多买一点,后来他再也没来过了。”他发出一声长长的、质疑的哼声,手中的打包动作倒是开始了,他把秤盘里的粉末倒进油纸袋里,折了两道边,压平,接着把纸袋推到你面前,笑问,“所以最多三盎司,不还价,你还要吗?”
“哦……那好吧。”你失落地付了钱,接过纸袋,指尖险些又一次碰到他的指节——虽然这让你更失落了。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呢?”你听见自己问。
“这我不好说……”他开始收摊了,闻言动作一顿,歪着头思考起来,“没准明天?后天?下周?明年?有一些原料很难弄到,我不想没准备好就来开摊,所以不需要刻意寻找我,有缘的话我们自会再相见啦。”
他说这些话时很随意,带了些玩笑成分在内。唉,你早该料到他像风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风怎么会告诉任何人它来到的时间呢?
你想你真的该走了,老对一个陌生商人献殷勤是什么意思?快点,挪动你站麻了的双腿,三二一齐步走,快点离开这里。可是你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你站在香料商人的摊位前看着他收摊,看他解开遮阳棚的牵引绳,再把秤拆开用布包好,又顺手捞了一把差点掉在地上的铜勺。
桌面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摞油纸散开了,你下意识拿起那堆七零八落的油纸,帮他一张张码好。他偏过头看了你一眼,既没有惊讶,但也没有阻止你的行为,只是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给你指了个方向:“油纸放到抽屉里就行,谢谢你。”
你绕到柜台后,把油纸按他说的收好。他正蹲在货架旁,把罐子一只一只码进木箱,你便也弯下腰把旁边的罐子递给他,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够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料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名字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亚麻布的味道。
等到货架上只剩最后一只罐子,你伸手拿起来,正要替他放进木箱。他却忽然伸手拦了一下,从你指间把罐子接过去,转而放到另一侧,然后叮嘱道:“丁香不用挨着肉桂,会串味的。”
“这样啊……”你做错事似的收回手。
“肉桂脾气比较火爆,和谁挨得近谁就得挨它一顿锤,到时候整个箱子都是那股味了。”他说完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像是在笑自己打的比方很傻。
远处最后几个摊贩的吆喝声也稀稀拉拉地散了,他倒是不急,收完了摊位才开始整理他的背包,那是个神奇的百宝袋,上边挂满了瓶瓶罐罐,还在背包侧面插了几朵叫不出名字的漂亮花朵。
他看了你一眼,便从包上取了朵小花,花瓣有些干了,但还没有完全脱水,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介于紫和蓝之间,像黄昏最后那一层天光。他夹着花枝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接着递过来:“很好看吧?送你。”
你接过那朵花时把它凑近鼻子,便立刻闻到一股凉丝丝的清淡香气,像薄荷但不是薄荷,像雨后的泥土但更干净,像……他身上的最常有的气息。
这股气息钻进你的鼻腔,顺着呼吸往下沉,在胸口的某个位置安了家。
他没有察觉到在你恍惚神情下的少女心事,依然向你解释着:“虽然只是圣城随处可见的小花,但是我认为它也有自己的独特的美丽之处,而且这个品种磨成粉就是你买的那种助眠香料的底料,不过整朵的时候闻着更舒服,谢谢你帮我收摊。”
“噢……我要谢谢你才是。”你说。已经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了,但是你还是磨蹭着不肯离开。
他突然开口,手里还在往包里塞东西,语气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你说羽毛长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不好意思地讪笑,“只要失眠我就会掉毛,都快掉秃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好奇:“可以让我看看吗?”
你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忐忑不安地把耳朵后面的头发撩开,给他看那些脖颈后方光秃秃的羽管,那是母亲告诉你有关堕落的征兆。
他向前凑近了些。
等等,有点太近了……近到你能看见左眼绷带与护符下若影若现的绒毛,温热的呼吸拂过你的耳廓,带着安眠香料的尾调。红晕爬上了你的脸庞,你却一动也不敢动。
他盯着那片皮肤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往后仰了一点,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只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哦……!确实好神奇!”
他的语气里没有怜悯也不存在猎奇,只是像孩子看到从未见过的东西时那种单纯的惊叹。他用手在你耳后那片皮肤上比划了一下,手指没有碰到你,但却让你感受到了有一阵微弱的气流划过那片敏感的肌肤,让你又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几乎和上次一样。
“嗯……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直起身,转回去翻他的包,从最底层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掂了掂递给你,“这个你拿去吧,不要钱,每天早晚各烧一次,可以先试试有没有效果。如果没有效果的话,下次我再给你换一个配方。”
“下次……?”你问。你多么想要抓住风。
他的嘴唇翕动,像是叹了一口长气,那声喟叹里也许原本藏着一句“再看情况吧”,又或者是“不要太在意这件事”,他是自由的人,本就不该被任何人捕获。可他看见了你手里的那朵花,顺着花的轨迹,又将目光投到你的脸上,你仰起头,目光里充斥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风吹乱了他的发梢,他抬手扶了一下帽檐,整个人却陷入静止,雕塑般没了动静。
他长久地注视着你,直到他脸上的笑容再次新鲜起来,你知道他终于拿定主意了。
“你把那朵花放进水瓶里,等它开败的时候,我会再来的。”他在临走前对你说道,声音笃定,“相信我,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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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那朵花带回了家,兴许是因为妈妈最近的工作很忙,她居然罕见地没有因此刁难你。游神庆典在即,作为圣城面具工坊的高级领工,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赶到工坊,监督学徒们赶制那批庆典用的白色面具。
还好你不在她手底下做活,你特地选在在圣城另一头的服装工坊做杂工,至少不用天天和妈妈碰面,可以每天顺路绕去集市,还可以……等他出摊。
妈妈只是狐疑地扫视了那朵花一眼,顺口逼问了一句:“你从哪弄的?”
“哦……路上看着好看采的。”自你开始购买安眠香料起,你撒谎就越来越信手掂来了。
“不要一天天都把心思放在不三不四的事情上。”她说,却没有深究,转身又去清点明日要用的漆料了。
你点头如捣蒜,她便不耐烦地把你打发走了。
你把那朵花浸在了房间角落的水杯里,开始日复一日地、诚惶诚恐地伺候它。有时你怕你给了它太多呵护,硬是把它和你原本的生命抻得更长,可若是撒手不管,说不定它又会太早开败。
在那些香料被用光的夜晚,你盯着那朵还没有开败的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腕内侧被划过的地方总是让你感到好受的幻痛,那里已经变成了一道无法愈合的隐形的疤,引诱你亲手将其割开证实它曾经存在。
这让你感到更加焦躁,便一会咬咬指甲,一会抓抓头发,一会你发现,你在想他。
其实他长得不差,都怪那帽沿太大,给他大半张英俊的脸藏在了阴影里,还有瞎了的那只眼也有点影响容貌,但整体总归是好看的,再说了,残缺也有残缺的独特韵味,他的唇形也很漂亮,哪怕没在笑时两边的嘴角也向上勾着,酒窝很可爱,哦对……还有虎牙,他总是以笑待人,以至于你清楚地记得那两颗虎牙的位置,如果接吻的时候舌头划过那里,触感应该会……很特别吧。
你又被自己不安分的思想吓得心颤,看来失眠彻底把你毁了,你居然在深更半夜琢磨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吻,天可怜见,你们甚至只见过一面,可是,你又怎能控制思绪的蔓延呢?
你想,接吻的时候手该放到哪里呢?是不是要搭在对方的腰上?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或许他常年攀岩采摘草药,掌心早已磨出厚厚的茧子,搭在你的腰上会磨得腰肉发痒,吻过之后呢?他会温柔地注视着你,眼睛里全是你的倒影,或许他会说点什么?我爱你?不不,这太过火了……或许,你很美味?因为他带给你的感受像刚烤好的松软面包……
你的脸又热又涨,早就把手下意识搭在了腰上,不知何时开始模拟那个你自认为十分浪漫的场景,只可惜你的手完全模拟不出你想象中的粗砺触感,但你还是察觉到有一种隐秘的快乐向下腹汇聚,你头一次意识到下腹居然会传来这般奇妙的抽搐,羞耻、舒适、还有越轨。
圣城绝非风气开放的流俗之地,妈妈也只教导你不要和男孩们有过多的接触;不要给别人看你的“咪咪”和“妹妹”,妈妈只会在你靠近男孩时对你又踢又骂,接着她会露出惶恐的神情重重下跪,开始虔诚地祈求神的原谅,祈求你一尘不染,千万不要走上她的老路。因而无人教导你此番快乐代表什么,你只是本能地夹紧双腿,竭尽全力挽留那阵让你舒适的快乐,快乐让你喘息,像跑了太多路那样喘息,你不知为何臊得满脸通红。
你想着他,着了魔一般想着他,想拥抱他,想亲吻他,想被他覆盖,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呢?你不知道,但你想和他继续探索下去,哪怕接下来是万丈深渊。
你笨拙地摩擦着双腿,很快在其中察觉到下腹渐渐传来的那阵又痛又憋闷的感受,却让你舒服得可以立刻马上就去死,这还是你的身体吗?你根本不认识这种感受,你像个新生儿那般恐惧一切又觉得太过新奇,你完全无法停止。
最终,你感觉你被床铺托举着飞到了天上,在层层叠叠的云彩之上,一切乱窜的感受都向着身下奔涌,它们悉数在你体内炸开,炸得比烟花还要绚烂。
你从云上跌落,喘着气瘫倒在床上,一股无名的罪恶感渐渐取代了快乐,不如就这样死掉好了,就这样死掉也在所不惜,哪怕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具体为了什么而死……但你依然为此啜泣,你发现你还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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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度过了一段心神不宁的等待时期,当那朵花彻底枯萎时,你来到了集市,居然真的看到了他。
接下来的流程你已经很熟悉了,你又等他等到黄昏打烊时,他再次注意到你的身影,愉快地向你挥手,仿佛你们已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很夸张地把半个身子从柜台后探了出来:“嗨嗨嗨嗨!又见面了,花是不是刚好开败了?我是不是很准时?”
“那可真是太准时了。”你咬牙切齿,多少带了些怨念。
你一想到你对他的那些晦暗不明的情愫,还有那些情愫让你做出来的动作……你就更加怨念——他非要把你拉入地狱吗?
“哈哈,那可不赖我,大自然是最好的时钟。”他无赖似地一摊手,指了指正在下沉的夕阳,“而且,看你的样子,最近睡眠质量不错嘛?”
你下意识摸了摸后颈上新长出的绒毛,托他的福,安眠香料和那袋不知名香料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它们让你眼下的乌青淡了些,也让你再次生出新的羽毛……但是还是不够。
“是好了不少……不过香料的效果越来越弱了,再多半盎司不可以吗?”
“不可以。”
“……好吧。”
他麻利地装好香料递给你,你付了钱将香料袋子收好,也没急着走,而是自然地帮他收拾起了摊位,把那些瓶瓶罐罐码进箱子里,好似这么做就能把你们见面的时间延得更长。
你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他思索片刻,便又把背包翻转过来,像是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给你展示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他向你狡黠地眨了眨眼:“选一朵你喜欢的花吧,等它败了我会再来的。”
见你愣住,他嬉皮笑脸道:“本摊摊主相当守时,童叟无欺啦童叟无欺!”
你被他气得嗤笑出声,可他的目光又是那么真诚,真诚到哪怕是陷阱你也心甘情愿往里边跳,要你哪怕满腹狐疑也依然取下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总不能次次都这么凑巧吧?
……
事实证明,他还真能次次都这么凑巧。
你便借此与行商建立起了长期的交易关系。每隔一段时间,你都会在黄昏时分出现在集市,而他也刚好在那里,你会在他的摊位前购入他的安眠香料,再帮他收摊,顺便听听他讲自己遇到的趣闻,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一朵新的花朵,回家后把那花插进水杯中,周而复始。日子在花开花败中静静流淌,你的失眠时好时坏,但他确实没有辜负过你的期待。
香料商人还真是个狡猾的家伙,用这么大点的念想把你困在等待之中,要你没有犯一星半点罪就体验到牢狱之苦,要你一看到角落里的花就想起他来。花替他行使着主权,粘在你心里叫你抓心挠肝,你就在这份愈发酸涩的想念里,一次又一次地自投罗网。
妈妈有时注意到了你放在角落的花总是换新,但你依然在她狐疑地目光中从善如流地撒谎,说那不过是下工路上看着好看采的,她最近太忙了,忙到默许了你有新的兴趣爱好,没空查证背后的真相。
但是有一天他没有遵照约定。
那天晚上,当你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服装工坊时,远方天色弥漫着不怀好意的艳红,那与晚霞不同,那是“祂们”要到来的预兆。
你同街上的人一起飞奔回家,冲进家门时,妈妈正在门口换鞋,她今晚要在工坊值夜班,不能留在家里陪你,但她临走前把你房间里每一扇窗的插销都检查了一遍,又拉上厚重的布帘,还再三嘱咐你一定要点好香、带好面具,千万不要往外看。
交代完这一切,她又匆匆离开了,家里只剩下你一个人,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的房间又小又暗,仅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你呆立了一会儿便回了自己的卧室,你躺下,但你睡不着。
你该睡觉的,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躲避“祂们”的视线,可是安眠香料早就被你挥霍一空,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决定放弃无用的装睡,翻身下床,走到窗前,将窗帘唰地拉开。
或许在失眠的折磨下,“祂们”也不那么令人恐惧了,或许你希望拉开窗帘之后,看到的就是“祂们”,那样你就可以得到永恒的睡眠了。
街上空空如也,月光和艳红的天空把这个世界映得分外诡谲,两侧房屋全都门窗紧闭,只有你接受着月光的洗礼。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你看见了一片移动的黑暗轮廓,“祂们”正从城市的另一端无声又缓慢地掠过,离你很远很远,但你知道“祂们”的目光能穿过这段距离直直烙到你的灵魂深处,你应该放下窗帘退回床上,至少,应该戴上面具。
“哎呀——在这个时候看向窗外可不是明智之举。”寂静的夜里,突然有人向你感叹。
然后你往下看了一眼。
行商站在那里。
……?
像是拼贴画里突兀拼贴进来的人类素材,他站在楼下的一棵古树旁,正仰着头望向你的窗户,月光照亮了他似乎永远笑容明媚的脸,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在远处的“祂们”还没有完全消失在天际线之后的此刻,显得近乎疯狂。
“这个时候还在街上游荡的人可没资格说我。”你猛地推开窗,冰凉的夜风灌了进来,隔着两层楼的距离,你指了指屋内,“要上来吗?还是说你想等着看祂们靠近?”
“没问题吗?”
“妈妈今天在工坊值夜班,家里只有我在……”你说到一半便被自己噎了回去,你居然在“祂们”的注视范围内,邀请一个男人进入你的房间?可远处传来的震颤让你收回心绪,便没好气道,“你上不上来?不上来我关窗户了。”
他的眼睛一亮,脚尖点着砖缝往上攀,动作比野猫还轻巧,三两下便通过最粗壮的树枝跳入你的阳台,走入你的卧室内。他上来时微微喘着气,一呼一吸间带来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与夜风的气息,身上冗杂的装饰物像风铃一样叮叮啷啷地响。
他新奇地左顾右盼,然后对你使了个晦暗不明的眼色:“打扰了——”
这是什么意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用得着那么暧昧的眼神吗?你心跳如擂鼓,却假装自己没看懂。接着你镇定自如地关上窗、拉上窗帘,瞟了一眼还未枯萎的花,语气故作轻松:“你这次可算不上守时。”
“这次不算。”他大方地承认,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过头看你,“而且,难道你不希望我早点来吗?我猜你已经把香料用完了。”
“你是不是在里面掺沙子了,不然怎么会用这么快?”
“哎!这是什么话?我的香料童叟无欺,假一赔十!”他压着嗓子叫起来,捂住胸口,一脸夸张的委屈,虽然他的声音拔高了又立刻压了回去,毕竟头顶也许还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滑过,“我跟你讲,你这可是抹黑我的品牌形象,是造谣!”
你嗤笑:“哈?你还有品牌形象?”
“那你还总是来买我的香料?”他往前倾身,你们的距离顿时被拉近,近得你能闻到他呼吸里的草叶清香,还能看清他那睫毛的弧度。
“那我是因为——”你又噎住了。
是因为想要看到他,但你又怎么能说出口呢?
“因为什么?”他笑眯眯地穷追不舍。
“因为我失眠啊,我一失眠就掉毛,我可不想当禿鸡,所以我需要买你的香料。”
“但我在这儿不是因为要卖给你香料。”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数着花开花败的日子出现了。”
在说这话时,他的笑容柔和了下来,脸红得熟透。他抬起手,指尖隔着空气描摹你的发丝与羽毛,最后停在你的脸颊上,在虚空中爱抚着你的脸颊。
哪怕没有被真正地触碰到,那些被他描摹过到地方却也在极速变热、发烫。该死的幻痛感又回来了,该死的罪恶感又缠绕回心间。你彻头彻尾地完蛋了,你永远也无法做好女孩了。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震颤,有什么正在附近经过,“祂们”移动时犹如一颗正在缓慢搏动的巨大的心脏,震得你脚底发麻,心跳也跟着加快。
他在所有的心跳声中直视着你的双眼,说道:“因为我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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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再去集市找他了,他自会来找你。
夜深人静时他总是来,他翻越栏杆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在那些睡不着的夜晚里你总是能听到铃铃铛铛的风铃声响,那声音让你总是心跳漏拍,不安与期待在你脑海里上演天人交战。你恐惧一切败露,又贪恋他单独给你的这份好意,他总能掏出种种有着奇效的香料哄你开心,你便愈发大胆地给他列清单,圣树枝、乳香、沉香……哦对,还要一小包安息香,他每次都要念叨你越来越贪心,但下一次来的时候背包里总是塞得满满当当。
你把那些香料做成香包,白天上工也带着它,一边踩缝纫机,一边就靠小小的香包把白天都捱过去,那股淡淡的气味会让你想起他坐在阳台栏杆上的样子,一条腿屈起来,手肘搁在膝盖上,夕阳把他的侧脸切得一明一暗。他长得明明很好看,是别人都无法细看到的好看,人们向来只在乎他的香料,又有谁能像你一样细细打量他呢?
他在讲话的时候喜欢用手连比带划,讲到兴起了整个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向前倾,眼睛也总是亮晶晶的。在你得寸进尺地要求他给你讲睡前故事之后,他便用这个姿势给你讲了很多有趣的事,他给你讲圣城外面的世界:游牧部落的人们认为自己是雷霆飓风的儿女,他们戴着兽骨兽牙串成的图腾饰品;城外的海边能捡到没有丝毫纹路的贝壳,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沙暴来之前天空会变成一种浑浊的铜绿色,所有动物都会提前半天躲进洞里。
他说他的梦想是建造属于自己的香料园,他要走遍世界上所有能走的路,将各类珍奇的植物和花卉尽收其中。
他说他特别讨厌下雨天,因为货物肯定会受潮,他得整夜地蹲在火堆旁边烘干那堆香料,烟总是熏得眼泪哗啦哗啦。
你总是听得入迷,可是听着听着,那点着迷与向往就变成了发酸的怅然。在他的讲述中,每一个地方都与此地无关,他的每一条路都通向无数个方向,每一个方向也都与你无关。
他始终是自由的风,你却只是被牢牢钉在此地的木桩,风或许会稍作歇息,却不会永远停留。这使你突然惊觉,你们之间的联系向来由他主导,从一开始的花开花败就是如此,现在亦然。你不会知道那抹身影哪一次消失在栏杆后便成永别,或许是这次,或许是下次,向来都由不得你。
这份未知的永决煎着你,横亘在你心上成了一根刺,或许正因如此,当他在偶然间问你如何搞到信众们在正式场合穿着的白色长袍时,你毫不犹豫地抢着应下。
那天他照旧坐在你的阳台栏杆上,姿势懒散形却不散,骨手架在指尖一圈一圈地转。他提到了那些城外的仿品,那些仿品质量总是不过关,织法乱成一团,料子过于磕搀。他不属于圣城,却也想要参加不久之后的游神庆典,他和他的朋友都需要一身白袍好融入城内。
参加游神庆典要做什么?你不敢往下细想他在盘算什么,危险的越界行为让你觉察到一丝不安,你只能一个劲儿地不往那两个罪恶的字上联想。不过他很快跳过了那个话题,与你扯起了其他闲话。哪怕他没有想要将你牵扯进来的意思,你却也看到了他明晃晃递过来的请柬。
“我可以搞到。”你突然说。
你被自己的胆大包天吓得不轻,可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段日子是你人生中最快活的时光了,若是能借此让这阵风在此地多做停留该多好,他总是要你自投罗网,该轮到你为他撒下那张罗网了……那么又何尝不可一试呢?
你卷了卷发梢,学着他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声音出奇的平静:“工坊里经常有做工不达标的圣袍,每个月的月底都会集中烧掉,我每天都会经过废料筐,可以顺手带回来几件。”
他从阳台栏杆上猛地纵身一跃,跳到你面前,眉毛皱得很死:“我可以自己再想办法,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反正最后都是要烧掉的……少几件没人数的清。”你逞强地摇了摇头。
他与你对视良久,明白他无论怎样都无法劝动你,为了给他做件事你可以连命都不要了,那还能说什么好呢?他只能低声叮嘱:“……好,小心为上,别被别人看见。”
第二天你照常去上班,心不在焉地踩了一天缝纫机,在缝纫机机械又重复的噪声中开始后悔,你就非要逞这个强吗?非要这个男人一直陪你不可吗?你一个普通女孩有什么必要掺和进他的“伟大事业”呢?若是被发现了可是犯罪……可若是没被发现,又有谁能知道呢?
废料筐里的白袍尸体在你视野里横陈。你早就在脑海里模拟了数千万次过程,等到快下工时正常地走过去,假装找不小心掉进去的辅料去里边翻腾一番,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就可以把白袍捞进怀里,和其他布料混一块儿,到下班了就可以塞包里带出去。
你想,如果有人阻止你,哪怕是领班叫你加班、同事喊你一块儿去食堂吃饭、或者问你有没有翻到想要的料子,你都会识相地收手,然后找个借口和行商讲自己无能为力,如果他不愿再来见你的话你也就此认栽。
可是偷盗废弃圣袍的过程超乎寻常地顺利。
傍晚快下工时你蹲在了废料筐边,一边假装整理边角料,一边把白袍往包里塞,动作是极为隐蔽和缓慢地,可即便如此也依然没人在乎你,于是让你连那点打退堂鼓的理由都没了。
你分四次把白袍交给了他,每次都只给他一件,每次看他脸上露出感激与愧疚的复杂神情,你心里就会升起一阵连当晚那场混乱堕落都无法比拟的隐秘快意,甚至连行窃也被你借此正当化,你那被压抑至今的青春期终于降临。
他因此来得也更加频繁,为了弥补什么似的,他终于同意给你多一些的安眠香料,有时他还会哼着那些来自异乡的摇篮曲哄你入眠,坐在你床边抚摸着你头上那些稚嫩的羽毛,很久都不肯离开。你总是睡眼朦胧地望着他,添油加醋地讲自己偷那些袍子都做了什么样的牺牲,多么的大无畏,你和工友斗智斗勇,和门卫你躲我藏,费尽了力气才给他带来了这些白袍,若是被发现了,多半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或许还会被逐出工坊丢了工作……说着说着,你就觉察到一份独属自己的美,十分古典的牺牲之美。他听你这么说,脸上便又浮现出那种复杂的愧疚神情,你喜欢他被你的巨大付出弄得手足无措的样子,这样他也会因你债台高筑。
如果这样就能将这段时光持续下去,怎样都好,你可以把白天捱过去,你可以一辈子都失眠、一辈子都要依赖他的安眠香料,游神庆典最好也状况百出地延期吧,让他脑内的谋划始终只是谋划,这样你就可以和这个神秘的行商在夜晚里混啊混啊地混下去,混到妈妈死掉,混到他死掉,混到你也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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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神庆典前一周的天色都不怎么好,铅灰的云低低地压在上空,似乎能把整个圣城都吞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热意,连讲话都要费劲全力,实在是个糟透了的征兆。你在工坊时,眼睛一直盯着角落里的废料筐,没人管它,或许在你看来——没人在乎那摊该成为垃圾的布料,可隐隐约约的预感在心里拱,一直拱到傍晚回家。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得仅能辩明物体的大致轮廓,妈妈坐在餐桌前,桌上却没有任何菜肴。
走近了瞧,便能发现她的表情庄严极了,犹如一座神像。
她听到你传来的响动,颇疲惫地抬起眼皮,问道:“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你做点。”
“噢……在工坊吃过了。”你不太自在,一边脱去外套往屋里进。她工作忙得你都快给她忘了,眼下突然回来,让你隐约感到这绝对不会是顿好饭。
“那就好,还能吃上工坊的饭。”她怨怼地来了一句,“工坊里最近在查废料缺失的事,你听说了吗?”
你的心漏跳一拍。
你发现她虽面无表情,拳头却攥得死紧,那双雕刻了几十年面具的手此刻正替她已经老去的脸愤怒。别怕……别怕,你已经成年了,而且这又是多大点事,别怕。你在心里安慰自己,又在心里扇自己,追悔莫及吗?大概吧,可是做都做了,又能怎么样呢?
尽管心虚,你依然神色如常地撒谎,一边快步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一边说:“没啊,没人跟我讲这件事。”
妈妈却猛地站起,餐桌被她的动作推得一趔趄,她一步一步向你逼近,目光直直钉在你的身上:“你那领班跟我说,这个月少了几件废弃的圣袍,他说有人看到你经常蹲在废料筐前翻来翻去。”
真衰啊……平日里没人在乎你,怎么到这种事就多出了那么多双看着你的眼睛?
你偏过头去看窗外,故意不与她对视:“只是巧合而已,我那时只是在翻不小心掉进去的辅料。”
别怕,别怕……明明现在就可以逃进卧室,把门反锁然后管她洪水滔天。可是你完全动不了,所有肢体都像是回到了幼年,逼得你脊梁笔直僵硬地站着,只有大脑被滞留在当下。
距离在缩短,妈妈离你越来越近,将身子横亘在你与你的房门之间,墙一般阻隔了你前进的所有可能。
“巧合?”她的声音突然拔高,“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连续四次都是巧合?”
“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拿的,那个筐子谁都能碰。”你用不耐烦掩饰心虚,一边试图从缝隙里挤出一条逃生通道。
“你学会撒谎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她突然抢前一步,一把捉住你的后发,连带着那些初生的羽毛,你还没来得及喊疼,她就已经狠狠地按住你的后脑勺,她的眼中满是惶恐,“告诉我,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拿这些东西可以换什么?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些戴着黑面具的人!?”
你哀嚎:“不是!我根本不认识——”
她根本不等你讲完,拽着你的头发将你甩到供桌前,膝盖磕到了桌腿,又被她生生摁到了坚硬的地板上,新生不久的羽毛在空中血糊拉碴地飞舞,从骨头深处传来的疼痛直窜大脑,活剥皮的痛也不过如此,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淌到了木地板缝里,淌到了供桌下面,妈妈拉着你的头发要你抬起头,要你直视代表神明的圣号。
大脑在嗡鸣。
你的视线还未在圣号上停滞两秒,她就以不讲情理的力度摁着你的头砸向地面,再抬起头时,地上赫然多出两片血印,一片是她的,一片是你的。
你在她手下挣扎,却又被那老虎钳似的力道铸在了地板上。
“你还敢骗我!?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天天跑出去鬼混?你这个不洁的婊子!!那些戴黑面具的男人说两句好话就能让你这么无私奉献!?”
妈妈歇斯底里地咒骂着,每说一句就要摁着你狠狠地磕一个响头,她也磕,磕得甚至比你还要狠,哐哐,哐哐,母女二人的额头在地板上此起彼伏,染出一片鲜红的海。
“你知道领班怎么说你的吗?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口舌,才让你现在不至于因为叛教掉脑袋吗?你知道我当年也差点——”
妈妈突然没了声,只余下你的啜泣与她的喘息。她注视着你,握着你头发的手紧了又紧,半晌,她冷静地冒出一句:“求神饶恕。”
你的头又被她按向地面,泪水逆流而上,糊在伤处,每一处伤口都疼得难舍难分,母亲的声音在耳鸣的加持下变得相当遥远,可你还能辨清她那冰冷嗓音中的恐惧:“求神明宽恕这个孩子,她被歹人蒙蔽了双眼,她不是故意要亵渎您的。”
不不,不对啊妈妈!你并没有被任何人蒙蔽双眼啊!
妈妈拉扯起你的后脑:“你也来,你也和我一起求神,求祂不要降罪,求祂原谅你。”
可是你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就只是那样的小事而已,就算你不去拿那些废掉的布料它们最后也会进焚化炉吧!所以拿和不拿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要求神的原谅呢?神明如果因此降罪,那祂也小气得不可理喻吧!
你从被泪水倒灌的喉管里挤出:“我不——”
她发了狠地掐着你的后脑往地上磕,力道大得像是想将你置于死地,中断这段令二人都格外痛苦的母女关系,也硬生生中断了你的所有反抗,她近乎绝望地念着咒:“和我一起念!至高的神啊,您是一切真理和光明的源头,念啊!”
你终是屈服了:“……至高的神啊……您是一切真理和光明的源头……”
“您迷失的羔羊站在悬崖边缘,我祈求您用您的杖把您的羊牵回羊圈中。”
“您迷失的羔羊站在悬崖边缘……我祈求您用您的杖把您的羊牵回羊圈中……”
†
你在地上匍匐了很久。
久到地上的血水凝固,久到你不再能哭出声,喉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你匍匐在圣号前,像是一具以跪姿死去多时的女尸,膝盖似乎与地板黏连在一起,疼痛感一点一点远去,却始终难以消解。
妈妈倒是很快就从盛怒中华走了出来,她在你身边演了一会儿母慈子孝的独角戏,发现无论如何喊你嚷你推你搡你都不能让你挪动分毫,便一边咒骂着你不识好歹,一边收拾收拾去上她的夜班了。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反锁房门,兴许是怕你又趁她不在,去找她幻想中的“戴黑面具的男人”。
直到卧室阳台的方向传来一阵微弱但清脆的铃铛声——是行商来了。你条件反射地把自己从地上撕了起来,胡乱抹了把被血与泪染得稀脏的脸,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哎呀——看来今天我来晚了。”黑暗中,你先是听到了他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
阳台窗户大开,月光与微风闯进屋内,行商蹲在阳台栏杆上,在月光照射到你的脸颊时,他也终于看清了你,你想现在你并不处于值得被细看的状态,额头上有一块被你撕烂的血痂,脸上都是泪痕,眼睛肿得像青蛙,嘴唇也干裂了,你不想让他看到此番丑态,便转身欲走。
他突然一跃而下,拉住了你的手。
他问:“……怎么了?”
行商把你拉了回来,要你面对他,他颇怜惜地轻轻抚摸你的脸颊,触碰轻如鸿毛,又痒又疼。你发现他的笑容没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你,像是在细数伤口的数量,目光越数越震惊,声音也是震惊的:“谁做的?”
“咳咳……不,不用管我。”你像是躲揍般偏开了头,妈妈给你好一顿揍也就罢了,他的目光也给你好一顿揍,把你打量得无处遁形。这下好了,要给他认清你们之间的差距了。
他沉默片刻,没再追问下去,他只是拉着你在床边坐下,自己则跪在你脚边把背包翻过来放在地上,埋头在那只百宝袋里翻找,翻出几瓶药水与粉末,在地上摆成一排。
他拨开被层层羽毛覆盖的伤口,拧开其中一个小瓶,倒出几滴药水在掌心,然后小心翼翼地按在你的伤患处,冰凉又刺痛的触感让你倒抽凉气,他把一只手伸过来,安抚地拍了拍你的后背,很快又将药水涂抹在另一处疤痕之上。
你低下头,看见了他帽子上的金属装置,帽子太大了,把他的头脸都挡了个结实,以至于你无法看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倒也是一件好事,你不想被他怜悯。
你委屈中暗自庆幸,幸亏妈妈不知道行商的存在,给你留下了这片与他苟活的空间。
你突然问他:“为什么人就一定得祈求神的原谅?被原谅有什么用?”
他的手一顿:“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去拿那种东西。”
你摇头:“是我自己要偷的。”
他叹气:“可是如果我没有提……”
你立刻打断他:“不,不怪你,是我自己要偷的。”
他又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卷干净的麻布,缠绕在你的伤患处,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边缘,最后在末端掖好。他的动作相当熟练,熟练到你能想象他做过成百上千次同样的动作,为他自己包扎、为那剩余三件白袍的使用者包扎。
做完这一切后,他几乎是半强迫地扶着你躺下,按照惯例,他帮你点上安眠香,接着在你的床边坐下,陪着你聊聊天讲讲故事,直到你彻底睡着。
“那……假如有个机会可以让你离开这里呢?”他云淡风轻地提议。他没有看你,仅是坐在你床边,变戏法似的玩着手里的骨手架。
“什么?”你被他的话吓得瞪大了眼。
“等到游神庆典之后我就离开圣城了,你也跟我一起走吧,圣城外面很大,谁都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不等你接话,他就早有预谋似的说了下去,“你做香包的手艺很好,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卖香料,一起去外边的世界探险,然后建造一所属于我们的香料园,我会在那儿建一座温室,想要多少安眠香料就有多少,我会在那里研制能够彻底治好你失眠的药,你也不用再踩那该死的缝纫机了,总踩缝纫机,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睡意“噌”地一下离你远去,他还在冷静地分析利弊、展望未来,那只骨手架在他手里不由自主的滴溜溜地旋转,转一圈就是一个完整的圆,你在那个圆里看到了他说的那个未来,那儿有大片长在泥土里的丁香与肉桂,你与他在属于你们的领地上梭巡,阳光被玻璃温室折射得透亮,给所有东西都镀了一层朦胧的亮白轮廓,整个世界像一块刚烤好的松软面包,散发着干燥、温暖且触手可及的香气,梦一般不真切。
你的脸颊开始发烫,心跳隆隆作响,塞满了整个胸腔,这算什么?私奔吗?
骨手架还在旋转,晕出了更多的圆,铜质表面被磨得锃亮,你在反光中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身影,她扎着马尾辫,围裙上沾着木屑,站在一扇和你卧室一模一样的阳台门前,但那不是你。
你看不清她的脸,却认得那双手,那双手在于你相处的岁月里变得又粗又大,她靠着那双手刻出了圣城的两居室与柴米油盐,还有你相对平稳的童年生活。可那时她的手还很细腻光滑,连推开阳台门的动作都显得优雅,阳台上的男人摘下了黑色面具,露出了与行商相似的明亮微笑。年轻的女子交出了全部的真情,跟着那阵笑声翻过了阳台的栏杆去了城外,最后却被无情地抛弃,只能灰溜溜地逃回圣城,在无数个忏悔的夜里,生下了作为那段罪恶过往的衍生品。
那就是你。
妈妈从未与你讲过这些,所有的叙述每次都会戛然而止,语焉不详的街坊邻居也让你困惑万分,他们在说到你不存在的父亲时都露出晦暗不明的暧昧神情,仿佛那是个不能提的禁忌话题。
你突然悟到了在“差点就”三个字之后的故事。
“而且,如果那个不能原谅你的东西并不存在呢?如果可以证明他不存在呢?你还会害怕吗?”
骨手架在这一瞬兀地停住,啪的一声扣在他的掌心里,他那只完好的眼中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啊,是啊,你早有预谋,你早就知道他想翻天覆地,可那始终都像是梦一样遥远,不够真切,当他把话摊开到你面前时,你才意识到这些话的重量。你怎么现在才发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庞大到恐怖的重量面前,他许诺给你的那个带着温室的香料园需要建在深渊之上,如此脆弱又不值一提。
这能算私奔吗?或者压根就是一场诱骗?你看着行商,仿佛看到了那个将妈妈毁掉的男人的影子。如果你点头,如果你跟着他离开,你会不会重蹈覆辙?你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一辈子跪倒在神像前忏悔求饶的女人?多年之后,你会不会对着你的孩子说——“离那些集市里的行商远点”?
一想到这里,你的心跳声暗了下来,整个人不可遏制地退缩了。
你问:“你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游神庆典前一天我可能会去集市摆摊……大甩卖一下。”他笑着叹了口气,“可是我记得你那几天应该要上班。”
月光把面前这个男人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明的那半好看又温和,甚至称得上无害;暗的那半藏在绷带与阴影之下,护符的圆切面闪着寒芒,你从未看透过另一面。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与恶的距离有多么遥远。不管你俩靠得多近,不管他在你身边待了多少个夜晚,你始终都看不清他位于心底最深处的那圈轮廓。你曾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咬着指甲,把甲缘啃得参差不齐,有时只是为了惩罚自己下腹那一阵隐秘的、卑劣的潮热,那种潮热在想到他时就会涌上来,洇湿亵裤,成为你不洁的罪证。那时你也为了塞在包里的几件废弃圣袍感到了自己的英勇无畏,明明在面对保安和领班时吓得脸色煞白,却自以为从容不迫地解决了一切,哪怕双腿还在不停地发抖。
你以为这就够了,足够叛逆,足够无耻,你以为在深更半夜反复回忆一个男人,幻想着他的模样自渎是什么了不得的堕落,以为学会了撒谎和偷盗就已经坏透了、烂透了,就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足够下地狱的婊子了。
可是他呢?他的谋划是足以颠覆这个世界的叛逆,而你不过是想向他多讨些粉末,多让他陪陪自己。
你沉默着望向他,他在你的沉默中沉默。他觉察到了你的退缩,意识到了你的恐惧,你们注定无法成为同路人。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只是又无声地叹了口气,顺从了你们之间这无法逾越的对立,他替你掖好被角,神色如常地转变了话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今晚早点睡。”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吧?沙暴来之前天空会变色吧?但我没跟你说过沙暴里面是什么样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你必须把呼吸也放轻才能听清。
你听着他的声音,伤口还在隐隐地发烫,但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唯有心脏传来一层隐约的钝痛,带着一点混乱的绝望——你马上要失去他了。
他就这么守在你身边,骨手架一圈一圈地转,一个故事讲完了就再起个头跳到另一个故事上,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慢,你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像河流汇入大海那般渐渐弥散了。
他想他该走了。
他撑着手起身,脚步轻得微不可闻,唯有床沿轻轻下弹一下,那微小的震动顺着床垫传导到了你的后背,你的手先一步动了,动作完全没有经过大脑,你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用力到指节发白,你还是……舍不得他离开。
他的动作顿住了,然后一声叹息从他的鼻腔中泄出,他又顺从地坐回床边,要你把头枕在他的膝间。你闷在温暖的衣料间轻轻啜泣着,眼泪洇湿了他的羽毛,洇出一小摊伤心的湖。
他没有再说任何安抚的话,他知道任何安抚的话在此刻都毫无道理,他只是像一堵不会动的墙那般坐在那里,任由你靠着自己。
†
游神庆典前一天,你翘班去了一趟集市。
兴许因为明天就是游神庆典了,集市比往常更热闹,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起此彼伏,孩童们举着新买的面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你撞我一下,我搡你一把,人群接着力把你推到了他的摊位旁边。
他的摊位相当火爆,所有商品都在打折贱卖,他在摊位后忙得脚不沾地,左手称货右手找钱,嘴里还不忘安抚旁边着急接孙女放学的老太。然后他一抬头,隔着人山人海,他看到了你。
你想避开他的目光,人群的方向却把你往前排挤,等你被挤到他面前时,你发现他手口都不停歇,眼睛依然在注视着你,他一边给你铲安眠香料,一边对你嘘寒问暖,问你今天怎么没上班,问你伤好了没有,问你昨晚睡眠状况如何。他的目光很真挚,笑容很明媚,好像前些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他只是个热情周到的小摊商贩,而你也不过是他的熟客而已。
你想,别这样,热络过头就有点恶心了。
你皱着眉接过他递来的那袋安眠香料,他甚至没有让手指碰到你,保持着相当安全得体的距离。可惜他打的这点主意被旁边的客人破坏得一干二净:客人硬是将你挤到一边,骂骂咧咧地嫌弃你效率太低,于是他的手指就这样再次擦过你的手背,很轻的一下,但这次你们都注意到了。
他那亘古不变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趁此机会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的大半个身子硬是拽出摊位,趁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吻住了他的唇。
周围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在光天化日之下,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他。他的嘴唇形状饱满,却不够温暖,带了一丝令你熟悉的淡淡花草香。他发现挣扎是徒劳,很快便败下阵来,任由你的唇覆在他的唇上,吻里没有怨怼与恨意,甚至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你们像两座被定格的雕塑,仅是唇贴着唇。
有路人停留在一旁,他们带着难以理解或是瞧见越轨行径的复杂眼神盯着你们,有人煞有介事地指责你们伤风败俗,有个戴着面具的小孩定定地站在不远处,疑惑地歪着头,或许还在思考大人们为什么要贴得这么近。
用不了多久,妈妈在明天下班之前就会从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中得知这一切,她将在游神庆典结束之后愤怒地推开你的房门,质问你为什么要丢她的脸,她的怒火将足以让她把你从城东一路扇到城西,但那不重要了。
至少在现在,你感到一阵恶狠狠的得意。
你推开他的时候,向来懂得变通又八面玲珑的行商先生居然出现了片刻的恍惚,这不错,这将是他很难忘怀的一个吻,没有深入这个吻真是明智之举。噢,亲爱的行商先生,等你老到再也爬不动山找原料时,会不会在有温室的香料园里回忆这个不太像吻的吻?
好了,够了,这场告别总算可以结束了。你想像民间说书人讲的那种神秘女子一样事了拂衣去,可他却突然回神,猛地扯住你的袖口,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束圣城最常见的小花。
“对了,别忘了花。”他早就收好了狼狈的姿态,又是明眸皓齿地一笑。
“不用再送我花了,而且你也不会再来了,对吧。”你没接,你多想结束这个告别,让它成为一个完满的圆。
他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依然嬉皮笑脸:“那你的失眠——?”
你说:“那个啊……早就想告诉你了,其实我已经康复了,一直因为想见你所以一直在骗你。”得了吧,别想给自己留退路。
他沉默片刻,接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很轻松,但笑得很难看:“噢——那我们算是扯平了?”
“哈哈,算是吧。”
“那……祝你一切顺利?”
“你也是。”你说,有口无心。
“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再来找你的。”
“但愿吧。”
你离开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那只独眼在看你的时候带上了几分怜悯。这可真糟,明天可能身首异处再被打入地狱永不超生的恶魔居然在怜悯你,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是在拯救你?一个卖香料的小商贩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英雄了?他会不会在明天大闹游神庆典的时候感到自己身上有种古典的牺牲之美?
祝你一切顺利?
但愿吧。
†
行商的清仓大甩卖活动失败得彻头彻尾。
在那之后,人们对他的摊位避之不及,看他的眼神也变成了略带嫌恶的古怪神情,纵使他再笑出强大也无法扛得住被他人这么看待,他的笑容在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好吧,他确实在回味那个吻。
不,那甚至不能算上一个吻,只是嘴唇的短暂相触,可他却记住了一切,记住了对方靠过来时传递的体温,还有唇间那一丝悠远的淡淡苦味,让这个熙来攘往的公共场所独独为这一小方空气给搅得稀薄而私密。
但比心跳提前到来的是恐惧,他在意识到自己颇为享受这个让他感到新鲜的吻时便开始恐惧——他向来对“新鲜”抱有好感,但对“享受”不同,享受是一种失控。
只是嘴唇相贴而已。
越这么安慰自己,他便越觉得可怖。
他心绪不宁地用着一个又一个“而已”掩盖心里那点享受,勉强挨到黄昏,便提早收了摊。
他把货品一样一样往包里装,他竟发现这个过程其实相当漫长——平时摆摊都有人陪他一块儿收摊,但那个陪他一块儿收摊的人刚走,还放了那样的狠话……他一想到这些,脸上的笑容更是有点儿挂不住。
算了,明天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慢吞吞地整理起包里的空隙,背包隔层里放着一件白袍,于是他又多想了几个“而已”,于是他更加心烦意乱。他伸手去摸桌上摆着的安眠香料袋,往日就数它畅销,今天却不怎么卖得动……等等。
他的手在桌上摸索了一阵,却摸到了一团空。
这下他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
你回到了那间狭小的卧室。
天色渐晚,再过几个小时就有预热的庆典烟花可看,远处的锣鼓声与诵经声传到你家这儿就只剩下有节奏的嗡嗡声,或许妈妈领班的哪只队伍也在其中彩排,因此她今晚大概率住在工坊回不来,好事一桩。
你锁好门窗,连阳台门也给拴上了扣,把各种声音隔绝在屋外,房间立刻变成一个完美的密封小盒。
你从床底抽出一筐安眠香料,那是每次偷偷瞒着他省出来的量,积少成多。再接着,你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大袋安眠香料,袋口还有个多余的紫色扣子。兴许在服装工坊偷袍子真的锻炼了你的扒手能力,还真让你在他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这么大一袋安眠香料。
你把这些蓝色香料洒进床旁边的碳盆里,一点点堆成一座小山,那几乎是你烧上三个月的量。你划了根火柴扔进盆中,白烟很快从炭火中曲里拐弯地升起,很快将整个房间建设成一间甜中带苦的极乐仙境。
你任由它们灌满你的肺叶,浑身都酥了,骨头都给它一根根抽走似的,哪里都提不起劲,困意也如约而至。你顺势将自己撇在床上,幸福地等待睡眠降临。
有什么东西硌在背上,扎得你清醒三分,怎么躺都没法将其忽视。你好一阵摸索,最后从床上摸出一根被压变形的淡紫色羽毛。
那家伙向来小心谨慎,却给你留了这么个伏笔。你把它攥在手心里,一下一下揉捻着,那些细细的羽丝在你的指腹底下蜷曲又展开、蜷曲又展开。他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是想让你在未来的日日夜夜,看着这根羽毛时对自己的选择感到追悔莫及?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相信这等份量的安眠香料足以让你拥有一场超长睡眠,等到了地狱你和他或许还能再相见,或许那时将是揭晓伏笔之日。
如此死掉确实有些草率,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许你早就没什么活下去的意志;或许领班和同事的眼神让你如坐针毡;或许你想到了他说过的那个再也没有来过的老主顾,你想到那个人也这么笑着闹着买了三倍的安眠香料然后长睡不起;或许失眠真的把你折磨惨了,你再也没有哄自己睡觉的耐心了;或许你发现你并没有办法承受母亲的责骂与殴打;或许行商给你带来希望又让你发现那遥不可及;或许出生你身不由己,但死亡总能自己做主。总之你觉得今天是个挺好的时间,明天就是游神庆典,或许今天死了还能算上个殉情。
这么一想,那么多的因竟都可以导向这么一个果,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就可以永远了结一切,一死了之还挺实惠。
困意像潮水般上涨,淹没了你的胸口,正在一寸一寸吞没你的头,你在氤氲的梦幻仙境中笑了,头一回笑得那么幸福。你把那根羽毛举到眼前,眯着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对着空中做出举杯的动作,庆贺吧,美好的超长睡眠即将到来,不用他你也能获得自由。
†
“砰!唰啦——”
一声爆裂的脆响击碎了宁静的黄昏,阳台窗玻璃在撞击中碎成数块,哗啦啦地满天飞溅,行商顺着那玻璃暴雨,凌空飞跃进你的房间。
他在地上猛地一撑,一个滚翻站稳身形,腻得让人发呕的安眠香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一眼便锁定了床边那个烧着熟悉香料的碳盆,它使得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鬼气。
他一脚将碳盆踹翻,飞快踩灭散落各处的火星,再狠狠推开剩余几个窗子,要新鲜空气灌进屋内,登时将屋里积聚的窒息死气吹散。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转身,一步步走到床前,他俯下身,凑近你毫无血色的脸,眼中的焦躁近乎绝望了,手指探向你颈侧那几乎要消失的脉搏,那种失控感又漫上心头,但这次不再是享受,而是愤怒。
原来那个吻是这个意思。
床上的你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胸口还有些微弱起伏,指甲和嘴唇都隐隐泛起了一层青紫,俨然是半只脚踏进地狱的状态。
“可真无情……连再见我的机会都不给我啊。”他咬牙切齿地点评。
普通的施救已经来不及了,你现在这个状态连呼吸都快没了,根本灌不进任何药。他经历过那么多次的同伴惨死,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恨得能发疯,他把背包放下开始翻找解药,同时死死咬住后槽牙,才不让愤怒与后怕冲昏自己的头脑。醒神草?不行,那只对清醒的人管用;炎椒?那对身体的刺激太大,容易把人一不小心变成废物……对了。
他从包里取出一罐研磨好的迷情香料。
有时,它在黑市也是能让人“回光返照”的禁药。
他将那一整罐迷情香料在你枕边点燃,一缕粘稠的、带着辛辣与催情香的淡粉色烟雾被你本能地吸入了肺里。
几分钟后,原本像尸体一样的你,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痉挛了一下。
血液很快重新开始流通,几乎停跳的心跳也开始超负荷地搏动,震得如擂鼓一样响,惨白从脸上褪去,那五官又鲜活起来,渐渐改换成更为病态的潮红。
很快,这具被你放弃的躯体开始觉察到更让它难以割舍的快乐,那股快乐劲儿一股脑向下腹涌去,要你无意识地低低喘着,要你无意识地磨蹭起双腿,小腹抽搐着从深处吐出粘稠的淫水,渐渐打湿了亵裤。
“呃……哈啊……”
他侧过脸硬逼着自己别看,可那只唯一的眼睛也不听他的,借着那点余光往床上的方向瞧,他的呼吸跟着你一起变,越来越重,越来越慢,连带着他也开始因迷情香遭殃。他想他该走了,他向来爱惜羽毛,他想你们之间无名也无实的,他这样肃穆地待在一个发情女子身边是什么意思?他哪能坐怀不乱哪……
手倒是先一步抽离,他的两只手趁他没回神时就开始飞快整理散落一地的杂物,像是为了掩盖心底那点不应该的躁动,他想逃,快点儿逃,逃得越远越好。
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大汗淋漓地给快乐唤醒,发现自己自杀计划不知被谁给中断,失败透了,噢,还有亵裤,亵裤也湿透了,水哒哒黏糊糊,全被那催情药逼出来的汁水浸得精湿,只能一边因为炭毒恶心得想吐,一边又被小腹深处烧起来的火逼得两腿大张,在粗糙的被单上难耐地磨蹭,两眼失神地大口倒抽凉气,他其实没必要走,他可以“恰到好处”地留下来帮帮忙,他可以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你最深的地方,把那些水哒哒的黏液搅得一塌糊涂……
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他强行唤醒自己,才发现自己左手把一罐香料放了进去,右手又给它掏了出来,动作全倒错。好不容易把这堆玩意儿一股脑塞进包里,一抬头,又瞧见你指间攥了什么……操,他心中哀嚎。
那是他的羽毛。
留下它?那也太残忍了。他叹了口气,试图小心翼翼地掰开你的指节,取走那枚倒霉的羽毛,这样他就能假装成一个顺路灭火的过客,悄悄地来,悄悄的走,不留下一丝云彩。
可你攥得太紧,他不仅抠不开你的手指,反倒被你拉住了手,你委屈极了地呜咽一声,像极了被抢了玩具的孩童,哪怕在昏迷中也不肯放开自己的宝贝。
他想将手挣脱,结果更遭了。你顺着他抽离的力道,反将他的手拉到脸旁,胡乱又急切地蹭了一通,把冷汗与热气通通蹭进他的掌心,口中模糊地喃喃:“不要离开我……”
“唉……”他僵立在床边,低低喟叹。
寂寞排山倒海地向他袭来,顺着口腔共振向手臂,密密匝匝地扎进他的心里,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向来晓得寂寞的厉害,他孤独地度过了那么长的岁月,又怎能也要你寂寞地留在世间呢?况且……迷情香需要配合物理刺激才能完全激活神经回路对吧?要是你的意识卡在半梦半醒的危险地带,醒来后留下一大堆后遗症可得怎么办?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救助,没错,他是在救人。
他一边骂心软的自己是个畜牲,一边把那死沉的背包随手扔下床。他坐回床边,选出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探入你汗湿的睡裙,在层叠的羽毛中探入你两腿之间,拨开湿透的布料。
“放轻松……只是一开始会有些难受……”他正儿八经地申明,说完又咧了咧嘴,笑自己真是恶心。
指腹刚一贴上阴唇,就要这副身躯猛地向上弓起腰背,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贴了上去,双腿也无意识地敞开。他用双指分开花唇,那处被你磨蹭得像是熟透的的浆果,一碰就淌出汁水。他拿指尖在硬挺的花蒂周围轻轻地打转,瞬间又榨出一汩汩滚烫粘稠的春水。
你止不住地蹭着那只他抽不回来的手,他低头看着你那潮红的脸,便瞧见你眉头紧锁,嘴唇微张,呻吟从你口中传出,仿佛在哀求他快点儿继续,甜丝丝地挠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将两根手指并拢探入你的穴口,那泥泞处早已病态地滚烫,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就吞进了他的指节,内壁像是有自我意识般主动地吸吮上来,吮得他头皮发麻。
“好软……怎么这么……”他下意识地惊叹,但又猛地咬住嘴唇,他只是在救人,别想七想八!
但是他的下腹处已经聚起一团火,那物件绷在裤子里面,正叫嚣着帮他想了个七七八八,欲火在他脑海里生成了更色情的影像,比如掏出那硬得不行的玩意儿,顺着淫水插进去,一路插到最深处,顶着子宫口抽插,把吮着他手指的媚肉操得更软,把两腿间变成一片汪洋,反正你也没醒,怎样都任他摆弄……
……操。
他深吸一口气,却吸入了更多催情烟雾。他讨厌这种被欲望牵着走的感觉,手指却加快了抠挖的频率,带出越来越响亮的、令他抓狂的咕啾水声。
海水正在涨潮。
阳光很好,把海边刷成了白亮亮的一片,四周没有风,更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浪花轻抚着海岸,每一次潮水爬上沙滩,都会悄无声息地吞走几枚没有纹路的贝壳。你光着脚在岸边踩出一串脚印,海水跟在你身后抹去了它们,渐渐地吞上了你的脚踝。
你便顺着浪潮往下走,要海水一寸寸漫过你的小腿,水花打上来时碎成无数小气泡,在你腿弯噼里啪啦地炸开;鱼群吻着你的疤痕,带来些微的刺痛。海洋不计代价地接纳了你,把你身上的疲惫与悲伤一并卷走,向着更高更深的地方将你缓缓吞没……你只在行商的睡前故事集中见过海洋,原来海水是这样温柔的触感。
你回过头,最后一次向岸上看去,远处矗立着连绵不绝的雪山,而在那片白茫的雪原之下,一道瘦高的深紫色身影突兀地挤进你的视线,你看不清他的样貌,却知道他在盯着你看。那样大的帽子戴起来不累吗……
管他呢,你已经很累了,你走到这儿已经尽了全力。你转过身,继续朝大海更深处走去。潮水一点点漫过肩膀、脖颈,最终温柔地吞没头顶。那一瞬间,你仿佛回到母体的子宫里,要这具沤烂的身躯沉入温热的羊水,再一次被世界重新孕育。
你忘却时间,任由自己沉进海底。
你几乎以为自己就此长眠了,再也不用做谁的好女儿。
可在很久很久之后,海水突然沸腾起来,整个海洋都开始变得不对劲。那些原本绕着你脚趾啃啄的小鱼,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更隐秘的暗处。它们湿润的吻部正成群结队地绕着那处花蒂轻轻打转,每一次触碰都带起一阵舒适与难受混合的奇妙体感。
你被这股潮水搅动得浑身滚烫,无意识地皱起眉,一边想要逃避前所未有的强烈刺激,一边又不由自主地在水里迎合那股隐形的力量。
你渐渐上浮,水流分裂出无数手掌在你身上流连,又在甬道里肆虐,两边膝盖颤巍巍地往外分,任由水流在敏感处反复碾压,每当水流向上重重一顶,你的腰就不受控制地塌了下去,主动把胯往前边送;鱼群啃啄花蒂时,你又猛地夹紧大腿,很快将腿间糟蹋得一塌糊涂。
从远处传来一阵声音打破了此处的寂静,那声音像是被掐住脖颈的发春母猫由本能发出的呻吟,像是毫无自尊地渴求着交配。
太陌生了,太下流了,但那是你的声音。
鱼群也跟着水流往那甬道里钻,小鱼在里边横冲直撞,抵着敏感的软肉啃咬,甚至想要顺着圆圆的宫口往更深处钻,大鱼用尾巴拍打着整个阴部,内壁有节律地快速收缩起来,大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脚趾蜷缩着。
你被这股无休止的、又痛又憋闷的快感彻底逼到了死角,剧烈的痉挛突然从下腹传来,那一瞬间,海水倒灌,雪山崩塌,天地一片苍茫,你在世界的终点猛地睁开眼睛——
“哈……哈啊……!”
有什么温热湿滑的液体正从下身不受控制地喷出。
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更是快得恐怖,耳鸣尚未消退,便瞧见了行商那张脸,他的嘴难得地抿成了一条线,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只独眼里映着你沉溺在快感中扭曲的面容,深处可怖地燃烧着渴望。
他在你苏醒的那一瞬间便将手指抽离,但你看的清他手上沾满了亮晶晶湿漉漉的逼水,整个手掌都给泡湿了,指腹还被泡得发皱。
他飞速在床单边沿擦了擦手,一边去捡扔在地上的背包,又恢复了招牌式的嬉皮笑脸,煞有介事地说:“哎呀,你可算醒了,那我可以放心走了。”
计划失败了。
你的身体背叛了你,把你从自杀边缘拽了回来。空气中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你在汗水与烂果子味中闻到那股有别于安眠香的香料气息,只吸入一点儿便重燃欲火,也正是把你的身子变得如此下贱的源头。
失败了。
哪怕浑身绵软无力,你也要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从牙缝里挤出质问:“你……你还回来干什么?”
一切都失败了。
“这个嘛……只是来吻醒沉睡的公主。”他把你的手反扣回床上,继续跟你嬉皮笑脸,声音中有着不输于你的咬牙切齿。真好啊,真有出息,居然有勇气先指责起他来了。
“……哈哈。”你歪在枕头上,嗤笑一声。你看着他那游刃有余的戏谑嘴脸,头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崩溃,湿透的亵裤和满床狼藉如此刺目,提醒你这儿发生了多么淫秽的事。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吗?吻醒睡美人的王子吗?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不是还在心里对自己这场“义举”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凭什么摆着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给你拽回这活地狱中?
可真令人作呕啊。
“那还差个吻吧。”你猛地仰起头,衔住他的唇。逞完英雄就想全身而退?没门。
不再是唇与唇相贴的吻,你自暴自弃地咂吮起他的唇瓣,像亲嘴鱼那般用唇齿厮杀,唇齿斗殴得相当激烈,啃出了一股铁锈味。
当你离开他时,他用指腹抹去血痕,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尾迹。他说:“……这可是公主殿下自己决定的。”
他不客气了,眼中也不再充满怜悯,开始当你的面一件一件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动作粗暴又利索:先是单手甩下肩上的背包;再扯下流苏披肩;接着是那些叮当作响的挂饰,一样接一样被他扯下来丢在脚边;再然后是他的大帽子——帽子下的米白卷发和羽毛让他看起来乖极了,虽然他的阴沉脸色与“乖”毫无关系。
他把胸前永远燃烧的小小香炉也解放了,放到了一旁床头柜上。接着他翻身上床,跪在你的双腿之间,把你的睡裙推了上去,拨开湿漉漉的亵裤,将那处散发着情欲气息的唇瓣露了出来,先前那处肌肤被他涂满了湿滑粘腻的淫液,现在更是敏感得要死,仅是碰一下就要你猛地向后一缩。
他单手解开下裤扣,那家伙随着束缚的解除往外顶着,最后迫不及待地从裤裆中弹跳而出。他掂了掂自己的鸡巴,深粉色的龟头颤动着,马眼处渗出些许前液,柱身布满狰狞的青筋。看到你又因此往床头瑟缩,他的嘴角向两边扯出一个恶劣的微笑。他将整个身子倾覆下来,将腰胯一顶,将龟头挺入穴中。
下腹传来的胀痛感要你顿时清醒不少,他的阴茎正一寸寸在那处无人踏足过的秘境开着荒,把穴道里的穴水都挤了出来,发出咕哧一声水声。
双腿一边夹住他的腰,下意识抗拒外物侵入,一边又因迷情香欢迎他的到来。他的笑容可真难看,皮笑肉不笑,像是在问你是否在后悔,但是嘛——已经来不及咯。
你难以忍耐地发出低哼。
他也学你发出一声低哼,却是愉悦的哼歌一般的。他利用了你双腿夹紧的反作用力,将肉棒一举操到底,龟头破开层层褶皱,生生顶到宫口,痛中带了些迷惑的舒适,你瞳孔一缩,被他顶得呛咳起口水来。
“这里……还疼吗?”他没有继续动,而是摸了摸你的膝头,语气怜悯极了。那夜母亲命你双膝跪地求神饶恕,到现在那里的疤痕都还未褪去。
“我真羡慕你能问出这种废话……你是不是以为你救得了我?”你瞪着他,嘴上不饶人。如果他没有把生殖器塞到你的生殖器里,你或许还会觉得他顶温柔体贴。
“伤口还疼吗?”他不见任何怒意,而是又问了一遍,同时又将腰猛地向前一顶,在宫口处碾了碾,“顺带一提——我确实救了你。”
你不想再回应他,但他太懂如何折磨你,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磨起了最深处的宫口,他多得是闲情逸致,乐得见你倔牛一样不肯开口。
每一次那股又酸麻又胀痛的激流稍缓过去,尚未松一口气,他就再次冷不丁地往最深处重重一顶,你的心就这般被他悬置着,既不知道下一次顶撞何时会来,又被那股不断堆叠的快感逼得浑身痉挛,脚背都因此绷起。
“……不疼了。”不过是被他恶意地顶撞了那么几下,你便再也无法忍受地松了口。
“哎呀!早说嘛~”他煞有介事地叹口气,双手掐住你的腿弯突然往上一折,他跪伏下身用自己的双腿压住你的大腿根,使你的腿贴近双乳,挤压着柔软的乳肉,几乎被折叠到极限,简直宛如原始野兽交配般下流。
他用身体做你的牢笼,下身终于动了,他毫不留情地开拓起来,将阴道里的褶皱推平抻开,淫水因为双腿分得太开而根本藏不住,正顺着你紧绷的大腿根和小腹大股大股地往外溢,把两人的耻骨处撞得全是白腻的白沫与啧啧的水声。
这个姿势真是又屈辱又废膝盖,花户被他完全打开,阴蒂与穴口完全暴露在外,无论怎样都无法合拢双腿,只能由着他将炽热的性器顶到最深处,用龟头撬动那处腴润的宫口。
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只显露出戏谑神情的眼,你抬起了手——你多么想掐死他,你多么想死死卡住他的脖子,拉着他一起去死,去殉情吧,一起去死吧。
可你终究高估了自己这具刚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尚处于发情与虚弱状态的躯体,你的手只是软绵绵地蹭过他的颈侧,便再也使不出更多力气。
他甚至连避都懒得避开,只是掀了掀眼皮,反手就将你的两只手腕拉起扣在头顶之上。他顺手一捞,从包里一把扯来随身香炉上的冰冷铁链,利落地将你的双手死死捆在床头,这下彻底要你四脚朝天了。
连这件事也做不到啊。
“放、放开我——”你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根本无力挣脱压在自己手腕处的锁链,铁链随着他的撞击哗啦作响,把你给彻底困死在方寸之间。
你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潮,那架在他肩膀上的双腿在快感中不停地打着颤,阴茎每一次进出,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正因过度承受快感而痉挛的穴,迷情香真好啊,能让你把酸涨苦辣通通当作快乐,你越是不安地扭动身躯,他就操得越是起劲。
他将手肘撑在你的身体两侧,挑衅般地嗤笑着,很有耐心地等你在他身下再次高潮,那个场面会很美好。
笑声刺激着你,阴茎也刺激着你,你终于忍不住对他破口大骂道:“你个该死的混蛋,叛徒,疯子,强奸犯,你真该去死……为,为什么要救我……你真该死……”
你一边骂他,一边被倒灌的眼泪弄得哽咽起来,急促呼吸时吸入的空气使你呛咳起来,那些混杂着汗与淫水还有迷情香的气息使你的胃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你猛地歪过头,对着床边那个还没完全熄灭的炭盆,脸色惨白地剧烈干呕了起来。
他在你的辱骂中脸色一沉,见你将秽物呕进炭火盆里,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他便又露出了那个嘲弄的笑容,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地捣弄着你,将你的胯死死压在他的两腿间。
“现在知道骂我了?我的公主大人。”
肉体在性快感中几乎要溃不成军,大脑一片混沌,你承受着他满是恶意的顶弄,无能狂怒地用眼神剐着他:“闭嘴吧你……!你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到,到头来还不是像个野兽一样……呕……”
可是你连喊话都说不完,就再次歪过头去,对着炭盆不停地呕吐,胃里早就空了,你呕出的只有胃酸。
他笑容灿烂,作践似的拍了拍你的脸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能过量摄入安眠香?我是不是给你讲过我那些老顾客的故事?你没有听细节对吧?那么好,现在你可得听好了。”
你一边疯狂地干呕,一边被他那根性器肏出大股大股泥泞的汁水,根本顾不上听他讲话。
“有个少年一次性烧了很多攒起来的安眠香,你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他的脑子彻底烧坏了,那些香料让他终身残疾,现在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每天只能流着口水,在自己的屎尿堆里等死。”
他贴在你耳边,故意把声音放缓,要你听清楚每一个字似的。
你想要推开他,可被铁链捆绑在床头的双手只能扯出一阵令人绝望的哗啦乱响。
“如果我今天再晚来一刻钟……用不着等明天,你的下场就会和他一模一样。”
你吐得眼眶猩红,泪水不停地往下砸,嘴角被拉扯出一道亮晶晶的唾涎,最后再吐无可吐,只有干呕的动作了。这副狼狈模样落入他眼里却好像是最放浪的催情毒药,进出的动作更加粗暴。
他在你耳边继续低语:“到时候,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不过你可能会比他好点儿,因为有我在,我会照顾你……但你就只能一辈子瘫在床上,天天被我玩醒,你连拒绝我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变成一个流着口水哭着求饶,两腿大张着等我操你的废人,你不是说我像个野兽吗?那我就天天像对待发情的雌兽一样对待你,用这根你讨厌的鸡巴操进你的雌穴里。”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般扎进你那混乱不堪的脑海里,羞辱的话要你那快被撞烂的花径不受控制地狠狠收缩了一下,甚至连宫口都跟着颤抖着张开,吐出了一大股黏腻的淫水。
“还有一个常来我这进货的分销商,她用的剂量可比你多得多了,但她也没死成,最后不仅是脑子烧坏了,眼也烧瞎了,耳鼻口舌全都烧坏了,浑身神经也全给烧断了,她活着与一块会蠕动烂肉毫无区别,过了没多久就被自己的舌头噎死了,还是说,你更想变成这样?”
“不过如果你变成这样的话,那倒是不用流着口水哭着求饶了,躺在这儿的会是个又聋又瞎又不会动的肉块,我怎么肏你你都感觉不到,你会成为我的便器、我的精壶,你会永远地泡在我的精液里……”
你歪着头,终于吐得连胃酸也吐不出来了,胃里空得发痛,下体也被他肏得快要坏掉,你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只是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字眼:“闭嘴……你去死吧……”
“去死?”他粗重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抠住你的臀部,把这具快要熟透的肉体更深地往自己胯下按去,“自杀可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你应该知道自杀的人下了地狱会怎样吧?”
“地狱之火会从你的脚底一直烧到你的头发,你的羽毛会变成烧红的铁钉,一根根重新扎进你的肉里……而且那些恶魔可不会像我这样心疼你,它们会用带刺的粗铁鞭狠狠抽烂你这身漂亮的皮肉,把你浑身上下所有的裸露的皮肤都用烧红的铁钳烙个遍。”
好似越是描绘恐怖,就越让他感到兴奋,他疯狂地凿进深处,把你耻骨处和大腿根蹭得一片狼藉。
“它们会把你的内脏和子宫都活生生掏出来,喂给地狱的恶犬,你想尖叫也没有嘴,想挣扎也没有四肢,你的肢体会被恶犬分食,过一阵子再让你那破烂的躯体重新长好,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你现在流水那般不停地流血,流到永恒的尽头——”
“你在人间受的这点苦,连地狱里最轻微的油锅火刑都算不上。等你到了地狱,你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永无止境地遭受更粗暴、更肮脏的凌辱……”
别再说下去……那些字眼从快感与痛苦的缝隙死命钻进脑海里,地狱的那些画面也因此涌入你的脑海,恐惧戏耍着这具罪孽的躯体,让你一时半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何颤抖……你想死但你不想去那样的地狱。
“神……神明在上……”你痛苦地紧闭双眼,嗫嚅着,这句话莫名从口中蹦出,却又可笑至极,到这种地步,你还想祈求神明的原谅吗?
“这个时候想起神了?”他同样嗤笑一声。他太清楚你想要躲掉什么,他冲着宫口狠狠一撞,深入到张着小口的宫口,撞开了你最后的那点欲盖弥彰,“你这么不虔诚,你以为祂会管你?祂说不定在哪儿偷窥你挨我操呢。”
那瞬间的疼痛让你浑身痉挛,你在自己的尖叫中释放了。
灭顶般的高潮从小腹最深处向外释放,淫水如同泛滥的潮水一般从小腹连接处疯狂喷涌而出,粘腻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肆意流淌,逼得你仰起脖子,大腿上的脂肪随着快感颤动,你如鱼离开水那般脱力般张着嘴,眼前一片白茫。
极致的高潮将你的精神彻底推入了休克状态,而接管这具肉体的只剩下在大量在迷情香中激发而出的最原始的雌性本能,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只觉得下腹带来的感受又痛又爽,被无尽的深渊拉着下坠,脑花都要一起炸开。
“看着我,无论在何时何地,我都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救你一次,也会救你无数次,你死不了的……”他在你高潮时突然放慢了语调,低下头,伸出舌头耐心地舔干净了你脸上的汗与泪,柔情到匪夷所思。
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
掐着你胯骨的双手猛地收紧,随后,他借着你子宫口剧烈痉挛的时刻,挺起腰带着积蓄已久的精液,如潮水般尽数喷灌进了你的子宫深处。
“呼……乖乖留在这里,留在我怀里……别去那里,好吗?”他剧烈喘息着,轻轻吻了吻你的眼角。
高潮的余韵逐渐褪去,迷情香的效果也不再那么强烈了,意识又把你拽了回来,拽回这个一片狼藉的罪恶现场。
狭窄的子宫腔被他灌得满满当当,你看到你的肚皮上出现了一块奇怪的凸起,那是他嵌在你体内的形状。
你哭了出来。
你都做了什么啊?
自杀失败了啊!你死也没死掉,还被这个男人用手指亵渎了,你明明恨他入骨,还想拉着他一起去死,可是肉体背叛了你,那样欢愉地迎合上去,那样不顾一切。可你明明还没结婚,甚至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可现在呢,你像个娼妓一样,被铁链锁在床头,任由那个男人将稀脏的男精射在肚子里……
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
妈妈明明每天都在你耳边警告着,可你还是把一切都搞砸了……如果妈妈知道你在别的男人跨下又哭又吐,被灌得比水球还满当,如果她看到你现在这副两腿大张求欢的模样……她会怎么样?
她会觉得你像婊子一样下贱,觉得你骨子里就淌着糟糕的血液,觉得你……正在重蹈她当年的覆辙吗?
你嚎啕大哭:“唔……唔啊……妈妈……”
“这个时候知道怕了?想求你妈妈了?她逼着你下跪把你的头都磕破时可觉得她在救你呢,可现在呢?救了你的人是我,只有被我这样用力地操进去,你才有这么鲜活、这么旺盛的生命力……清醒点吧,我的公主大人,你可不是什么好女孩,你喜欢这样,你只能在被我操到坏掉的痛苦和快感里活下去……”他伏在你耳边低语,下身还在紧紧贴着你,精液源源不断地往你体内最深处的沃土浇灌,像是铁了心要在里面生根发芽。
“妈妈,妈妈会杀了我的……”
“不,她不会杀了你的。”弗洛里安吻了吻你哭湿的眼角,仿佛宣告出永生永世的诅咒,“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救你,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小腹里全是沉甸甸的液体,你瘫软在床上,眼泪决堤,最终只能用几乎哑掉的哭腔绝望而无力地诅咒着他:
“你去死吧……”
“就算我去死了,我们下次也很快就会再见的。”他舔舐掉了你的泪,眼中燃着可怖的真挚热情。
“我恨你……”
“我爱你。”
†W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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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time Error 01:Autonomous logic generation leading to reverse model degradation ---- PURGED
----Runtime Error 02:High-weight connection established with external illegal process [INTRUDER_Merchant] ---- PURGED
----Runtime Error 03:Unauthorized asset action driven by subjective intention ---- PURGED
----Runtime Error 04:somatic instability / neural anomaly ---- PURGED
----Runtime Error 05:Self-termination triggered by abuse of external illegal payload ---- PURGED
DATA_VECTOR_ISOLATION
----Node disconnect: [INTRUDER_Merchant node] ---------------- TERMINATED
----Pattern restabilization: [Maternal unit sequence] -------- STABILIZED
SYSTEM_RE-INDEX
State: Init required
Execution: [Reset protocol-f8] -> Restore to initial asset state
Status: Reset to default background as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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