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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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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31
Words:
6,022
Chapters:
1/1
Hits:
27

【査理苏×你】吗啡

Summary:

双视角切换叙事。

“这世间大概没有比爱更伟大也更无用的东西了。”

Work Text:

 

 

Side Charlie

 

如果用我无懈可击的记忆来回溯,我是从九年六个月零四天前开始失眠的,那时距离我当初的消防员前辈马克过世刚好过了一星期,确切来说,失眠的状况一直都有,只是直到那时才严重到我不得不将之作为疾病来正视。

也是马克让我对人类惯常的自相矛盾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我第一次出勤的时候是他对我吼着救人不代表要让自己送命,但结局他却把葬身火海看作死得其所。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之前他久病的太太最终被宣布脑死亡,在医生的规劝下,他同意并签署了放弃治疗承诺书,亲眼看着医生撤走呼吸机,挚爱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事到如今再去分辨这两桩死亡之间有什么微妙的相关性已经失去意义,坦白讲,马克的死固然令我伤感,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远没有到悲痛欲绝的地步,我只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内心的黑洞一再被扩大,丧失感无论如何都填不满。

我感到身边的人事物都终将不可挽回地离去,失去什么明明应该减轻生命的重量 ,我却觉得自己像一只空杯子,盛满故去的一切的碎片,它越来越满,令我的灵魂沉重至不可背负。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厌倦,生不如死的不耐烦。

我逐渐意识到,我们所有人都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所掌控,就此忘情投入一出已经写完的剧本,它或是悲欢离合,或是阴差阳错,总之全是套路。

而对于这双看不见的手,一个更平易近人的说法,叫作“命运”。

这样想,时间久了,难免令人意志消沉,不得已我去寻求我的心理医生Alan的帮助,而他告诉我这一切也许只是因为我体内缺少某种血清素。

我从那天开始吃药,那些药对我来说像是速效救心丸,我尽量让自己迫不得已的时候才服用。药效立竿见影,让我感到松弛,无论是肌肉上还是心理上。我不断回想着复杂的数列、阶乘、计算三四位数之间的乘法,来检测脑子变慢了多少。我变得嗜睡,而世界变得容易接受和理解,这种吃药带来的肤浅兴奋与幸福似乎催生了我体内的另一种人格复苏,他极度自信又生机勃勃,甚至不自量力到想要同那双看不见的手拔河。

Alan曾经极不赞成我选择医生作为今后从事的职业,他认为我已经岌岌可危的脆弱神经不能再经受更多刺激,但我反而通过一次次直面生死感受到了一种秩序感被重新建立,我强迫自己从反复经历中学习适应,就好比临床中常用的脱敏疗法。

和那双看不见的手之间的角力,依然时常会输,但也偶尔会赢,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赢的几率在不断提高,而我从中得到了鼓舞,似乎现在竭尽全力的救赎是对曾经在十字路口彷徨的自己一场亡羊补牢的抵偿。

所谓的妙手仁心为的不仅仅是治病救人,它更是我用以确认自身存在的唯一方式。

 

我看了看表,离五点差十分钟。我穿梭过医院的走廊,人依然很多,排队急诊的人脸上都有一种时日无多的气色。人群在不明所以中流动,流血的先治昏迷的随后,不痛不痒的唯有枯坐。长椅上有老妇在呻吟,身边的子女无助地拍着她的背安抚。我再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无语和不圆融,我们都有所缺,我们必将在将语未语之际,带着遗憾死去。

未婚妻快要到了,药劲也差不多上来了。就像有人在给我松绑,为我释放迷香,我像一个将要闪亮登场的演员,感到另一种人格正挤进体内,宣告主权。

远远的我看到她走过来了,四周熙熙攘攘的嗡嗡声如同摩西面前的红海,因为她的到来而分出一条道路。

于是我一边确认着下一步该扮演的人,逼迫心底那个倦怠、消沉的人离开,一边迎了上去。

 

 

 

 

 

 

Side Myself

 

回首我人生过去的23年,几乎可以用泯然众人来概括,唯一的高光时刻恐怕就是前不久摘得了WARSON PRIZE——的第二名。小时候看体育比赛,经常听到大人为和冠军失之交臂的第二名惋惜,那时候还曾偷偷在心底嘲笑过成人世界的功利,明明亚军已经足够不容易,差的也许只有一点点运气,但那么多年过去了,如非一些媒体的刻意提及,没有人会再记得第二名的姓名面貌,他们像流星划过天幕,短暂灿烂过后迅速沉寂,不难想见我的未来也是如此,所以我平静地接受了万甄集团的工作邀请,心安理得成为了大航母上的一枚小螺丝钉。

正因为对自己普通人的定位有着足够清晰的认知,所以当被一些从天而降的意外“好运”砸中的时候,我总免不了心生怀疑,比如面对我眼前这个自称是我未婚夫的男人。

有婚约倒是真的,是在我人生前16年完全缺席的,被我叫作爸爸的人安排的,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朝查理苏走过去,他还没来得及换掉白大褂,身着制服的模样带着医生这个职业特有的沉稳和可靠。

“我去换一下衣服,请稍等。”他对我眨眨眼。

我不抱希望地在门外等待,心里预备着再接受一次弹眼落睛的视觉震撼,查理苏的私服品味,用恭维的话讲是他自成一派的独特美学,完美融合了浮夸与个性,我总是在心底恶趣味地想象有朝一日我的导师齐司礼看到他的打扮会做出怎样一番评价。

十分钟之后,查理苏不负众望地穿着一身足够高调的行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我走向他造型夸张的跑车。

这个人是随时随地身体力行着“有钱任性”四个字。

但我的疑窦丛生并不仅来源于他浑然天成的炫富行为以及带着强烈表演性质的性格体现,更像是一种对自身的平庸和他的完美之间适配度的不信任。

没错,即便每次都对他夸口的“完美”嗤之以鼻,我在内心也不得不认可,无论外貌、家室、社会地位,他在婚恋市场上都是有价无市的那一类。

学生时代我读过的一本小说里写道,“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脑中就适时地响起这句话,内心不由得警铃大作。我觉得世间所有的幸运,都是收费的,那些被提前透支了的,到最后都会被收取利息。更不用提我们初次见面时他的恶劣表现,把傲慢体现得淋漓尽致,令我不得不认为这场联姻本身就别有用心。

那之后就是一次次你追我逃的猫鼠游戏,他似乎斩钉截铁地认为我的拒绝是一种欲擒故纵,因而乐此不疲地调侃、撩拨,轻而易举地说出些爱的誓言,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份爱的质地似乎不堪一击,它仅仅出自于他孩童般顽劣的本性。

总而言之,最开始查理苏是以一道难题的形式出现在我生命里的。

 

“我们今天是要去哪儿?”

等坐上他的车之后我才发问。

“为了弥补这段时间对未婚妻的亏欠,带你去个好地方。”他卖着关子,打开了车载音响。

我曾经从查理苏的穿衣品味出发,合理推断他爱听的必然是些土味歌曲,后来发现车里流淌的总是些忧伤的老调子。

“Leave me wonderin’ why the hell I ever let you in

Are you the definition of insanity?

Or am I?”

距离光启第一人民医院爆炸事件已经过去约莫两周了,整个城市就像一锅沸腾的水从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缓缓归于沉寂,人们在时光的安抚下重新回到日常的生活轨道。

而爆炸引起的死伤只是加重了我身边这个人的负担,他几乎是不眠不休连轴转了两个星期,我看着他眼眶下分外显眼的青黑色,让自己慢慢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Side Charlie

 

我的车抵达海边的酒店的时候暮色四合,初秋的光启市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未婚妻下车环视了一下四周对着我歪了歪脑袋。

“你带我来参加结婚晚宴?”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为将来必经的环节储备一些经验。”我笑了笑,不出所料看到她皱起眉。

“只是个巧合。这个建在悬崖边的酒店可是光启市的必打卡地,我预定了最好的观景位,想看看到底能见到怎样的风景。”

我顺水推舟地牵起她的手,她略微瑟缩了一下,没有挣脱。

侍应生带着我们鱼贯而入,酒店的工作人员在为晚上的婚宴做着准备,场面热闹而混乱。策划公司已经搭建好了通往海滩的玫瑰与素馨花拱廊,孩子们牵着气球横冲直撞,脚步声嗒嗒作响。

观景位名不虚传,可以看见海岸线的形状,我清晰地看到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海浪在礁石上撞得粉碎。

我的未婚妻点了瓶Astra啤酒,酒瓶上的标志是心与锚,而我则要了一杯石榴汁。

“你最近还好吗?孙主任有没有为难你?”她的神情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忧心忡忡,她也许不明白,正是这样过分真诚的表情令我忍不住一再追逐。

起初只是想捉弄一下她,以威吓性的出场方式作为对她逃婚的小小惩罚,后来却像磁石般被不自觉地吸引,却又刻意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轻浮态度,来逃避真实的情感依恋。

我既希望她宽恕我的虚伪,又害怕她看穿我的软弱。

“你应该相信你的未婚夫,没什么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

不知她是否从我的表达了听出了搪塞的意味,只见她又嘟起了嘴,模样神似她曾用来惩罚我的小黄鸭贴纸。

我喜欢她种种小动物一般生动而不设防的表情,她的存在会加强整个空间中温柔与温暖的感觉,会让一切发出微妙的光和香气。

我不害怕任何权威,和孙主任之间的小小争端不过是出于立场的不同,他在意的恰好是我所不屑的,仅此而已。

我现在唯一害怕的可能只是她的眼睛,明亮的,镜子一般的眼睛,在这种目光下,连无辜都会认罪。

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手指不断摩挲着啤酒瓶,片刻之后,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我看见了。”

我回以探究的表情。

“……你抱住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记忆……不是故意的,那时候你的感情太强烈了,它们像潮水一样一瞬间涌进了我的大脑……”

我开始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了。

“……那个人,是不是你的母亲?”

……母亲,这个词已经被排除出我的大脑太久了,刻意的遗忘和忽视让我的精神得以保持表面的稳定。它听起来很陌生,以至于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把记忆中的形象和它对应。

很难形容此刻我内心的感受,没有生气,不是恼羞成怒,我还在仔细拆解自己的情绪,而她在我的沉默中逐渐不安,无意识地绞着手指,一时间,我们面面相觑,彼此心虚得像两个人赃俱获的小偷。

硬要说的话,我是觉得有些担忧,那些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我害怕她易感的心因此受到伤害。

那些记忆,被我藏了又藏,直到自己翻箱倒柜也找不出在哪里,就以为真的已经忘记,却没想到在此时被揭开。

 

很难定义我的父亲和我父母之间的关系,大部分时候,我觉得他更像是我的、我们家族的老板,以他的个人意志决定我们所有人的人生轨迹。

从我母亲语焉不详的讲述里,只能猜测他们曾经有过甜蜜,但我父亲的本质是个掠食者,被捕获的猎物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展示自己过往的功勋,于是他把她藏在金碧辉煌的鸟笼里,像个美丽而无关紧要的人偶。

幽闭使她的精神受到了很大创伤,而她不稳定的情绪反过来令我父亲更厌恶她的抛头露面,实际上,在她失踪前,肉体和精神都已经濒临崩溃。

如果她不走,结局或许更加凄凉,我时常以此作为借口宽慰自己。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你那个备注只是个全名的青梅竹马吗?”

“查理苏,你记仇的样子真幼稚。”

她瞪了我一眼,终于不再那么惴惴不安了,这令我也松了口气。

“你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我是外婆和妈妈带大的。可能独自抚养一个小孩压力真的很大,反正从我记事起,妈妈就很忙,几乎只有周末才会陪我吃一到两顿饭。”

“有一天她回家特别早,告诉我今晚会陪我,于是我特别高兴。那天的晚饭吃到一半,她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当时我竖着耳朵听,心里想不要出门,不要是今天,今天你已经答应了我陪我,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沉默着,听着她不疾不徐的讲述,稍远的地方传来了婚宴上人群的欢呼,像是一种明快的背景音。

“好巧不巧,那天的最后她还是不得不出门应付工作。她换衣服的时候我在餐桌边喝我的汤,心里很失望。看得出来妈妈心里也很愧疚,她出门之前回头对我打了招呼,叫了我的小名,语气听起来很不好意思,甚至有些讨好。”

“那个时候我做了一件事,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头低下继续喝汤,一句话也没有对她说。”

“就在那天晚上她过世了,交通意外。”

就在这时婚礼的烟花炸开在了半空,她偏过头去看,明灭的光撒在她脸上,映照出她微微抿起的倔强的唇角,昏暗的海面瞬间被点亮又隐没,而年少的遗憾并未熄灭,只是转而投向了更深更沉默的内在。

很难定义此刻我的心情,说同病相怜也太肉麻了,两个失意的人互相舔舐伤口听起来未免太不帅气,但是或许真的没有人比我们彼此更懂得,这种不经意间的偶然为命运在身上刮擦留下的痕迹下了个决定性的注解,同时它没有逻辑,是真正不可测的神秘。

就像我面前放着的蛋糕,直到吃进嘴里,才会知道里面有盐、有糖,可能还有一些薄荷叶,可在此之前我看不见。

我一直以为自己耿耿于怀的是母亲的不告而别,其实不是,真正令我无法释怀的是童年六岁时的一个闪念,为了满足母亲眼里清晰可见的渴望支开了保镖,当时即使是孩童的我也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第六感隐约地预测到了什么,但我还是这样做了,也许没有我的配合母亲最后也能脱身,就好像我面前的女孩即使没有沉默不言也难以阻止车祸的发生,但这些无可名状的行为却为我们和我们的母亲下了最后的注解,就是我们没有机会和她们说再见,而且不仅是没有机会,这个机会也不是一个不可抗力,不是由谁剥夺的,而是我们自己把它掐掉的。

“我知道我的未婚妻一贯争强好胜。”我慢慢地开口,不知道怎样描述心里的温柔和酸楚,“但是唯独在比惨这件事上,我不希望你赢过我。”

 

 

 

 

 

 

Side Myself

 

我看着对面男人漂亮的紫色眼眸氤氲出湿润的光泽,这种眼神我以前看到过,再见时依然感到惊讶,作为设计师我算得上见多识广,但没有任何宝石可以比拟这双眼眸的璀璨夺目。

我也同样难以描摹最初共感到他过往时的震撼,我知道这样说很卑劣,但伤痕令他从一个几乎有些脱离现实的纨绔少爷成了和我同样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我真正想说的在后面。”

“妈妈过世以后,外婆一个人照顾我,我外婆是个裁缝,家里的生计全靠她经营的一家小店支撑,变得更加艰难。”

“到高中的时候,外婆也病逝了,我就出了国和我素未谋面的爸爸一起生活。直到今年回到光启,我把外婆的店重新开张,作为对她的怀念,说是开张,也不过是周末开两天罢了。”

“就在上个周末,有个中年女人来到店里,还带着一顶头纱。她说这是外婆当初的作品,她和她先生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拮据,只有外婆肯接这单婚纱生意,几乎只收了成本价。现在他们生活得很幸福,所以她把头纱送还给我,想把她的幸福也分享给我。”

“我算了算,完成这顶头纱的时候已经是外婆生命的尾声了,外婆没有留下什么遗物,但现在它阴差阳错,又到了我手里。我觉得它给我们家族原本有些悲伤气息的命运,下了个决定性的定义,就是世间同样也有偶然的慈悲。”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我看到稍远处婚宴上装点着的耀目得如同烈火般的花朵已经变成了余烬般微弱的暗红,逐渐熄灭在满溢的夜色中。而升腾起的烟火的光辉都映照在查理苏的眼眸里,五光十色,流光溢彩。

“就像是今天我和你坐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平静而美好的夜晚,但即使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都是我们与无数不幸、无数灾难擦肩而过才能得到的片刻。”

我慢慢地对他说。

“你不要太难过。”

我看到他笑了一下,不是惯常的那种肌肉记忆式的笑容,不知哪里增加了一毫米哪里又削去了一微米,使这个笑容在我的视界里显得无比真挚。

“谢谢。”

我听到他对我说。

他的手有些犹豫而笨拙地覆在我的手上,我沉默地感受着热度从他的手心传导到我的手背。

我们要怎样去描摹爱的形状,是用小心翼翼的手,词不达意的口,还是伤痕累累的心,无论怎样结局都像是盲人摸象般的拼凑。我们所能诉说的只有爱的故事,它们不是爱,但让我们知道什么是爱,就像圣经不是上帝,但让人知道什么是上帝。

我明白眼前这个人已经习惯了佩戴上面具,戴得太久,直到面具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但我看到了他,本来的他,面具后面,幽暗深邃,阴冷潮湿,荆棘丛生,明礁暗流,但那是爱剥去一切留下的核,它们不怕腐朽。

于是我翻转手心,轻轻地回握住他。

 

 

Side Charlie

 

我握着我未婚妻的手,内心柔软得让人感觉陌生。

药效应该快要过了,但我从未婚妻的笑容中,得到了被麻醉一般轻飘飘的体验。

混迹在人堆里久了,我也不免染上了一些坏毛病。人这种生物真是奇怪,会为了一些小小的甜头而忍受漫长的苦楚,有时候我觉得爱之于人,就像驴子面前挂着的那根胡萝卜,也像一剂强效吗啡,用短暂的虚幻快乐来麻痹绵长的真实痛感。

这世间大概没有比爱更伟大也更无用的东西了。

 

我想起在我六岁那年,我母亲不告而别的前夕,她曾经请求我给她拿一瓶药,她告诉我那个是止疼药。

过了不久我去找她,看到她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药瓶被扔在地上,已经空了,我捡起来,用当时仅识的文字仔细辨别,勉强明白那其实是一瓶安眠药。

那是我一生中最恐惧的时刻,她骗了我,让我成为杀死她的刀。我拼命推她,反复探测她的鼻息和心跳,有时我认为她还活着,有时却几乎肯定她已经死了。

于是我哭着跑去找来了吉叔。

好在后来她睁开眼,茫然地问我,“Charlie,你怎么了?”

那天晚些时候,我抱着我的玩具小鸟躲在门口。我听到母亲哭着对吉叔说,“我其实是真的有些想死,可是打开药瓶又想到,如果我死了Charlie该怎么办呢,他还那么小,这瓶药还是他替我拿来的……太沉重了,我不该这么对他,所以我把药倒进马桶冲了,不想再给自己寻死的机会……”

我没有再听下去,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小鸟。

 

Fin

 

旧文存档。

成文于2021.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