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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和粉饰在海底起不到什么用,主要是大家都是动物,都有原型,百科全书上都有画像,子孙三代到八辈祖宗到草履虫,都给你列得明明白白。人类管这个叫进化,而这里的说法是修行,修行出手、脚、大脑,修行出自由搭配它们的自由。
曾担任龙宫宝物保卫队队长的蒋龙,也就比他唯一的小虾兵张弛多修行了五十年,今年生日已过,满打满算三百五十一。这让他还保有不少蟹的特征,譬如可再生的双钳、经常打架的几对腿,以及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黑溜溜的两只眼珠。
不够帅。不够威严。
“你觉得哪个好?”
面前的画有三张:最左一张人脸人身,目光炯炯面若刀削,刚硬面容下是崖石般宽厚的臂膀,当空伫立、凌视群妖。最右一张蟹面庄严,一对钳爪紧密咬合,八条钢腿雄赳气昂,威风凛凛、神采非常。这中间一张……
“谁让你们给我工作照整上来的?!”
画中他生着一张人脸,一只钳子僵硬地比着“耶”,另一只空空荡荡,在拍摄者——前龙王敖广大人、东海第一美男子——手里。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蒋龙只是如往常一般游荡,就被拉来做了宝库保卫队队长。
幸运的是由于职位过小,没有公开风险,蒋龙险些都要忘掉。
“那也是大人嘛。大人的画都一样好,因为大人就是好。”
这个……这个……
的确如此。
蒋龙几双腿顿时磕哧磕哧打起架来,又立刻止住、道:
“咳……你可比你那叔叔强多了,我就爱听点实话,不爱听那吹捧都。”
小龟道:“跟我们这些凡虾米子不一样”
蒋龙又细细打量三张画作,考虑到是在海域边境悬挂,守海镇域,最终选了右边那张。不过左边的嘛……可以在龙宫内部,在各种山上啊、珊瑚上什么的挂挂,让大家都欣赏到。至于中间那张,即刻销毁。
“大人,我……唔唔唔唔唔……”
眼见最后一点也消失在小龟的喉咙里,蒋龙满意拍手,“说下一件事吧。”
“是……咳咳!”小龟很快调整好状态,从壳中抽出文件道,“首先就是咱们这个环境污染整改报告,要求现状、措施和成效,12号12点之前上交哦。”
“……今天几号?”
“12 号呀大人。”
“……现在几点?”
“十点半呀大人……呃!”
突然挨了一钳子,小龟也不敢把头收回壳里,只悄悄收回了没拿着文件的另一只爪子。
“你还识数啊!怎么不早给我?”
“这个也是没办法,”小龟委屈道,“天庭的文件,下来还要过总长,总长批了,抄送给太平洋那边,才能到咱们这呢。”
“我们不是老大吗?”
小龟听这话,想挠头,挠不到,尴尬道:“大人,我们只管这一片而已。”
“……那关什么太平洋啥事啊?”
“现在讲‘外交’大人,干什么都得跟人家说一声,不然怕人家误会。”
青天大老爷!一个关于环境污染的报告,到底能误会出什么,难道还能把整个天平洋的水抽干再全部填充消毒水不成?
“照老样子处理吧。”
“是。还有就是关于月底天庭考察的……”
滴滴滴,答滴滴答,答答滴滴滴滴答!
一龟一蟹俱是一愣,蒋龙心中暗叫不好,可若置之不理,很快整个龙宫都要听到了。
蒋龙操持着八条腿很快抵达声音来源,瞬间心里窜上把火,怒道:
“龙宫不禁止喧哗吗,你……干什么呢?”
后半句是说给张弛听的。他虽真虾,听觉到底没那么差,从贝壳间抬起头,嘴边还残留着硅藻的痕迹。
“我……吃东西呢嘛,吸不出来。”
吸不出来所以吹?好一出阴险狡诈的计谋。
蒋龙瞥一眼旁边笑容满溢那家伙,没好气道:“你什么意思?”
失业海鲜联盟代表老螺号——如今是讨薪海鲜联盟代表老螺号,闻言笑意更甚,连连赔罪:“大人,我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兄弟姐妹们的工资吗……两个月啦。”
“哎呃……!”
蒋龙充耳不闻,先给了张弛一钳子。这笨虾!看他那个样儿就来气。不知道这老螺号天天来天天来比闹钟还准啊?看见了还不赶紧躲,被两贝壳子吃的收买了,他就不该给他放出门。
“那不是得迎接检查嘛!”蒋龙也笑,笑得脸都发痛,“我把你们都返聘回来,我压力也很大呀!”
“是是是,但是我们……”
108小海鲜,您二位就是我们的天,从不休假很努力,兢兢业业很辛苦,挣钱养家奈何囊中羞涩,没有收入就得集体自杀——无外这么些话,连张弛都能一字不差背出来。
蒋龙忙截住他。
“停停停!这么的吧,等这个检查完了,立马发,立马发行不?你就再等会,别天天找了,我们也一堆事呢是吧?”
小龟会意:“大人们日理万机,很忙的。”
又是一顿千承万诺,老螺号才满意离去,并保证直到检查完成前都不会再来了。
蒋龙松口气,见张弛还在全心贯注舔那贝壳上的余料,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作,便听得一声:
“不可!”
钳子停在半空,间隙中蒋龙看到龟丞相面上两抹腮红。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他呼号着,声音凄厉:“怎么可以进食这种低等食物!怎么可以随意就对同僚出手啊!阿龟!”
“叔、叔叔……”
小龟颤巍巍应,头和四肢缓缓往壳里缩。
“不是让你看好两位大人吗?!”龟丞相不客气打下蒋龙的钳子,不顾反对夺走张弛的贝壳,两捋小胡子弯出螺壳纹路,“于礼不符、于礼不符啊!”
“叔,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吧……很香啊。”
见小龟舔着嘴唇的样子,龟丞相更气不打一处来,痛心道:“你们这些小鬼懂个什么?你爱吃就吃了,大人们能跟你们一样吗?得……”
得谨言慎行、得不怒自威、得喜怒不形于色、得让人捉摸不透。
不能当众随便殴打别人,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软肋——爱吃东西也叫软肋吗?
这话同样听到耳朵起茧子,蒋龙叹口气。对龟丞相没法像对老螺号那样应付,他俩还得指望他呢。
“你有事吗?”
蒋龙忍得,张弛忍不得,虾吃饱了脑子里的屎就会多,这个没办法。
气氛凝滞一瞬。
“大人、张大人的意思是,叔叔您一会有事吗,排练怎么样了?”
龟丞相一个猛点头,眼罩滑下来,打了仨嗝儿:“嗐!对老夫我来说,岂不是手拿把掐!我正是来请二位大人检阅的。”
“不,我觉得这个应该不用着急……”
被龟丞相打断:“大人!我和我的三个homie,还有我们龟族全族,都有肺腑之言要对大人们说呢,就算没有视察,我们也要排给大人们看的。您真的……”
龟丞相一捋胡子:“要让大家的真心落空吗?”
于是只能成行。
排练现在海郊进行,老龟那几个homie,不知道下水道了待久了还是怎么回事,一龟能抵十万兵,叫起来不带停,给蒋龙脑子里整的天天回音,随口说了句别让他们在这唱了,当天便有新法令颁布:龙宫属地严禁喧哗。
还未近前,远远便听得阵阵欢呼,如平地惊雷,不绝于耳,令虾蟹二人不由止了步子。
“大人们莫有顾虑,”龟丞相抬臂指向前方,“孩子们第一次见二位,有些激动罢了,请——”
他们乘上一只水母,龟丞相与小龟各乘一只稍小些的,水母缓缓抬升。
下方的欢呼更加响亮,蕴含着力量一般,好像他们不是被水母,而是被那呼喊承托着才飘到了空中。
“孩儿们!”
龟丞相一挥大袖。
“两位天命人日理万机殚精竭虑,但是一听说你们在这儿努力着,马上就来看你们啦——”
“欢迎!二位大人!莅临!”
蒋龙挤出笑容,对下方招手。
张弛见他如此,照猫画虎,也挥动起他所有附肢,如一朵盛放的海葵花。
欢呼更甚。
“把看家的本事——都给我拿出来——知道了吗——”
“是!”
所有声响瞬间消失。
乌龟们沉默着排兵列阵,展开一幅巨大的画卷,然而除了声音,其余所有都在变化着,队形、动作,时而仰天长拜,时而俯身鞠躬,是无数只龟又好像一只龟,一切都是相同的,像极障眼法,可一切都是真实的。
蒋龙不自觉并屏住了呼吸,在他意识到这一点前,便有声音在这浩浩汤汤的画卷中生成。
「你们是天,你们是地,你们是我们的救世神祇。
蟹大人英明驱贼首,虾大人一棍定乾坤。
我们愿为您献上我们的甲壳我们的鲜血,我们的血肉我们的脏肝。
我们的一切都任您调遣。
伟大的天命人!」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消散,所有的龟便收起四肢收起头部尾巴,无数个龟壳与沙滩碰撞在一起,背壳朝天。
视野所及是一片“虾”、“蟹”字。
“咳、咳!”
张弛突然剧烈咳嗽,耐受这方面他从来不比蒋龙。在那样的场景前,没有谁能保持正常呼吸。
——也许有。
龟丞相连连点头,同样翻转身体,张弛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蟹蟹”二字赫然在此。
归于静谧。
啪、啪、啪。
小龟率先鼓起了掌,然后是龟丞相,然后是蒋龙,最后是张弛。
下方寂静数秒,随后爆发出比先前还要激烈的欢呼与掌声,如一场海啸。龟族演员们彼此击掌、拥抱,有的激动到晕倒。
“他、他晕了……!”
张弛第一个发现,急着要去扶,可水母纹丝未动。
“我会安排好的,您二位就安心享受吧,”龟丞相摸摸胡子,指示小龟去办,“接下来请欣赏我们为天庭检查准备的……”
/
好容易回了龙宫,蒋龙瘫倒在龙床上,那种感觉就像蜕壳结果就剩了个壳,从里到外都是空。
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壳。
张弛嘴里嚼着一块,又拿另一块戳戳他。
蒋龙怔怔接下那藻糕。
差点忘了,今天他秘密把他派出去,就是为了这一口。藻糕是一种很简陋的食物,纠集一些乱七八糟的藻,然后把它们压成固体,就这样,属于龟丞相见了会当场自刎谢罪的“低等的食物”,然而却是他俩从小吃到大的,吃多了厌,不吃又想,所以出此下策,让张弛偷着回老家买一趟。
“你说他们会有事吗?”
蒋龙咬下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不知道。”
蒋龙不知道那些晕倒的龟们会不会得到妥善照料,就像他已想不起,他们是如何做了这龙宫的王。
那日种种都像极一场闹剧,以为得了真定海神针大闹一场的他们,设计假神针让他们背锅、如今不知所踪的敖广,以及潇洒放水离开的哪吒。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一切似乎就结束了,而当他们要离开这片海域的时候,遇上了108小海鲜和已经赶到的部分王八蛋大军。
然后,便戴着天命人的王冠,被捧上王位。
他们说,我们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您名为蒋龙,当然要入龙宫、坐龙椅、睡龙床的呀。
蒋龙问,那张弛呢?
他们说你看,张弛涨池,这是寓意我们东海厚积薄发、生机无限、一片欣欣向荣呢。
是的,他们就是这样被说服的。
不过如今,蒋龙不得不承认这有失偏颇,主要是张弛的那一部分。“该不该”这事没法证明,但“无限”可以。
他已经不知道张弛惹了……以及揽了多少事了,擅自暴打龟丞相、擅自给失业108小海鲜发遣散费,做了东海王后,更是擅自就把那108小海鲜全返聘了回来,还一口咬定肯定给发工资。
主要是谁都贼当真,虾承诺的还当真了。
但蒋龙不能责怪他,因为根源并不在他,而在这个位置。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会有数不清的这事那事。
蒋龙努力咽下口中东西。
“……都凉了,下次快点。”
“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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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察那天是个晴天。
这本和他们无关,海底没天气概念,任你岸上阳光灿烂暴雨倾盆,到了海底都是一片黑。龟丞相说晴天好,彩头好,纠集了几乎所有夜明珠造出个假太阳,挂在龙宫上。
导致其他地方陷入照明瘫痪,只能集一帮灯笼鱼在边境迎着。
“几点了?”
小龟瞧一眼沙漏:“未时三刻。”
张弛打个哈欠:“早知道我中午就睡一觉了,还来不来?”
此言一出,无一应声。来或不来,他们都要在此候着,龟丞相那边也得时刻准备着喊开始——除非天庭通知取消,不知道这种通知用不用过总长过太平洋。
明明是害怕的,现在又都纷纷盼着快来,可见当下比未来重要。
“喂。”
“希望来吧,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赶紧来!”
“你从哪学的这个话?”
“喂!”
“书上啊,前两天章鱼哥捡了本人间的书回来,我看了两眼。”
“但是你有脖子吗?”
“嘿我……!”
“再瞎扯淡就给你俩都涮火锅了!”
一虾一蟹一龟这才注意声音来源,纷纷低头,个子最高的张弛几乎算得上鞠躬。哪吒正把昏天绫扯得铮铮响,大有把他仨捆一块儿下锅的架势。
“喔喔喔是三太子大人!”蒋龙最先反应过来,拉过一只灯笼鱼,“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您怎么才到,是路上有什么事吗?”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哪吒差点撞灯笼鱼大灯上。
“你们东海照明也太差劲了……而且怎么连个指示牌都没有?还有最过分的……”
哪吒手中多出张肖像画。
“这什么东西啊?我还以为我走大西洋去了,我说应该没有我不认识的……”
哪吒突然顿住,借灯笼鱼的光看看蒋龙,又看看画像;看看画像,又看看蒋龙,怎么也不能把威风八面的门神跟眼前这只小蟹对上关系。
“……你?”
蒋龙唯有讪笑。
他清清嗓子,道:“三太子大人,一路舟车劳顿,累坏了吧?我们为您排了一出戏,请一定要赏光……”
被哪吒一昏天绫打断:“老王八干的吧?他这毛病改不了了。别管他,直接去考察点吧,速战速决。”
“只有您一个人吗?”
“嗯哼,”哪吒打个哈欠,“这对你们来说是好事啊——走吧。”
于是往龙宫去,灯笼鱼们随行左右,一路上各路海鲜忙忙碌碌。有钳有爪的收集塑料袋、瓶子等固体,有口器有肝肺的过滤了水在往外吐,以及每隔一段有个站岗的,见他们过来就嚷一句“某某路”。
哪吒兴起,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怕他问,就怕他不问。
蒋龙微微一笑,道:“我们对污染这块是很重视的,全民共治嘛,都参与参与。”
“那这是?”
哪吒指指仍不停重复路名的螺。
“其实我们也觉得没个路牌很不方便,但是主要吧,施工它会扬尘、会污染,咱不能给集体添麻烦不是?但也不能不管啊,为了大家方便,就先这样过渡一下。”
哪吒点头:“脑子挺灵。”
“那当然啦!他这整个身子全是脑子……呃哎!”
被蒋龙一钳子戳屁股上噤了声。
“说到这个,”哪吒偏头瞧他一眼,“12号应该有让交一个报告吧?报告呢?”
蒋龙大方看回去:“没收到吗?我们写完马上就派出最——快的通信员送出去了,可能到天庭还得走什么程序吧。”
“哦……?的确,好像不是第一回了。”
“条件有限,请多体谅哈。”
正说着,大夜明珠近在眼前,映照得龙宫璀璨刺目。
“最近正反铺张浪费呢,你们这个……?”
蒋龙做出欢迎手势:“您进去就知道了。”
一入龙宫大门,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与外观的流光溢彩不同,龙宫中一片黑寂,连照明都少有,往日里凌乱不堪的各类宝物宝器,如今规矩地收在一处,怪不得说“铺张”,如今不“铺张”了,便显得比以前少了不少。
过几个议事厅、同在岗的海鲜们问候过,几人才到寝宫坐定,进行真正的“检察”。
“有考虑转型吗?”
哪吒望着小山一般的账本,突然道:“你们这发展旅游业还是很有潜力的。”
一虾一蟹一龟面面相觑,似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考虑过。”
还是蒋龙开了口。
“但是想到不是有环保要求吗,人类一多,污染更止不住了,百姓们还有生命危险,还是算了吧。”
哪吒不答,只埋头看账:“你们这个账目……问题很大啊。”
“是。”
哪吒这回抬了头,颇为意外。
“所以?”
“所以,您一定要如实报给天庭啊。”
哪吒了然。
“你们知道敖广去哪了吗?”
纷纷摇头。
“他因变卖天庭资产、欺上瞒下制造祸端,现在正在天庭关禁闭呢,大概有这么几天就出来了吧……啊,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他、出来以后?”
“官复原位,”账本被猛地丢到桌上,“这是他们一族的,天命。”
一瞬沉默。
蒋龙咽咽口水:“但是,龟丞相说,他已经为我们打了报告……”
“啊,那个啊。”
哪吒道:“大概……你们最快的通信员效率实在堪忧吧,没收到呢。”
此时蒋龙终于意识到这番对话的意义。
“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可以不管这事了?”
哪吒不语,默认。
“啊!咱们又被炒了啊!”
张弛突然反应过来,大叫道。
“我不想被炒!”
“你还想管这烂摊子?你……”
蒋龙的钳子刚举一半,便被一声棒喝中道崩猝。
“我不同意!”
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
“我们也不同意!”
循声望去,龟丞相携三homie立于最前,身后是轰轰烈烈的龟族族众,并非那日一般的稚嫩面庞,而是披甲戴胄的精壮兵。
乾坤圈在手,昏天绫腾空。
“老王八,你什么意思?”
“三太子大人,”龟丞相先行一礼,“容我不能同意免去二位东海之王的职务。”
“为何?”
“因为他们是,天命人。”
龙宫尽头,定海神针巍然伫立,散幽幽光亮。
“二位大人即位后东海有什么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是!”
我母亲的传家宝之前被强行征用,是二位大人帮我夺了回来。
大人们不让他们在城区大声喧哗,我们晚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本来我们都被开除了,是两位大人又把我们找了回来,给了我们工作。
……
浪潮翻涌,如一场海啸也如一场赤潮。
风暴中央几人神色各异,张弛茫然、小龟泰然、蒋龙……轻蔑。
“天命人,是吧?”
他冷笑道,快步行至那定海神针所在,踹一脚崖石头,滚出四五根同长同粗的棍棒来,都和那——定海神针别无二致。
沸声消减些许,赞功颂德声仍不绝于耳。
蟹钳一紧一松,几根棍棒飞向龟群。
有的大惊失色,有的躲闪不及,还有的,肌肉反射,直接……接住了那棍棒。
接着的愣了,没接着的也愣了,万万年的定海神针、天命人的代表,无数只龟爪在棍棒上交错,如颗颗鱼雷爆炸,惶惶与狂热同时开始扩散。
“这、这……不……”
“还要我说的再明白点吗?”
蒋龙望着面若死灰的龟丞相,钳子放到那根幽幽放光的棍子上。
“真的神器早就不在了,从来,没有什么天命人。”
他试图拿起它,未果。
他愣了愣,再试,依然未果。
无人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龟甲战士们已经完全沉浸在天命人的狂热之中,都争着要举一举那无上的荣誉,本排列得当的队伍不断浓缩、浓缩;哪吒依然作防御态,只是动作里似乎有了些许茫然;小龟给他一个背壳;张弛望着他,似乎在问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他也,不知道啊。
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不。”
龟丞相一双浑浊小眼盯住他们,道:
“你们,就是,天、命、人。”
他从袖中掏出那支穿云箭,并再次,将它拉响。
霎时间,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所有的龟们齐齐转向他们的方向,眼冒绿光,阵型再次规整,目光炯炯。
“大、大哥!”
蒋龙一钳子把张弛与小龟推到身后。定海神针依然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龟甲大军已排好阵型,正向他们逼近。
蒋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试一次……举……
动了。
蒋龙猛地张开眼睛,愕然望向手中棍棒。
却先看到钳子之上,一只属于龟的爪子。
小龟并未望他,那棍棒如有生命一般,在他掌中飞舞,旋转,如一朵盛放的太阳花。
定海神针,是他们海底的称呼,流传更广的那个名字是如意金箍棒,而它的主人是……
“大、大圣……”
“大圣!”
堂下跪倒一片。
那个人望过来,火眼金睛、无悲无喜,那是一双属于佛的眼睛。
“不坚持一下了吗,万一不是错的呢?”
“我……”
蒋龙的八条腿同时开始发软,脑子也变得一片混沌。
“不。”
如蒋龙方才将张弛推到身后一般,张弛亦扬起他所有附肢,将蒋龙挡在身后,直面斗战胜佛的瞳瞳星火。
“我们要吃藻糕。”
张弛道,他头上的虾须随水流飘动,好似摇曳在风中的流线羽毛。
“而且是每天。”
/
“这下真被炒了,咱俩以后咋办?”
“游山玩水去!”
“咱俩特么的水生动物,那叫自杀!”
“那就游水玩水……咱去太平洋?”
“咱就在太平洋里头,你个傻虾!……咱往西走。”
“西边有啥?”
“大西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