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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少年已经沉睡了一日,在城寨门口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意识,脸色苍白得如同尸体。门生擦干净他的脸,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不敢妄自处置,便把他抬到了蓝信一面前。现在,正躺在一张空置已久的床上。
蓝信一凝望着少年的脸,逐渐与床头那张照片上的脸重合。他仍沉浸梦中,对外界纷扰毫不知晓。蓝信一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将脸埋进双手,整个人都在不住地颤抖。
——阿祖,是你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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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没看过什么罗曼蒂克的书,不知道男女间的情爱是怎样一回事,更不知道男人与男人之间是否也会这样相处。但他能从蓝信一的眼里读出异样的情绪。
生长在帮派里的人,察言观色是必备的生存技能。他早就从不同人的眼里了解到,自己这张脸很引人注目,以前在青天会就是如此。众人打量着他的脸,随后开始发笑,好似什么天大的笑话。城寨众人也会莫名盯着他看,被他察觉就别过脸去,只余下几声叹息。
但蓝信一不同,他会盯着自己望得出神,怜惜之情被涌出的无边悲哀淹没,思绪随着他手里的烟云不知飘到何处去。
“Daady……”红唇贴在酒杯旁,微醺时刻,吉米唤他的声音都变得甜腻。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蓝信一的眼底这才开始聚焦,“我们继续。”
又来了,对此吉米早已司空见惯。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蓝信一又在透过他看他身后那张照片了。他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不禁震惊了一下,后来蓝信一又给他看了很多。他说这就是龙卷风,是龙城帮上一任的话事人,自己在比吉米更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了。
吉米听着他絮絮叨叨,时不时应付两句,其实完全没在听,心思全在他贴着酒瓶的酡红耳尖。亲爱的Daddy,这些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之所以能和你相见,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从小雷震东就告诉他,这是龙卷风,你的杀父仇人。我给你起“吉米”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能铭记父仇未报。可惜他来晚一步,恶人已除——而蓝信一?他整日浑浑噩噩,又痴又傻,完全没有杀的必要。
“你说想去读书,我非常支持。美国还是欧洲,我都可以帮你安排。”吉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看吧,他多么傻。
“学成之后,留在外面做生意还是回来接手龙城帮,你自己决定。”
“这三年我是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你要征服大海,首先是要离开香港,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蓝信一平静地望着他,让吉米说不出回绝的话。他平常烟酒不离,却不准吉米沾一点,但他今日居然给吉米倒了一杯,“来,陪我饮完这杯。这之后,我就去和他们做个了断。”
为了他,一个萍水相逢的养子,蓝信一恨不得赔上一条命,去青天会替为他报仇。而他本来是要杀掉蓝信一的,吉米简直要被他的痴傻逗笑出声。
但吉米仍旧面不改色,举杯和蓝信一碰杯。“我答应你,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三个条件。”
“三个?太贪心了吧,吉米哥。”
“第一,给我活着。第二,戒掉烟酒。”
“第三个呢?”
“我暂时没想好,想到了再说。”
“你是真不怕我死了。”蓝信一笑了起来,他总是不忌讳谈笑自己的生与死。好像他真的很期盼去死似的。
“所以让你活着啊。”吉米夺走了他没喝完的酒,拖着他往浴室走去。
“知道了,吉米哥。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这么爱唠叨。”
……
………
在城寨住了三十多年,蓝信一依旧没有习惯飞机的轰鸣声,好在昨晚被盯着吃下了醒酒药,今早被吵醒也没有那么难受。此时吉米已经坐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那里距离香港足够远,距离前尘似非也足够远。蓝信一靠在窗台,那里本来摆满了他珍藏的酒,如今全被换成绿植。
他轻笑一声,望着飞机远去的方向。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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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龙城帮不过三年,吉米就已成为了蓝信一的心腹。他在青天会没能学会什么功夫,却学会了如何处理庞杂的帐务,这让蓝信一很是欢喜。他凭借自己过人的能力博得蓝信一的青睐和信任,他教自己算账、收租,以及如何单手用蝴蝶刀。
成为一个帮派的话事人,要做的事情自然不会那么简单,吉米得此重用,并非全赖他运气好,而是龙城帮的事务实在太乱,蓝信一乐得有人接他的班。三年前刚才打服越南帮,青天会又卷土重来,众人无不看重城寨拆迁这个风口,想要重新瓜分这一块肉。利用好这好风借力,就是几辈子的荣华富贵。
站在离风口最近的位置,吉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时机。可偏偏遇上蓝信一这么个人,他那双深邃而多情的眼,明明在注视一切,却又目空一切,对一切都兴致缺缺,他总是颓丧而疲倦,对帮派事物提不起多大兴趣。虽然不清楚他过往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鼻梁和右手的伤痕无言地回答了一切。
要想成为香港最大帮派的话事人,借蓝信一的手吃下青天会是必要的,而在此之前必须让蓝信一重振旗鼓。于是,吉米在这逼仄污糟的黑暗之城里发现了新的乐趣——观察蓝信一。他发觉蓝信一总爱在深夜去天后庙里枯坐,天后像是没什么好看的,那里还有一座无字碑和龙卷风的牌位。龙卷风的照片很是眼熟,他在蓝信一房里见过。
“他很像你。”蓝信一替他说出了他内心的疑惑。
吉米望着照片里苍老的男人,面容虽然称得上俊朗,却难掩病气,没有人希望未来的自己变成这幅模样,可他确实有几分像自己。“说不定是我亲戚呢?”吉米同他调笑。
“谁说得准。”蓝信一手肘撑在橱柜上,点起一根烟,抽第一口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吉米顺手夺去他的烟,捧起那张照片,随后望向蓝信一,眼神里写满笑意。他笑得像个无知的孩童,“你说,这会不会是我妈咪呢?”
蓝信一再度剧烈咳嗽起来,吉米拍拍他的肩,“我讲笑的,都叫你别再抽啦,Daddy。”
后来吉米和他更亲近了一些,蓝信一会带着他去天后庙里祭拜娘娘和龙卷风。蓝信一虔诚地倒身下拜,吉米笔挺地跪在蒲团上,透过烟雾和牌位上的龙卷风对视,眼里尖锐的锋芒能洞穿一切。
——蓝信一透过我看的人是你吗?
——你只是我的杀父仇人吗?
不管前尘往事如何,如今龙卷风有了新的身份。
在某天夜里,蓝信一又独自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张黑白相片哭成一滩烂泥,嘴里叫阿祖的声音幽怨又哀戚。吉米就此发现了他养父那过往不堪的秘密。是的,蓝信一对自己的养父产生了别样的情意,得知这个秘密的吉米险些要笑出声。
仅仅是凭借着一张几分相似的脸,就可以让蓝信一对他不设防到这种程度。吉米的脸滚烫得生疼,他就如此挂念那个人吗?但被当作替身又如何,他不介意被猎物利用,反正猎人的奖励将会是蓝信一的余生和整个龙城帮。
那么,同样的事蓝信一做得,他又有什么做不得?
蓝信一就着酒服送下一堆药片,血液之中的躁动仍旧难以平息,猩红的眼给万物都染上一层血色。
“Daddy,你没事吧?”吉米推门进来,所见却是如此光景。
四目相对不过一刹,气温开始上升,不知道是谁先动手。
四片唇瓣紧密相依,吞吐彼此灼热的气息。蓝信一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反客为主,将来者压制在身下。他用唇齿扫荡过这片睽违已久的失地,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连同那压抑的喘息。
直至快要窒息,两个人才舍得停歇片刻,甫一分离,暧昧银丝勾连在二人之间,被莹白月光照得发亮。吉米望着蓝信一动情的双眼,那双眼一瞬不动,分分明明映着自己。他不顾拭去眼角的泪水,直直搂住身上的人。
“你终于来见我了……”月夜静谧,蓝信一终于敢袒露内心最深的渴切,“阿祖。”
那之后不久,蓝信一再也没有见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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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变化很快,不过三年,启德机场到城寨这短短一路的变化就已经让他感到陌生,城寨却还是那副模样,逆流而上,偏执地凝固时间。不过只要再晚一年,他眼前所见就不再会是这幅景象。生命长河里,哪怕是痛苦与哀伤也很快就会被遗忘,九龙城寨这块城市陈疮也只剩下最后一年寿命。
那蓝信一会变成什么样呢?到了太湖楼,他的脚步反而缓了,近乡情更怯。
把剿灭青天会的重任留给蓝信一一个人,他去美国深造三年,偏安一隅,归来收网,拿下他的囊中之物。这本来是吉米最初的计划,一切都在完美执行,那他到底是为什么不甘心?
就因为蓝信一养他,不只是因为他和故人有几分相像,而是因为在他眼里他们就是同一个人?蓝信一从头到尾,爱过的只是张少祖?他不信。
吉米握住门把手的手凝固在原地,门后有人打开了门。是在猫眼里观察他半天的蓝信一。
他把卷毛换成了短发,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乎穿着,身上的颜色都变得浅淡简单,这倒让他看起了年轻了很多。他真的变了许多,像是要彻底把过去的自己埋葬。
“你变了。”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蓝信一。
“嗯。”吉米点点头,“美国太阳比较毒。”
蓝信一被他这个没品的笑话逗得捧腹大笑,揽住他的肩膀邀他进屋,身上传来淡淡的木香,一点烟草味道都察觉不到。“很意外吗?我有好好听吉米总的话,戒烟戒酒。”
以茶代酒也未必不好,蓝信一如今可算是理解张少祖为什么喜欢饮茶,只需忍过开头的苦涩,之后都是无尽的回甘。人生也会如此吗?
吉米微微皱眉,意思是不喜欢他那样叫自己。蓝信一给他斟茶,他一眼便看出那罐是龙卷风珍藏的普洱,“大佬听到你这些年为龙城帮做的事也会请你喝的,喝吧。”
“你这三年……”吉米还是忍不住放下架子,看到这样的蓝信一,他反而更担心了。
蓝信一递过一个布袋包裹着的长物件,望向他的眼里不再是那轻佻多情的笑,而透露出被岁月蹉磨过的沉稳,“现在青天会也是你的了。”
或许是失去了太多,蓝信一彻底蜕去了年轻时残存的不羁,如今的他好似一个真正的温柔慈父。吉米感觉从前憧憬的天国邻近了,可又如一场虚假幻梦,一触即碎。但蓝信一究竟经历了什么,吉米不敢再问。成长的代价太沉重了。
………
…………
专属的电话声响起,还在开会的吉米迅速接起。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早点谈完回家啦。”
难怪吉米感觉天气无端变得黏腻燥热,“嗯,知道了,Daddy。”
会议在二十分钟内快速结束,吉米开车直奔二人位于半山的别墅。正是下班高峰期,他还堵在半路,倾盆大雨就此落下,期间一个相同的铃声一直响个不停。
他停好车就径直跑向卧室,地下的药片散落一地,他焦急地扑上前去唤醒被浪之中的蓝信一。
蓝信一方于一场旖旎美梦中沉睡,梦的结尾又是分离,他被沉痛的失去压抑得喘不上气。
“……信一,蓝信一!!”他听见有人急切地在叫他的名字,耳畔声音好熟悉。
他睁开迷蒙双眼,眼底是刺目猩红。吉米吓了一跳,拽住他的衣领,不顾一切地用力吻了上去。
唇齿纠缠,痴缠的水声在耳畔里响起,暧昧过界,无边欲望将两个人都烧得火热。
「疯了,心已,疯了」
最终蓝信一还是推开了吉米,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用力抓住自己的发丝,十个脚趾蜷缩在一起。做这种事,他可真是疯了,于是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让吉米快点离开。
见状,吉米轻笑一声,把蓝信一按倒在床上,跨坐在他的腿上,随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缓缓为蓝信一揭晓内里的春光绝艳。
“打了那么多电话催我回家,不就是为了这个?”他抓住蓝信一的手,抚上自己那已经有些挺立的乳头。
蓝信一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手臂上的青筋跳起,他强忍住骨血之内翻滚的欲望,挑起一个打破这潮热气氛的话题,“你之前说的第三个条件,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这时候提这些,我看你真是病入膏患了。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吉米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胸乳,发出轻喘,扭动着腰肢磨蹭他的下腹,挑逗着那份危险的热度。
“你当然是吉米咯。”蓝信一定定地回望向他。他眼里早就只有吉米了。
得到满意答案,吉米献上一吻,“别再抵抗了,Daddy。我知道你很想要,让我来帮你吧。我没有第三个条件,一直都只有第一个,你好好活着……”
不可否认的是,吉米做得很好,他学什么都很快,连在这件事情上也是。他用那娇嫩而温暖的口腔紧紧吸纳着蓝信一不可告人的欲望,他娴熟的吞吐,让蓝信一爽利得头皮发麻。于是不多时便都交代了,浓郁的股股白浊喷溅到还未来得及后退的吉米脸上,吉米强装镇静,伸出舌尖舔去唇边的精液。
这个举动终于烧断蓝信一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欲望迅速蔓延开来。蓝信一捧住吉米的脸,在他耳边流露出滚烫的喘息,“别走,吉米……”
「继续,继续,继续」
蓝信一抓住吉米的手指,抵到那已经微微湿润的穴口,刚要伸进去,他就感受到了吉米的僵硬。他亲了亲吉米的额角让他放松,“吉米,宝贝,别紧张,只伸三根怎么够?”
明明蓝信一已经急切得不行,却还是有耐心和他玩这些可有可无的把戏。他钳制住吉米的手,一寸寸地送进肠道,坏心眼地在每一个敏感点没轻没重地试探,在听到他加速的抽泣后加快手指冲刺的速度,让他直接用后面去了。吉米感受到自己冰凉的手指都被肠壁暖化,直至被自己的手指送上了高潮。
他面色酡红,羞愧得不欲开口,可蓝信一不肯放过他,“反应这么大,看来是没有自己试过咯。”于是挺身直入,将他狠狠钉在原地。
“嗯呃……”真枪实弹的快感,果然是手指无法比拟,吉米满足地叹吟出声。双腿紧紧缠上蓝信一的腰身,方便他进得更深入,“少废话,要做就快点。”
“遵命。”蓝信一轻吻吉米汗湿的额头。
二人拼尽全力,只为让彼此的身体寻回三年前那个深宵,剧烈痛快,抵死缠绵,只愿永不天晓。
……
………
一场激烈交欢过后,两个人都松软得不愿再动,满足地陷在身下的软床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这三年来彼此的经历。
“如今,龙头棍在我手里,你还不愿意跟我吗?”
“如此精明的商人,居然也会败给嫉妒心吗?”
“你在说什么?”吉米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蓝信一看穿。
“我在说,你终于不装了么?”
吉米轻笑一声,自己果然是进了老狐狸的圈套,把他的伪装信以为真,“这话说的是你自己吧。”
“那我问你,张少祖究竟是谁?”
“是你的母亲。”
“原来我的杀父仇人,是我的母亲,多么可笑。”
“杀父仇人?”
“你还不知道吧,我的父亲,是杀人王陈占。”吉米凑近他身前,搂住他的脖颈,让他看向自己的脸,“怎么样?像不像他?”
蓝信一翻身下床,推开窗想让晚风把自己吹醒,屋内淫靡的气息实在太过浓郁。
“吉米,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
“怎么?莫非你还真是我的父亲。”
蓝信一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里似乎有很多沉痛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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