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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懒的午后空气中的尘埃都清晰可见,阳光轻柔地打在人身上,暖洋洋地令人头脑松懈。
路垚得闲,给自己精心准备了一桌下午茶——白瓷茶盏里英式红茶泛着动人的光泽,精致的西式茶点在瓷碟里摆放齐整。他右手虚虚握着茶杯,左手拿着份今日的报纸,些许饼干渣掉落在上面。
桌面上忽然投下大块阴影,路垚抬头瞟了一又低下头,来人不出所料。
乔楚生就在桌前直伫着,看着那位祖宗自忙自的,装没看见他。
“还喝下午茶呢,来案子了。”乔楚生毫不客气地敲敲餐桌,瓷碟里的点心都一颤一颤的。
“这个天气,这个时间。”路垚转头望了一眼窗外,又回头看着乔楚生,“不喝下午茶可惜了。”
“这么舒适悠闲,这月房租已经交了?”
“房租……交……交了……啊,我不管我今天要喝下茶。”说完他抖抖报纸展开,将自己一整张脸完全遮住。
乔楚生咬牙切齿地笑笑,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扔过去,给双倍,走不走?”
路垚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整理整理衣领,然后诚实且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钱包,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什么事啊,这么急?”边说边站起身,将整个钱包全塞进自己口袋。
乔楚生嘿了一声,又懒得和路垚废话,“克伦威酒店1407号房发现一具女尸,洋人开的地,上头催得紧,你快点过来。”说完他转身要去开车,路垚要拿件外套跟上。他无意一回头,那祖宗又打了个反转回去往嘴塞两块曲奇。
“可惜了,放久了就没那么好吃了。”路垚轻叹一声,眼神恋恋不舍。
乔楚生又笑了,气得,“ 路三土!再磨叽你就该为自己叹气了。”
路垚见乔楚生那双手隐隐有握拳之势,三步作二步走地跟了上去,“来了来了。”
路垚在车椅上刚坐稳就问,这次死的什么人?”
“死者王锦织,娘家不在上海,据说做生意的。她丈夫李谨,家里做面粉生意,条件不错。”乔楚生开着车,目不斜视地回答。
“王锦织?”
“怎么,认识?”
“没有,名字起得不错。”
谈话间轿车已到达目的地,车停稳,路垚和乔楚生同时开门下车。克伦威酒店在沪营业至今不过一年光景,仿希腊复古风的建筑沐浴在阳光中仿佛会熠熠生辉,往来不绝的红男绿女无不昭示着酒店生意的兴隆。
酒店外此刻人似乎比往常还多些,一个神色有些慌张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向他们走来,“乔探长,路先生,请跟我来。”
“你是?”路垚停止四处张望,双手叉腰问人。
“我是酒店的大堂经理,我姓赵。”
“哦——这位赵经理,麻烦你继续带路。”
酒店大厅的摆设也不落俗套,路垚一边啧啧赞叹一边迈开腿要四处参观,结果被乔楚生一把拽了回来,“又要往哪走呢?先办案。”
路垚一脸惋惜地上了电梯,那张嘴还忍不住说道,“就右边摆的那套沙发,德国货,你知道要多少钱吗?坐上去感觉肯定不一样。”
此时赵经理已经恢复了镇静,闻言略带谄媚地笑笑。“路先生好眼力。”
电梯里叮的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打开。他们前脚刚踏出来,后脚萨利姆就过来向乔楚生敬礼。
路垚看到右边走廊的尽头聚着一堆警察,又瞥了一眼门牌号顺序,自顾自地向1407号房间走去。
酒店的香氛混着汗水的味道,现场因警察取证留下了很多大小不一、花纹相同的鞋印。双人间的尸体躺在床上,面色偏绀,床上床单起皱。
路垚招呼个小警察问了下,现场进来时整齐得很,没有翻动过的痕迹,现在的翻找痕迹都是取证留下的。他又在屋子里四处转转,最后像累了一样在近阳台的茶几边坐了下来。茶几上有泡好的茶,上好的龙井,茶水已经凉透了。
乔楚生进1407号房时路垚正面对女尸悠闲地坐着,一动也不动像着发呆。乔楚生看了一眼王锦织的尸体,又见路垚乍起猛地扑向尸体,挨得更近了细看。
乔楚生纳闷了,这都看多久了还看,女尸长得很好看?
再也不会说话的王锦织披头散发地躺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可以看出那是一张典型南方女人脸,小巧精致,而又透出一股子温婉。她化过妆,天蓝色绸缎连衣裙搭雪色披肩,该是精心打扮过。只是此时此刻披肩歪在一旁皱在一起,人也死了。
路垚终于站起身,只觉得蹲久了腿酸脚麻,看见乔楚生他迎面就说,“去酒店服务生的员工宿舍里找找,看能不能在谁哪里找到几件值钱的首饰,一定得有戒指。”
乔楚生派萨利姆去了,又问路垚,“找首饰干吗?”
“你见过哪个家境不错的女人一番打扮出门,却连一件首饰都不戴吗?”
“还有,王锦织应该是窒息而亡。看情况,应该是用被子闷死的。”
“你的意思是说,有酒店服务生见财起意,用被子闷死了王锦织,然后偷走了她身上的首饰?”
“不错啊老乔,变聪明了。”
乔楚生面上刚露出点笑意正要说哪里哪里,看见路垚一脸讪笑的样子,还没完全绽放的喜悦又收了回去。
萨利姆带着用物证袋装着的几件首饰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年轻的女服务生。
乔路二人目光刚投向她,话都没说那服务生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一边抽泣着一边说着,“我……我没偷东西,我也没……没杀人。”
乔四爷毫不客气地冲人说,“你说没杀就没杀?萨利姆,把人带回去。”
路垚接过首饰自己在一边端详,没说话。见手铐都要给人铐上了他才拦着萨利姆扭头对乔楚生说,“走吧。”
“去哪?人不抓了?”乔楚生略皱眉,迈步跟上他前面走着的“大爷”。
“大爷”路垚又是往常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抓她干什么,她又不是杀人凶手。”
“你说死者的丈夫叫李谨是吧,我们去李家看看。”
电梯内又传出路垚的声音,乔楚生站在他身边,问道,“你要多久才能破案?”
“这不好说,看情况啦。”
话虽如此,那人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李府。
路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乔楚生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想起了一个词——狐假虎威。
路垚刚进门就东瞧瞧西看看,这碰碰那摸摸。乔楚生简直觉得巡捕房办案就是个幌子,这家伙来这行窃呢。
“老乔,你看这个!”
乔楚生动也不动,选择无视。
“两位请这边坐,老爷在楼上,已经喊过了,马上就下来。我去给两位泡茶。”李府的女佣刚从楼上下来,急忙招呼两人。
乔楚生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下了,路垚却跟自己家似地随女佣进了厨房。
楼梯上传来嗒嗒的脚步声,看着二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地走下来,气定神闲地说,“不知乔探长来我府上,是办什么案子呢?”
路垚倚在橱柜上跟丽妮——也就是沏茶的女佣正在友好交流,“姐,这泡的是普洱吧?”
他生了一张好看的脸,不惹事生非欠揍找打的时候人也是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的。
“是的,老爷最喜欢的就是普洱。”
“那这儿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茶,比如说——龙井。”
“有的,侬要喝?”
“不是不是,你家老爷喜欢的不是普洱吗?”
“龙井是夫人吩咐买的。”
“夫人喜欢龙井?”
“是管家喜欢龙井。”
路垚脸上露出个玩味的笑。丽妮也意识到说漏了嘴,左顾右盼见没人,压低声音凑近了点,“我告诉侬,侬可不要出去乱说……”
茶泡好端上了桌,路垚才慢吞吞地从厨房里踱出来,移到乔楚生边上挨着坐下。
“这位想必就是路垚,路先生吧。”
路垚循声抬头,对面的男人坐姿随意,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李谨?”
“是我。”
“你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嗯,贱内死在了外边,克伦威酒店1407号房。”
路垚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李谨,死了老婆的人此刻神情毫不哀伤,一脸冷静可以称得上是面无表情,这有点异乎寻常。
“你都问了吗?”路垚问乔楚生。
“没有,等你呢。”乔楚生怕自己漏掉什么细节,之前一直和李谨讲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王锦织什么时候离开的家?”这是路垚问李谨。
“我不知道,这得问佣人。丽妮!”
女佣赶紧走过来,低眉顺眼的,因听到了谈话内容而神色有点惶恐,“夫人是昨天下午三点钟走的,说是和谁有个会面,也没讲清楚,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么大一个李府,怎么没见到管家?”路垚的思维一下子很跳脱。
“你说管家吗?马管家昨天上午向我告了三天病假回家休息。”李谨抿了口茶,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那好像也没什么事了,多谢招待,先告辞了。”路垚站起身,顺便拉了一把乔楚生。
“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昨天下午三点以后你在哪,李先生?”路垚装作不经意想起随便地问。
“我吗?”李谨这回笑了,“我昨天整个下午,包括晚上都在和几位老板谈生意。”
出了门坐上车,路垚一下子瘫在坐椅上,“都已经这么晚了,我现在又累又饿。”
“也没见你实际上做什么啊?”乔楚生皮笑肉不笑,却还是开着车带路垚去找馆子。
“我这是脑力劳动明白吗?”路垚一脸理直气壮,“对了,李谨谈生意这件事你记得找人查一下。”
“知道。”乔楚生答。
天色已是大亮,床上的人仍睡得香甜。路垚那张脸书生相和商贾样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倒是一点也不违和。
此刻他安稳地躺在床上,乔楚生在一旁尽量心平气和地站着,床上人的睡颜都看了十多分钟了,还不见路垚有转醒的迹象。
乔楚生受不了了,名字喊了几遍路垚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便动手去扯人被子。
“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了。”路垚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咕哝着,凭借本能伸手把被子抢回来——正拽住乔楚生外套。
乔楚生一个没留神,没站稳就要往路垚身上压。他连忙伸出手臂撑住身体,和路垚的距离一下子缩短,隔着十多厘米脸就要贴上。
路垚终于睁开双眼,猝不及防地和姿势怪异的乔楚生大眼瞪小眼。他直接吓得完全清醒,一激灵差点坐起来,但又起不来。
“早啊,路先生,你终于醒了。”乔楚生笑笑,习惯性地舔了下后槽牙。
“哈哈哈,早啊老乔。”路垚感觉乔楚生想揍他。
路垚换好衣服出来时乔楚生正坐在沙发上等,面前摆着一沓资料。
“这什么?”路垚问。
“尸检报告。”乔楚生答。
“刚起就要工作,太没人性了。早餐还没吃呢。”
“李记买的小笼包,应该还热乎着,在车上,走不走?”
“走啊!”路垚快速扫了一遍尸检报告,欢欢喜喜地跟着乔楚生出了门。
“死者死亡时间在前天下午点左右,因口鼻堵塞窒息而亡。”路垚嘴里塞着包子,口齿不清地把尸检报告上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所以?”乔楚生正开着车,没偏头。
“昨晚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六子查过了,李谨那小子说的一切属实。你怀疑他啊?杀害自己妻子,动机是什么?”
“你真不知道!?”路垚的口腹之欲得到解决,心满意足地把嘴擦干净,“他妻子和管家偷情啊。我们今天,就先去马管家家看看吧。和马管家有关的事情,你知道些什么?”
乔楚生一下子没说话,像是在消化。
……
“马清文,今年三十五,在李府工作三年有余。他父亲几年前就去世了,母亲还活着,住在乡下,生着病。哦,他还有个弟弟,正在上大学。”乔楚生语毕,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
马清文住在一个旧式的弄堂里,谈不上繁华,甚至有些破败。路垚和乔楚生步行往深处去,巷子里的人口音各异。
听到敲门声时,马清文喝了口水定定心神,然后把门打开,“两位是?”
“巡捕房办案。”路垚进门前往鞋柜方向扫了眼。
马清文中等身材,面色略有些苍白。路垚在椅子上坐定,同时打量着四周——屋子收拾得挺整洁,家具都是些普通的便宜货。
“二位要喝点什么?”
路垚和马清文对视,说,“龙井,有吗?”
“有的,泡茶需要些时间,二位稍等。”
马清文把茶水端出来时路垚正在窗边看风景,乔楚生看着面前的茶杯被斟满,问,“前天下午四点的时候你在哪?”
“在下告假后回到家就再没出过门,发生什么事了吗?”马清文的神色有些茫然。
“王锦织死了,你是嫌疑人。”乔楚生的眼睛微眯起。
路垚闻言,偏着头看了乔楚生一眼。
“我……我有什么嫌疑?”马清文一下子慌张起来,神情中还带着丝丝痛苦,“她……夫人她……真的死了?”
“骗你干吗?”路垚走过来端起茶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价格可不便宜,“你怎么证明你前天下午一直在家?”
“楼下有位看门大爷,我这几天要是出了门,他肯定能看到……”
“再者,我有什么理由去杀死夫人呢?”
马清文的笑容里满是苦涩,他细嗅着龙井的清香,但是不喝一口。
“因爱生恨?马先生和李夫人之间,不是正常的男女关系吧?”路垚低下头,毫不留情地将问题抛出去。
马清文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努力扯出一个笑,但没成功。
“不好意思,在下身体不适,二位还是请回吧。要是有证据能够证明我是杀人凶手,再来找我。”马清文开门送客。
“听说你告的是病假,马先生是生了什么病呢?”路垚下楼前回头问,马清文还没把门完全关上,愣了一下说,“偏头痛,老毛病了。前两天痛得厉害,今天好多了。”
说罢,“嘭”的一声把门关上,显然手上是使了劲。声音在楼道里短暂地回响。
路垚下完楼乔楚生已经在和楼下大爷搭话了。
大爷操着一口老道的上海话大声说,“侬说那人?前天我一直都在,来往的人少得很,我不会记错,他上了楼就没下来过。”
乔探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怎么,你打算把他带回巡捕房接着审?”
“上头在催。”乔探长显得有点烦躁。
“我能去这楼背后看看吗?”路垚指指马清文住处,对大爷说。
“可以。”大爷比划了几下,告诉路垚怎么走。
“你要干什么?”乔楚生看着路垚。路垚搭着乔楚生的肩,“去看看就知道了。”
乔楚生什么都不知道,跟着路垚四处乱窜,还要伺候祖宗吃好喝好。
路垚拿着根咬了一口的冰糕递到乔楚生嘴边,“尝尝,新口味,就剩一根了。”
乔楚生下意识地就要喊路垚拿开,皱着眉犹犹豫豫地咬了一口。路垚气定神闲地接着吃,在乔楚生去替他付账时招呼被叫来的阿斗,对着阿斗咐吩了几句。乔楚生回来时只看见阿斗离开的背影,“你叫他去干嘛了?”
“办案。走,我们再去一趟李府。”
乔楚生和路垚到的时候李谨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一边的丽妮提着个笼子,里面装着只浑身雪白的狮子狗。
“下午好,李先生。”路垚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李谨抬头报以微笑,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下午好,路侦探。”
“上次来的时候没见过这只狗,你养的?”
“亡妻爱狗,她硬要养的。但这只狗不爱待在家里,喜欢往外跑。你们上次来的时候,佣人带出去散步了。”
“装在笼子里是要干什么?”
“想养它的人不在了,打算送人。”
“不留个念想什么的?”
“没必要的东西,就不需要留下了吧。”
“打算送给谁呢?”
“视情况而定。”
乔楚生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那两人泰然自若地像是在话家长里短。路垚忽然挪了挪身子,仔细地盯着李谨摆的那盘棋。
“李先生,管家对你来说重要吗?”路垚又发问。
“马管家——当然很重要。”李谨笑了。
“你下的这盘棋,我看不出——准确来说是没有破绽。”
“是吗?”李谨的表情有些玩味。
“李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你也一样,路先生。”
乔楚生及时地起身,路垚自然而然地和他肩并肩走出李家,“告辞了。”
“这次不喝茶水了吗?”
“不用了。”
“他一定不是凶手。”上车前乔楚生说。路垚听不出乔楚生的语气是肯定还是疑问。
他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对着乔楚生像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他和我一样,是个利己主义者。”
乔楚生没有立马将车发动,偏头正视着路垚,眸子映着灯光发亮,“你和他不一样。”
“回巡捕房吧。”路垚说。
小轿车驶向巡捕房,路垚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短暂地放空自己。
在瘫在办公室沙发前,路垚又一次发号施令,“老乔,你去叫六子查一下……”
马清文坐在光线有些昏暗的审讯室里,审讯桌的对面坐着路垚。
“杀害了王锦织,你后悔吗?”
马清文沉默着,眼神有些空洞,“证据……”
“你喜欢喝龙井。王锦织死前约见面的那个人,是你吧。”路垚神色很淡然,用一贯冷静的语调展开了讲述。
“你是李府的管家,工资不低。但我让人查过了,你死去的父亲负债,母亲长年生病,弟弟还在上大学。这个家的所有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所以这份工资对你来说实在算不上高。但你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可惜你犯了个错,作为管家却和夫人私通。你之前应该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吧,直到有一天李谨找你谈话,你才发现他清楚一切的事情。我猜李谨暗示了你,只要你及时结束和王锦织的关系,你就还能保住自己的职位。但是王锦织不愿意,你们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被李府的佣人听到了——所以我知道。我让人在你家找到了你弟来的书信,他因学费和母亲的医药费管你要钱。我还了解到讨债的也上了门。你彻底慌了神,选择了一条极端的道路。”
“你假意和王锦织和解,约她七月九号下午在克伦威酒店1407号房见面,不过根据酒店工作人员的叙述,酒店房间是王锦织定好告诉你的。从你家步行至酒店只需二十来分钟,你应该是在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出发的。你确实没从门口出来,因为你爬的窗户。你住的楼房尺码背后留下了鞋印,尺码和花纹都与你那双皮鞋相吻合。同时鞋面上都有一定程度的磨痕。你住的楼层不高,你爬墙时留下的吧。我找人试过了,这个方法可行。所以你的不在场证明被推翻了,你完全可以在不被大爷楼下发现的情况下去往案发现场。并且因为你和王锦织的特殊关系,你在她几乎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她用被子闷死,并取下她所有首饰,企图嫁祸酒店服务生。不过你运气不太好,我特意调查的结果显明,那位服务生刚好那天请假没来上班。”
“还有,你作案那天的所有衣物都可以被找到,上面难免留下特殊的磨痕。”
“你没有把它们扔掉,一是因为这套衣物价值不菲,二是由于——这是王锦织送的吧。”
“你家里有收拾好的行李,算是你做贼心虚的表现吗?”
“王锦织死前为你准备的都是你最爱的龙井。在你杀死她的过程中,她的挣扎也不算剧烈吧。”
路垚看着眼前的男人痛哭流涕,最后泣不成声,“锦织……她真的很爱我……我杀了…她,是我……对不……住她……”
乔楚生一直在审讯室外等路垚。
路垚出来时好像情绪有些低落,“招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乔楚生问。
“酒店房间里的上等龙井是起点,和李谨的谈话是关键,在马清文家我注意到的皮鞋是突破点。”
“那个李谨?”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借刀杀人吧。
老乔,我累死了,犒劳犒劳我。”
“工钱早就结了。”
“我的意思是请我吃饭!”
“去哪吃?”
“我来挑?”
锦织——繁锦织就。王锦织的爹娘给她起了个寓意美好的名字。她曾满怀期待地嫁入李家,却遇着个性格冷淡的丈夫。她第一次看见戴着眼镜长相清秀的马清文时,是打心里眼的欢喜。
她愿意为了那个男人抛却一切,可那个男人不愿意娶她。甚至,他要杀死她。
被捂住口鼻时是什么感受?
惊慌、恐惧、失望,是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最初挣扎时泪水模糊了双眼,世界不再清晰,包括就在她身边的马清文。
突然她不想再反抗了,她像只温驯的羔羊接受命运的不公,沉默地等待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氧气消耗殆尽;又仿佛狂热的教徒,让自己的救世主亲手将自己推进黑暗冰冷的深渊。
马清文在监狱里常做梦,梦里都是自己变成了王锦织经历那一天的一切,精神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就是王锦织。
“清文啊,管家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吧?家里有些我不要的东西,你得丢掉。”李谨那日说过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眯着眼的李谨满脸笑,嘴里吐出的话像伊甸园的禁果,充满暗示与诱惑。
他像疯了一样双拳猛砸自己的脑袋,十指在监狱脏臭的墙壁上抓出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墙上血迹斑驳,他满身血污痴傻地笑着,大叫一声对不起后无所顾忌地撞到墙上。
力的冲击下他脖子一歪,身体稀软地滑到地上。
“哎!有人自杀了!”有看守叫了声。
此时的李府仍灯火通明,李谨捧着普洱茶读报,脸上挂着有几分嘲讽的笑。
路垚今晚喝多了酒,眼尾烧得通红,走路都晃悠。乔楚生一路搀着他,怕他四肢不协调走着走着就摔个跟头。
醉酒的人突然止住了步伐,乔楚生不解其意地也停了下来。路垚的脸猝不及防地凑近,温热的酒气全呼人脸上,乔楚生身体有些僵硬地一动不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算什么呢?”路垚一脸悲伤,“受利益驱使聚在一处,因为利益紧密相联又自相残杀。我不怕你这样对我,你怕不怕我做这种事呢,乔楚生?”
乔楚生颈部一热,还有点发痒。那人脸埋在他脖颈处,靠在他身上哭了起来。泪水落进衣领里,顺着肌肉的线条滑入更深处。
“我说过你和他不一样。我们和他们也不一样。”乔楚生伸出手去,无比坚定地、紧紧地搂住路垚的腰。
上海的霓虹灯闪闪烁烁,晃着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