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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1 of Everywhere We Go
Stats:
Published:
2026-05-29
Words:
5,285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8

【廖永嘉/蔡元祺】寄失的某封信

Notes:

角色拉郎,暗夜行者的小冯和1994的祖。
我做警务处长第一件事把廖永嘉从东南亚调回香港(意思是完全无视原作时间地点故事线了哈哈)蔡元祺是不是0不知道但廖永嘉一定是1 (∩_∩)

Work Text:

投诉走到要召开内部质询会议这一步已经好难有所转圜,因此蔡元祺的车开到德辅道时,不少人都心中惴惴,揣测队长今次犯的错有多严重,要副处长亲自来请人。有相熟的人语出试探,蔡sir,来办公务?蔡元祺摇摇手,顺势将手拢在嘴边,对站在大厦门口张望的人喊了声喂,这边呀,而后才答那人,私事。他的手搭在车窗边沿,是垂下去的,但方才动作看起来就似在做更详尽的解释说明:听到他声音后正慢吞吞行过来的廖永嘉即是他的私事。

十五楼阿头同警务处副处长过从甚密,这并非什么空穴来风的流言,但亦不会有人因此怀疑廖永嘉能坐到这个位是否得到过蔡元祺暗地里襄助,因大多数人都认同,以廖永嘉的能力,他原本可以坐到更高位的,但他的怪脾气是他自己都无法避开的障碍,蔡元祺想徇私都无从下手。你知道内务部那班人怎样看你吗?蔡元祺越过廖永嘉去为他系安全带,拉出一半,转过眼笑着看他。话你警察不似警察,黑社会不似黑社会。廖永嘉从蔡元祺手中接过安全带自行系好,坐得端正,摆出一副很正经的样来。我有好好遵守警员条例的喎,sir。

廖永嘉所遵守的条例大概是他自己书写的,翻遍港九所有警署都翻不出实物,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而警察学校里他们背诵过的、警署内张贴的,他就视若无睹。读警校时他成绩好,毕业之后又跟过不少案子,再之后去卧底、复职,人生履历够写几出大戏,然而最使他闻名的不是他的履历成绩,也不是他的黑白二重生活,而是他初次被投诉到要开质询会议的地步,在会议中同上司据理力争。那班捞家都不讲规矩,凭什么要我讲?这句话不知如何从门窗紧闭的屋内传出去,更让上司气恼的是,不少同事竟都赞同廖永嘉这句话。廖永嘉那时刚复职不久,行事风格还留有数年尽职尽责扮古惑仔的痕迹,话很少,脾气很大,常常一言不发便动手,对方大都认为差人不敢轻易施暴,往往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廖永嘉按在墙面或倒在地上,运气差一些的,脑袋变开瓶器,或是被卸掉一只臂,也是常有的事。廖永嘉运气都不算好,他复职几个月后有了廉署,同事无论与他口中那班捞家关系亲疏远近,大多被廉署请去喝过咖啡,认同廖永嘉那句话,实则是在对这个新部门表达不满。从前黑社会要遵循的规矩是谁制定的,大家心知肚明,为了让黑社会守规矩,他们耗费过多少精力呀,如今上面过河拆桥,下面怨声载道,要找个发泄口,廖永嘉那句话恰如其时地出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了抗争标语式的存在,廖永嘉被人提及时也变得不似警察,倒像被推到风暴眼、要带领一众被压迫者搅弄风云的革命家。

做话题中心毫无益处,廖永嘉从来都这样认为,无论那句话是一时冲动未经思考脱口而出,还是廖永嘉奉行的警员条例之一,在他讲出又流传后都无所谓了。他都不明为何一句话能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面对三番五次来试图拉拢自己的各路正牌同事与江湖前同事不胜其烦,打过几次架,得过几次警告之后,情况稍有好转,又收到一纸公文,公共关系科安排他上下期警讯。到底是谁的安排,廖永嘉心中大致清楚,当天会议坐在他对面的三个人,内部调查科专员是公事公办,另两人呢,一个是他所在行动组的阿头,一个是统管十五楼的CSP,两人都看他不顺眼,他那时还只是无足轻重帮办,今日出门即刻死掉都对他们无太大影响。很显然上警讯这件风光事要多谢他的热心上司,想明个中缘由,他就没什么异议,还有心情拿着那张公文做事不关己般的无聊研究,看纸上所写选择他的充分理由:成绩极具宣传性,经历极具故事性,外形极具可看性,总而言之是最佳人选。他心中发笑,想公共关系科的作风倒很独特,以为夜店选鸭?还未笑完,那张纸被人从手中抽走,廖永嘉抬头看到个挺拔背影匆匆掠过。喂呀,他只来得及轻轻喊一声,看清楚那人去的方向,就放弃叫停的念头,有些无奈地站起身,也跟着行过去。

总警司办公室的门在廖永嘉眼前被关上,但未关实,留一道窄缝,使他、使当日在场所有人,都将蔡元祺在门内的质问听得一清二楚。他为警队抓到百十名毒贩、千百公斤白粉,如今你们要昭告天下他做过二五仔,即是要他去死?

廖永嘉重返警队时蔡元祺已是警司,那时他还调侃蔡元祺,升这么快,揸火箭呀,此刻就是另种心情,想同蔡元祺讲我们不同部门,他肩头仲多你两粒花啊。但他又好清楚蔡元祺平常也如此,只要自认有道理就不管对方究竟是下属还是上司,一哥在眼前,想讲的话照讲,因此干脆倚在门边,听蔡元祺继续讲太过直白而显得难听的话。多两粒花的上司反应慢两拍,竟先对蔡元祺好言相劝,有什么问题坐低慢慢谈,看蔡元祺丝毫不退让,才意识到过界的是蔡元祺而不是自己。之后的交谈可以称之为争吵,两人声音愈大,门外站的人愈多,廖永嘉都不阻止,任大家听八卦似的竖起耳朵,等屋内终于有结束迹象才漫不经心开口,都冇嘢做啊,散啦。

我会向上报告,若下期警讯真的没他不可,那下期就暂停。这样讲好似事情已有定论,他过来只是发布一则通知,蔡元祺留低这宣告般掷地有声的最后一句,行出来时手却在微微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其他的什么。那张纸仍在他手中,他攥得好紧,仿佛攥住的是廖永嘉似张纸般单薄的性命。

算啦,上警讯多风光。当天傍晚廖永嘉走去湾仔,同蔡元祺一齐行好长一段路后又提起这件事,仍是满不在乎的口吻。复职这么久,知道我做过二五仔的一早就知啦,真要死都等不到现在。廖永嘉大概认为这算安慰,却未料到这安慰可称是火上浇油,蔡元祺猛地转头看廖永嘉,那神情就像在讲他现在可以立刻让廖永嘉死。廖永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抬起根手指摸摸脸,又去勾蔡元祺嘴角。做什么这么凶啊,好啦,我以后都不再讲——

廖永嘉话未讲完,被蔡元祺打断了,不知是不愿继续听还是急于讲出自己所想。蔡元祺抬起的手看上去很想打在廖永嘉脸上,但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廖永嘉手臂。很久之后廖永嘉仍能记起那个模糊的时间,一九七四年某个寻常傍晚,蔡元祺捏住廖永嘉手臂,像捏住从前忽然消失的廖永嘉,语气坚定仿佛下达另一则通知那样讲,你不可以死。

痴线啊你,长命百岁都难做到,还想不生不灭?好多反驳的话盘桓在廖永嘉嘴边,嘲弄式的安抚式的讲笑式的,看着蔡元祺认真的眼,他就一句都讲不出。蔡元祺面上神情沉过暮色,而暮色总叫人怅然,不过是眨几次眼,时间却似拉长到亿万秒,廖永嘉望住蔡元祺想,去卧底而消失的那几年,蔡元祺也是在这样的时间刻度中一步步行过的吗?蔡元祺攥住那张纸的手微微发抖的样又出现在廖永嘉眼前,过去大半日,直到此刻廖永嘉发觉那是怎样一种感受:他的心好似也被蔡元祺攥住了。他的总是摇曳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很软很软。

长街旁分出好多暗巷,尽管天色已经昏沉,尽管他们都着便装,廖永嘉竟下意识想起要做少少掩饰,在蔡元祺垂低头靠近时拖住他拣了条无人的巷子走进去。夜幕完全落下仿佛都只在瞬间,廖永嘉抬手推下蔡元祺肩膀,同他分开后才抱怨似地轻声讲,亲够没呀,明早起身嘴巴要肿了。

仲未够。蔡元祺倒很诚实,又低头凑过去,借街边漏过来的一点光看廖永嘉嘴唇。还好吧,我都未太用力,亲得你好痛?

廖永嘉瞥蔡元祺一眼,又低头去整理乱了少少的衣服,开口似刻意抽秤。我有同意你亲我吗?

蔡元祺就答非所问。你双眼一直望住我。现在怎么不望?衣服没有乱,你怕丑啊?

原本所谈沉重的生死之事忽然间没了重量。想到廖永嘉卧底的那几年蔡元祺总是不由自主失落沮丧,廖永嘉复职,他应该为此感到庆幸,事实上都有这样心情,但同时降临的却是密不透风将他罩住的庞然阴影:如果廖永嘉一直未再返来呢?见不到廖永嘉的日子时常不安,见到了又要因尚未发生的事患得患失,蔡元祺深受其扰,此时却生出没由来的念头,那层阴影自今日起就会逐渐消散。廖永嘉看不到蔡元祺脑内风云变幻,只看到他面上笑意更深,当他真在笑自己莫名理衣服的行为,就又推一推他。行啦,你要在这里困觉啊。蔡元祺也当廖永嘉不愿承认但的确在亲过后才慢半拍地赧然,不再继续讲同他调情似的话题,转转方向,又讲到他消失的数年。有阵我真的困过街边,跟社工做志愿服务去寻访街友,熟悉后也自己一人去过,如今想返好惭愧,其实那时有几多私心,常常想他们会不会见到过你,我会不会哪天在街上忽然见到你,说起来,香港这样小,警察同黑社会这样近,竟然一次都未撞见你,一次都未拉到你返差馆,这是不是即是所谓天意?

乜天意啊,这才叫天意。廖永嘉仰起脸很快地在蔡元祺嘴角边亲一下,又若无其事般转返头继续在他身边行路,边行边念念有词。做警察怎么能讲怪力乱神的话,我们现在不就在街上,你想的话,明日我让你拉我返差馆啰,不过不能去我那边了,我老顶见到你一定七窍生烟,不知又要使出什么招式对付你,唔该你,蔡sir,偶尔也守下他们的规矩。

难得廖永嘉一气讲出这么多话,但又太跳脱,没什么道理可言的,蔡元祺一路听一路笑,等他讲完,也不讲道理地应。什么怪力乱神,成日拜关二哥你怎么不讲,而且不守规矩的另有其人吧,被内务部调查的好似不是我喎。

廖永嘉要上警讯的前因,他讲出的那句使上司大怒的话,以及内务部调查他的那场会议,实际上都源自他稍微逾矩的一次行动——若要廖永嘉来讲, 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违反了哪则条例,警察制服黑社会天经地义,问题在于他的手段太过暴力,而遭他施暴的几人当日恰好与另一字头有冲突,这个另一字头又恰好是他卧底时烧过黄纸踏进去的。廖永嘉复职几个月,加埋去卧底前做警员的时间都不够做黑社会时间久,任谁看他这一举动都可疑,被内务部注意到也情有可原。但字头几千人他又不是个个都识得,根本不知道那几人与他师出同门,将几个古惑仔打进医院原因就更简单,他们挑衅的话太难听。无论廖永嘉如何解释,都有几条死板条例来反驳,因此讲出那句话,他认为也是情有可原的。此时又被蔡元祺拿出来调侃,廖永嘉也不在意,理直气壮讲我还未惯呀,之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二十年过去,廖永嘉须都变白,一本正经讲自己有好好遵守警员条例的样却与从前无太大分别,行事风格都未变太多:二十年前在街头同班古惑仔打架打到被调查,二十年后直接揸车去撞试图逃跑的目标,撞到那人几日都昏迷不醒,自己也受伤,又要被调查。蔡元祺也同从前一样被廖永嘉语气逗笑,调整下他的安全带,手蹭过他左臂石膏,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来,在石膏上几笔画了个微微笑的轮廓。要不要给你颁个奖章,最讲纪律而英勇负伤奖,警队没有这一项,我个人代表行动处颁给你。廖永嘉好想打开车门车窗让所有人都看到蔡元祺这副样,想几秒钟就笑,抬手轻轻推下蔡元祺肩膀。行啦,我手臂痛,想到明日要开会头也痛,唔该蔡sir载我返家。蔡元祺就拿那支笔敲一敲廖永嘉左臂,扮出很刻意的严肃口吻。你收敛些,这些都不会发生,我也不用放工后还要来做你司机。

蔡元祺做司机都尽职尽责,载廖永嘉返家,不过返的是自己的家。站在廖永嘉旁边看他换鞋换衫,帮他裹住左臂让他去冲凉,吃饭时为他夹菜,蔡元祺都做得无比自然,廖永嘉也没有异议,蔡元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直到蔡元祺从雪茄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包烟纸同烟丝,他才很有些突兀地开口。二哥亲自为我卷烟,我怎么受得起。

话是这样讲,廖永嘉整个人倒还很放松地躺在蔡元祺的沙发上,看蔡元祺细致地抚平烟纸,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那样认真,回答时都不抬头。好好讲话。

廖永嘉看着蔡元祺学自己平常的样,舌尖同烟纸一触即分,手指慢慢裹上去,等一支烟成形,才顺着他的话应声,话还是没有好到哪里去。我自己可以来,不想吃你口水。

蔡元祺弯腰时领带在廖永嘉吊起来的手臂上蹭过去,他将卷好的烟放进廖永嘉口中,拿过火柴点燃,才以一种波澜不惊语气应廖永嘉。你吃的还少?

廖永嘉很少在蔡元祺面前抽烟。在警校时当然不同,那时他们还抽同一种、甚至同一支烟,廖永嘉消失再返来,多了抽纸烟的习惯,而蔡元祺每每望住廖永嘉慢慢卷一支烟,面上都会显出欲言又止的挣扎。廖永嘉注意到,又不开口问,等某日蔡元祺终于忍不住,自己讲出心中疑虑。那几年你有没有,有没有。蔡元祺的询问踌躇不前,廖永嘉却很明白他略去的后半句,仍以平常那种显得吊儿郎当的口吻答他。你问哪种,追龙,吹口琴,还是注射?都有啊。廖永嘉卷好那支烟,在蔡元祺眼前晃一晃。你估下这里面究竟是烟丝呢还是其他。

这些都是信口胡说,廖永嘉本以为蔡元祺也会一笑而过,明明往常吹水讲过更夸张的话,但蔡元祺这种反应,廖永嘉还是第一次见。放下在蔡元祺眼前乱晃的手,没有了视线阻隔,蔡元祺近于悲切的目光便始料未及地出现在廖永嘉眼前。重返警队那日蔡元祺都未露出过这种神情,因此那悲切就变得像自廖永嘉消失起开始堆叠,直到如今才迸发出一般重。廖永嘉丢开火柴,想了想又丢开烟,已经空了的手又在蔡元祺眼前晃一晃,好似在为他招魂。不是吧,我讲笑啊,你没可能听不出的。

事无大小好坏,廖永嘉惯于将所有都以轻松口吻讲出来,蔡元祺很擅长将其分门别类,哪些是玩笑,哪些是廖永嘉实际上认真对待的。他当然听出廖永嘉又在同他讲笑,列举出的种种大概只是卧底时的见闻,但每讲出一种,他脑中便无法自控地浮出廖永嘉深陷其中的场景。廖永嘉返来时他的心被惊与喜占满,也有困惑担忧,但都被挤到角落,被他刻意忽视太久,到此刻重又出现,便膨胀至先前的数倍,让他呼吸都一时困难。若廖永嘉真的染上不该碰的东西——若廖永嘉未能顺利完成任务返来,而是像大多数卧底一样无声无息永远消失了呢?那时阴影仍如巨物般笼罩于上,骤然落下几寸,压得蔡元祺动弹不得,愈想眼中悲意愈盛,他又不讲话,让向来冷静、朝人开枪时都一派云淡风轻的廖永嘉都不由地急切起来。真是讲笑呀,我对灯火起誓——当时想讲出怎样的誓言,廖永嘉自己都记不清了,或许蔡元祺会记得,因他抬手轻轻遮住廖永嘉的口,那未讲完的誓言便落在蔡元祺手中,被他握住拿走了。唔好讲这些。蔡元祺的语气几乎是恳求。用你条命去起誓、做赌注、完成任务,怎样都好,无论何时我都不想再见到。

做他们这行,生离死别见太多,或是对他人性命很敬重,或是自己变得惜命,都是正常的事。蔡元祺同廖永嘉一样是从军装做起,一路做到副处长,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死亡预演,惜命也理所应当,只不过比起他自己的性命,他似乎更看重廖永嘉的。每每意识到这一点,廖永嘉都想直接同蔡元祺讲,我不要你这样。但廖永嘉总想起还很年轻的蔡元祺,想起蔡元祺因年轻而使悲伤格外鲜明的眼,那双眼中装着廖永嘉。廿几年过去,蔡元祺好少再有那种目光了,廖永嘉仍能在他眼中看到自己,那些仿佛已消失的种种情绪,就也似转移到自己身上,再同蔡元祺共享。蔡元祺将过往廿几年岁月都寄托在他身上了。每每意识到这一点,廖永嘉就不知也不想再讲什么话,他只是看着这样固执的、坚定不移的蔡元祺,不过是眨几次眼,时间就倏忽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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