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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朔视角】
不知道是谁把周围其他的灯都关了,现在只剩客厅的顶光亮着,张峻豪组局的时候没说会玩到这么晚,窗外天都黑了,屋里显得格外昏暗。
现在大家吵着要玩什么转盘游戏。
“转到谁就和谁亲个嘴吧?怎么样,够不够刺激?哈哈哈……”
这谁提的议啊?呃,你们是小学生吗。我心想。
“朔哥这啥表情,可以不玩的哈不强求大家。”
看来我对这游戏的嫌弃真的写在了脸上。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类型的酒局游戏,感觉很冒犯。但是我看到张子墨居然加入了,不知怎么地我也在他身边坐下了。
周围的人我估摸着有十几个,我想自己应该运气不会这么差吧。
然后其中一个哥们,我认识他,选修课经常坐我附近,他抽到我了。
在一片起哄声中他的脸贴过来了,我体内一阵翻江倒海,感到十分别扭但也不好临阵脱逃。
还好他也只是轻点了一下就退回去了。算了,都是兄弟。
“可以可以,那朔哥你来抽。”
我突然很紧张,不是因为要亲别人了,是因为我感觉身边有人一直在看我。
张子墨好像一直盯着我,可能是我的错觉。
我朝右边瞥了一眼,发现他真的在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刚他们看俩男的亲嘴当看乐子的时候好像只有右边没什么动静。
我迟疑了片刻,在众人催促下我点了屏幕上填满名字的转盘。
转盘还没停下的时候我又瞄了一眼张子墨。
和好朋友对视上我觉得是因为相处久了自然有心灵感应,但是一旦意识到对方好像只是从没从我身上偏开过视线后一切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我有些心虚地看着屏幕,等待结果。
“我看看谁啊……我去,张子墨!”
“朔哥运气不错啊,你俩最铁了。”
然后我听到右边的人好像轻声笑了一下。
我又看过去,他正歪着一边唇角盯着我,有点恶趣味地挑了挑眉。
是因为今晚喝了酒吗,我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我用右手撑着上半身,朝张子墨那里靠过去。
我能感觉到我俩之间距离被拉近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有点褪去,随着他表情变化的是渐重的呼吸声。
灯光从张子墨侧脸扫过,我注意到他今天嘴唇很红,刚刚应该也喝酒了,唇角还带着一点湿意。
对方好像不太想看着我眼睛,眼神乱飘,最后也是落到我唇上。
他应该是从我微张的嘴唇和上下扫动的迟疑目光里看出了我的犹豫,因为我听到他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贴着我耳朵说:
“在等什么,朔哥,你玩不起吗?”
那湿热的气息打在我鬓边,我想努力控制我全身的血液别往脸上涌,这种情况下脸红很尴尬吧!
边上几个朋友一直在起哄,他们都知道我和张子墨关系最好,平时也挺亲密,这种游戏不至于让我们难堪。
半个拳头的距离让我的心跳声越来越重,我希望张子墨听不到。
这十几秒时间就像两小时高数课一样煎熬。
然后我发现自己实在做不到。
“不好意思,我不想玩了。”
我知道明明是自愿参与了这个游戏还临时反悔特别傻缺,也让张子墨特别尴尬,但是我真的,做不到。
我心里默念着张子墨别揍我,然后也没在意其他人的批评声就自顾自起身走开了,几乎是逃也似的躲到了客厅边的厨房吧台。
离开的时候我全身发麻,因为我清楚感受到了张子墨注视着我的目光灼烧着我的后背。
我真的很扫兴吧,也让他很丢人……当众被拒绝,明明只是大家闹着玩的而已。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不是排斥和他亲密接触甚至是接吻这种事,我根本一点也不嫌弃他,可是说全天下我最愿意亲近的人就只有张子墨了。
这和第一个兄弟亲我的时侯那种别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想起来有次英文讲座,教授随口提到说英语人会用butterflies in the stomach来形容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又期待的悸动。
这大概是最能形容我几分钟前的状态的词了。
我靠在墙边,低头灌了半杯兑水的威士忌。
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我却没有半点冷静下来,心跳快得厉害。
……疯了吧。
我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刚刚张子墨看我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缓过来了些,转身想回去找他。
看见他的时候,我刚想开口,就听到对方只给我留下一句“你他妈给老子滚”就要离开。
我有些无措。
记忆中我们认识这快十年里张子墨几乎从不说脏话,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我追上去只想道歉,想解释我不是当众嫌弃他啊……
张子墨气鼓鼓地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刚才干嘛让我滚呀……”
他表示没为什么。
我知道他的脾气,很多时候他对惹到他的人都是这样,气得不想解释就板着脸。
但是他对我不是这样的呀,我们说过如果让对方不开心了一定要指出问题,友谊才会更加坚韧。
“子墨,你别这样,和我说说好吗?”
但是我完全没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你刚刚为什么不愿意亲我呢?”
他说得特别生气、特别认真、特别委屈,眼角都有点淡淡地红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听见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排斥同性恋,开始那哥们亲你的时候你也没拒绝啊……难道你觉得和我接吻很恶心吗?!”
听到后面那句的时候我急得连忙解释道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看上去还是很恼怒。
“呃,所以你宁愿亲你物理课的陌生同学也不愿意亲自己最好的朋友呗?什么鬼逻辑。”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其实我有点没懂他的点。
“别跟我装傻……你到底为什么不亲我?”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也知道你是直男……我不想让你感到不适或者有压力。”
“放屁。我走了。”
我趁张子墨转身的刹那抓住他的手腕,听到他又叫我滚开,我手不自觉地使了点劲。
对于他对我不亲他这件事本身莫名其妙的抗议,还这样恶语相对,我必须承认我也有点生气,更多的是伤心。
我扣着他的手腕迫使他转过来对着我,说子墨你别这样,语气里带着恳求,手又很用力地把他压在墙上。
我们再一次靠得那么近,近到我能闻到张子墨唇齿间渗出的酒精味。
他这次毫不回避地直视着我的眼眸,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刚刚那场游戏里。
又是那样暧昧的语气,他说,亲我。
我不理解,我提醒他这个幼稚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明明是你退出了。”
我说不行,你喝醉了。
“行。”他冷笑一声,“直到你肯亲我前别想跟我说话了。”
【张子墨视角】
我跟他说,直到他肯亲我前别想跟我说话了。
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那天玩完回去之后,我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黄朔低头靠近我的样子。
他视线定在我嘴唇上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下一秒会亲上来。
呃……我都已经在想象双唇相贴的触感了,心想从自己十年好朋友那里得到初吻或许也是件不错的事。
结果他退开了。
他说,不好意思,我不想玩了。
……操。
我越想越烦,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这样也没错啊,朋友之间关系再好哪有亲嘴的?
但是话说回来,他不也接受了那兄弟的吻吗?
都怪黄朔,我后半夜都烦得没睡好。
那个周末过完后的第一个早上,黄朔照例来我宿舍楼下等我。我隔着窗户看见他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玩手机,像从前无数个早晨一样。
可我忽然不想跟着他走了,我偷偷从后门出去绕了另一条路去教学楼。
黄朔是在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堵到我的。
他肩膀很宽,胳膊也长,手撑在我桌子边低头看我。
“你今天怎么没等我就走了?”
我眼睛紧盯着手里翻着的书,尽力表现出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起晚了。”
“你就扯吧。你微信步数八点半的时候就有两千了。”
听到这话我差点有点没忍住笑,嗯但我还是轻松绷住了。
我回了声“哦”。
余光瞥到黄朔皱眉看了我一会儿。
“子墨,你还在生气吗?”
翻书的手没停,但我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和他说话的时候我总是有阅读障碍。
“没有。”
其实我知道自己这样特别幼稚,可我控制不了。
因为我一看见黄朔我就会想起那个没落下来的吻,然后想起他退开的样子。
心里乱乱的,烦得好想揍他。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黄朔果然还是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我直接把午饭端起来换了张桌子。
边上张峻豪都看傻了。
“你俩咋了?闹矛盾了?哎呀都是兄弟你原谅朔哥吧。”
我懒得解释,也明白真正的原因根本无法说出口。
黄朔坐在原位看了我很久,我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
烦死了。
校队训练的时候我也故意不传球给黄朔。
以前我们配合最好了,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用看他都知道他会往哪儿跑。他们都管这叫什么朔墨连线。
但是这几天我宁愿自己带球过人,也不想传给他。
同是校队队员的同学都忍不住了。
“哎哟张子墨你今天和黄朔有仇啊?刚刚那个球明明他射门角度更好啊。”
我擦了把汗,没说话。
黄朔和我说不上话,就在不远处一直看着我。
球场上太阳照得人难受。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黑色的66号球衣贴在身上,肩膀绷得很紧。
他明显也有点生气了,但还是没冲我发脾气。
和他成为朋友那么久以来,好像为数不多几次闹别扭都是他惯着我,这回我是不是真有点无理取闹了?
由于选课不同,那天我们放学的时间也不一样。在他本应该还在上课的时候,我又遇到他来堵我。
“张子墨。”
我戴上耳机从他边上绕过去。
然后他又拽住我的手腕,我一下子没挣开。
“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我头都没回。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我什么时候必须理你了?”这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知道这话太重了。
真讨厌啊,张子墨你到底在赌气什么……我这样对自己说。
为什么那天没有按想象的样子走下去呢,明明和黄朔之间的经过总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发生的。
好像真的是黄朔太惯着我了,我不忍心再怪他了。都怪张峻豪组那个局。
空气很安静,黄朔很久没说话。
我没敢回头,因为我只要看到他就会心软,事已至此还是赌气到底吧。
后来他慢慢松开手,低声说了句“行”。
后面一整个星期黄朔都没再刻意出现在我眼前了,我总是想在各种地方找到他那高挑的身影,但是只能偶尔在人群中看见他飘过的一瞬间。
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很少看到他一直板着脸。
真的不和他说话后我反而更难受了。
有时候下意识回头,看见教室后排空着的位置,才想起来黄朔最近都不等我一起走的。
训练结束以后也没人把凉得瓶身不停滑落水珠的水扔到我手里了。
甚至晚上回去后,我摸出手机都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我心里很不舒服,究竟是为什么呢。
周五那天我干脆没去学校。
前一天我就请好假先从宿舍回家里了,一个人在家补觉。
结果下午两点多,房门突然被推开。
我坐在书桌前琢磨我新想的beat,还以为我妈突然回来了,头都没抬。
“帮我把门——”
声音忽然停住,因为黄朔站在门口。
他看上去是一路从学校赶过来的,额角有点汗渍,外套都没拉好。
我有点惊喜,我承认几天的“断联”让我有点想黄朔。
好吧是很想,因为我都忘了我正在执行赌气时给自己下发的“不和黄朔说话”的指令了。
“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周五这个点都是我等你放学的啊。”
话音刚落,我看到他大步走来,一把扣住我肩膀,把我按回椅子上。
下一秒他就俯身吻了上来。
我的大脑思绪混乱,完全一片空白。
黄朔亲得特别凶,怎么说呢,跟憋疯了一样。
我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后颈就被他用手揽住,手指还摸进我的发间。
呼吸变得乱七八糟。我连什么时候把眼睛闭上的都不记得了。
嘴唇被咬得发麻,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整个人被迫仰头接受这个吻。
和煦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
空气里,黄朔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和我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我们亲了很久,他吻得一次比一次更深。
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我也知道接吻不该这样没有章法。我真的想问问他你是狗吗?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黄朔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他呼吸很重,额头轻轻抵着我,像是终于冷静下来一点。
然后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
……我草。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耳根瞬间炸出一片红晕。
对方也明显僵住。过了几秒他才有些突兀地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我时隔几天终于又听见了他的声音,听见他喊我的名字,只是嗓子有点哑。
“张子墨。”
“……嗯。”我没敢看他。
“现在能和我说说话了吗?”
【黄朔视角】
后来我和张子墨又恢复成了以前那样,至少表面上是。
他重新开始跟我一起走去教学楼,一起去食堂,训练的时候也会把球精准地传到我脚下。
晚上回宿舍路上,我们还是并肩走,他偶尔低头看手机,我就顺手把他卫衣帽子扣他脑袋上。
旁人眼里应该看不出任何问题,我们就是小打小闹,闹别扭又和好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和张子墨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比如我现在总会莫名盯着张子墨看。
嗯,怎么说呢,以前也会看,但不会像这样注视吧。张峻豪有天叫我别老像个痴男一样看着张子墨,挡兄弟桃花了怎么办。
我说去你的,挡没挡我自己知道。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然后说反正你别这样看我就行,一边看居然还要一边傻笑。
我说我还看上你了?你当自己和张子墨一样好看吗?
张子墨不是传统意义上精致的长相,但是我觉得他就是很漂亮,气质更是万里挑一的。
他那顶白色冷帽最近戴得越来越频繁,刘海又长长了点,被压在帽檐下面,贴着侧脸,低头的时候会遮住一点眼睛。
有节课我坐在他旁边,转头就能看见他的下颚线。
给人感觉很锋利,看起来不太好惹哦。
不过我觉得张子墨的脸挺好捏的。
当然,可能只有我敢这么想。
因为上次校队里有人手贱去碰他帽子,都差点被他一脚踹飞。
可是他对我就不会这样呀。
我伸手扯他帽子逗他的时候,他最多皱着眉来一句黄朔你有病啊,然后继续玩手机。
……挺奇怪的,其实他挺在意自己的造型的。
大概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吧,我想了下我也会容忍他对我做任何事。把我头发搞得乱七八糟没关系,闲得没事拿新做了美甲的手指把我手背上戳得满是红印也没关系,什么都不说把我手机拿过去看也没关系,我只会跟他分析我新密码的含义。
“所以你会把密码设成你喜欢的人的生日?真老土。”
“对,不过人生不同阶段会换,喜欢的人不一样。”
“呃,那你现在你换成谁了。”
“邓超老师,0208,给你。”说着我把手机解锁了递给他玩。
我当然没告诉他最近我想把后面两位改一下。
今天他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为什么我对这件衣服没印象?他买了新衣服不告诉我吗。
不对,他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买呢,我们很久没出去逛街了。
可恶的张子墨,我必须得借来穿穿。
教授在教室前面讲着,我心思已经游离到下次和张子墨出去玩晚饭吃啥。
“你看什么呢?”幻想中的主人公突然跳到现实里开口说话。
我这才回过神来。
“噢,没啥。你长痘痘了?”
他很无语地白了我一眼,小声嘟囔着什么“笨蛋”又把头转向讲台。
“嗯,昨天晚上吃辣的了。居然这么明显,看来我还是贴一下吧。”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因为我刚刚偷偷看你太久了,不仔细看我寻思你突发奇想打了个唇钉呢。
其实我发现那不是唇钉后松了一口气,我记得他上次说自己决定以后只有难过的时候才会去穿孔,打嘴唇这么痛,肯定会是很痛苦的事,我不想他经历这种感觉。
哎,又跑偏了,最近我真是一直想东想西的。
我终于把注意力拉回到面前的教材上,但还是听不懂教授在说什么。
张子墨有点看不下去了,伸手过来帮我把书往后翻了十几页。
“黄朔,你发什么呆呢?”
说完他把我桌上的冰美式拿过去喝了一口。
他之前也总是这样,我从不觉得有什么,甚至会特意在点单的时候买他喜欢的口味。
可现在,我盯着留有他唇膏的吸管,喉咙有点发干。
张子墨果然没说错,黄朔你真的病了,我这样想着。
我皱着眉把咖啡从对方手里拿回来。
他有点疑惑,我赶紧也吸了一口,假装只是我突然也想喝而已。
但是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后来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
训练结束以后,张子墨会特别自然地靠过来,把汗湿的额头往我肩上一压。
“累死了。”
我身体会瞬间僵住,偏偏他还完全意识不到。
周末他像曾经无数次一样跑来我家住,晚上一起打游戏,困得不行直接往我床上一倒,闭着眼说:
“黄朔,帮我关灯。”
我靠在床头,低头看他。
张子墨侧躺着,半张脸埋进我枕头里,刘海散下来一点,呼吸很轻。
我忽然想起几周前在他家发生的那个吻。
想起他抓着我衣角不均匀喘着气的样子。
脑子轰地一下,我机械地转头,几乎是狼狈地移开视线。
“我去把客房理出来。”说着我就起身想逃走,准备自己睡去客房。
他眼睛睁都没睁一下。
“不要。”然后拽着我不让我走。
我让他放手。
“懒得动。”说完还往我被子里又挤进来一点。
“……张子墨,别闹了。我睡过去。”
然后他直接把床头灯关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他在黑暗中偷偷笑了一声,下一秒就揽住我的腰把我拖回被窝里。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觉得张子墨比之前更黏我了。
他会很自然地俯身凑过来吃我手里的东西,训练完会把我肩上的毛巾扯过去擦汗,有时候坐着坐着,腿就压到我这边。
张子墨怎么这么没边界感啊……但是好像我们之前一直是这样的,我说不清楚。
偏偏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又一脸坦荡,搞得只有我一个人不正常。
于是我就开始疯狂想那件事。
那天冲去他家亲他,本来只是为了完成那个游戏,对吧,这也是他想玩的。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
其实后来我认真查过,网上说男生在接吻的时候有生理反应也正常,呃,青春期而已。
直到某个周五我们放学回家,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会不会张子墨是在透过我想别人?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心都往下沉了一下。脑子里控制不住浮现出画面。
眼前空白的水泥地上映出张子墨和别人亲昵的样子。
他也会朝着对方的方向凑过去吗,会准许对方按着他的后颈,会闭着眼让对方亲,对着他耳鬓喘息,对着他石更吗?!
想着想着我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心情烦躁得要命。
下一秒张子墨从后面追上来。
“黄朔,你今天吃炸药了?”
他看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有点认真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最近你变得很奇怪。”
“你才奇怪。”我没来由地回了句。
“?”
我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问。
“张子墨,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半眯起眼睛。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我心跳重得厉害,可表面还是强装镇定。
他也盯了我很久,久到我都快撑不住了。
然后他忽然又笑了。
“有啊。”
【张子墨视角】
嗯,我其实是半开玩笑地回应他的。
喜欢的人吗……我不知道。
我看见黄朔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初,但还是被我抓到了。
他最近真的是太奇怪了。
以前他也总看我,但那是一种很自然的注视,像他默认我就该在他旁边出现,所以视线过来的时候从来不躲。
现在只要是盯我的时候我回看过去,他就会立刻移开视线,做贼似的。
黄朔根本不懂怎么藏好自己的情绪,至少在我面前,不会。
我故意接着说,告诉他这个人你认识。
果然他的脸更臭了。
明明在意得要死,还非要装得一脸无所谓。
真有意思,我差点以为一直是我一个人在拧巴。
我以为只有我会因为他不亲我而失眠,会因为他亲我了而失眠,会在靠近他时对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都失去控制。
我以为只有我会在半夜盯着聊天框发呆,然后想,现在到底算什么?我对黄朔到底是什么感觉。
最好的朋友吗?
哪有人会因为最好的朋友不亲自己气得整整一个星期不理人,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天黄朔亲在我房间亲我的时候,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尤其是后来他发现我有反应的时候。
……我到现在都清楚记得他当时那个表情。
震惊、慌乱、无措,还有一点我不敢细想的情绪。
我有点紧张,我害怕,又有点期待他察觉些什么掺杂在我感情里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看着眼前这个莫名有些失落的人。
“黄朔。”
“嗯?”
“你不会吃醋了吧?”嗯我心软了也依旧挑衅。
可是逗他真的很好玩啊,我不知道他对别人怎样,反正他对我就是特别大度。
……如果他对其他人也这样包容的话,我大概会气死的吧。
“放屁,我吃什么醋啊。”
我没忍住笑出声,他瞥了我一眼。以前我怎么没发现黄朔这么好懂?
笑着笑着,我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涩。
他这样,是因为喜欢我吗?
还是因为他只是没习惯我把注意力分给别人?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我们都默认会一直在彼此身边,默认对方永远排第一。
所以黄朔现在这些反应,到底又算什么呢?
占有欲?依赖?
还是真的喜欢我呢……
我承认我不敢赌,不敢拿十年的友情赌。
如果我赌错了,可能连现在这样都保不住。所以我思考片刻,又说:
“逗你的,我没喜欢的人。”
然后我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
那一瞬间我胸口忽然被一种棉麻的感觉侵袭。
完了。
我好像真的特别喜欢他。
这周末我也要住黄朔家,问就是方便。这几年我都把他家当自己家住了,他默许我连拖鞋都不用换。
我把帽子摘下来往鞋柜上一扔,随手理了把头发,就往他房间走,反倒是他跟在我后面。
黄朔递给我一瓶汽水,问我要不要看电影,然后顺手关了灯。
我熟练地坐到他床上去,抱起不记得多久前买了寄到他家的小狗抱枕,才想起来问他要看什么。
他沉默几秒,低头划了下电视页面。
我看见配色熟悉的电影海报。
《Call Me by Your Name》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类型的电影了?”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黄朔的耳根居然有点红。
“别人推荐的。”他强装镇定地说。
“噢。”我有些意外,“这是讲一对同性爱人的。”
“我…我知道。你不想看吗?”
我摇摇头,再朝电视机那里点点头示意他开始放。
嗯……黄朔平时不是会看这种爱情片的人,我以为他会想看悬疑或者喜剧什么的。
所以他今晚突然提议看这个,真的很奇怪,但是我也没多问。
因为我大概能猜到一点原因……有没有可能他也想借此试探一下我的想法?
我的心轻轻跳了一下……算了,不多想了。
电影开始以后,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墙上。
我盘腿坐着,靠在床头,黄朔半个身子缩在旁边的椅子里,和我离得不远。
前半段很安静,我甚至能听见身边人胸膛起伏发出的声音。
然后我发现黄朔根本没认真看电影,因为我已经抓到他偷看我好几次了。
第一次、第二次我假装没发现;第三次我故意转头看他,他瞬间移开视线,埋在靠枕里的耳朵又红了。
后来电影播到一个接吻镜头。
我忽然听不清黄朔的呼吸声了。
他也和我一样莫名紧张得屏息吗?还是因为我的心跳声太吵……
屏幕上的光晃动着,Oliver低头吻上Elio的时候,我余光察觉到黄朔又在看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嘴半张半合地吐着气息,把心跳想象成节拍器,悄悄数着拍子……但是无法控制地跳得越来越快了。
空气都变得有些湿热,明明空调调了23度。
偏偏电影里交错的喘息声还在继续。
“你还会想起我们那个吻吗?”黄朔突然这样问我。
我呼吸猛地乱了一瞬。
只要我转头,他肯定会发现我现在有多紧张,所以我只能强装镇定地看着男主角亲热。
“……为什么会想?”我极力掩饰自己发抖的声音,“不就是个吻吗?难道你还惦记着你和那哥们的吻吗?”
我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一样,黄朔那天和别人那个所谓的“吻”,不过就是嘴角碰了一下。
可是我们之间那个吻,是真正的吻。
是唇齿碰撞,是呼吸纠缠,连心跳都乱得一塌糊涂。
更何况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从理智的角度出发,我如此冷漠的回答还是挺合适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继续维持现在这种关系。
说完我就没再管黄朔,很久他都没再出声。
电影到后半段我根本没心情看了,我知道黄朔肯定不开心了,搞得我心里也很难受。
忽然他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就把外套披上。
“你干嘛去?”我有些急了。
“你今晚就睡这里吧,我出去睡。”语气特别平淡。
我一下子愣住了,想叫住他。
“黄朔——”
但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发誓我这么一个稳重的人从来没这么慌过。几乎没经过思考,我从床上起身追过去,一把抓住他手腕。
可是我力气没他那么大,一下就被他挣脱开了。
哎哟,这次真的玩过了……
我胸口跳得厉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行,黄朔你不许走,留下来陪我。
我幻想着他能听见我脑海响彻的回音,但这怎么可能呢?
不过我心里呢喃的语气还是渐渐软了下来,如同真的能传到他耳朵里去一样。
你别走好不好,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啊……
然后他的脚步真的顿了一下。
我没有犹豫,拽着黄朔的胳膊把他身子转过来面向我,想都没想就用双臂揽过他的脖子,拉近了和他之间仅存的那半尺距离,贴上了他的嘴唇。
其实我根本不敢这样做,心里好没底,我无法确定他对我到底是抱着怎样的一种感情呢?
但是我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他露出刚刚那样的表情,我再也不想让他难过了,我不想让他走。
更不想让他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那个吻。
所以我猜我能做的只有这样回应他,像一种笨拙又冲动的安慰。
黄朔大概想不到我会主动,就这么傻傻地站着,任由我亲他。
哎,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呢。
因为下一秒,黄朔终于动了,一瞬间反客为主。
后背被抵到门上时,我确信我们的心跳共振了。
过了好久,他退开了一点,我的颈侧还能感受到他的手游离过后残存的余温。
还是离得好近,我能看见他泛红的眼角,听见他起伏的气息。
我们视线交错,在这种氛围下,把对视都衬得更加暧昧。
后来是黄朔先打破了沉默。
“张子墨。”
“……嗯。”
“你刚刚是在哄我吗?”
我耳根一下子热得不像话。
“……”
黄朔看着我,明明刚刚还一脸低气压,现在眼底却已经有点压不住笑意了。
笨死了……!
我是指我自己!感觉刚刚被他耍得团团转……
但是无论怎么样,我想,他真的开心了就好了吧。
【黄朔视角】
我和张子墨之间变得奇怪又自然。
奇怪到我们相处的时候总会有愣神的那么一两秒;自然到我们谁都没意识到,或者说,假装没意识到。
现在每周末张子墨已经完全不回自己家了。
有时候我在床上玩手游,他坐在我书桌前写歌,写累了就把台灯一关,一路摸着黑爬到我身旁,钻进我的被窝里。
两个成年男性挤一张单人睡也只是勉强宽敞的床算什么话……
我也真是的,习惯得太快了。
有天我睡得很早,刚过零点又迷迷糊糊醒来,往旁边伸手摸空了,一看原来张子墨还在黑暗中敲着键盘捣鼓什么。
“还不睡?”
我提醒他一早几个朋友还约我们出去玩,哄他赶紧上床睡觉。
他躺上来扭了两三下,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还闭着眼往我肩旁边蹭了蹭,小猫似的。
我看着身侧的张子墨。
他最近头发又长长了点,睡觉的时候刘海就垂下来,乱乱地塌在额前。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想帮他拨开。
结果指尖刚碰到他脸,他就半睁开眼,眯着眼睛看我。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然后张子墨就凑过来,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晚安。”
……我草…
他干完坏事眼睛一闭倒头就睡!留我一个在边上愣住,心跳却快得要命。
这下好了,该睡了我又睡不着了。
都怪张子墨,但是我的嘴角又止不住勾起。
我以为第二天早晨他会有点尴尬,结果完全没有。
他起来得比我早,这时候已经咬着甜豆浆的吸管在我房间外面走来走去。
我听见他懒懒的声音说:
“小燕姐,您做了什么好吃的啦?”
有次打羽毛球我扭伤了手腕,张子墨蹲下来帮我贴膏药,贴完之后忽然特别轻地亲了一下我的手指。
“……干嘛。”
“安慰一下伤员啊。”
哎,我实在觉得他好可爱啊。
我不明白我们现在这是什么关系,但是如果一直装傻就能维持现状的话,我想傻一辈子吧。
慢慢地,我开始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甚至有时候张子墨太久不和我亲热,我就会莫名烦躁。完全是在冷落我吧!
然后我会故意招他,比如在他缩在暖呼呼的被窝里的时候用我刚拿过冷饮的手探进他衣摆,又比如在他打游戏的时候一直摸他的手。
就像现在。
张子墨正靠在我床头,只戴着一边耳机,嘴里还时不时吐槽几句。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沉迷游戏?都快半小时没理我了。
于是我悄悄挪过去一点,伸手碰他的手指。
张子墨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掌心总是暖暖的。我低头捏着他的指尖玩。
“哎,别闹。”
我“哦”了一声,又故意把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
他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不理我。
我笑了笑,用指腹慢慢蹭过他的掌心,轻轻地勾了两下。
这次张子墨终于肯看我了。
“黄朔。”
“嗯?”
“你现在特别像在骚扰我。”
“有吗?”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大概是我脸上那点“我就是故意的呀”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他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嘟囔着骂了一句“有病”。
他虽然这样说,手却没抽走,甚至还回握了下我的手指。
我心一下子痒得不行,干脆凑过去,靠在他肩上。
“你到底想干嘛。”
“没想干嘛啊。”我又在装傻了。
“大骗子。”他偏头看向我。
好近……我能看清他睫毛在轻轻颤动。
我们都没再接着说话,只是目光相接。张子墨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呼吸渐渐变得乱而重。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纵容又黏腻的吻。
他的嘴唇好软,我们吻得也越来越深。
到后来,张子墨直接把还在游戏界面的手机一扔,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没人告诉过我接吻的时候世界都会变得很安静。
一草一木都在风中静止,空气变得稀薄,呼吸变得凌乱,仿佛只能从对方那里获得氧气。
这时候一切都比不上我们的连接重要,我们只会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房间被剖析成一个只有棱角的四方体,透过各个面我能看到暧昧与欲望交织、悸动与沉沦并存。
不知从何时起张子墨学会了很轻地蹭我的下唇,像安抚,又像撒娇。
“现在开心了吗?”他红着耳根问我。
“嗯。”
“特别开心。”
毕业旅行最后定在了海边。
也没什么别的理由,就是张峻豪说夏天不去海边也太亏啦,于是他就定了沿海城市的一家民宿,听说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群里一直有消息跳出来,有人发攻略,有人研究吃什么,还有人计划在晚上搞篝火、放烟花。
“他们居然还想到放孔明灯?”张子墨说。
“你想写什么?”
他靠在我肩上,若有所思。
“发财。”
“哈哈哈,俗不俗啊你。”
“你还说我……那你写什么?”
我本来想说我不知道,但是……
我只是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
“秘密。”
“哼,和我还卖上关子了。”
出发那天大家都特别激动,行李箱一路震过去都盖不过众人的聊天声,好像回到了初中春游一样。
到了晚上,我们聚在一起点亮孔明灯。夏夜的晚风从海面上轻拂过来,带着一点潮热。
我想起出发前张子墨问我要写什么愿望,忽然有点走神。
有这样一个人,会在累的时候下意识靠向我,会在我情绪不好的时候安抚我,会在半夜翻身时迷迷糊糊抱住我。
我也已经习惯,甚至离不开,离不开他靠近时的温度,离不开他呼吸落在我颈边的湿热。
如果可以,我想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他。
我想,我会许愿和张子墨一直一直走下去,无论以何种身份。
我希望很多年以后我们也还像现在这样,不用特意做什么,就能在人群里下意识站到彼此身边,在深夜回家时默认一起走,或者在某个无聊的晚上,肩并肩看一部简单的电影。
“写好了吗?”张子墨问我。
“好了,”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一起放吧。”
我们两个蹲在沙滩上,小心地护着那点火苗。孔明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张子墨脸上,把他眉眼都照得柔和。
我有些恍惚,因为这一幕实在太像电影里的画面了,好想一辈子记住。
然后我听到张峻豪大喊:
“别动别动!我给你俩拍一张!”
我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举着ccd冲过来了。
“哎呀,这个氛围绝了,神图有了兄弟。”
照片里我们半蹲在孔明灯前,火光勾勒出我们的侧脸。张子墨低头护着灯,而我在看他。
同行的几个朋友连连赞叹,说这也太有感觉了吧,说我们俩好配。我都没好意思回答。
“黄朔。”
“嗯?”
“你知不知道,他们这几天一直以为我们谈了。”张子墨的眼睛被映得亮亮的。
“噢,这样吗?”
“你怎么这么淡定?”
“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和谈恋爱了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我是以什么心情把这话说出口的,他应该会假装没听见吧。
“有啊。”
我有些意外。
“……什么区别?”
张子墨把被吹乱的发丝理到耳后,像从小到大无数次告诉我我是他最好的朋友那样,对我说:
“黄朔,你还没有正式说过喜欢我呢。”
我微怔地看着他,他只是笑着等我的回答。
我想我明白了。
于是我拿起笔,把那后半句改掉。
——我想和张子墨一直一直走下去,想名正言顺地牵他的手。
张子墨愣了一下,问我在干什么。
然后我重新看向他,终于鼓起勇气,认真又清楚地开口:
“张子墨,我之前一直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可是后来我发现,人真的会越来越贪心,我开始每天都想见到你,想以后很多关于我的事都有你参与,想未来每次转头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
我说得有点想哭。
“张子墨,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所以你愿意以男朋友的身份和我在一起吗?”
半晌,眼前的人忽然低头笑了,他抬眼看着我。
“黄朔,你知不知道你特别迟钝。”
然后他把他的孔明灯转过来,让我能看见上面的字。
——我和黄朔都会越来越好的,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甜滋滋!
“笨蛋,我早就答应你了。”
The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