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太平年】敬太平
Stats:
Published:
2026-05-25
Words:
18,093
Chapters:
1/1
Comments:
19
Kudos:
37
Bookmarks:
6
Hits:
823

【胤俶】衮冕

Work Text:

编造历史,顺道踩了脚油门,2.1w一发完。

是《信》的后续,也是《归》的前情。

【正文】

许久不曾如此饮酒,饮得也急了些,所以钱俶的醉意确实是来得快了些。可倚在天子御榻之上小憩了许有一盏茶的时间后,钱俶其实在赵匡胤叫了王继恩传辇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清醒了。

也确实该回了,钱俶撑着头醒盹儿,默默的想着。官家厚爱,已然是在他进京前,就早早给他备下了高规制的藩王下榻之宅邸,甚至在他来前,官家曾亲自去查看过宅内的一应陈设,自觉无不妥之处后,才下了明旨赐予他暂居,此等殊宠,历代少有。¹

当然,此时的钱王亦不曾预见,再三年,他正式纳土归京时,赵官家给他建的那座礼贤宅,比如今这宅邸,更奢华瞩目。

便只说当下,若是天子如许厚恩,他这个钱王还嫌不足,入京的第一夜,就这么赖在了天子寝宫里,确实是有些……太过失礼僭越了。

可等王继恩再次来了寝宫门外,小声回天子说轿辇到了时,钱俶都没来得及起身,就看着赵匡胤动作很轻的半扶半抱着,同进来的两个小内侍一道,把赵光义小心安置在了轿辇之中,又轻声嘱咐着,让他们仔细着送回晋王府,一定要将人当面交给越国夫人后再回来。²

王继恩应喏着退了出去,天子寝宫就只剩下了赵匡胤,以及躺在御榻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醒”的吴越王钱俶。

赵匡胤轻笑着上榻,坐上了刚刚赵光义躺的地方,去拿小几上的茶壶,稳稳倒了两杯,声音挺沉但是感觉心情不错,“钱王既是醒了,就别装睡了罢。”

钱俶这才坐起了身,想下榻给赵匡胤行礼,被天子抬手拦住了,还顺手递过去了一杯温茶。

赵匡胤自己也喝了两口茶,声音里带着点儿笑意,“三郎方才,怕也是装睡不敢醒,可钱王是在怕什么?朕可从未觉得……九郎怕过朕。”

钱俶双手接过茶盏,听赵匡胤此言,好悬没把杯子掉了。

果然,隔着千里山河落在纸笔上的那点子任性和脾气,在见了天子本人——尤其是御极多年自内而外不怒自威的天子——之时,是很难轻松继续的。

只有这人就活生生的在面前了,钱王才真切的意识到,赵元朗已不再是当年汴梁城头那个肆意纵横的红衣小将了,他如今是这天下之主。

清了清嗓子,钱俶急着想辩解两句,还没开口,就听见天子多了几分调笑和玩味的继续说,“……还是说,钱王觉得,你我这许多年未见,我如今连九郎是真睡还是装睡,都辨不出来了?”

虽然天子这话里熟稔亲近的安抚意味更重,但却也有些……旁的什么没办法忽视的暗示了。

钱俶要说的话一下子都被哽在了嗓子里,几乎是下意识的横了赵匡胤一眼,瞪完人才又想起来,确是过于失礼。

自己当真是喝了几盏酒,便一点儿规矩都不记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钱王自暴自弃的闭了闭眼,一口把天子递过来的茶喝完,又白了眼宋天子,才把茶杯放在了小几上。

赵匡胤看着眼前人终于不再端着刚见他时那副克己守礼的恭谨贤臣模样,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自己垂下眼笑了。

到底还是下了御榻,钱俶往天子那侧挪了两步,就要拜下去“请罪”,结果膝盖都还没挨到地,就被榻上的天子拖着臂肘,整个人拽了过去。

都是养尊处优了多年的上位者,可只说这力气,钱俶又如何是赵匡胤的对手?

天子怕是只用了三四分的力,钱王就已经几乎整个人都倾了过去。为了保持平衡,钱俶下意识的屈起一条腿跪到了榻上,没被拽的那只手,也在一瞬间的慌乱之中,撑在了赵匡胤的大腿上。

钱弘俶本来已经要脱口而出的抱怨,被掌下温热结实的触感一激,就又哽在了喉头。

宋天子也愣了下,然后就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闷闷的敲在钱王耳侧,带起一片薄红。

如今他们这个姿势,说实在的……不太好。

钱王一手撑着天子的大腿,还因着天子盘腿而坐的动作,撑上的是他敞开的大腿内侧,又因为另一手被天子稳稳的拖拽住了肘,所以整个人的上半身前倾着几乎扎在了天子的怀里。如今钱俶只有一条腿还在榻下,贴着榻沿苦苦支撑,另一条腿已然跪在了御榻之上,腿侧几乎能感受的到贴着的天子的膝盖的温度。

钱俶甚至不太敢挣动了,因为这个不管是动手还是动脚都容易尴尬的位置。

闷笑够了的天子,却松开了把着钱王臂肘的动作,反而搭上他的腰,声音也轻了起来,“九郎,让我抱抱你,行吗?”

钱俶僵了一下,去看赵匡胤的眼,天子眼底还是含着笑意,却多了两分落寞。

钱俶也是这才意识到,真正见了面,便觉得话不知如何说,手脚不知如何放的,远不止他自己。

果然,有些事、有些情,落于笔尖去倾诉,要容易的多,而他们……隔了这么久的时光和山水,便是再浓厚的思念和情意,也都近乡情怯,也都需着些时间去重新亲近。

赵匡胤见他不答,便垂了眼笑叹了声,彻底松开了手,沉声开口问他,“现在让王继恩叫辇来,送你出宫回府?”

钱俶想,一定是宫里的酒后劲太大,让他脑子都不清醒了,绝不是因为他自己……看不得一点赵官家这低落的模样。

赵元朗如今就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做着这可怜样儿,可比在信中的杀伤力大太多了。

于是钱王索性直接卸了力,另一条在榻下别扭的撑了良久的腿也直接上了榻来,几乎算得上强硬的两腿跨在了天子腰臀两侧,整个人坐在了赵匡胤大腿上,手也环上了他的肩背,把自己整个人塞了天子满怀。

见赵匡胤愣着,钱俶撇了撇嘴,“不是要抱我吗?抱啊。”

回过神的宋天子便又低低笑了起来,一手扣着钱王的腰背,一手扣着钱王后颈,用力的把人更深的往自己怀里摁。

钱俶彻底落入赵匡胤怀里,便安安静静的给他抱着,犹豫了几息,还是垂下头把自己埋进了天子颈窝。

他……和之前一样,是暖的、干燥的。

不似江南的气候,赵匡胤的怀抱,是那种……不带水汽的,北原才有的,晴朗高辽的天地间,初夏的暖阳。敞亮、滚烫,让人心生熨帖。

于是钱王闭上了眼,遮住了眼底那被天子身上热意熏的有些酸涩的湿润。

“今晚留下陪陪我,行吗?”,天子抚着他的背,贴着他耳侧轻声问。

钱俶有点儿心软——他堂堂天子,留什么人不也是一句话的事,却何苦做这等卑微姿态;又有点儿想笑——才说就抱抱他,见自己不答,甚至说要传辇送自己出宫,如今却张嘴就是留自己过夜……

但是钱俶确实是,莫名有些安心,因为赵元朗似乎是,和信中一样,一点儿没变。哪怕是当年汴梁初识,他就是……这幅德行。

……偏自己还就吃他这套。

钱王想着,便笑了起来,脑子身上都被酒意和暖意烘着,说话间也没了那恭谨,“我要是不答应,元朗兄当真放我走吗?”

已是御极十几年的天子,最能洞察人心,何况如今说话的人,不是钱王,是柔顺倚在他怀里的钱家九郎。

赵匡胤就也笑,偏头用唇贴了贴他的耳根,不知是试探,还是单纯的无意识亲近,“若钱王是方才拒绝的,朕一定放钱王离宫。如今九郎再来说这话……却是来不及了。”

钱俶趴在赵匡胤肩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半真不假的嗤笑一声,撑着他的肩直起了身,格外大逆不道的开了口,“赵元朗,你和当年……一样无赖”,语毕,却是主动倾身吻上了他。

天子弯了眉眼,扣着钱王的腰,翻身把人压在了榻上。

之后的一切都很失控,因为……真的是太久没见了。

哪怕被酒意兼了情动搅得脑子乱成了粥,钱俶最初也记得一些要命的底线——比如赵匡胤如今早已是天子,而自己是他的藩臣。

可这登徒子……当真是,一点儿体面都不愿给他留……虽然他们这一帝一王,做得本也不是什么体面事。

第二日,钱俶在万岁殿的偏榻上醒来的时候,是已经被穿戴整齐了的。

……亏得他这位赵官家,在昨夜里两人间情起无端,局面都乱成那样的情况下,都还记得先一步把两人的外袍好好脱了去扔在一旁,没有给祸害了。

这是初醒的钱王的第一个念头。

钱俶躺在榻上,很轻的动了动有些僵的腰,身上都是情事之后酸跟软,却很清爽,明显是……官家帮他洗过了。他穿着来时的那件湛蓝色长袍,里面是换过的妥帖的棉质素衣,贴肤尽是柔润的触感,看成色大抵是新做的,也应该是……官家给他换的。

钱俶狠狠闭了闭眼,撑着腰起身下榻,去给那个背对着自己坐在榻侧,端得一副贤妻模样,围着小炉正煮醒酒汤的天子下跪请罪。

……万不能再这么胡闹了,跪在天子榻前的钱王心想,真是不年轻了,现下他这身上,没一处是轻松的。

赵匡胤转身扶起他,又把盛好的醒酒汤递了给他,面色温柔,眼底却都是餍足笑意。

……登徒子。

钱俶仰头把略烫的醒酒汤一饮而尽,遮住自己面上、耳根又要蒸腾起的热意,结果都还没开口,就看见赵匡胤又躬身垂眸的把短剑往自己的腰带上挂。

钱俶不知道第几次在心中暗叹,嘴上请罪的“臣失仪”、“臣失态”也说了个遍,赵匡胤都还是那副……看似温良包容、实则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模样,钱俶便索性放弃挣扎,全由得赵匡胤折腾了。

任天子给自己整理好外袍又正了腰带配好短剑,钱王垂着的看赵匡胤那双灵活的手在自己腰间动作的视线,也终于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赵匡胤依旧是很浅的笑,嘴上问着他还撑不撑得住,手却已经搭上了他的腰侧不轻不重的画圈,钱俶本就还酸软的腰,如今又透着点儿痒。

想也没想的,钱王直接就抬手拍掉了天子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使了几乎十二分的力。一声皮肉被击打的脆响后,赵匡胤的手背手腕渐渐红了一片。

钱俶瞪着他不说话,赵匡胤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看着他沉沉笑了起来。

因着赵官家的这个笑,钱王终是认清了一个现实——天子就喜欢他“失仪”,偏爱看他“失态”……

那些从今早醒过来就被刻意压下去的,关于昨夜的记忆,再次清晰的涌入脑内——

彼时,才开始那场情事时,钱俶还守着最后一丝清明的再三推拒,终也没拗过虽贵为天子却仍执意钻他裙底非要用口舌戏弄伺候他的赵匡胤,任天子把自己当成一道珍馐,从内到外的品了一遍;

到后来,不管是神思还是心肺都乱成一团浆糊,钱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身份有别,什么君臣之礼,直接翻身骑在了赵匡胤身上,把天子当做可供自己驰骋的一匹良驹,自顾自的折腾了一番,钱俶想,赵匡胤应该是乐意的,他全程亦不过是虚虚扶着自己的腰,含欲带笑的看着自己动作;

再后来,和赵匡胤困在榻上,翻来覆去的不知荒唐了多久又多少次,钱俶整个人都已经碰不得了,明明受不住更多、明明稍微一动就抖得厉害了,钱俶偏还痴缠着赵匡胤不愿放,赵匡胤便一边笑着哄他,一边并不客气的照单全收……

这一整夜折腾的,怎一个“失仪”、“失态”概括的尽……

钱俶因着回忆,面上发热,耳根更是烫成一片,再瞧着面前天子的笑,眼看着就要由羞变恼。

赵匡胤虽多年不改的热衷于调笑于他,却其实最知道何时该保持沉默。天子依旧在笑,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又近前了半步,长臂一捞,不带任何欲念的把钱俶整个人揽进怀里。

天子人很安静,但怀抱却是一如既往的又暖又舒服,轻而易举的将钱俶面上的羞恼和身上的酸软一并包裹了进去。于是钱王便也被热意熏的软了态度,犹豫几息之后,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抬手回抱住了天子。

赵匡胤便又轻笑两声,把人揽得更紧,带着几分孩子气似的,就这么抱着不撒手了。

钱俶不知怎么的,一颗心就又有些发酸,格外温顺的倚在赵匡胤怀里,享受着这份安静的温存。

最后还是王继恩在殿外恭谨的低唤,分开了天子寝宫里这一帝一王的相拥。

王继恩说,官家,晋王殿下在殿外候着了。

钱王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已经因为自己入京阙了一日常朝的天子,今日是说什么也不能再迟了朝会了。

……不然得让他们宋廷的文武官员,怎么议论自己这个藩王啊?因为钱王入朝,天子连着几日都不早朝了……这话都不能细想。

看着本来安安静静窝在自己怀里乖乖给抱的钱俶挣开了怀抱,开始催着自己赶紧去上朝,赵匡胤便又沉笑出声,由着他半拉半拽的把自己往万岁殿外拖着走。

天子寝宫的门终是开了,殿外候着的晋王,看着钱王拽着自家阿兄往外来的动作,突然就觉得自己昨夜的酒应该还没醒,脑壳都带点儿疼。

真是好一副那什么君那什么什么……的做派。

往乾元殿去的路上,赵光义和钱俶落在赵匡胤身后半步并肩走着。

晋王抬眼看看身前阿兄略显虚浮的步态,侧目瞅瞅身旁九哥亦有些蹒跚的步伐,没忍住抬手扶了扶额,心说我今日怎么没告假。

乾元殿大朝之上,赵光义看着钱王推辞着不敢上御台,听着天子说着什么“卧榻之侧都睡过”的话,后悔自家没有告假的心,几乎达到了顶峰。

直到瞥见因着站得近,应当是也听见他阿兄的那流氓话的李重光和徐鼎臣这对儿曾经的君臣的表情之后,晋王的心态终于平和了下来。

还行还行,有比我难熬的。赵光义隐晦的翘了翘嘴角。

一场朝会下来,要说重点内容,只一件——天子明确了自家的态度,让朝臣清楚,大宋朝廷对吴越国,大宋官家对吴越王,从不曾有过提防和猜忌,只有信任和倚重。

晋王腹诽,阿兄可能纯粹就是为了给九哥撑腰,不然都够呛能上这个朝。

散朝之后,出了宫的钱王,终是亲眼见到了那座天子亲做都监给他备下的暂住之宅邸。

毕竟自昨日入京之后,钱王就奉诏被晋王亲自带进了万岁殿,且一夜未归。

今日出宫,钱王是乘的辇。

辇是天子以示恩宠特意赐的,钱俶也确实没出任何推辞之音的就受了。

格外识时务的钱王在经历了近一个时辰的朝会之后,非常确信自己又酸又僵的腰腿,都需要一驾轿辇——他应该是自己走不出这宫墙了。

宋天子就笑盈盈的看着他上辇,低声说着让他好好回去歇着,“钱王远道而来辛苦,这几日便不必来朝,朕得空了,就去宅邸看钱王,只当为昨夜里孟浪赔罪。”

钱俶只觉得困乏,已经习惯了他话里有话的调笑,亦懒得跟赵匡胤装什么恭谨模样,只潦草的说了句谢恩,就恹恹的倚在辇上不理会他了。

赵匡胤笑意更深,捏了捏钱俶的指尖,也回转了万岁殿偏,带着赵光义一道。在辇上昏昏欲睡的钱王隐约听着天子同晋王讲着北地春汛的事,让他叫了薛子平一道去议政堂议事。

钱俶想,就赵元朗这精力,哪怕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好像问题也不大。

之后的几日,钱俶也没闲着。

钱王出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他如今临时居住的府邸,携子钱惟治,迎来送往了一众宋廷官员的人情。

钱俶这个藩王的身份毕竟敏感,既不好不理会拜访之官员,下了人家面子;又不能过度结交,犯了朝廷忌讳。钱俶索性只见了两三位确是昔日有旧的故人,剩下的人和礼,都一并扔给了钱惟治,让他自家看着处理,权当练手政务了。³

自己躲清闲的钱俶,便又趁机带着钱瑛一起,好生逛了逛如今这繁华喧闹的汴梁城,颇有些感慨和恍惚。

他元朗兄,这么多年,当真是不易。

下了朝出了宫回了自己宅邸之后,第一日,钱俶睡了大半日,几乎没做什么事;第二日,钱俶见了几位来拜访的当年汴梁相识的故人;第三日,钱俶带着阿囡逛了一整日的汴梁城,落日才回。

等到了第四日,钱俶用罢早饭,坐在宅邸的后园里发呆,才后知后觉,这几日赵匡胤不曾诏他入宫,亦没有出宫来寻他,甚至没有任何的口信儿让人带予他。

不能是真因为自己太没规矩,不高兴了所以晾着他吧?钱俶暗想,不该啊。

人不禁念,还在撑着石桌半真半假“反省”的钱王,就被匆匆赶来寻他的钱惟治打断了思绪。

“阿爹,官家到了。”

天子来的突然,又没有提前着人知会,钱俶微惊,忙跟着钱惟治出府迎天子,人都还没到府门,赵匡胤就已经自己熟门熟路的进来了,身后还鱼贯而入了极长的一队一眼看不见头的抬着礼箱的天子亲卫。⁴

钱俶快步迎上去,就要跪下行礼,被赵匡胤托着肘扶住了,开了口话却不是对他说的,“秘权,将东西交给大郎君清对便是。阿平也起来。朕予吴越的一些心意,阿平先代你阿爹收了。伯父跟你阿爹单独说说话。”

王侁和钱惟治分别应喏,钱俶还在微懵的状态里,就被赵匡胤捏着腕子拽往后院去了。

眼见着赵匡胤比自己这个暂住的主人都更熟悉这宅子的路径,钱俶没忍住笑,待人坐在了后园的石亭里了,才唤了下人取了热茶点心来,自己也格外自然的就挨着天子坐在了他身侧。

赵匡胤果然挺受用。

钱俶想,他是真不喜欢自己跟他“讲规矩”。

天子言语简练的跟钱王说了几句最近所忙之事,说是北方汛期且雨水比往年多些,但是京师并洛阳这边,却有些旱,最近在跟薛子平和曹国华安排北地修堤和西京祈雨之事,可能这个月都不会很清闲。

钱俶先是认真的听了会儿,才意识到,赵匡胤是在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这几日都没来寻他。

天子在跟他报备。

钱王垂眸轻笑了起来,拦住了上了茶水点心后要给他俩斟茶的下人的动作,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不必留人伺候。

钱王自己起身取了茶盏来,给天子斟了热茶递了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元朗兄。”

赵匡胤抬眸看他,“嗯?怎么?”

“喝茶”,钱俶依旧漾着笑,眉眼弯弯的看他。

赵匡胤看着他的眼睛,无意识的也笑了起来,伸手接过了茶盏。

“这是吴越本地的草茶,我特意带来的”,钱俶又坐回了赵匡胤身边,“不同于中原点茶,杭州散茶直饮的多,元朗兄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⁵

赵匡胤垂眸看着蒸腾着香气的茶盏中嫩绿的茶芽,很浅的啜饮了两口,清苦回甘。

钱俶看着他饮茶,依旧笑意盈盈的,“只可惜这是去岁的陈茶。元朗兄要是喜欢,等今岁雨前茶下了,我再给元朗兄带些来。”

赵匡胤心中熨帖,又让钱俶笑得心痒,含了半口热茶便亲了过去,将茶水渡进了钱俶嘴里。

钱俶先是被唬了一跳,很快就放软了态度回应了他去,两个人缠在一起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带着绿茶清香的吻。

还好刚刚让人都下去了,被亲的迷迷糊糊的钱王想。

腻了好一会儿的赵官家和钱王,终于舍得去了前堂看一眼接收王侁带来的天子赏赐的钱惟治那边的情况。

格外懂事的钱家大郎君乖巧的候在明堂,并没有去后园打扰“单独说话”的一帝一王,见人终于过来了,也是规规矩矩的见礼,不见任何异色。

赵匡胤就笑,看着钱俶开口,“我是真喜欢阿平这孩子,要不你把人给我留下吧。”

钱王没接话,只是带着点儿笑的横了天子一眼。

钱惟治微微低头垂下了眼,没敢出声。

天子是在钱王宅邸用的午膳,钱惟治侍坐,看着他官家伯父和他阿爹无意识的亲近互动,一顿饭吃得是又安心又食不知味的。

……怎么就非要留他一起用膳呢?他也不差这顿饭吃。钱家大郎君也只敢在心里默默表达一下对他这两位君父的“不满”。

用完午膳,赵匡胤又跟钱俶说了会儿话,想起来什么似的,引着钱俶往之前放礼箱的厢房走了过去,站在门口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屋内的天子赏赐,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儿笑,“权当是那日朕说的,给钱王赔罪了,钱王可还满意朕之诚意?”

钱俶愣了几息,才想起来当日自己出宫,困恹恹倚在辇上时候,赵匡胤的那话,面上便有些热,小心的觑了眼远远缀在后面的阿平和王侁,才又去白了赵匡胤一眼。

天子朗声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臂,说着“朕今日叫了子平和国华进宫议事,便先回了”,在钱俶拱手行礼的时候,又托上了他的腕子,凑上去声音很轻的问他,“朕赔过罪了,钱王先前为了自家的‘失仪、失态’要跟朕请罪,想好怎么请了吗?”

不待钱俶反应,赵匡胤便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径自回转了宫中,剩钱王在原地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的站了半晌。

……什么人呀。

怎么当了这么些年的官家,比从前还不要脸面。

天子是未时二刻走的,王侁是戌时四刻又回来的,带着天子诏钱王入宫的旨意。

……这时辰,宫门都已经落钥了,赵元朗你还敢再明显点儿吗?

钱王一边腹诽,一边接过王侁带来的门禁令牌,恭顺的说着“臣奉诏”,才想说这就随他入宫,就看见王侁颇有些为难的欲言又止。

钱俶的眉头本能的跳了跳,直觉没好事,果然,钱王听见王侁说,官家口谕,让钱王着皮弁服正装,乾元殿觐见。

钱俶安静了得有一会儿,才闭了闭眼跟王侁说让他先去,自己更衣之后就到。

王侁恭敬的行礼离开,钱王叉着腰在院子里站了好半晌。

钱俶突然就想起来了初入京师的那夜,在万岁殿的天子榻上,赵匡胤似乎确实是问了他……带没带皮弁服来。

……怎么会没带呢?他甚至专门做了套新的。

但当时他脑子太乱了,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听真切了,只依稀记得,自己仿佛还先一步跟天子表达了不满——他好像说了,你只让我带皮弁服来,我都没见过你穿衮服呢!

……简直要命。

怪不得赵匡胤今日临走时候,突然问了他一句,想没想好怎么为自己的“失仪”跟“失态”请罪。

可,乾元殿……还是太过了吧?

他不能是来真的吧?钱俶面上发烧,羞恼的都快笑出声了。

当了官家,就能这么随自己心意吗?赵元朗你这样可真的太像个昏君了。

而这么荒唐的事儿,我居然还应了?一丝不苟的换上了全套正礼服的钱王,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襟口,面上更烫,他若是昏君,那我算什么……

钱王的车驾得了天子之允,一路畅通无阻的从明德门行至了乾元殿正殿,天色已晚,殿内却依旧亮着烛火。

钱俶下了车,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稳步上了御阶进了殿内,天子背对着他站在御台之上,闻声转身回眸,笑着看他,钱俶的脚步便顿住了。

……赵匡胤就站在御座之前,亦穿着天子十二旒衮冕的正礼服。

瞧着钱俶的怔愣,赵匡胤低低笑了起来,比白日里更显空辽的大殿内,几乎带着回声。

“那日朕听三郎说,钱王入宫之时,是先来了这乾元殿,拜了这空座的”,赵匡胤声音沉沉的含着笑意,“朕当时便想,朕是见过钱王着皮弁服的,可钱王却不曾见过朕着衮冕。结果夜里,钱王便真就如是跟朕抱怨了。朕就想,钱王许是确想瞧瞧,朕着这十二旒衮冕的样子的,今日便特意让尚衣局取了这衮冕来穿上了,只当让钱王看看。”

钱俶眨了眨眼,笑了。

他确实……非常想看赵元朗如今的这个样子。入宫之时,他问晋王,自家能不能先去乾元殿看看。当时,他对着空荡荡的御座行礼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也不知当年,赵元朗御极之时,坐在这里,是个什么样子。

如今,他知道了。或者说,是赵匡胤特意让他“看见”了。

钱王低头正了正衣冠,一步步走向天子,在御台之下站定,抬眸,不错目光的看着身着衮冕十二旒的宋天子,天子亦目光灼灼的盯着皮弁服正装的钱王。

目光交汇间,是二人自后晋开运三年至今的,三十年的光阴和风雪。

赵匡胤轻舒一口气,闭了闭眼眨掉眼底的湿意,笑着朝御台之下的钱俶伸出了手,钱俶亦垂眼隐去了泪意,没再讲什么君臣之礼,也不再管什么僭越之举,笑着,坚定的,一步步走上了那御台,走到了天子身边去,稳稳握住了赵匡胤伸向自己的手。

赵匡胤垂眼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去看钱俶泛红的眼,然后揽上了他的腰,倾身去吻他。

钱俶微后仰着头,温顺的闭了眼启了唇,安静任他亲,手也抬起,软软搭上了赵匡胤的后颈。

乾元殿内烛火微微跳动,影影绰绰的照着两道赤色的身影。

……最后还是没真就在乾元殿的正殿胡闹。

再放下身份和羞耻心,钱俶也真的受不住赵匡胤把他往御座上摁的意图。

太……过了。

两个人一路纠缠着走的磕磕绊绊,到底是移到了乾元殿偏殿内间的偏榻上去了。

赵匡胤把人压在身下,一边去解钱俶的弁冠跟腰带,一边任身下人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冕冠的系带解开,小心的放在一旁,沉沉的笑着啄他的唇角,说着坏了也不妨事。

……能不妨事吗?!钱俶瞪着身上的人。

他自家好歹……是做了新的礼服的。天子衮冕,听赵匡胤所说,还是他今日专门让尚衣局送来的,万一真给折腾废了,天子不要脸面,他还要呢……

赵匡胤就又笑,俯下身去亲他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随手把钱王腰间的蹀躞带和一并配饰扔在一旁,手上微微用力拍了拍钱俶的腰,示意他抬起来些腰臀,好让自己方便去除了他的下裤。

钱俶脸上微烫,还是顺着他抬了腰,任赵匡胤把自己的中裤亵裤一并退了去,片刻之后,钱王上身还被朝服裹得严严实实,长袍下摆之下,就已然是中空光裸的两条腿了。

很明显,赵匡胤并没有让他除了外袍的打算。

钱俶耳根也开始烫,但到底是习惯了赵匡胤的这流氓习性,只微微在长袍之下屈了屈腿,就又放松下来,一边带着喘的仰着头去亲赵匡胤,一边任赵匡胤带着薄茧的手探进袍下摸索揉弄他了。

钱王手上也没闲着,利落灵巧的一双手,几下便解开了天子衮服的腰带,兼着小心和急切的去往下扒他的衣袍。

赵匡胤重重亲了口钱俶,捏了把他敏感的腰侧后,索性直起了上身,自己把衮服几下脱了去甩在一侧,又蹬掉了下裤,才又压下来亲钱俶。

钱俶揽上了赵匡胤的肩背回吻着他,摩挲着他的皮肉,亦描摹着他身上养了多年已经淡了的曾经战场上留下的那些疤,惹得赵匡胤在他袍下腿间动作的手也跟着加了力道。

于是原本勾着赵匡胤肩颈往自己身上压的动作,便变成了往外推拒,钱俶的腰在赵匡胤的掌下,惊跳般的弹动了两下,喘息都变得发颤。

赵匡胤轻笑着放过他的唇舌,埋进他的颈窝开始吮吻钱俶的颈侧肩头,握着钱俶性器的手又重重从根部撸动了两把后,往下探去揉他的囊袋和会阴。

钱俶腰腹都绷紧了,却被赵匡胤揉弄的舒服,主动把自己更深的往赵匡胤手里送,后脑也抵在榻上无意识的蹭着,仰着下巴一声声的喘,赵匡胤就又凑过去舔他颤抖的结喉。

钱俶也不知是痒还是什么,不让他舔自己的颈子,一手扣上赵匡胤的后颈往上拽着又要讨吻,一手则礼尚往来的往他身下探,亦将他的性器拢在手中抚弄。

跟赵匡胤的那双手比,钱俶的手当真算得上是温润细腻,连茧子都没有,赵匡胤让钱俶这手覆在自已阳具上伺弄的动作,挠得心都是痒的。

俯下身又跟人深吻着纠缠,赵匡胤索性拂开他的手,把自己和钱俶的两根物什并在一处圈入自己手里,微微发了些力的拢在一起上下撸动揉捏,还不时用带着薄茧的虎口打着圈的挤蹭着冠头。

钱俶喘得就更厉害,却连呻吟声都被赵匡胤用唇舌搅散吞下,热得都有些发懵。钱俶一手攀着赵匡胤的肩,在他手中挺动着腰,又无意识的往他身上贴,一手已经在自己扯着前襟领口,试图往下拽身上的袍服了。

赵匡胤手上缓了缓劲儿,也放过了钱俶的唇舌让他呼吸,原本扣着他腰侧手抬起来,捉住钱俶乱扯领口的手,放到嘴边咬了咬他的指尖才放下,然后去帮他把身上那件正红色的皮弁王服仔细的解开来,却依旧没让他脱下来。

彻底松了手直起了上半身,赵匡胤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钱俶。

钱王如今发髻散乱,眼尾绯红,一身艳红的朝服衣襟大敞的挂在臂肘铺在身下,光裸的身体一览无余,本就偏白的肤色,被红袍衬得愈显白皙,如今还泛着情动的粉,鼠蹊处也覆着一层薄汗……

当真是一副美人图。

因着赵匡胤停了动作而恢复了些清明的钱俶,被他如此不加掩饰的露骨又灼热的目光盯得脸皮都要烧起来,身上又被他撩拨的不上不下的难受,索性直接抬臂扣上他的后颈,双腿也圈上赵匡胤的腰臀,把人往自己身上压,一开口嗓子软的都不像自己的,嗔怪的话都说的像撒娇,“……别看了,你到底做不做?!”

赵匡胤便又亲了上去,一手扣着钱俶的腰,一手去榻侧靠墙的暗阁里摸索着香膏,自己含着钱俶的下唇闷闷的笑,“做,这就伺候九郎,莫急。”

“……去你的,谁急——!”

钱王反驳的话都没说完,就被赵匡胤裹满了油脂湿淋淋的探进后穴的手指给搅乱了。

几日前才闹了那么久的做过一遭,如今穴里对异物的探访抵抗并不强烈,赵匡胤又太过了解他这副身体,不多时探路扩张的手指就添到了三根,深深浅浅的戳弄翻搅着,把钱俶的股间弄得一片水光淋漓。

偏赵匡胤只玩儿他的穴犹嫌不足似的,在后穴里又加一指的同时,另一手又揉上他的性器,前后配合般的动作着。后穴里的手指抵着他最受不住的那处轻轻重重的碾着,身前拢着性器的手亦用虎口挤着铃口打转拨弄,钱俶随着赵匡胤的动作,一把腰不受控制的弓起又落下,腿根儿抖得发软。

钱俶急喘了两声,勉励咬了咬舌根保持些清醒,往自己身后探着去捉赵匡胤的手腕,哑着嗓子讨饶般的一声声叫着“元朗兄”,说着可以了,让他进来。

赵匡胤俯下身安抚的亲了亲他,捞来一个软枕垫在钱俶腰下,又挖了一大块油脂在自己阳具上抹匀,扣着钱俶的胯,把自己送了进去。

做足了准备的后穴畅通无阻的被赵匡胤进入,饱胀的冠头直直撞上最敏感的软肉然后往更深处去,钱俶被顶的整个人都往上弹了弹,几乎是在赵匡胤进来的同时,就泄了身,红肿的性器在小腹上跳了跳,射出几股白浊,零星几点甚至溅在了身下铺开了的艳红的皮弁服之上。

赵匡胤看得眼热,强忍着在钱俶体内肆虐的冲动,只小幅度的摆着腰,一边享受着高潮后痉挛般缠吮着自己性器的穴肉的包裹挤压,一边俯身吻着他,待他渡过不应期。

才泄过的身子敏感的不行,钱俶随着赵匡胤堪称温柔的动作打着抖,双臂缠着人的后颈黏过去讨吻。

缓过劲儿后,钱俶晃着腰屈着腿,用大腿内侧蹭着赵匡胤的腰,黏糊糊的含着他的唇叫元朗兄。

赵匡胤就笑,重重咬了口他的下唇,身下的动作终于开始加了力道,每次都几乎整根拔出再挺身楔进去,一下重过一下的鞭挞,凿得钱俶腰软腿颤,嗓子都开始发酸。

看着被肏的眼神都开始发痴的钱俶,赵匡胤喘笑着去啃他的耳根、颈侧,然后屈起腿跪直了上身,一手垫在钱俶的后腰把人往怀里抄,一手挤进两人的腰腹间,去合着身下的动作揉钱俶的性器。

身体的腾空惊得钱俶四肢并用的更缠紧了赵匡胤,身体却因为前后并行的极致快意,无意识的把体内的阳具绞得更紧。赵匡胤又爽又痛的轻嘶了一声,力道不轻的扇了把钱俶的屁股,开口的声音亦是发哑,“放松点儿,别夹这么紧。”

钱俶呜咽一声,埋进赵匡胤怀里,连羞带恼的咬上了他的肩头,几乎是整个人坐在他的阳具上被肏。

赵匡胤便挺着腰,一下下往上动作着,手上还发力的箍在钱俶腰侧,随着自己上挺的动作往下压,本就粗长的性器便进得更深,撞得钱俶眼都发白,松了咬在人身上的齿,钱俶连讨饶的话都几乎说不成句。

“元朗……不行,元朗兄……大郎……缓,缓缓……哥……”

赵匡胤就捏着他的后颈让他抬头,很温柔的吻上去跟他唇舌纠缠,和安抚的吻截然不同的,是身下不慢反快的挺动动作。

在又一次被重重碾过要命处之后,钱俶咬破了赵匡胤的嘴,猛地往后仰着头,被生生肏射了,黏腻的清液和白浊都糊在两人紧贴的腰腹处,乱的一片狼藉。

就着高潮后极速收缩颤动的穴肉,赵匡胤闷喘着又动了十余下,抵着最深处射了进去,温凉的精水又激得钱俶呻吟着抖了抖。

赵匡胤喘息着放松了身体往后躺倒,让钱俶趴在自己身上,两个人拥在一处渡着余韵。

身上汗涔涔的贴着衣袍不舒服,钱俶窝在赵匡胤怀里拧了拧腰,赵匡胤终于把那件钱王正礼服的红袍彻底从钱俶身上扒了下去,还顺手擦了擦两个人身上乱七八糟的体液。

钱俶余光瞥了眼彻底报废的皮弁服,愤愤咬上了赵匡胤的肩胛骨,赵匡胤便沉沉的笑,说钱王莫恼,朕再赔你件新的便是。

……谁用你赔?!

你到时候诏了尚衣局来,结果是要给我这个藩王做新的皮弁服正装,咱俩还要不要脸面了?!

于是赵官家就感觉到钱王咬在自己肩上的力道更大了。

赵匡胤依旧闷闷的笑,偏过头去亲钱俶的耳廓,一手抚上了钱俶光裸的汗涔涔的背,来回摩挲着,一手搭在他的腰上,力道不轻不重的摁压着穴位。

钱俶因着腰腹间的酸胀得以稍缓而不受控制的吟喘两声,终于放开了嘴,看着赵匡胤肩上被自己咬的几乎渗血的牙印,又下意识的舔了舔,然后就感觉到摁在自己腰上的手的力道都重了三分。

钱王就也笑,微微撑起来上半身,垂着眼看身下的天子,两人对视了几息,又吻在了一处。

久别重逢之后,赵匡胤和钱俶都意识到了一些问题,就是他们只要在一处,只要是独处,但凡距离近了一点,就忍不住的想腻在一处痴缠。

也是不年轻了,净做那年轻时都少有的小儿女情态。

思念堆积的足够厚重又一朝得偿,管你是什么天子什么藩王,左不过是尝遍怨憎会爱别离的尘世间一凡人。

凡人便避免不了七情六欲。

缓了一晌的两人,本就是温存着唇舌相缠,可亲着亲着,温存就变了味儿,唇舌间的纠缠也愈发的情热。

钱俶蹙着眉瞪赵匡胤,赵匡胤无辜的眨眨眼,宽厚的手掌摁在他的后腰往下压,两个人都又起了反应的性器便撞在了一处,挤出来两个人的喘。

钱俶就又红了耳根,要从赵匡胤身上下来往旁边躺,赵匡胤扶着他的腰让他侧躺在了榻上,自己也跟着转了过去,和人面对面躺着,凑过去轻啄着他的眉眼、鼻头,一路亲到嘴角,柔声问他,真不想要了啊?

钱俶脸更红,却主动贴上了赵匡胤,小声说着想,但是不在上面了,累。

赵匡胤愣了愣,无声笑着把人拥紧,就着两人面对面侧躺着的姿势,架起了钱俶的一条腿搭在了自己腰侧,捞过来油脂盒,再度裹了满手探进了钱俶身后去。

天子说是体恤钱王,怕自己太莽撞伤了人,可挤在他身体里的手指,却是实打实的一通作乱。

赵匡胤的手指往里探的极深,说是要给他把之前弄进去的阳精引出来,带着点儿薄茧的指尖,却只围着那敏感的软肉又碾又扣,险些没只用了几指,就把钱俶玩儿泄了身。

钱俶讨着饶,摁着赵匡胤的肩让他躺平在榻上,自己俯下去跪在天子胯间,好好的用唇舌伺候了一遭赵官家,才被人粗喘着拉起了身,咬着嘴亲着,终是认真扣了油脂往他身后做起了准备。

最后被进入的时候,钱俶让赵匡胤哄着翻了身,面朝下趴在了榻上,说是这样最省力。

钱俶知他说的不假,脸上却烧的比之前用什么姿势的时候都更烫。

天子美其名曰怕他觉得榻上硌,扯来了条薄衾垫在他身下,又拿了软枕塞在他腰腹处,抬高了他的臀,不管如何,这都还勉强能说上一句,是天子怜念自己。

可……薄衾和软枕之上,还铺着那件之前被天子脱下甩在一旁的衮服,就着实有些超出钱俶的承受范围了。

那衮服被撑得极开,黑红金的主色艳丽相交,当真是好看的紧,如今被天子拿来做此般用途,却仿佛只是一块本就铺在天子榻上的锦缎一般。

钱俶趴伏在这锦缎之上,浑身冒着薄汗、情动异常的承受着身后天子的操弄,而他赤裸的皮肤,他再度挺立的乳尖和身下性器,随着天子在他体内一下下有力的进出,就来回的摩擦在这衮服之上。

有时赵匡胤连着几下弄得狠了,钱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微肿的乳尖孔隙,身下微张的吐着精水的阳具铃口的嫩肉,就那么的一遍遍蹭在衮服上,蹭在那象征着天子至高无上尊位的龙纹刺绣上,连那上好的织锦的纹路,都感受的到……

而这个认知,让钱俶不受控制的腰腹痉挛,性器也失禁般汩汩的往外淌出更多情液。

赵匡胤感受到他不同以往的反应,喘息着摆腰加快了动作,享受着穴肉讨好般的吮吸包裹,压下身亲钱俶的侧脸,手也探下去摸他湿淋淋的性器,几乎是碰一下抖一下,抖一下穴肉便缠得再紧一分。

赵匡胤急喘几声,稳了稳呼吸,贴着身下人的耳廓开口调笑,声音哑得蛊人,“钱王怎这般激动?都快把朕绞断了……是喜欢这衣裳吗?那回头朕赠卿一件如何?可惜钱王自家如今看不见,卿伏在朕的衮服之上的样子,当真是……极美。”

天子的动作并未因着言语而停,反而是说一句便重重动两下,每次都刻意的沉腰碾过软肉再往更深处去,亦带着钱王的性器擦过衮服。

钱俶被肏的几乎失神,一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衮服,一手向后反扣在赵匡胤腰上,也不知是想让他再重些动作,还是想让他放温柔点儿。

将脸侧过来贴在衮服上微微蹭了蹭,钱俶在身后赵匡胤的接连十数下正中敏感处的挺动里,浑身发抖的再一次泄了身,身后穴道也紧得不成样子,不规则的激烈收缩着咬紧了赵匡胤的性器,生生把天子也榨出了精再次泄进了里头。

赵匡胤喘息着卸了力翻身躺在一侧,长臂一把将已经有些恍惚的钱俶捞进怀里,温热的吻一下下的亲在他的眼角眉梢安抚着。

而两人身下的那件衮服,已经被乱七八糟不知什么的体液,洇湿了大半。

待怀里的人缓过神,天子笑问钱王,朕毁了卿一件皮弁服,卿亦毁了朕一件衮服,咱们这算不算扯平了?

钱王横了天子一眼,没说话。

天子便又笑,伸出两指去揩了些衮服上的黏液,在钱王面前晃了晃后,都蹭在他胸上。

天子说,卿觉得朕这衮服,还洗的出来吗?

钱王闭了闭眼,呻吟一声埋进了天子怀里,拒绝面对现实。

后来那衮服,到底是让浣衣局浆洗出来了,但赵匡胤也还是让尚衣局又赶制出了一套新的来——待到三月,赵官家将携百官去洛阳并巩县祭祖、拜安陵。⁶

哪怕是天子了,赵匡胤也真不敢再穿这件衮服去拜他阿爹。

至于这旧的衮服最后去了哪里,可能就要问问钱王了。

三月将至,钱俶问着面前这位又轻车简行、只带了王侁和王继恩两人来了自己宅邸的赵匡胤,下月的西京之行,要不要带他一道去。

赵匡胤犹豫着沉默了良久,最终也只是笑叹着摇了摇了头,说算了,不急,等下次罢。

钱俶就也垂眼笑了笑,说,好,那等下次。

赵匡胤又安静了几息,看着钱俶,温声开口,江南与中原气候不同,快入夏了,该热了,九郎等夏四月之前,便先归国罢。

钱俶深深看他一眼,无声的点了点头。

他们都心中明镜似的,只这次钱王来朝,不足旬月,宋廷文武公卿递进政事堂的、想让天子扣下钱王的表章,便怕就是二三百封不止了。

钱俶其实不在意这些,他信赵匡胤。

既然天子在他入京的第一天,就同晋王一道,开诚布公的跟他谈了纳土之事,亦允了他五年之约,那便一定不会食言,更不可能行阴私手段,真扣留他在汴梁。

他的元朗兄,从来都是坦荡之人,便是要他吴越的一十三州,也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的。

但到底不同了,钱俶想起来,便有些时移世易的感慨,还有点儿想笑——

二十二年之前,显德元年,赵元朗作为大周的使臣,在他吴越的功臣堂里,问他,“若朝廷真让你纳土,你肯吗?”,那时候,赵元朗问这话的时候,甚至是不敢看他的眼睛的。

而二十二年之后的如今,在他认真和赵元朗、赵廷宜陈吴越纳土之阻碍之时,赵元朗已经能云淡风轻的同他讲,“所以,你纳吴越,我抑兼并”了,眼中满是自信和笃定。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有在自己该走的那条路上,好好的做事。

便这样罢,好像也不坏,钱俶想。

钱王不甚在意宋廷官员请天子扣留自己的表章,赵官家好像却是突然在意起来了钱王的名声。

那日……那日清晨从乾元殿回了宅邸之后,钱王除了被天子诏进宫中赐宴了几回,还都是叫上了皇弟、皇子们侍坐,便真没再让他留宿过禁中。

倒不是说天子冷着他了,虽没再诏钱王万岁殿侍君,但是赵官家自家,倒是开始隔三差五的幸钱王宅邸,还每来必留宿了。

比如现在。

两人就天子洛阳、巩县之行带不带钱王,钱王何时归国之事定了结论后,钱俶看着没什么形象的倚在自己寝屋榻上的赵匡胤,一边让人上了茶点,一边颇有些无语。

“……元朗兄。”

“嗯?”,赵匡胤捻起一块定胜糕咬了半口,微蹙着眉懒懒应他,“怎么了,九郎?”

钱俶看着赵匡胤的表情,没忍住笑,抬手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你这样天天往我这儿跑,夜了还不走,那些御史言官,才会参我参的更起劲吧?”

哪有天子三五不时夜宿外臣宅邸的道理?

赵匡胤接过茶盏顺了两口,将那半块定胜糕递到了钱俶嘴边,“有点儿甜。”

钱俶瞥他一眼,还是顺从的张了嘴接过那半块糕,就听见天子带着点儿笑的逗他,“反正扎子是送我这儿来的,到时候让钱王一并带走了就是。我这不也是心疼九郎每日里来回折腾累嘛。”

钱俶忿忿的咬着口中的半块糕,还没再开口,就看着天子把茶盏又递到了自己嘴边,当然,还是他刚刚自己饮过的那只茶盏。

就着赵匡胤的手又喝了两口茶,钱俶到底是气笑了,“……那臣还得多谢陛下体恤了?”

赵匡胤就又笑着过来亲他,尝他嘴里糕点的甜和茶水的清苦,直到把他那点子小脾气给亲软了才撤开了身。

……每次都这样!

钱王无意识的舔了舔嘴角,又横他一眼。

“今日逢十,等日落了,我陪九郎去看看汴梁如今的夜市可好?正好前两日里听仲询说起过,矾楼上了几道新菜式,咱们尝尝去。” ⁷

钱俶挑挑眉笑了,“好!”

月余的时日,对两个经年未见之人来说,属实是极快的。

天子将幸西京,钱王亦将归国。

傍晚时分,钱俶闷闷的嘱咐钱惟治再去检查一遍明日启行的一应事务,赵匡胤就也带着点儿怅然的陪在一旁。

目光对上后,一帝一王就又都笑了起来,为两人这幅小儿女情态。

等钱惟治返回来秉了钱俶说一切准备停当无错后,赵匡胤看着他突然笑了,转头跟钱俶开了口。

“我说真的,九郎,要不你把阿平给我留下来吧,陪我去洛阳”,赵匡胤语罢,就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很快的补了一句,“我可万没有留阿平做质子的意思啊,钱王明鉴。” ⁸

钱俶原本因着赵匡胤的话而微蹙的眉便松开了,满眼无奈的横了他一眼,才去看钱惟治,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陪天子侍祀西京。

钱惟治看了眼面前的两位君父,恭谨的行礼,“但凭官家伯父吩咐。”

赵匡胤挑了挑眉,笑着觑了眼钱俶。

钱俶眉头跳了跳,总觉得赵元朗没生什么安生想法。

……果不其然。

等第二日一早,赵官家携百官于讲武殿给钱王并吴越使团践行之后,不到半个时辰,钱王的车队,在汴梁城郊的长亭处,和宋天子及其所带的一队亲卫侍从便又……重逢了。

是打马随扈在钱王车驾旁的葛强最先看见的郊外长亭之处的人马的。急匆匆的叫停了吴越使团的车队,葛强隔着车帘跟钱俶小声说了两句话。

钱俶震惊的开了车窗看向长亭,一双眼瞪得溜圆,逗得已经驱马上前来的赵匡胤沉沉笑了半晌,方才在他车驾旁开了口。

“钱王车驾之内,可还匀得出位置予吾?”

反应过来的钱俶忙打起了车帘,向赵匡胤伸出了手,天子笑着下马上车,随手把马缰扔给了王侁。

葛强看着王侁,震惊度并不比钱俶低,王侁亦看着他,满脸的……一言难尽。

两人相顾无言了会儿,葛强抬手示意车队后的吴越亲兵后退,给王侁带来的一队天子亲卫腾出了地方。

王侁感激的冲葛强拱手示意,挥手让亲卫列好队形,跟上了吴越车队,并吴越亲军一道,扈从着钱王车驾再次启行。

车厢之内,赵匡胤笑着抚上了钱俶的脸,亲了亲他的眉眼,才又开了口,“怎么,九郎看见我这么惊讶吗?”

……那何止是惊讶啊?!

钱俶抬手把赵匡胤的手拉了下来握在自己手中,依旧带着懵和不确定的看他,宋天子这不能是……要跟我回吴越吧?

像是猜透了钱俶所想,赵匡胤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会儿,才温声解释,“九郎来的时候,我没能去迎你,如今九郎归国,我怎么也要来送送你。”

赵匡胤如今却是有些黏人,可不舍分离的,又何止他一个?钱俶一张嘴开合了几次,到底没再说什么“陛下万不可如此”的扫兴话,只又往赵匡胤身边挪了挪,挨他更近。

赵匡胤便笑着抬起了手,把人圈进了怀里。

车驾走了得有段时间了,钱俶才轻声问赵匡胤,便是汴梁京中有晋王监国,他明后日便将启行的西京之祀又当如何?

赵匡胤笑着用空闲的那只手,捏了捏钱俶的指尖,把他的手包进掌心,“来时我交代过四郎了,让他和阿平带着百官公卿先往洛阳,我晚些到。先前我也跟二郎去过信了,让他从澶州直接过去洛阳,跟他四叔和阿平照面,先主持着那边的局面罢,也不小了。” ⁹

钱俶笑了笑,点头“嗯”了一声,没再言语。

之前他来京,赵匡胤便本就说是让赵德昭来迎他的,却最终并未成行。¹⁰

当时节,正赶上北地春汛,澶州金堤有缺,赵匡胤思忖之后,便直接指了赵德昭这个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去了澶州治河修堤。

钱俶还是入京之后,天子赐宴,在席上见了赵光义、赵光美并赵德芳,却独不见赵德昭这位官家长子,才听赵匡胤说了此事。

宴后他还曾跟赵匡胤玩笑,说元朗兄倒当真是舍得儿子,赵匡胤就也笑,说舍得舍不得的,也该让二郎、四郎做些事了。九郎便是舍不得阿平、阿俊,就能真娇养在阁中,一辈子不让做事吗?当年小乙哥在澶州修金堤之时,也没见得比阿平和二郎如今大几岁。

钱俶便也带着些怀念的笑了笑,只对着人点头称是,没再说什么。

车队走了快一个半时辰,眼瞅着到了午膳时间,离下一个官驿却还有段距离。葛强来问了赵匡胤和钱俶,是就地驻下用些饭食,还是等赶到了官驿再说。

钱俶去看赵匡胤,赵匡胤便摇头说不饿,钱俶便吩咐下去,略提提速,到官驿再说。

葛强应喏退下,赵匡胤在车内却有些坐不住,问钱俶想不想出去一起跑跑马透透气,钱俶就笑,倚在他身上白他一眼,说我可懒得骑马,还是委屈官家陪我一起坐车吧。

赵匡胤就凑得更近,贴着他耳廓说,九郎便陪我出去吹吹风吧,要不,我骑马载你?

钱俶愣了愣,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赵匡胤叫停了车驾,拉着钱俶一并出了车厢,问王侁要来了自己的马,翻身上了马。

钱俶站在车前,又气又笑的仰头看马上的天子,葛强上前来,问钱俶要不要把他的马牵来,赵匡胤也浅笑着垂眸看他,问他是骑自家的马去,还是一起。

钱俶闭了闭眼,摆摆手让葛强下去了,嗔怪的看着赵匡胤,到底妥协。

赵匡胤就笑意更深,向他伸出了手。钱俶笑着摇摇头,抬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看着天子和钱王同骑着走出了一段距离,王侁才敢驱马远远缀在了后面跟着,三五天子亲卫便也训练有素的出列跟上了王侁。

目睹全程的葛强看着一众人的背影,心中暗想,大王入京之前,他们吴越的相公们,当真是……多虑了。

天子何止没扣留大王在汴梁啊,天子看起来恨不得和大王一道回杭州。

纵马同骑了约小半个时辰,赵匡胤和钱俶先于钱王车队和王侁到了官驿,官牒和令牌都在葛强身上,钱俶还皱着眉往自己身上摸着能表身份的物件儿,就看见赵匡胤从腰带上扯下了一块玉牌扔了过去。

这处官驿其实仍处于汴梁外城的地界之中,是汴梁内城南下官道必经之驿,天子脚下,那驿长看起来也是个读过书的文吏模样。

接过赵匡胤的玉牌,驿长仔细看了看上头的字,皱着眉理解了一会儿,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贵人,吓得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面色看起来比那天子的白玉牌都还白些。

赵匡胤显然没想到这驿吏的反应,自己也愣了会儿,然后叉着腰都快让气笑了,而钱俶早就半转过身,肩头靠在赵匡胤身上闷闷笑了起来。

驿长的头就垂得更低了。

最后还是赶过来的王侁把人拽了起来,带下去安排了饭食。

钱俶还在笑着,将马缰交于赵匡胤的亲卫,然后一手拿着驿吏还回来的天子玉牌,一手拽着赵匡胤走远了去。

两个人远远的找了片官驿门口目之所及的旷地席地而坐,钱俶靠在赵匡胤肩头,把玩着玉牌,问他一会儿用完饭,是不是就准备回转去洛阳了。

钱王语气闷闷,天子却笑了起来,抬手揽上他的腰,故意逗他,“舍不得我走?那我不走了,直接送九郎回杭州,好不好?”

钱俶剜他一眼,微微侧了侧身,把头枕上了赵匡胤的肩,“我反正行,元朗兄要是不怕被两府相公和御史言官们骂,就送我回杭州。”

赵匡胤轻笑出声,也侧了身和钱俶抵着头,顺着他的话说,“行,我送九郎回杭州,那九郎不得再送送我?”

钱俶就也笑了起来,“嗯,元朗兄送我回杭州,等到了之后,我再把元朗兄送回汴梁去,咱俩也不用做别的了,就互相送吧。”

笑过之后,两个人安静的拥在一处,坐了良久,直到葛强来叫他们回去,说饭已备好了。

钱俶先一步起身,拍了拍外袍,然后伸手去拉赵匡胤。赵匡胤握上钱俶的手,借力起身,然后笑叹一声,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天子说,九郎来时,我便想着让二郎去宋州迎九郎的,却是未行。现下正好,便让我送九郎到宋州后,再回转洛阳罢。

宋州,归德军的节镇所在,亦是当今大宋天子的发迹之地。

钱俶看着赵匡胤,安静了几息,然后笑着说了声好。

汴梁至宋州,二百馀里的路程,钱王的车驾顺着官道一路走走歇歇,三日后也终是到了分别之时。

葛强带着车队和扈从,远远在东南方向候着钱王,而王侁及一队天子亲卫,则是已经遥遥候在了西北方向。

钱俶和赵匡胤,这几日在车上,说尽了体己话,如今执手话别,二人二马,皆是沉寂。

原来不舍分离之时,竟真就是满腔的话,却不知该从哪儿说起了。

看着已经换了短打扮的天子,钱俶犹豫了会儿,还是笑了,颇有些得了便宜卖乖,“元朗兄这是打算……快马加鞭的往西京赶呀?早知如此,何必非要来送我这趟?”

赵匡胤看着满眼狡黠还透着两分得意的钱俶,只觉得心内欢喜,丝毫没想过自己的行为算不算荒唐,“我若再不去,二郎和四郎怕是快支应不住了。是得赶赶路,倒也无妨,往日里也是常态。九郎也莫说这话,哪有什么何必不何必的,是我自己想跟九郎多待几天罢了。”

钱王因为他这番如许坦荡的言语,垂眼笑叹,然后主动上前抱上了天子,在心里回答了自己多日前的问题,若赵元朗是昏君,自己算什么?

……妖妃吧。

钱王想,虽然我任天子偏宠却不谏君,但起码我不祸国殃民啊。

赵匡胤敞开怀抱拥住了主动抱上来的钱俶,收紧了揽着他腰的手,垂眼看着怀里人换上的明黄色王袍,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贴着他耳边开了口。

“九郎。”

“嗯?”

“朕那件浆洗过的旧衮服寻不到了,钱王可曾得见?”

钱俶没出声,默默在赵匡胤怀里红了耳根。

赵匡胤就低低的笑,“怎么,钱王都看了一夜了,还没看够吗?”

钱王有些羞恼的挣开他的怀抱,嘴倒是还硬着,“夜里光线太暗了,本来也没看得多清楚。”

想着乾元殿里烛火如白昼的样子,赵匡胤笑着并没再故意逗他,却深深看了眼钱俶之后,敛了正色,认真开了口。

“那等下次钱王来朝之时,朕定于白日间大开乾元殿之门,着十二旒衮冕亲候钱王,可好?”

赵匡胤说的这“下次来朝”是指的什么,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

天子坦坦荡荡,钱王便也直率磊落。

钱俶亦正了颜色,目光灼灼的看着赵匡胤,“好。只不过还要请元朗兄,再等小弟几年。”

赵匡胤同样不错目光的看着眼前人,“那说定了。莫说几年,多久我也等得。九郎啊……”

钱俶见赵匡胤叹息般笑了起来,声音又软又飘,他说,“……你知道的,九郎,我一直都在等你。”

钱俶很缓的眨了眨眼,也对他笑了,眼眶却慢慢红了。

赵匡胤上前半步,又重重抱了抱钱俶,然后率先翻身上马,深深看了眼钱俶,温声开口,“九郎,钱王。五年之后,朕在乾元殿等你。”

语毕,赵匡胤便驱马往西而去了。

钱俶看着赵匡胤一人一骑远去的背影,朗声应他,“臣吴越钱俶,奉诏。”

赵匡胤闻言,也未回头,只单手控缰,扬起了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同钱俶道别。

钱俶笑着最后看他一眼,亦翻身上马,策马往东南方向去了。

九郎/元朗兄,再会,珍重。

待下次重逢,或许,将不再有离别。

Fin.

 

————————————————————

 

【注】(确实很顽强的存在)

¹ 礼贤宅是太祖专门给钱王准备的,其实南唐灭国之战后钱王入京就已经住上了。
而钱王住进去之前,太祖确实是亲自去视察了装潢陈设,满意之后才给小九住的,你说说这跟盖房娶媳妇儿有啥区别(不是。
(“俶将至,车驾先幸礼贤宅,按视供帐之具。及至,诏俶居之。”《宋史》)

我这篇算是之前《归》的前事,也是《信》的后续,所以这篇里提到的钱王暂住的这宅邸,还不是礼贤宅。
《归》里面那个天子赐的钱王宅才是。
毕竟我们赵二哥是真的很认真的在盖自己和小九的婚房(?)的,所以这会儿还没弄好(。
反正都是编造历史,赵二哥就是要用心给小九最好的(是我想给他俩最好的。)

² 越国夫人是赵廷宜的第二任妻子,懿德皇后符氏。符彦卿的女儿,周世宗大小符后的妹妹。
赵二哥登基之后封的汝南郡夫人,后晋楚国夫人,赵三得封晋王之后改封的越国夫人。

³ 历史上开宝九年钱王入京,是钱惟治留吴越权国事,钱惟濬和他一起来的。
这里就按剧里来,阿俊留杭州监国,阿平陪小九进京的。

⁴ (开宝九年二月)丁卯,幸礼贤宅,赐俶金器及银绢倍万。《宋史》

⁵ 宋代茶文化,点茶斗茶的团饼更主流,但是那时候杭州就已经比较流行散茶饮法了(散芽茶,就是草茶),蒸青或者炒青绿茶,不压团饼。

⁶ (开宝九年三月)丙子,幸西京。己卯,次巩县,拜安陵,号恸陨绝者久之。(《宋史》)

⁷ 矾楼,白矾楼,北宋东京汴梁72家正店之首的名楼,有“三层相高、五楼相向”的“矾楼灯火”盛景。
因为《水浒传》里写成了“樊楼”,所以后世很多也都将错就错了。
这地方说是宋真宗年间才建的,但是应该是最晚在真宗年间已经是大型酒楼了,剧里其实也给了矾楼镜头并且专门拉了字幕,就当现在是有的吧。

⁸ 就前面说的,正史上是阿俊陪着小九入京的,后来太祖去西京洛阳祭祀的时候,让钱王归国,也是留了钱惟濬侍祠的。
这里都按剧里来,是阿俊留在国内监国,阿平陪着小九进京的,所以陪祀洛阳的也是阿平。
(会将以四月幸西京,亲雩祀,俶恳请扈从,不许,留惟濬侍祠,令俶归国。太祖宴饯于讲武殿,赐窄衣、玉束带、玉鞍勒马、玳瑁鞭、金银锦彩二十余万、银装兵八百事,谓俶曰:“南北风土异宜,渐及炎暑,卿可早发。”《宋史》)

⁹ 和之前的文一样,赵廷宜在我这儿是“三郎”。这里赵二哥提的“四郎”不是德芳,是他弟弟赵光美,再后面提的四郎才是德芳。“二郎”是德昭。

¹⁰ 历史上钱王来朝,太祖是让德昭去迎人并慰劳的,是从汴梁直接迎人迎到了二百里外的宋州去了的(。
剧里的晋王在汴梁城门替阿兄接亲(?)还是拍的保守了(。
(开宝九年二月)辛亥,命德昭迎劳吴越国王钱俶于宋州。《宋史》

 

其实想写这个很早了,起因是我发了一条这个微博,说让小九进京的时候穿着皮弁服去,赵二哥穿衮冕十二旒,本来我说这个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黄色废料呢,结果有个老师给我评论的时候,说赵二哥总共就穿过两次衮冕服,还一次都没给小九看见,差点儿给我整破防了(。
我们异地恋的胤俶怎么这么小可怜儿啊(。
然后,不管是小九的皮弁服,还是赵二哥的衮冕,又真的都好好看啊!
遂写之。
所以不能怪赵元朗惦记了二十多年,其实是我自己惦记(。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