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原作向,3.3下半后日谈,各种私设和猜想,1.2w+
*西格莉卡主视角
星炬学院的图书馆设计质朴,基本只有椅子没有桌子,连沙发都围了大半圈,也不配个合适的长桌子。达妮娅是这儿的常客,娜斯塔霞是她的学姐,是这儿的图书管理员,面对这个小小的抱怨,对方解释:现在查找资料那么方便,哪怕真是来看书的,有坐的地方就够了,还要什么桌子。
达妮娅嘟囔两声,很模糊,没被听见,娜斯塔霞想了想,根据自己对这位经常补觉基本不看书的学妹的理解,她笑着问:“是想带什么人来这里吗?”
学妹的眼神飘忽,熟练地换了个话题,她提到罗伊族童话故事:听说只有零零散散的,没有完整故事集,有办法帮我收集一下吗?
“嗯?上次借给你的神话故事都看完了啊,不过你这口味变得太快了吧,突然看童话故事?”
…总之拜托你了嘛,你知道这里我只熟悉你的,最近有需要虚质磁暴的数据吗,我可以帮…
“好了好了,打住!”娜斯塔霞毫不留情弹了弹她鼻头:“就你那脆弱的泡泡还挡虚质呢,可别吓我了,最近没需要,我答应你,过段时间收集好了再印出来给你。”
谢谢你。达妮娅露出一贯温柔的笑,甜美得像橱窗里摆放的洋娃娃,又因她精致可人的容貌更加贴近。娜斯塔霞很难用言语去形容感觉,但当她看见达妮娅听到短促的通讯音后,有了细微变化的神情,那一刻,她想,终于有了温度啊。
“啊,娜斯塔霞前辈!下午好啊!”
今天是休息日,没什么来,娜斯塔霞将新入的书本归类整理好,一声热烈的问好撞过来,她偏头接住:
“下午好,西格莉卡,还有…达妮娅?”她话语一顿,想到前几天的对话,忍不住笑着调侃:“原来是要和她一起来啊。”
达妮娅鼓着脸,没什么杀伤力地瞪她,娜斯塔霞便不逗她了,表示需要什么可以和她说,但西格莉卡的视线在她们身上转动片刻,询问道:“前辈看起来像是要下班了?我和娅娅没什么需要的,即便有我们也能自己解决。”
真敏锐的观察力。娜斯塔霞心里感慨,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话,没有执着留下,收拾收拾东西撤退了,她晚上还有一个小实验。
“唔,你平常都坐在哪儿?”
达妮娅抬手指指角落:“那儿,最好补觉。”西格莉卡随着她的方向望去,听了这话虽然嘴上说现在是来学习的啦,我们得快点完成功课嘛,明天好出门逛街呀。却牵着她的手往角落去,把位置让给了她,自己团起来,把本子抵着膝盖写报告。
被好好安顿下来的人沉默了会,欲言又止时,身体心安理得躺下,微微蜷起,一副要入眠的姿势。
“哎,真睡觉啊…”西格莉卡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她侧躺着,余光中坠着几缕鲜艳的橘发,要偏点身才能看到橘发的主人。
身随心动,她正了正,下一秒脑袋被扶住,紧接着一点熟悉的甜香窜入鼻间,还有清脆的声音:
“那要不要枕着我的腿,这样会好受些吧?”
平时睡觉的时候没有枕头,其实无所谓。达妮娅张了张嘴,话语被她的目光堵住。西格莉卡长了一张略显青涩的娃娃脸,尚未褪去婴儿肥,与她本人自得的提前三年成年不相符,又拥有着温暖的橘色头发,以及一对极干净澄澈的眼瞳——苍翠,含了半分低调的暗红,她望着人的时候赤诚专注,所以眼瞳似镜子般可以完整映出对方的面容。
达妮娅总在她眼中看见自己,清晰,面带笑容,不似平常的标准笑容,那种表情…达妮娅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会产生。
为什么会产生,为什么只在西格莉卡的眼里能看见,为什么……
“娅娅?”
“…等会我睡着了,你该腿麻了。”
西格莉卡笑起来,手虚虚扶在左右两侧,没有擅自行动:“没事的,等作业完成我会叫醒你,然后你就可以回去睡觉啦。”明明没睡着,她却刻意压了压音调,像怕吵到人一样,达妮娅看她小心关切的模样,也忍不住轻笑,没有拒绝地往她手上歪。
“辛苦西西充当我的枕头咯。”
“好哦,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温热的手托着她轻轻放到腿上,离开时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仿佛这样就能带走所有的烦恼和噩梦。
闭着眼,呼吸努力放得轻缓,但好像不起什么作用,达妮娅难得没有被虚无和寂静淹没,西格莉卡执笔书写的细碎动静,呼吸声比起她的平稳多了,还有一些很轻的嘟囔…她都听得到啊,笨蛋。
睡不着,她难得轻松,所以没关系。
西格莉卡不敢太大动作,她写报告时抽空看了眼躺着腿上的少女,眉目平和,下垂的眼尾乖巧,好像已经进入了睡眠。
睡得好快啊,每天睡那么多对精神不好吧,但娅娅又总是很困的样子…多睡会也可以的吧,或者争取让她睡个好觉?但怎么做才能让她睡好呢?
“西西。”
“嗯?等等,没睡着吗?”
“你听过一个关于天平的神话吗?”
西格莉卡顺着她的问题思考了会,摇摇头,但想到达妮娅没睁眼,于是出声:“没有诶。娅娅说说看?”
“传说有一个死神,叫阿努比斯,祂有一个天平,在判断人的灵魂是否能得到永生时,会用天平将心脏和羽毛进行比重。背负的罪孽足够少,心脏足够轻盈,才能证明你是个好人,灵魂才能得到永生。”
“原来之前娅娅说在看神话合集,都是这种类型的?”
她看见达妮娅笑了笑,嗔她一眼,又闭上眼不看了,西格莉卡被她瞧的莫名,下意识哄着:“听着很有趣,娅娅讲得好棒哦!”
“笨蛋,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讲这个故事?”
“为什么呀?”
达妮娅浅浅叹了口气,双手置于腹部,躺得规整,说话倒是一点不留情:“如果所有彻头彻尾的好人都像你一样笨,那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
这话东扯一下西扯一下,好在西格莉卡已然习惯了她的表述方式,只稍微想想,恍然大悟,很高兴地回应:“你在夸我是好人吗?谢谢娅娅!我也觉得你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我可不会好到羽毛重重沉底,你的心脏还是太轻了。”
“原来如此啊。不过我还是希望它比羽毛重。”闻言,达妮娅睁眼看向她,刚刚被她冠上笨蛋大好人头衔的家伙摸摸心口,与她对视便乐呵呵地补充:“这样你捧在手里可以感受到切实的重量呀,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会不安的吧。”
“你不想当好人了吗?”
根据虚假神话延伸的无厘头问题,达妮娅问出口就后悔了,脸微微热,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西格莉卡护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动着动着翻下去,温烫掌心盖住泛凉的肌肤,她颤了颤,不动了。
“那我应该不需要这个天平来证明我是个好人,因为你已经说过我是好人了嘛,这就够啦。”
一颗心的重量
Знаешь ли, как сильно я тебя люблю?
1.
“这里的数据需要再调试,西格莉卡,麻烦你过来一下…西格莉卡?”
“…啊,好的,我这就来。”橘发少女的神情郁郁,和她平日里那副模样大相径庭,莫宁想起白日里的两条消息,顿了顿。
“还好吗?”
西格莉卡扯出一个笑,苦涩却坚强,她说没关系,会好的。莫宁轻轻叹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起她之后的安排:“关于分部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她低着脸操纵设备,尽可能轻松地答复:“嗯…还在工学部和农学部之间摇摆,教授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莫宁作为工学部的教授,农学部的常客,自然对两个学部的优缺都清楚,以严谨全面的罗列方式掰开来给少女讲。原先她只擅长全面展现,如今当教授多年,引导方面的工作也完成得很好。西格莉卡听得入神,她想,自己终归是要回到罗伊族去的,在学院里学到的知识更多要为了罗伊族服务,现在听来,无论去哪一个学部都能有所收获…那是不是,应该多考虑自己?
我自己的想法,是吗?
如果是工学部,或许可以试着将罗伊符文和科技融合创新,族内的老人们仍对科技有抵触,若是添加了符文,说不定可以改善。如果是农学部,除了对学院内的食物负责,往后回到族内也很方便,何况罗伊族的对外贸易也以农产品为主…
“虚质科学部…”
“虚质部吗?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资料整合发给你。”去虚质学部的话……莫宁思索片刻,有点惋惜,西格莉卡是认真负责的好学生,在她指导的那些课程中都有不错的发挥,只是考试前会丧失信心影响状态,还需成长。
西格莉卡接受了资料。她今夜难得话少,做比说多,氛围肃正,炉芯光芒错落地从她蓬松的橘发间漏过,将柔软的发色镀上一层烈意,如燃烧的火焰,也如高悬的赫利俄斯。“莫宁老师,您认为怎么样才算一名合格的大人呢?”她突然问。
“成年人的标准…”莫宁微微蹙眉,她一向严谨,对这种每个人都有各自见解的问题不好给出答案,想就着社会意义上的标准解答,却又不太合适。西格莉卡本身在罗伊族内提前三年成年,她所处的小型社会中已然认可她成年人的身份,所以再要解答,有些困难。
“我其实是想问老师的答案啦,标准什么的,或许每个人都觉得不一样,那应该问问成长的经验才对。”西格莉卡轻而易举看出她的纠结,微笑着把答案缩至更小的范围内。
“以我个人的经验而言,是处理事情的能力,任何事情,包括我擅长的研究和人际交往。”教授说完,不经意偏脸看她,在学生复杂的目光中轻笑:“成长的时间比你想的要快,或许几天内,或许几个月后,所以就再等一会吧,西格莉卡。”
这一晚提早收工,几天后,莫宁收到了她的短信,简短地表达了谢意,以及阐明自己已经决定加入虚质科学部进行学习。莫宁那时对达妮娅的事有了更多的了解,事关星炬学院和拉海洛,后期工学部也要联合虚质部一起对遗留的地点封锁研究。
……
或许这样就好。
教授祝福了她的学生,对其他只字未提。
“等很久了吗?”在食堂门口等了有一会的西格莉卡摇摇头,掐灭终端,看向来人习惯性笑着说:“没有,前辈那么忙还抽时间和我一起吃饭,我很开心哦。”
风尘仆仆的黑发前辈略低低眉,而后尽可能舒展,配合她的话接下去:“正好有点饿了,关于食堂的菜有什么推荐的?”
两人并肩站在点窗口翻看,自动忽略掉几个硬核菜品,她特意挑了几道绝对不会出错,勉勉强强过关,但是口味偏甜的菜。“甜口菜前辈能接受吗?”
“很少吃,不过应该可以。”
“味道挺不错…当然是对比食堂的其他而言啦,娅娅就喜欢吃……”话未尽,她自己截住了后续,重新变得安静,用囤的几张餐券把两人份买好,便和前辈站到一旁等待。
今天的天气蛮好,赫利俄斯的光照常明媚,无雨有云,像棉花糖般软绵的云朵静静荡着风挪走,学院内的欢声笑语一阵又一阵,融化在她们身侧。
漂泊者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熟悉的罗伊族服饰,白紫相间,因为常年在外,改成了方便活动的样式,平直的锁骨横亘在肩颈处,颈窝深深陷下去,给人一种易断的脆弱感。她肩膀瘦削,露出的腰肢亦纤细,不同于平常正处在青春期的少年人,西格莉卡身形偏精瘦,仿佛将所有的能量压缩在体内,只等成长的阶段到来。
“其实……最近我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我们和达妮娅一起逛街的那个下午呢。今天约前辈来,也是因为这个。”
她在提及那天的经历时,眼里没有泪光,平静澄澈,似乎也看不出她所承受的难过。仅靠一句心知肚明的‘承诺’支撑的愿望,被她好好藏进了心底深处,大概出于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的心理,她有在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好好吃饭。漂泊者对她的状态有些担忧,却又无法以长辈的身份开导。
“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和前辈确认的事情。”
“好,我会尽量回答。”
唯一能做的,便是解答了。
“我的朋友,娜波摩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是的。”
她看见了西格莉卡的笑容,即便那很勉强:“谢谢你,前辈。”她补充说换日庆典前她询问过洛瑟菈校长和陆医生,只是都没有得到正面的答案。
“他们那时一定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
那个身量不大,长相青涩的学生摸着胸前的背带,并没有反驳‘小孩子’的定义,她好像清楚的认识了自己,而如今更加明晰自己在他人眼中的样子。听她自言自语说着达妮娅留下的话,苍翠的眼睛微微弯起来,被赫利俄斯的光芒宠爱地亲吻,但思念满溢,无人回应。
“未来还会再见面的。”
“是呀,她也是这么说的。到了那时,我是不是一句成为更优秀的大人了呢?”
优秀的大人。这短短的愿望竟像不经意与旧日时光的道别,决定成为一名大人为开端,心灵和精神将迎着更多自我诘问向不知何时抵达的未来走。成长或多或少有痛苦的部分在,越纯真善良的人越会直面痛苦,命运拉扯骨骼,打碎重组,施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让她们长大,变成所谓大人的模样。
她本可以经历平缓的成长,有幸福的家庭,兴许连生长痛都会被温柔照顾……
但,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两人沉默半晌,吃完了午饭便打算分别,走之前前辈拉住她的手,递给她两样东西。
——达妮娅随身携带的玩偶骗术师,以及一本星炬纪念相册。
2.
分部完成那一天,西格莉卡在宿舍内和家里人煲电话粥,这件事在她决定后就已经说了,现在尘埃落定,她多了几分轻松,连带语气都雀跃。电话那一头的妈妈欣慰道:“我们西西又解决了一件事,恭喜你,听得出来比之前几天高兴多了,要不要妈妈给你多寄点喀拉喀拉?”
“不用啦,现在的还没吃完呢,再多的话真要把我的宿舍塞满啦。”西格莉卡笑笑,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略略定格在摆在门口的合照,她依然放在那儿,玻璃取下来擦拭过,前几天哭泣留下的水痕擦得干干净净。
“虽然妈妈不知道学院里的情况啊,现在虚质浓度减少,对你们学部的学习会有影响吗?”
“会的,现在主要是理论和模型搭建方面的研究,靠着以前那些数据多多少少能推动,阿里曼教授也说虚质学部的成果兴许会在未来绽放呢。”她收回视线,伸手拿过桌上的骗术师,胸口开了一个洞,里面空无一物。“对了,妈妈能给我寄一点针线和棉花来吗?我想补一个玩偶。”
妈妈的快递总是很及时,甚至这次因为她主动提出想要什么,第二天快递就已经马不停蹄到了。西格莉卡想过很快,没想过这么快,她连虚质科学的教材都没看到一半,不过既然来了,取完快递她又多跑了一趟图书馆。
关于针线活的书……
“西格莉卡,找什么呢?需要我帮你吗?”
“好呀,我要找缝补布料的书,麻烦你了娜斯塔霞前辈,会不会太难找。”
图书管理员摆摆手,表示这算什么,好歹她干了这么久,找本生活类的书轻轻松松啦。
“听说你是虚质科学部的新生,虚质部欢迎你,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去工学部呢,是追着达妮娅来的?”娜斯塔霞边说边把书递给她,眼前的少女忽而沉默,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了,最近你有和达妮娅联系吗?还没问她喜不喜欢我的送的罗伊族童话故事集,应该挺全了。”
指腹摩挲着书边,实体的粗糙质感有别于网络知识,看得见摸得着,那娅娅现在…是看不见也摸不着了吗……
“怎么了?”
“娅,达妮娅她…没有和我联系,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也见不到她了。”既然达妮娅选择告诉她真相,她也不会用谎言隐瞒别人。
娜斯塔霞安静地看着她,仿佛早有预料:“那天她的状态就不好…我有猜过一点,没想到是她先比我离开啊…毕业后我要离开拉海洛了,过几年回来,还有机会见到她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回来,直到下一次见面的未来在多久以后,如果可以,我多想……
“会再见的,到时候我们还要一起和她过生日呢。”
“你说到对,那我可要好好练习蛋糕怎么做了,打个下手帮衬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娜斯塔霞晃晃左手臂,丝毫没有因缺失了原生臂膀而悲痛欲绝的心态,西格莉卡知道星炬学院遍地是这样的人,坚韧又有理想,每一个都是那样耀眼,自己何时又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呢?
西格莉卡,请快一点长大吧。
以前没怎么做过手工活,刚上手具有一定难度,西格莉卡忙里偷闲,挤着时间学了最细密的走线,将棉花塞进去,不会太满当,仍能捏动,是觉得柔软的状态就够。用黑色的线,一针一针缝补起开口处,每缝上一寸,她会想,手工活真是不容易,骗术师身上被缝好的胳膊和腿,娅娅都花了多久?
没有棉花填满身体的时间里,填满骗术师的又是什么?虚质吗?
西格莉卡最后以一个漂亮无痕的收针结尾,摸摸被填满的柔软骗术师,她不自觉弯眼,温柔地托起小小的身子,放到了床头。
做完一切,她重新回到桌前,整理杂物,解读未完的符文,给今日份的学习收尾,直到闹钟响起。是的,在达妮娅走后,留下的那封定时邮件里,最后她说,即使我离开了,不能当面监督你,晚上也要早一点睡觉,能睡个好觉,当然要去睡啊。西西乖,听话。
所以西格莉卡顺从了,她好像没有不顺从的时候,各种原因上,尊重达妮娅所以顺着她,心有所觉,但亦作不解,她想继续做朋友便只能如此。不敢赌达妮娅会不会告诉她真相,也不敢赌达妮娅会不会在真相告知后与她绝交,任何有可能断绝两人关系的事情,西格莉卡都不愿赌。
是不是真的,太听话了。
西格莉卡关掉闹钟,收拾了东西打算上床睡觉,目光被桌边一直没有翻过的星炬纪念册抓住。
稍稍不听话,你会来找我吗?
未经同意翻开查看,西格莉卡发现她一直都那样用心,对待生活的点点滴滴,越是看那些照片,一张张合照,笑容满面的达妮娅,聚在一块的学生们,她的心紧紧揪住,快要喘不过气。她是那样努力享受生活,为什么偏偏要剥夺她生活的权利,不明白,永远无法明白,为什么命运要苛待她……
泪意汹涌,西格莉卡哽咽片刻仰起头,不愿泪水打湿纸张。她缓了会,擦干泪,将纪念册翻到最后,唯二的两张单人照。一张微微笑,但笑意很浅,照相时大概很拘谨,双手乖乖交握于身前,西格莉卡还从没见过这样青涩的达妮娅,像是初次为人般,紧张又无措。
另一张…她拍的,格外动人的幸福笑容。那是她眼里的达妮娅,笑意盈盈,盛满温柔,一如初见那天,她在课堂上注意到的慵懒女孩。打着哈欠,没和别人有多交流,但望着人们的眼神,很温和,西格莉卡没有完全明白那种情绪,身体率先提她做了决定——向着那个吸引她的女孩走去。
忐忑地发出邀请,她早就听过她的名字,所以出声呼唤她万分顺口,仿佛她已经在心中默念千百遍,最后因她们的相遇,那声准备良久的呼唤宛如温养在心间打磨好的珍珠,顺滑流畅地吐露而出。
她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完成课题吗,达妮娅同学?”
成为朋友后,再次见到达妮娅露出幸福的笑容,大抵是因为她。西格莉卡与她走在一起时,习惯性回头去牵她的手,达妮娅不喜欢运动,也很少主动,那她来当主动的一方便好。
那天她回眸,牵住她的手,皮革手套微微泛冷,她毫不在意地冲她笑,于是达妮娅同样笑了,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幸福又温柔的笑容,她一直都想再多看看。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情不自禁地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的眼中,她最珍视的人因感知到了幸福,美得不可方物。
炉芯的光辉温暖,虚虚笼在达妮娅的身上,如樱花和春天般的粉发竟被裹得发橙。她想到自己的发色,有点害羞,想要偏开一点视线,但达妮娅主动握了握她的手,将她的注意又全部拉回来。鎏金碎光在达妮娅的眼角眉梢碰撞,恰到好处点亮了那双层层叠叠的水蓝色眼瞳,暖洋洋的橘色在其中并不突兀,反而显得和谐。
原来她的眼睛里有自己,是这样啊。
真好看。西格莉卡乐呵呵地傻笑,达妮娅则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弹了弹她鼻头。
笨蛋,快走啦。
照片中的人,照片的笑容,那些为她产生的情绪跟着西格莉卡进入了梦境。她不常做梦,面对久违的梦境颇为无措,粉红色的天空染了大片日落,融得太过契合,仿佛黄昏眷恋,不愿离去,执意停留,于是互染了彼此的色彩,将这天空抹成一副炽烈软绵的丹霞。
西格莉卡望着天空,说不出话,似有风撩过她的眼睑,携来几分香气,温柔得让人想哭。
粉发少女逆着光站,面容却很清晰,穿着漂亮精巧的蓬蓬裙,像个童话里的公主,正笑得开心,眼睛都弯到看不见了。
娅娅……真的是她。
比泪水更先涌动的是心跳。
怦怦,怦怦,怦怦……
永无止尽撞击着她的胸膛,震落泪水,砸在心间,荡开朦胧的情愫,一圈圈一阵阵泛起涟漪,偏要告诉她自己,西格莉卡,你知不知道……
“西西?”
不过一眨眼,达妮娅就出现在她眼前,伴随着悦耳的甜美嗓音,温冷的身躯凑近,独属于达妮娅的气息聚拢过来,狎昵地蹭蹭她的肌肤。她没有反应过来,愣了神,那只被鲜红皮革包裹的手探出,恶劣地弹弹她额头,再掐住她的脸颊,不怎么用力扯一扯,真实感很强。
那掐住脸颊的指尖并没就此收手,反而一路往下,划过下颌,脖颈,若无其事地落在了她的心口,轻轻戳了又戳,仿佛玩弄爱不释手的玩具一样。
“西格莉卡,你在想什么?”
看着她轻盈的笑,西格莉卡觉得自己被蛊惑了似的,抬手握住那只戳弄心口的手,让她紧紧贴上去,隔着衣物和皮肉,抚摸她热烈跳动的心脏。
“在想你,我在想娅娅。”
“有多想我?”
“无时无刻。”
达妮娅忍不住笑了,这一回,她的笑真诚了几分,语调含着甜蜜却故作调皮,毫不留情调侃她:“这样可不行啊,会影响效率的吧。”
不行吗……
“西西乖,听话,白天好好生活,晚上再想我。”
我可以不听吗?
“我想你,达妮娅,我很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达妮娅没有办法似地看着她,眼尾柔柔垂着,唇边仍挂了丝笑意,对她这样堪称无赖的行为,竟然纵容了。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想你。
“达妮娅,达妮娅,娅娅…”
唤了多少遍她的名字。
“我会等着你,一直一直,等你回来…”
确认了多少遍会等你回来。
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
终于,达妮娅动了,她轻轻挣开西格莉卡的手,抬起,捂住了西格莉卡的眼睛。视觉陷入昏黑,身体感知分外敏锐,达妮娅贴上了她的胸膛,气息渐近,凑到她的耳旁,绵软的气体打得耳廓发痒,眼睫发颤。
达妮娅只回应了一句话,她说:
“我也是。”
3.
虚质科学部的学习确实以理论为主了,无论是黯原还是罗伊冰原的高浓度虚质地点都几乎不存在了,缺少了研究对象,只能抱着以前的数据进行推演和猜想。为此崩溃的虚质学部学生多得是,今年分部自愿加入虚质部的人数也最少。
当还在默默无奈的学生们见到西格莉卡这么上心的类型,都忍不住和她搭话,毕竟以前达妮娅同学还在时,她们就经常看见两人走在一块。
“如果看到达妮娅同学回来了就告诉你?好,好的。”
“ok,会帮你留意的。”
“这算广撒网寻人吗哈哈哈,行,明白。”
西格莉卡取走达妮娅的一张单人照,出于私心,她取的是那张青涩的微笑照,至于那张没有贴在纪念册里的,被她用相框裱了起来,放在桌面。
琳奈和千咲对于她取走单人照的行为面面相觑了会,千咲同学似乎想发表一些言论,但被琳奈拦住了,她笑嘻嘻地赞同,不过还是没能忍住,委婉地询问了她的心意。
“是啊,我发现,我喜欢达妮娅,不同于友情那种喜欢哦。”
这回,两人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加油啊,西格莉卡。”
“加油,需要我给你做一台造梦机吗?可以用玩具做原型,保证其中的装置合理就行。”千咲认真提议,这是个让西格莉卡很心动的提议,可她拒绝了,至少现在暂时不能要。
西格莉卡对虚质科学部的研究快要一种狂热的地步,大概率不是出于喜欢,知道她和达妮娅关系的人都有隐隐猜测。随着接下她的‘寻人委托’,日复一日没有见到达妮娅,她们都大致明白了一些事,与这位弄丢了心上人的学生搭话都会温柔些。
西格莉卡生长期来得突然,短短几个月内身量抽条,储蓄在体内的能量迸发,以至于引发了生长痛。晚上睡觉会被疼醒,膝盖和小腿皆被牵连,抽筋,疼得厉害,西格莉卡躺在床上对这种疼痛视若无睹,她今天晚上梦见了达妮娅,久违的梦,难得的娅娅,没等两人多说几句话就被疼痛拽了出来,好像告诉她那些温柔的朦胧很虚假,不要沉溺。
想到这点,她感受到了疼痛,这一下,有点难忍了。她翻身下床,动作太大带倒了床头坐着的骗术师,西格莉卡忍着疼先把玩偶重新扶起来,靠着床头坐稳,才一瘸一拐去了浴室。前几天和家人通讯,她顺嘴提过小腿抽筋,妈妈结合她最近的生长,便猜到了生长痛,同时告知她该如何缓解。
要记得拿热毛巾敷一下,西西最好晚上在床头准备好。
她忙忘记了。
缓慢地放了热水,打湿毛巾,西格莉卡坐在地板上,拿毛巾敷在自己的腿上,她没有回去睡觉,静静地坐着。浴室的灯光是暖黄色,比外头要模糊些,不为照亮而亮。她心里想着截断的梦,想着总沐浴在暖色光辉之中的达妮娅,想为什么。
慢慢抚着心口,薄薄一张相片贴上去,有一点硬,西格莉卡明白了。
我想见到你幸福的样子。
原来我想让你幸福。
她忽然潸然泪下,愈发疼痛难忍,西格莉卡有些埋怨为什么生长痛这么疼,捂着脸流完泪,她冷静下来,矫正自己刚才的误判,不完全是生长痛的缘故,或许也有太思念达妮娅的因素在。
爱一个人,会感到疼痛吗?
这是西格莉卡第一次有这样关于爱的体验。
和家里亲近的孩子,长大的迹象大概是报喜不报忧。这很明显,明显到西格莉卡会忐忑一下,担心家人觉得自己瞒着什么,可是每次通话,还是家长里短的关心和问候,平淡又日常,听着这些,西格莉卡感到平静,像埋在土里生长的植物,接触到水和阳光,地里交错的根源源不断汲取养分,这成为她的底气,让她得以从容的面对困难。
只是,西格莉卡终究觉得有所隐瞒,并不好。
申请了外出考察,去罗伊冰原的渐湖,那里是唯一一处仍含有虚质浓度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旁边竟然还有一座建筑美观的小屋,去了几次后,西格莉卡才知道原来那是爱弥斯和前辈的家。
爱弥斯毕业后说是要去索拉里斯各地走走看看,环游世界,顺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前辈先一步离开拉海洛,她后一脚就急匆匆追着去了。现在偶尔会回来,不算平凡,只这一次西格莉卡遇见了她。
“你…西格莉卡?你现在长高了呀,变化还蛮大的呢。”深粉色的发丝浓烈,她甩甩头发,径直来到西格莉卡身边,弯腰瞧瞧她手里的数据记录,又瞧瞧水流深沉的渐湖。
“虚质学部,来收集数据?坐湖边确实是极限了,可不要想着跳下去哦。”
西格莉卡笑笑,没问出如果真的跳下去,会进入虚质空间吗?她担心爱弥斯等会要拉着她离开了。
“不会的,我明白,只是为了收集数据。”
爱弥斯也笑:“那就好。这次出去,我去了一趟新联邦,有打探到一点关于达妮娅的消息。”
西格莉卡停下所有动作,眼神急切地望向她:“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就是可惜是一些小的消息,大概是说,达妮娅的方位已经在虚质中找到了,但怎么带回来,带回来应该如何,还有待商讨。我家大人说会为她争取的,最好也带去黑海岸,确认一切可以了,再回到拉海洛。”
“这样啊…”西格莉卡喃喃道:“听上去,还要等一会啊。”
爱弥斯眨眨眼,只是一会吗?不过她深知等待的苦楚,干脆换了个话题:“看你状态似乎不太好,遇到别的什么事了吗?虽然我是拉贝尔学部毕业的,对虚质方面也有所涉猎哦,说不定能帮你。”
这些年,西格莉卡知道把所有话闷在心里耗的是自身,通过前辈的开导,她学着求助身边人,哪怕并非至交好友。
“倒不是关于学业啦,是…一些对家里人的事,我有部分隐瞒了她们,我觉得这样不好,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闻言,爱弥斯很明白地拍拍她肩膀,表示我懂我懂,粗略带过了一些往事,她给西格莉卡的总结是:大胆说,既然你可以承担,为什么觉得你的家人不行呢?你们是最亲近的人,也是最可以交心的人了。
西格莉卡想了想她带过的那些往事:“爱弥斯和前辈没有过互相隐瞒的时候吗?”
爱弥斯:“…那当然还是有的,不过我们都说开啦,她比想象中的更包容我呢,相信你的家人也会这样包容你,因为她们爱着你,和你爱着她们一样。”
爱弥斯的开导起了作用,再加上西格莉卡自身一直忍耐着隐瞒的煎熬,学期结束,放假回家,她没有等待地一路跑回去。现在她长高了,比当初高了快一个头,腿长,体力也跟上,跑起来飞快。
难得展露一丝不做任何考虑的幼稚冲动,西格莉卡却格外清爽,她赶回家拉开门时还喘着气,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在见到父母惊讶又欣喜的面容后,她笑起来,神清气爽。
“妈妈,爸爸,我回来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我爱上了一个人,在很早之前。”
4.
罗伊族的制度变动在拉海洛危机结束后悄然开始,直到西格莉卡上任秘日六席后正式完善,整个族群一致同意选出一名族长,而秘日六席则为长老,族长可从其中选出。西格莉卡几乎没有异议担任了族长的角色,同时兼任秘日六席之中的灵悉之席,比起六席要做的汇总工作,她身为族长的工作反而很接地气。
除了对接各方和外贸,剩余就是处理族内的小事,流民的事若触犯了罗伊族利益,她也会顺手处理。
小事究竟有多小呢,可能就是族人忙着做生意然后把孩子扔给她带一带吧。一开始还有点抱歉和担忧,但显然西格莉卡带得非常好,孩子也喜欢她,在家里沉默寡言,跟在族长身边却话多起来。
“你要去黯原?我能跟着一块吗?”
族长身着秘日六席长袍,白紫相间,偶有水蓝色纹路点缀于边上,为方便活动,她特意改了改样式,将长袍添了个卡扣,变成可随意穿脱的版本,内里搭了件无袖背心,她总是怕热的。
“维尔娜,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二次跟着我出远门了,虽然你家里人很放心,但你不累吗?”这个月才刚过三天。
小孩摇摇头,很奇怪地盯着她打量:“我怎么会累,你这话好奇怪。”
族长一时语塞,视线落在她嫩粉色的发顶,垂着眼无奈失笑:“上回去冰原,走到半程就受不了的原来不是你啊…好吧,我知道了。”说到一半,维尔娜抬手扯她的袍角,她便给了台阶自己下来。
两人结伴来到黯原,族长轻车熟路领着她抄近道往日灵聚集地赶,小孩跟着她绕来绕去,见她没晕,又问:“你来这里很多次了吗?”
“挺多次了,有空就会来。”
“为什么呀?”
“嗯…找找回忆嘛。”族长往后伸手牵住她,将她整个人拎起来带过一小片湖,把小孩放下后,几只大日灵聚集过来,绕着两人摇晃身子。维尔娜初次来,对日灵很熟悉,但因为不知道名字,打不了招呼。
“这是夏耶,旁边那个是阿马罗,蹦来蹦去的卡纽。”族长体贴地和她介绍,随机俯身摸一摸三只大日灵的头:“嘿,有几天没见了,你们还好吗?”
啾噜啾噜!(我们很好,你呢?)
“我也是,很高兴见到你们!”
啾噜,啾噜啾噜啾噜,啾噜啾噜!(辛苦你过来一趟了,有些事要你帮忙,拜托拜托!)
族长点头,理所当然道:“当然可以啦,之前就说好的嘛,我和你们去看看。”
三只大日灵交代完事情后,就和维尔娜搭话,几个小家伙聊得可开心,族长则独自去处理,没有干扰她们的对话。
维尔娜:“她很经常来这里,你们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吗?”
夏耶:“啾噜啾噜,啾噜。”(我知道哦,她在找人。)
阿马罗:“啾噜,啾噜啾噜。”(话说,她更像是在怀念吧。)
卡纽:“啾噜啾噜啾噜啾噜!”(你们都错了!她肯定是在守着!)
维尔娜:“…抱歉多问一下,你们说的这个人是谁?”
夏耶/阿马罗/卡纽:“啾噜啾噜!”(达妮娅!)
当一切处理完毕,确认没有多余的要处理,族长和几只日灵道别,打算带着小孩回去。小孩一反常态拉住她的手,有点执拗地看着她:“你不去那个地方吗?”
她一愣,笑了笑:“它们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好吧,你不介意的话,就陪我去一趟吧。”
那地方,族长说叫止境荒丘,确实很慌,有一处山谷从中裂开,不,更像是被劈开的。中间的位置有一池被冰封的湖泊,周围长着许多星之梦,族长看到会顺手采几株长势好的收起来,维尔娜问她为什么。
“或许她会喜欢吧。”
“你说的她,是达妮娅吗?”
族长点头,站在冰湖的边上,凝视冰封的湖底,什么也看不到,模糊得很。“是啊…是啊。”
“你等了她很久?”
“给她准备了好几份生日礼物,等她回来可以一次性拆了。”族长没有说等了多久,语气轻松,和呼吸一样自然。
“……我可以帮你一起找找她,而且我的名字含义,归途有期,说不定有我帮忙可以找到她呢。”维尔娜说,她说这话的时候很紧张,生怕西格莉卡只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开开玩笑随意就带过去了,可这分明是她最真诚的心愿——想要帮助她。
好在,西格莉卡没有,她偏过脸瞧瞧她,径直蹲下身,与她平视。随后从外袍的前胸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被保存得很好,边角平整,只是有些毛躁,可能是看得多了,免不了留下一点小痕迹。上面是个可爱又漂亮的姑娘,淡粉色的长卷发安静垂落,双手置于身前,微微笑着,看着有些生涩。
自照片定格的漫长岁月中抬头,维尔娜猝不及防望进那双苍翠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得天独厚的光辉,可族长的眼瞳依然澄澈明亮,保留了些许纯真的干净,看着人是认真且专注,仿佛被一片葱郁的森林笼罩。
“你…是不是很爱她。”
族长温柔地弯一弯眼,拿走那张照片,尖耳朵被寒风吹得通红,头发是温暖的橘色,看起来万分柔软。
她低下脸,像是要藏起一颗永不坠下的泪水,慢慢说着:“是的…是的,我一直都知道我有多爱她。”
“一个破碎又固执的容器,曾被世界所感知,所塑造——如今它正不断央求着:请您带给我一颗心,随便什么样的心都好。”
一串清秀流丽的字迹写着:
“我的心早已属于你。”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