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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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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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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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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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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

【厄夏】那你加油

Summary:

天才那刻夏总监想要我告白?总裁与总监的求婚大作战!

Work Text:

12月23日,周三,7:00
距离卡厄斯兰那被赶出家门还剩61小时。

周三清晨7点整,公司门口的闸机上亮起绿光,屏幕上跳出一个人脸识别的方框,一张颇为漂亮的脸出现在镜头中央。白色的扫描框拂过他的鼻尖,人工智能女声平淡地念白:“人脸识别中……检测通过,那刻夏总监,欢迎来到公司,希望您拥有美好的一天。”
“早上七点就到公司的人,和美好相关吗?”那刻夏说。
他在人工智能的无言沉默中跨进公司大门,走入空无一人的电梯间。

那刻夏总监今年28岁,在当红的游戏公司逐火就职,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研发总监的位置。他带头研发的游戏《大地兽之森》,上线以后火爆整个翁法罗斯。一时间大学生们人手一个游戏账号,社畜通勤中途还在挂机刷大地兽矿洞,大地兽系列一跃登上IP价值榜,连奥赫玛小学门口的文具店里都挤满了各种盗版大地兽周边。
总监其人,为人古怪,公司内流传着属于他的故事。
一说总监大人乃疯狂卷魔,进了他的小组,月月加班拉满,满手调休无处使用,只能含泪拿下公司数一数二的绩效。
二说总监大人是死宅二次元,他做《大地兽之森》并非为了钱财、事业、名声,而是为了大地兽!总监的单人办公室从门口地毯到墙上挂画,再从鼠标垫到机械键盘键帽,全都是大地兽相关周边,连鼠标都定制成了蓝白大地兽造型。小道消息透露,每当大地兽之森版本更新时,总监带头早起在公司加班,亲自坐镇关中,
三说总监大人实际上是关系户,只是他恰巧很有能力,这两者并不冲突。据说他与公司总裁卡厄斯兰那关系匪浅,对方微服私访实习期间,正好碰上那刻夏毕业入职公司,便被领导拍板组合成一对实习师徒。直到卡厄斯兰那接手公司,那刻夏升职为总监,两人依然偶尔会像当初那样在会议上吵吵闹闹,私下偷偷幽会,彼此间充斥着特殊气氛,令旁人完全无法插嘴。
一位偶然闯入总裁办公室的职员回忆道,那天天气正好,他推开总裁大人的办公室门,只见二人举止亲密,面色红润,身影几乎叠在一起。后来方知,那是那刻夏总监正在按着总裁大人的脑袋给财务主管施压。
但此时此刻的那刻夏总监并没有任何心思管这些,他和美东服务器运维会约了八点半的视频会议,在此之前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早起的时候那刻夏一巴掌把大地兽闹钟拍在床头,昏迷五分钟后弹跳起来检查闹钟的完整度——所幸没有被拍坏的迹象,然后带着一脸“有人想惹我吗”的表情赶到了公司。

公司这个点鲜少有人,他又走得太匆忙,那刻夏总监在某个拐角处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额头在触及柔软的瞬间仿佛被一道轻柔的力弹开。他抬头,只见来人披着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搭着,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崩开,露出清晰漂亮的锁骨和被紧紧裹着的胸肌。
那刻夏的目光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而后上抬,落在那张脸上。
卡厄斯兰那扶了扶眼镜,垂下视线,他的金色眼睛藏在镜片后,露出眼底浅青色的黑眼圈:“我说谁大清早在公司里横冲直撞……果然是你,那刻夏。”
那刻夏看了看腕表,离他约好的会议还剩一小时十五分钟,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供给卡厄斯兰那闲聊。他揉了揉额角:“马上就是工作时间,我在公司合情合理。倒是你,今天怎么在公司?还这么早?”
卡厄斯兰那抓过他的手腕,检查底下那寸被撞到的皮肤,所幸只是略有泛红。他顶着那刻夏审视的视线,金色眼睛里莫名露出点委屈:“我昨天没有回家,住在办公室的。”
那刻夏不信任地挑挑眉:“应该夸总裁大人真是日理万机?”
“不是。”卡厄斯兰那迅速否认,紧接着声音也软下来,“昨天回家的时候被我妈催婚了,她现在天天蹲在我家门口,想抓我回去相亲……还说周五晚上八点钟没把结婚对象带回家吃饭,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所以你就躲在公司里?”那刻夏觉得有点好笑,“如果令堂有心,她照样可以来公司蹲你。”
“我已经和保安打过招呼,我妈来了我就跑路。”卡厄斯兰那淡淡地说,“现在的办法恐怕只有我马上找个对象结婚,才能逃脱她的制裁。”
他这番言论配上那张冷冰冰的脸,倒让那刻夏真的笑出了声。这会的卡厄斯兰那,和当年进公司实习、乖乖跟在他屁股后面东瞧西看的太子爷重叠在了一起,如果他还乖乖叫老师的话。那刻夏心情颇好地伸出手,随意摸了摸那头金灿灿的乱毛,在对方充满希冀的眼神中,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了相当冰冷的字句:
“哦,那你加油。”

12月23日,周三,11:00
距离卡厄斯兰那流离失所还剩57小时。

卡厄斯兰那,逐火公司新任总裁,今年正正好好28岁,却比那刻夏入职晚了两年。究其原因,大概是总监大人天才绝顶,年纪轻轻就跳了级,让本应同岁的二人成为真正的前后辈。
不过由于公司是他家开的,这家公司也许只有那刻夏真的把他当成后辈看。
卡厄斯兰那研究生读的是树庭大学,那会他有听说过隔壁计算机专业的跳级天才进了自家公司,于是研一实习时,他顺应家里人的要求回到公司,假扮成一个普通树庭高材生“微服私访”,表面是多多接触日后的业务工作,实则打发时间,顺便看看这位天才新人究竟如何。
这一看就把他这辈子看了进去。
那刻夏那会还是个新人,却完全没有遵守职场规则的意思。卡厄斯兰那跟在他身后去开会,看着他名义上的实习导师坐在长桌末尾,面不改色地对着上级领导发言,句句毫无遮掩。
领导:“这次周年庆的流水为什么这么差?谁能解释一下?”
那刻夏:“你自己强行定的主题太无聊,还问我?”
领导:“我听说有很多关于剧情的投诉,你们编剧组怎么干的?”
那刻夏:“看我干嘛?我又不是编剧,你问你自己罩着的人啊?”
领导:“你们组的人怎么说话这么冲?你叫什么名字?”
组长:“领导你别生气,这是我们新来的组员那刻夏……”
那刻夏:“是阿那克萨戈拉斯!”
卡厄斯兰那听着听着,不觉笑出了声。
中年秃顶的领导耳不聪目不明,但对这种会议上的窃笑极为敏感,他愤怒地扭头道:“谁在那里笑?”
卡厄斯兰那正要举手,边上的那刻夏一把按在他的肩膀上,面不改色道:“我笑的。怎么了?公司禁止员工笑吗?”
领导气得刚想拍桌子,目光顺着他的手落到边上的金发男生脸上,对方穿着普普通通的衬衫T恤,镜片下露出一双令他无比熟悉的金色眼睛。少东家就这样混在人群中,对着他的视线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领导一把抓过边上的人,小声问:“这是哪来的?”
被他抓着的人莫名其妙:“谁呀?哦,那刻夏身边那个?也是新来的实习生。”
领导忽然想起,上头似乎确实说过,有个关系比较硬的实习生插进了自己下面的一线组。
……也没人说是少东家啊?
他咳嗽了一声:“所有中层留下来,其他人回去吧。”
他看见那个叫那刻夏的刺头弯了弯嘴角,似乎笑了一声——顿时心情更差了。
卡厄斯兰那戳戳那刻夏的手臂:“我们也走?”
“难道你想留下来浪费时间?”那刻夏反问道,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率先离开了会议室。身后一众同事的目光晦暗不明,羡慕、欣赏、嫉妒、怀疑,那些议论声落不到那刻夏的耳中,却从来没避开过卡厄斯兰那。
然而卡厄斯兰那却想,这个人真有意思啊。

屋外北风飒飒,屋内暖气开得足够裸奔,卡厄斯兰那坐在他的独立办公室大落地窗前,望着天边追忆往昔。
他和那刻夏认识的时候刚刚研一,如今毕业回了公司,被爹妈赶鸭子上架捡了个总裁当当,每天闲得没事躺在家或办公室里头发呆。虽然按照他的股份和资产,其实完全没必要来公司坐班,他大可以几个月来一次,在办公室里转两圈,审视一下自己的资产就完事。然而卡厄斯兰那是一个上进的少东家,每周坚持至少来公司打一次卡,连公司门口的保安都认得他。即便很多专业知识他听不明白,手头上也没多大实权,但他长了一张少东家的脸,就算是端着杯咖啡在走廊里闲逛,也没人敢说他脚步声太大。
人闲了总是爱多想。卡厄斯兰那就会想,以前每天那些被那刻夏老师像小鸡一样拎着干活的日子真好啊。虽然天天忙着加班,还要拿全组人的外卖,但每天都过得极为充实,还有那刻夏老师贴身陪伴。现在想想,竟让人莫名品出几分甜蜜的意味。
现在不仅他自己没什么事干,连门口坐着的那俩关系户实习生也天天摸鱼,每天就盯着他桌上的两块茶点。据说那俩是隔壁友司星核集团老总的亲戚,才刚刚上大一,被卡芙卡打发过来找点事干。但毕竟涉及到商业关系,公司没让他俩接触任何一点涉及到核心的东西,正好公司里还养着一个少东家,于是打发到办公室门口当总裁助理——这让卡厄斯兰那觉得自己这像一个晚托班。
本来他可以继续过着玩玩桌球高尔夫,跟朋友们赛赛车,再每周定点到那刻夏老师面前打个卡,带着人去过幸福周末的快乐生活,但他的母亲奥妲塔却觉得不行。
昨天卡厄斯兰那回家吃饭,发现奥妲塔不知从哪拉来了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什么隔壁家的小伙子已经和女朋友结婚了,小时候的同学和男友订婚了,不知道哪个远房亲戚的儿子生的娃都三岁了……总之大意是他的豪门同龄人要么已经结婚,要么就是感情稳定在谈,而卡厄斯兰那至今还没把对象带回过家。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大姨苦口婆心道,“家里事业稳定,你呢,找个能过日子的人一块,你爸妈也就安心了。”
卡厄斯兰那很想说我的年纪也不大,但毕竟他们全家都是从哀丽秘榭出来的,哪怕现在事业做了起来,骨子里还是带了点哀丽秘榭村里的传统——结婚要早。
小姑也劝他:“是该找个安稳日子了,每天这么玩太不像样了。哎哟,说起了,你不会还没谈过对象吧?”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卡厄斯兰那下意识眨了眨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刻夏的脸。
他说:“有在谈。”
话音落地,他的心里也咯噔响了一声。果不其然,谎言丝毫毕现,他看见他妈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奥妲塔温和地望着他:“那么这周末带她回家吃饭吧?也该谈谈订婚的事了。”
卡厄斯兰那大惊失色:“……我怕你们不能接受。”
奥妲塔:“怎么会呢?只要你喜欢,我们都会接受的。”
卡厄斯兰那挣扎道:“他还没做好准备。”
奥妲塔微微一笑:“那就让她做好准备。”
那天卡厄斯兰那连饭都没吃,落荒而逃,紧急住进了公司办公室。
虽然他和那刻夏关系不错,时常独自出门约会,周末也能滚到一张床上……但卡厄斯兰那并不知道他们算是什么关系。还没有告白,也没有定情信物,只做过几次爱——
这不是O友吗?!

 

12月23日,周三,18:00
距离卡厄斯兰那流落街头还剩50小时。

卡厄斯兰那坐在桌前,西装革履,手捧鲜花。暖风卷过他特地造型过的发丝,将头顶那几根桀骜不驯的头发吹得摇摇摆摆。倘若这幅场景出现在某个高级餐厅,旁边伴上烛火与牛排,或许是一场十分浪漫的约会。
可惜这里是下班时分的食堂,饭菜味弥漫在空气中,路过的员工们见到这有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纷纷停下围观他。
“这谁啊?穿得像个人来上班!”
“哇,好眼熟,是不是总裁欸?”
“好像是的。”
“大老板的儿子长这么帅啊!”
“原来总裁也吃食堂……”
卡厄斯兰那觉得自己像一只动物园围栏里的大地兽,还是脖子上挂着金项链的那种。这只大地兽试图把自己藏在鲜花后面,以此躲避员工们的审视。
这种不带有任何恶意的目光同样很难熬,卡厄斯兰那绝望地盯着窗外发呆。
……所以那刻夏怎么还没来?

卡厄斯兰那为何出现在公司食堂——这件事要从中午说起。
结束回忆往昔后,卡厄斯兰那陷入深深的忧郁。发尾高高翘起的金毛都蔫了下去,成为一滩金色煎饼。
原来他和那刻夏只是O友吗?卡厄斯兰那忧郁地想。这么说来,他和那刻夏确实没有聊起过家庭的事情。虽然自己的家庭情况在公司资料里很明确吧,但那刻夏也没有主动说过他的呀!不过他上次跟着那刻夏去参加艺术展,还见到了对方的姐姐,据说也是个小有名气的自由职业画家,那算见过家人了?至于另一边就更好说了,公司高层本来就认识那刻夏……
虽然还没有告白,但已经见过家长了吗?
那么和O友结婚需要几步?
想到这里,卡厄斯兰那打开手机,戳开他们公司的办公软件。软件图标曾经由高雅的色彩艺术组成,如今成为公司的标志性角色大地兽的头像。他戳开那只大地兽,在研发部门的列表里找到了最顶上的那个“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刻夏的头像按照规矩设的是证件照,卡厄斯兰那戳开看了一会,觉得他拍照的时候像一只不太开心的小猫。
被擅自划入O友关系的那刻夏显然并不清楚总裁大人的小九九,刚刚还在群里转发了下周的公司团建通知。
卡厄斯兰那的手指在屏幕上转圈圈,最终在聊天界面胡乱按了几个表情。

卡厄斯兰那:[大地兽翻滚.GIF]
卡厄斯兰那:[大地兽探头.GIF]
卡厄斯兰那:[奇美拉摇头.GIF]
阿那克萨戈拉斯:?
卡厄斯兰那:在干什么?
阿那克萨戈拉斯:开会,别闹
卡厄斯兰那:怎么这么忙?
阿那克萨戈拉斯:过两天休假,记得批
卡厄斯兰那:好呀
卡厄斯兰那:中午去哪吃饭?

对面长久没有回话。
卡厄斯兰那等了一会,没有等到结果,又兴致缺缺地趴回了办公桌上。公司发展稳中求进,近年由那刻夏总监主导的游戏更是开辟了一片新市场。那刻夏显然更爱他的工作,一旦沉浸到某件事中,颇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气势。
卡厄斯兰那想,不是说公司十一点半开始午休吗,怎么这个会开也开不完。
感觉应该给公司放假了。
不过那刻夏休假去干嘛?他倒是没听说那刻夏有休假的打算,毕竟总监每年的加班时间换算成假期,足够他在家躺上半个月。但公司没他不行,这些假期多半散作满天星,换成了美丽的钞票。这次主动休假也算是破天荒了。卡厄斯兰那盘算了下,打算趁那刻夏提交申请的时候,看看他的休假时间,顺便旁敲侧击,找个机会跟他一块。
那刻夏大概是继续开他的会了,卡厄斯兰那靠在沙发上打了会大地兽之森,忽然收到几条新消息。一条是定制店铺号,跟他说他的需求大概还要一天才能完成;另外几条是圈里朋友发来的消息,他们喊他去奥赫玛某个俱乐部打桌球,晚上再一块去郊区赛车。每天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们经常这样,打工人们珍惜程度堪比社保的年休假,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日常。卡厄斯兰那偶尔刷着朋友圈,在各种远飞匹诺康尼、贝洛伯格的旅行九宫格照片里,刷着那刻夏转发的公司喜报,觉得世界既割裂又奇妙。
正纠结着要不要去参加聚会,卡厄斯兰那的手机顶端忽然跳出了一个气泡,嘟嘟的震动声说明“特别关心”回复了他的消息。卡厄斯兰那唰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点开了聊天窗。

阿那克萨戈拉斯:B栋二楼食堂
卡厄斯兰那:现在?
阿那克萨戈拉斯:晚饭

好吧。卡厄斯兰那又躺了回去。现在是正午十二点,估计那刻夏今天的午餐又是盒饭或泡面,但总监大人愿意赏脸一起吃个晚饭,总归是件好事。卡厄斯兰那拎着手机带门口蹲着的俩饿死鬼实习生去隔壁商场吃了顿好的,期间两人一直挤眉弄眼,似乎有什么事要跟总裁说,然而卡厄斯兰那身在饭店心在公司,只记得晚上要和那刻夏约会,从该穿的西装考虑到订什么样的花,唯独略过了实习生欲言又止的神情。
卡厄斯兰那的办公室里有几套用于出席正式场合的西服,但他嫌那几套太死板,特地回家拿了最喜欢的白西装。为了避免见到他妈,卡厄斯兰那偷偷给从小带他的保姆打电话,托她从衣柜里面偷出西装,顺便熨烫一遍,再带下楼给他。
保姆阿姨像做贼似的遛出院子,把西装交给他,不放心地问:“又吵架了吗?你妈妈也不容易……”
卡厄斯兰那连忙“嘘”了一声:“没吵没吵,我周末一定回来。”
他带着沉重的压力回到公司,看来回家之路真是艰辛漫长。不过约会都有了,结婚还会远吗?对此没什么概念的卡厄斯兰那乐观地想着,一等到员工下班,便迫不及待地拎上订好的花,迈着雀跃的步子走进食堂。

公司在每栋写字楼的一二层都设立了食堂,每个食堂分别由不同的供应商负责。由于大楼高层之间并没有建互通的走廊,大部分员工喜欢在本栋楼的食堂吃饭,可以少走几步路,多些休息的时间。
卡厄斯兰那不怎么去食堂吃饭,应该说,他的意识里就没有在食堂吃饭这件事。无论是去隔壁的商业区找家高级饭店,还是让实习生下楼帮忙拿外卖,都是更好的选择,只不过在打工人眼里过于奢侈,除他之外也没什么人这么做。
这是卡厄斯兰那第一次踏进本栋的食堂,一切都显得有些新奇。B栋二楼的餐厅主营自选称重快餐,员工们把小份菜放到餐盘上,有专门的自动结账机器供他们刷卡。这种方式可以用较少的钱吃到多种餐品,物美价廉,一直是公司食堂里最受欢迎的种类。卡厄斯兰那对此略有耳闻,这会才刚下班,已经有人在里头排队,只不过人数比他想象得要少些。
他并不清楚那刻夏选在这的理由,但那又如何呢?卡厄斯兰那乐呵呵地撑着下巴,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开始等待那刻夏的出现。
五分钟后,他的身后传来员工们的议论声。
十分钟后,围观的员工越来越多。
十五分钟后,卡厄斯兰那在公司朋友圈里刷到了自己的背影,配文是“快来B栋二楼,稀有的围观总裁机会”。
卡厄斯兰那汗流浃背,疯狂给那刻夏发消息:“你在哪呀?!”
“怎么这么多人?”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刻夏姗姗来迟,在卡厄斯兰那心中却宛如天神下凡。他拨开围观的人群,坐到了卡厄斯兰那对面。
总监大人出现,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更响了。那刻夏挑了挑眉,回头道:“还在这干什么?不用加班?”
沉默如病毒般蔓延开,员工们光速散去,清场比开会通知还见效。
卡厄斯兰那见员工们的脸上写满死意,刚要开口缓解下气氛,便听那刻夏继续说道:“本来想早点来,阿格莱雅找我聊了下进度问题。”
他在解释为什么迟到。卡厄斯兰那的心里暖洋洋美滋滋,不存在的尾巴在身后猛摇:“没事,我也刚来。”
那刻夏的目光扫过他的西装和花,笑了笑,指着排队的窗口:“我去给你打一盘饭,你在这里等着。”
卡厄斯兰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那刻夏翩翩然起身,径直去拿餐盘。虽然他不怎么在食堂吃饭凑热闹,但也知道这种地方应该自己去打饭,那刻夏难道打算自己拿两盘?这也拿不下吧。他想去帮忙,又因为那刻夏的说辞中带着几分命令,只能坐在原地思考他的疑惑。

那刻夏很快回来了,白色的餐盘里放了几个小碟子,份量似乎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一碗番茄炒蛋,一盘笋干肉片,还有一盘口水鸡。那刻夏把餐盘推到卡厄斯兰那面前,微笑道:“吃吧,特地给你打的。”
语气颇像投喂一只家养犬。卡厄斯兰那腹诽道,但还是听话地拿起那刻夏给他准备的筷子,夹了一块到嘴里。他抬起眼睛,疑惑地问道:“你不吃吗?”
那刻夏笑而不语,卡厄斯兰那只能继续低头品尝。这菜和它平时吃得不太一样,没有家里保姆阿姨烧得好吃,番茄炒蛋偏酸,笋干肉片偏咸,口水鸡却没什么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没放够盐。
等他吃了几口,那刻夏忽然说:“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卡厄斯兰那试探道。
那刻夏不为所动:“再尝尝。”
卡厄斯兰那又尝了几口,寡淡的味道在他嘴里蔓延开。他看了看那刻夏的神情,又看了看菜,诚实地回答:“不好吃。”
“那就对了。”那刻夏说。
卡厄斯兰那抬起头,看见那刻夏面无表情的脸。
“这就是离研发部门最近的食堂质量,你的员工每天都在吃这些。”那刻夏淡淡地说,“现在你知道了,总裁大人。”
“……”卡厄斯兰那眨眨眼睛。
众所周知,公司食堂的门口放着民意箱,也时常邀请员工们参与食堂整改打分。但那些所谓的建议和意见都像一张废纸,没有上头的意思,即便投诉再多,也从不整改饭菜口味。这一切都要归结于,这些公司的大人物并不来这间食堂吃饭。
“所以你喊我来食堂吃饭就是为了这个?”卡厄斯兰那可怜巴巴道。
那刻夏夹了最后一块口水鸡,咀嚼,吐骨,答非所问道:“这件西装很适合你。”
卡厄斯兰那刚耷拉下去的尾巴又立了起来。
“好吧,但是今天我请你出去吃吧?”卡厄斯兰那说,“我会让公司食堂改进改进的,明天我就去提。”
那刻夏看了看腕表:“可以,八点前回来。这周事情太多,必须在休假前做完。”
这句话打碎了卡厄斯兰那的约会梦。在他的计划里,他们应该在烛光餐厅里共进晚餐,再浪漫地回到他开好的酒店,度过相当美妙的一夜。
但那刻夏说,他要回去敲代码。
加班,又是加班!卡厄斯兰那想。
加班要毁了那刻夏!也毁了我!
……所以他到底休假去干什么?

12月24日,周四,9:00
距离卡厄斯兰那被扫地出门还剩35小时。

办公室规则怪谈第一条,笑着的那刻夏总监比愤怒的那刻夏总监更可怕!
那刻夏总监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了,要训的人也太多了,愚蠢的组员可以从奥赫玛广场排到启蒙王座,做过的蠢事足以把斯缇科西亚的海填平。上班或许没有磨平那刻夏的棱角,但起码让他学会了另一种阴阳怪气的方式。久而久之,他开始用微笑来面对蠢货。
星进办公室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一位总监大人,她推门的手在半空生生止住,余光不可置信地落在总监弯起的嘴角上,心中警铃大震。
不是吧?这才几点啊,谁又惹他了!卡厄斯没说啊!
她给自己点播了一首《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正准备原地开溜,过会再来找领导签字,不料门并不给她面子,恰到好处地在关门的前一秒中发出了“嘎吱”一声响。
“进来。”那刻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星欲哭无泪,只好抱着文件进去,脑袋一垂,双手一推,硬着头皮说:“总裁给你的文件,那刻夏老师!”
她的声音洪亮清脆,竟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
那刻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了“这是在军训吗”的表情,伸手拿过了文件:“是阿那克萨戈拉斯。”
星两腿一并立正道:“是!那刻夏老师!”
那刻夏:“……”
他决定低头看文件。
星心惊胆跳地在一旁看了会,发现那刻夏的态度很正常,远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听说过那刻夏总监的大名,那会带她的办公室姐姐听说她和穹打算跟着总裁实习是,神情古怪地嘱咐了她几条那刻夏总监的禁忌。星原本不解,她跟的导师是卡厄斯兰那,注意那刻夏总监的干什么,难道总监在这边已经一手遮天,功高盖主?无数权谋政斗小说在脑海里飞过,直到那天她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看卡厄斯兰那交给她的数据,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人踹开,那刻夏总监堂堂登场,噔噔噔地踩着小高跟闯入了总裁办公室。星和穹趴在漏开的门缝里偷看,却不见一丝血雨腥风,想象中被架空的总裁卡厄斯兰那低眉顺眼地坐在桌后,跟那刻夏聊了半天晚上吃什么。
“原来不是政斗,是耽美。”星喃喃道。
话虽如此,但那刻夏总监在会上的气场太强,星在他面前总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压力比在大学里面对任课老师还大。如今她悄无声息地站在总监办公桌前,抬起眼皮偷偷观察了会,发现总监的嘴角翘着,眼神也很柔和,和平日里那种感觉不太一样。难道总监真的心情很好?
那刻夏翻了一会,问道:“卡厄斯叫你来干什么?”
“他没说啊。”星呆呆地说,“就是说这些文件要总监看过。”
那刻夏笑了一声,指尖在桌上轻轻地敲,他换了个话题:“他这两天都在办公室?”
“对呀!”星没心没肺地说,“这两天来得特别勤呢,就没走过。唉,搞得我摸鱼都不好意思了。”
“要喝咖啡么?”
“诶?”
那刻夏指了指一边的外卖袋:“挑一杯你喜欢的味道,哦,那杯小白巧拿铁除外。”
“总监真好!”星欢呼一声,什么压力什么忌惮都忘了,钻过去拿了一杯拿铁,“谢谢那刻夏老师!那我走啦!”
“等下。”那刻夏招招手,“把这杯小白巧拿铁带给卡厄斯兰那。”
“嗯?嗯嗯!好的老板。”星点头哈腰,手握两杯咖啡飞速撤退,直到办公室大门关上时,心里还在想:那刻夏总监一点也不凶,明明很温柔吧。她在总裁身边当了四个礼拜助理实习生,每周平均见总裁一面,可没喝过一杯免费咖啡!

卡厄斯兰那正襟危坐地靠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饶有其事地开着两张Excel表。他端端正正地握着鼠标,用滚轮下滑,看得很是认真,眼睛快被吸进电脑里头。
忽然,卡厄斯兰那感到鼻尖一痒,他用纸巾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啊欠!”
“我回来了!”
门在同一时间被人推开,星捧着两杯咖啡闯入,被他的喷嚏吓得一惊,连忙后退几步:“你感冒了?”
“没有啊。”卡厄斯兰那说,他把纸巾丢进桌面垃圾桶,“可能是有人想我了。”
星的嘴角抽动了下,把咖啡“砰”地一下拍在他桌子上:“那刻夏给你的。”
“他果然想我了吧。”卡厄斯兰那说,头顶的金色呆毛显著地晃了晃,他迫不及待地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星莫名其妙。
“就是,那刻夏看完文件,没说什么?”
“没有啊,能说什么?”星奇怪地打量着他,“你不说这是他们组哪个人的申请物资说明吗?”
卡厄斯兰那头顶的呆毛蔫蔫地垂下来,他说:“噢……”
“难道你在里头写了什么?”星疑神疑鬼道。
“当然没有。”卡厄斯兰那飞快答道,他的目光如胶水般黏在屏幕上,仿佛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好总裁,“真的是公事,我没有乱消耗实习生劳动力。”
“那我每天拿的外卖?”
“那是公事。”
星翻了个白眼,抓着手机窝到了沙发上。说白了,既然他俩托卡芙卡的关系来实习,逐火公司也不可能真的交给他们什么非常机要的任务,好在两人的目的也只是混个好看的实习报告,便心安理得地躺在办公室里刷手机。毕竟身边还有个更闲的“二世祖”,此人既不用写论文,也不用拿外卖,每天像一只受了情伤的相思鸟,在办公室里叽叽喳喳。
想到这里,星开口:“所以,你真的要找那刻夏求婚呀?”
卡厄斯兰那注视屏幕的双眼发直,目光飘忽不定地转了一圈,才落到了星的脸上。他叹了口气:“不然呢?”
“那你说呀!”星恨铁不成钢道,“你不是总裁吗?你,呃,你冲进他们办公室,告诉那刻夏,不结婚的话你就扣光他们组经费!”
“……”
“或者你联合其他部门总监对他进行打压!逼他嫁给你!”
“……”
“要不走小言套路?我给你找根绳子,你说那刻夏不结婚的话就会失去一个总裁……呃,这个好像没啥威慑力。”
卡厄斯兰那的眼神更加飘忽了,星怀疑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什么情况?做梦也能做晕过去?”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说。”卡厄斯兰那说,“我和你看的小说里的总裁……不太一样。”

事实如此,卡厄斯兰那并非总裁文里手眼遮天的霸总,他远远没有这个权力,连偶然一次兴冲冲地跟着那刻夏去开会,都会被进门的美术总监阿格莱雅浑身上下审视一番。
卡厄斯兰那开始讲述一件他记忆深刻的事情,那沉痛的语气似乎能追忆到黄金世。
那天阿格莱雅抱着新版本的设计图,踩着高跟气势汹汹地进了办公室,文件一拍,眉毛一扬,目光凛冽地扫过研发组的组员,却在看到坐那刻夏边上兴高采烈摇尾巴的卡厄斯兰那时骤然一顿。
她指了指这位总裁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边上的组员道:“哦,没什么,今天总裁突然说要参会。”
阿格莱雅礼貌地询问道:“你有事吗?”
卡厄斯兰那讪讪道:“……没什么事,你们聊。”
于是他再次目睹了美术组和研发组激烈的大战。阿格莱雅展示在PPT里的技能特效被那刻夏全部否决,理由是太过华丽用户的手机承受不了。阿格莱雅脸上挂着冷冷的笑,嘴上怒而喷之,指责研发组天天在办公室里敲键盘摸鱼,几行代码的事情凭什么解决不了。
两个总监撕得不可开交,边上的吉祥物卡厄斯兰那弱弱出声:“你们要不要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两人齐刷刷地转头:“那你支持谁?”
卡厄斯兰那举双手投降:“你们继续。”
这件事撕到会议结束也没有结果,后来卡厄斯兰那听说研发组赶工几周还是做出了勉强达到阿格莱雅要求的东西,只是“迫于无奈”,那刻夏宣布“我们必须删除衣匠的头”。
阿格莱雅在美术组门口张贴:那刻夏与奇美拉不得入内。

“……哇哦,这是我入职以来听过最劲爆的东西。”星说,“你说这东西能出现在我的实习报告上吗?”
“什么板块?”卡厄斯兰那说。
“呃,经验分享?”星说。

12月24日,周四,15:00
距离卡厄斯兰那被浪迹天涯还剩29小时。

下午三点一刻,卡厄斯兰那躺在办公桌边的皮质转椅上发呆。他盯了一会天花板,又眺望了一会远方,甚至打开电脑玩了会大地兽之森,又忧伤地躺回了椅子上。
实习生在外头隔间的工位上坐着,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卡厄斯兰那闭上眼睛,听着门外来来回回的脚步声。那头有一个繁忙的世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节奏和目的,和他的生活很不一样。
卡厄斯兰那本科在国外的大学读艺术,就像许多不用为生活担忧的人一样,在童年的某个时间段里总有着超乎常人的叛逆心。卡厄斯兰那的叛逆期大概在高中,那会他拒绝了家里为他安排好的学校和专业,一心想去匹诺康尼弹钢琴。
匹诺康尼有所知名艺术学院,据说巨星知更鸟也曾在那毕业。卡厄斯兰那在那里度过了四年轻松愉快的日子,那会他每天和同学出门逛街,美名其曰感受艺术,在异国风光里端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照,记录下枝头的鸟儿和头顶的蓝天。至于钢琴,那或许只算是卡厄斯兰那的爱好之一,当它成为逃避父母的借口后,身上闪烁的光辉便已然黯淡。
回国至今,卡厄斯兰那许久没有掀开家里钢琴上盖着的避尘罩,仿佛那些音符是世外之音。而今躺在办公椅上,他竟然有种掀开琴盖弹奏一曲的欲望。
卡厄斯兰那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那刻夏……”
“找我什么事?”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得卡厄斯兰那差点跳起来。那刻夏一身休闲西装,靠门站着,骨节分明的手曲起二指,饶有其事地在门上敲了三声。
卡厄斯兰那眨了眨眼睛,他后知后觉地爬起来,一下子正襟危坐,像课上开小差被老师发现了的学生:“你怎么来了?”
“嗯?不是你要我来找你?”那刻夏说,他侧过头,瞥了眼方才敲门的手,“不请我进来,总裁大人?”
“请进。”卡厄斯兰那连忙道,“但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刻夏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椅子前:“还装傻?那我走了。”
“……留一会嘛。”卡厄斯兰那跟着转过椅子,软下声音,“我也很久没见你了呀。”
“我必须提醒你,我们昨晚还在一起吃饭……好吧,不然你让你的实习生给我丢来一份莫名其妙的文件是什么意思?”那刻夏说,“她知道文件后面印着的是‘三笔画完一只大地兽’吗?”
卡厄斯兰那金色的呆毛动了动,向来冷面的总裁弯了弯唇角,笑得非常柔和:“你看懂了。”
“别小看我,这些暗号的把戏,上学的时候就玩过。”那刻夏挑了挑眉毛,他单手撑着桌沿,顺势坐到了办公桌上。卡厄斯兰那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不如说本来也没什么东西,都是些他买来填补桌面空缺的小玩意。那刻夏抓起边上一只奇美拉摆件,握在手里,目光闲闲地打量他:“所以,你有什么事?”
卡厄斯兰那垂下眼睛,视线扫过那刻夏坐的地方。近到咫尺的距离,那刻夏居高临下地坐在那里,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绷紧的裤线和大腿的轮廓。他咽了口口水,正想起身,却被那刻夏用两根手指按着肩膀摁回去。
这个高度差,就像坐在第一排的学生仰头望向老师。可卡厄斯兰那从来不怕这些,所以他的注视里毫无敬畏,反倒充斥着侵略。他哑了哑声音,问道:“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我们每个周末都见面,有什么好想的?”那刻夏慢条斯理地回答他,伸出手点了点额头中心。
卡厄斯兰那顺势靠过来,用脸颊贴着他的手,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我想多见你一些。”
那刻夏的体温向来偏低,指尖也透着一股凉意,在空调恒温在28度的房间里,这种冰凉迅速被体温渗透焐热,消失在缱绻的气氛中。那刻夏勾了勾指头,轻轻地摸了摸他的下巴,又捏了捏脸颊,评价道:“你有点像一只小狗。”
卡厄斯兰那低下头,唇间温热的呼气吹在那刻夏掌心:“是你的也可以。”
那刻夏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他俯下身,薄荷色的发丝掠过卡厄斯兰那的脸颊。距离有一瞬间拉得极近,那双绯色的眼睛里含着点雾气,看得卡厄斯兰那心脏怦怦直跳。
“我还以为你会没有空。”卡厄斯兰那在他唇边轻声说,他能清晰地听见那刻夏的呼吸,“你总是很忙,那刻夏。”
“我的确没什么空,但也没到连一小会也抽不出。”那刻夏说,他捧着卡厄斯兰那的脸,专心致志地看了一圈,似乎十分满意,“你在路边遇到熟悉的流浪犬也会停下来摸一会吧?”
但我不想再当流浪犬了。卡厄斯兰那想。他非常适时地进入了角色,仿佛真的在下雨天湿漉漉地蹲在巷子里,等待一个路过的总监大人。他想起一些和家人的约定,想起那个酝酿一天还没结果的求婚,如果借此良机说出来,似乎十分合适。那双金色的眼睛垂下来,眉毛也耷拉着,是个非常讨巧的、可怜巴巴的神情。
“那刻夏,我……”
话音还飘在空中,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熟悉而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是穹的声音:“老大,你要我办的事搞完——”
声音戛然而止,穹愕然地望着办公室里的一切,浣熊的脸上出现显著的卡顿延迟。
“啊啊啊对不起。”下一刻,穹大声道歉,迅速出门,“我没有想影响你们啵嘴,请继续!”
“……”
门又重重地关上,一切归于沉寂。卡厄斯兰那顿在原地,还保留着原本仰头的造型。那些旖旎的气氛被这首插曲撞断,早已烟消雾散。总监大人直起身,跳下办公桌,轻轻咳嗽了一声,望过来的视线意义不明。
卡厄斯兰那在这瞬间又变得不知从何开口,只能起身跟着那刻夏往外走。到门口时,他手忙脚乱地给那刻夏理了理弄皱的衣服,重新打了遍领带。
他实在不知道这会应该说什么,下意识开口道:“你今天要加班吗?”
“当然,你在想什么?”那刻夏好笑地看着他,“给你的材料,放桌上了。”
原来那刻夏真的是来送文件的。卡厄斯兰那呆呆地想。他望着那刻夏向外的背影,视线下垂,落在那条西装裤上。他又想起那刻夏坐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又有些失落。
“对了,过来。”那刻夏忽然说,他转过身,理所当然地拽住了卡厄斯兰那的领带。轻微的力道从胸口传来,卡厄斯兰那下意识前倾身体,眼前那刻夏的脸在一瞬间放大。
冰凉的触感划过嘴唇,柔软的,带着一丝薄荷的香气。卡厄斯兰那睁大眼睛,看见对方眼底没藏起来的笑意。
“被打断确实有点不爽。”那刻夏淡淡地说,“不过这要怪我没锁好门。走了。”
他转身离去,门又重重地合上,隔绝开外头一切繁忙与嘈杂。
卡厄斯兰那站在原地。
半晌,他抬起手,摸了摸嘴唇。

12月24日,周四,21:00
距离卡厄斯兰那被离家出走还剩23小时。

那刻夏站在公司楼下,冰凉的夜风掀起他脸侧的发丝,将唇间呼出的白气吹散。十二月底的奥赫玛早已入冬,今年的雪还未下,风中却有了透骨的寒意,令那刻夏不禁拢了拢脖子上缠着的围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有新游上线,隔壁友商的员工疯狂加班,即便到了这个点,下班的人还不见少。那刻夏打开打车软件,显示前方排队117人,看来大冷天大家都想坐车回家。他用指甲戳戳屏幕,锁屏放回兜里,准备去赶地铁。
那刻夏走下台阶,忽然看见前边拐角闪过道笔直的光。一辆亮着车灯的金色跑车停在他身前,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卡厄斯兰那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仿佛发着光,车里传来轻快有节奏感的音乐,还有隐约的暖气飘出车窗。
卡厄斯兰那说:“你好,总监大人,你叫的网约车。”
那刻夏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低头笑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车里开着座椅加热,暖烘烘的。座位角度还是他上次调过的那样,正正好好,方便他把整个背靠到温热的皮面座椅上。
“帮你开了座椅加热。”卡厄斯兰那说,“总监大人,去哪?”
“还想去哪?回家。”那刻夏说。他解下围巾,规规整整地叠好,放在膝盖上。
卡厄斯兰那专心致志地开了会车,等红灯时,他偷偷转过视线,目光黏在那刻夏的围巾上:“这是我上次送你那条吗?”
“嗯,正好今天降温。”那刻夏说,他正在回同事的消息,没空抬头,便顺手摸了摸卡厄斯兰那的脑袋,语气自然,“好用,谢谢。”
被摸了脑袋的卡厄斯兰那转回头,呆呆地盯着交通信号灯发呆,直到后面的车摁了喇叭,才如梦初醒地发现绿灯亮了。
过了一会,那刻夏开口道:“怎么今天开了这辆?”
“嗯?哦,那天晚上逃得太仓促了,随便抓了把钥匙。”卡厄斯兰那说。他平常不开这么惹眼球的车来公司,低低调调地当个好富二代。
那刻夏评估了一下,点头道:“的确有点招摇。”
“……”卡厄斯兰那眨眨眼睛,“你不安慰我一下吗?我可是被赶出家门了,无处可去,只能睡在冰冷的办公室里,特别可怜。”
“不是还没有发生吗?”那刻夏轻松地略过了话语里藏着的钩子,半开玩笑地说,“就算你被赶出家门,也不至于没地方去。”
“能去哪里?去饭店弹钢琴?”
“可以来我的组打工。”那刻夏说,“不过我们组每个月要考核绩效,不能光干实习生那点事了。”
卡厄斯兰那顺着他的话,半真半假地说:“但我不会写代码。总监大人能考虑招个秘书吗?我给你端茶送水,还可以给你揉揉肩捏捏腿。”
那刻夏手抵着下巴,考量似地上下扫视他:“那我考虑一下。”

地下停车场的栏杆升起,卡厄斯兰那轻车熟路地驶进通道,在电梯附近找了个空位停车。那刻夏提着包下车,动作轻盈,西装的衣角轻轻扫过车门。他站在车边,许久没有关门的动作,停车场里沉闷冰冷的空气灌进车里,撩过卡厄斯兰那的鼻尖。
卡厄斯兰那试探般问道:“……明天见?”
那刻夏扫了他一眼,眼神不轻不重,他的手指搭在车门上,露出空空如也的指根。他说:“不回家吗?”
卡厄斯兰那眨眨眼睛。
等他下车锁完门,那刻夏已经靠在电梯门口玩了会手机。卡厄斯兰那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进了电梯。那刻夏边摁手机边戳他:“不请你,打算一晚上都睡车里?”
“不是这样的。”卡厄斯兰那摇摇头,“流浪小狗也不会随随便便进别人的家门。”
那刻夏的指尖微妙地停顿了下,目光凉凉地扫过他:“也没少进。”
电梯到达22楼,那刻夏用指纹开了锁,径直回了卧室。他把外套搭在衣架上,对进门的卡厄斯兰那扬扬下巴:“我先洗,你去烧点热水。”
卡厄斯兰那乖乖地脱了衣服,从衣柜里翻出他留在这的大地兽花纹睡衣,端着热水壶去了厨房。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站在那刻夏干净如新的厨房中间,听着水壶里的气泡咕噜噜地冒上来。
这栋房是近几年新建的,装修十分不错,隔音效果很好,夜里安静得可怕。那刻夏买房时问过他的意见,卡厄斯兰那觉得这里离公司也近,上班两站地铁,正适合那刻夏这种快把公司当家的工作狂。
玄关上摆着他送给那刻夏的艺术画。卡厄斯兰那在伦敦的画展上找到位艺术家,花费数万,只为了请对方画一只大地兽。问及缘由时,他只说是朋友乔迁新居,需要送件礼物。
虽说是那刻夏的房子,但卡厄斯兰那来得很勤。大多数周末他都赖在这里,用出国留学练习到的一点做饭手艺,给那刻夏煮番茄鸡蛋面和鲜虾云吞。那刻夏就穿着大地兽睡衣,靠在沙发上,打一些超级大地兽或者大地森友会。他还拉着卡厄斯兰那一起打双奇美拉成行,卡厄斯兰那的技术算不上差,但他偶尔装傻,等着那刻夏凑过来按着他的手柄,手把手地教他。那会他能闻到清新的薄荷味从睡衣的领口飘过来,鼓动着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气泡咕噜噜地响,电水壶上显示100℃。卡厄斯兰那从甜美的回忆中苏醒,听见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他端着水壶过去,另一只手艰难地夹着两只玻璃杯。那刻夏湿漉漉地从浴室里出来,见状过来接走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要我吹吗?”卡厄斯兰那问。
“好啊。”
那刻夏十分自然地坐到床角,低头开始处理手机上的消息。卡厄斯兰那去浴室抽屉里翻出吹风机,在床头插上电,轻轻拨弄着那刻夏的头发。吹风机呜呜作响,热风顺着他的手指,将那刻夏的头发吹得飘起。卡厄斯兰那的指尖落在柔软温热的头皮上,湿润的发丝蹭着他的手,让他偶尔也产生错觉:他仿佛在摸一只小猫。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要开口:“那刻夏——”
“嗯?”那刻夏在那片灼热的噪音中抬起头,薄荷色的发丝凌乱地落在脸颊两侧,一双绯色的眼睛明亮地望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卡厄斯兰那觉得自己的时间停止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问道:“你有结婚的打算吗?”
“什么?”那刻夏皱了皱眉,他拨开吹风机,凑近了些,显然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什么打算?”
“……没什么。”卡厄斯兰那说,“我是想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是什么问题。”那刻夏笑了笑,“你的问题好奇怪,太宽泛了吧。”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事情?总不可能这样一直工作吧。”卡厄斯兰那说。
“为什么不可能?”那刻夏挑挑眉,他在温热的风声里说,“目前没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
卡厄斯兰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失落:“你就没有想过……嗯,关于家庭或者结婚的事情?”
“想过,但没什么好多想的吧。”那刻夏说。
卡厄斯兰那试探性地问道:“你的……结婚对象,有什么标准吗?”
“不耽误我工作。”
“……”
“怎么,听起来太冷漠了?”
“也不是。”卡厄斯兰那悻悻地说,“只是觉得工作对你来说,似乎比一切都重要。”
那刻夏的头发吹到半干了,卡厄斯兰那把风速调小,顺着发丝的方向用手指轻柔地梳着。那刻夏按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那可不一定。”
“那有什么比工作重要?”卡厄斯兰那酸酸地说。
“你对我有些偏见。什么东西重要——这要看场合。时间和地点都会决定一件事物的重要性,我向来公私分明。”那刻夏说,他忽然抬起手,关掉了嗡嗡作响的吹风机,静静地扭过头。
小夜灯散发着昏暗的暖光,那刻夏的睡衣松松垮垮地落在肩上,那里留着发尾扫过的水渍。湿漉漉的一双眼正一眨不眨地望过来,将卡厄斯兰那带入了一片水光中。
“……”他有些口干舌燥,“那你觉得我重要吗?”
那个问句没有结果,因为那刻夏转过身,柔软的舌尖扫过他的唇缝,留下旖旎的暖意。

12月25日,周五,10:00
距离卡厄斯兰那自立门户还剩10小时。

星蹑手蹑脚地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门轴发出嘎吱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尤为明显。会议室中坐满了人,长桌两侧分别是技术研发和美术的组员,后边小桌上也摆满了笔记本和平板,所有大地兽之森项目的组员都在这里。
没有人抬头看门口,但星仍然胆战心惊地缩了缩手,悄无声息地绕到后边去了。她弟蹲在角落,抱着一个平板,偷偷朝她招手。
“什么情况?开始吵了没?”星做了个口型。
穹摇摇头:“还没,不知道在等啥。”
星撇撇嘴:“开会就这样。”
紧绷的氛围,蓄势待发的总监,埋头看笔记本的员工,和边上倒水的实习生。
周末前的早晨难得如此硝烟弥漫。
原本放在周三的项目例会因故推迟,这个本已人心涣散的周五清晨,大地兽之森组员们只得睡眼惺忪地坐在会议室中,等待一场大战到来。
原因无二,新版本角色的研发死线在即,美术组和技术组却仍然没有达成共识。技术总监那刻夏坐与美术总监阿格莱雅坐在长桌两侧,分庭抗礼,而双方组员纷纷低头装鸵鸟,生怕被战火波及。
星悄悄转过头,望向坐在桌子中间的那位。
长桌的另一头,卡厄斯兰那坐在会议室的一端,心如止水。他手中握着厚厚的资料,金边眼镜恰到好处地滑下一些,挡住了他的目光。即便这个视角看不清卡厄斯兰那的正脸,星仍然觉得他今天怪有精神的,起码背挺得更直了。
“今天必须定下来。特效和性能冲突的问题,到底能不能解决?”阿格莱雅率先开口。
“适配可以做,性能底线我来定。这版方案不可能完全上线。”那刻夏说。
“我只要最好,既然这个方案不行,那就研发拿出方案。”
“上一个方案……”
眼见两人又要就此问题争论,另一头却响起个声音:“性能底线由那刻夏总监决定,美术组配合修改,效果美术做到最优,资源我这边协调。”
两人回头,便见卡厄斯兰那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认真,显然并非信口开河。
阿格莱雅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卡厄斯兰那会参与。她略一思索,忽然道:“这个季度的预算不够了,财务那边卡了很久。”
卡厄斯兰那道:“可以,优先保障进度,流程我来签。”
阿格莱雅挑了挑眉,终于点头道:“好,我找人跟研发对接。事先说明,核心设计理念是过过会的,不能大改。”
那刻夏冷哼道:“没人有这个功夫针对你的巧思。”
即便火药味仍旧充足,但这场会意外没有针对同一问题争论太久。卡厄斯兰那坐在后边,恰到好处地接着话,挨个敲定了重要事项。组员陈述进度时,卡厄斯兰那靠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偶尔对上边的人点点头,仿佛听得十分认真。
星在后头跟穹咬耳朵:“哇塞,总裁终于发话了。你说他为啥不每次都来参会?这不解决得很快?”
“这哪一样,他做的决定都要背责的,连预算都应了,你看其他领导敢拍板吗。”穹小声说,“他是不是真的打算插手公司业务了?”
“不知道啊,感觉今天中午得吃食堂了。”星说。

会议顺利结束,那刻夏夹着文件出了门,留下卡厄斯兰那一个人坐在里头收拾笔记本。总裁大人在外还是要注意形象,他理得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等星和穹过去的时候,只堪堪看见文件角落画着的草稿大地兽。
“我就说他记的不是会议纪要!”星说,“我赢了,请我吃冰激凌。”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啊,总裁大人!”穹欲哭无泪。
什么有的没的。卡厄斯兰那站起来,带着实习生回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时,他听见里头传来几个年轻女孩的闲聊。
“这周真忙晕了,我工得快见到塞纳托斯了。”
“下周估计能缓缓了,进度赶死赶活赶不完啊。”
“不过总监是不是要休假了?”
听到那刻夏,卡厄斯兰那骤然顿住了脚步,做贼似的靠在门边,在实习生们诡异的目光中悄悄听了起来。
“是听说,但貌似是这周才说的,好突然。”
“总监那个加班强度还是多休休吧。你说总监休假会干什么?应该不是在家躺平吧。”
“管那么多干嘛?也可能和对象出去玩吧。”
“总监有对象吗?”
卡厄斯兰那的指尖动了动,颇有些心烦意乱地撤回了一只耳朵。他回到办公室,面对手机上提示的家庭聚餐行程,感到太阳穴突突的疼。已经第三天了,他还没找到和那刻夏求婚的机会,说到底——那刻夏真的想结婚吗?面对一场不知是否成功的告白,他有些心烦意乱。
说过喜欢,发生过关系,共度了许多私密的闲暇时光,所有告白后应当做的事被意外提前,于是他错过了无数个本该敲定关系的契机。那刻夏应当是知道这些事的,他也知道卡厄斯兰那正在为此烦恼,可他的态度却如此暧昧,让人不知如何更近一步。
卡厄斯兰那拉开抽屉,那里放着一个红丝绒首饰盒。
他请工匠加急定制的戒指,还没有找到送出的机会。
就算没有今晚那个无聊的约定,下周那刻夏休假审批通过,他又没法在公司逮到那刻夏了。要把希望寄托在以后么?可谁能说清以后的事?
他想起昨晚那个充满水汽的吻,想起那刻夏在夜灯下绯色的眼尾。心脏在胸腔内激烈地跳动着,卡厄斯兰那轻轻地想,我不想等了。

 

12月25日,周五,19:00
距离卡厄斯兰那流浪街头还剩1小时。

走廊上传来鞋跟落地的声响,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过去,整层办公室变得安静下来。零星的灯光昭示着还有卷王在加班,但大多数人并不打算贡献自己的周末,早就卡点挤进电梯,将公司远远地抛在身后。
办公室的灯没开,卡厄斯兰那靠在办公椅上,静静地闭上眼睛。
他刚下定决心和那刻夏求婚,便发现那刻夏忙得不可开交。分明是周五,他却好像有一万件事要做,正好下周准备休假,手下组员们得提前对完事情,令本就拥挤的办公室更加繁忙。卡厄斯兰那站在研发组门外,觉得那扇门就像个黑洞,所有人路过时都想起了要找总监的事,全部被吸了进去。
他看着实习生拎着盒饭进去,这下连午饭也约不上了。
各种机缘巧合都在阻碍卡厄斯兰那的求婚,他蹲了整个下午,完全没找到插手的机会。用星的话来说,可亏他是个好总裁,如果放在总裁文里,早就屏退众人去那刻夏办公室独裁了。卡厄斯兰那摸摸脑袋,说:“可是影响他们工作进度了怎么办?”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那刻夏喜欢他了。”穹悄悄说,“我俩在卡芙卡的公司可能也是这个吉祥物的地位,别说还挺萌。”
离家庭聚会的时间愈发接近,卡厄斯兰那还有十分钟就必须去车库开车。他望了望窗外,夜幕落下,城郊的灯火稀疏,月亮悬挂在半空中。
“你好像知道我会来。”
门被人推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那刻夏在昏暗中走进来,走廊上的灯光在门口划出一道锋利的阴影,那刻夏旋即带上了门,这次有好好落锁。
“当然。”卡厄斯兰那说,“因为我还没过你的请假申请。”
那刻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这算什么?赌气?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公事私办的胆子。”
卡厄斯兰那不说话,他的办公椅转了一圈,眼睛还盯着那刻夏。
那刻夏往前走两步,靠在办公桌上,伸手去捏卡厄斯兰那的脸:“在赌什么气?谁又惹你了?”
见卡厄斯兰那依然不回答,他又说:“打算什么时候批我的假?”
“你没写清楚,你请假去干什么?”卡厄斯兰那说。
“我请的是年休假,本来就没必要说明。”那刻夏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卡流程?”
卡厄斯兰那哑口无言,只能撇撇嘴:“但我想知道你的假期安排。”
“以什么身份?”那刻夏淡淡地问,“上司?还是别的?”
又是这样。卡厄斯兰那想。他从来不正面说明我们的关系。
忧伤令他的视线模糊,他错过了那刻夏微微发红的耳朵。
“不管以什么身份,那刻夏,你不能告诉我吗?”卡厄斯兰那可怜巴巴地问,“还是说你真的有很秘密的打算?”
那刻夏望了他一会,忽然笑了声:“有,我要请婚假。”
卡厄斯兰那睁大眼睛:“你的结婚对象是谁?”
那刻夏挑了挑眉,避而不谈:“昨天给你的文件你看完了吗?”
那些东西本身不需要卡厄斯兰那敲决定,也就是走流程过他这里。卡厄斯兰那昨天想当个好好总裁,但看了三分之一就发困,又因为求婚的事烦恼了好久,便暂时搁置在一边。如今被老师查岗,他只能低头认错:“还没,我带回去看。”
“那恐怕来不及了。”那刻夏说。
卡厄斯兰那的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他疑惑地抬头,见那刻夏侧过身子,从他旁边抽出了那叠文件,将前面几页废纸放到一边,在底下抽出一叠打印好的纸,第一页清晰地印着硕大的黑体文字。

婚前财产公证协议。

时间仿佛在此刻禁止,卡厄斯兰那的耳根像被火烫过一般烧起来。他听见心跳声中混杂着那刻夏的声音,他的心上人说:“我找律师起草的,作为协议的另一方,我觉得你有必要认真看看。”
卡厄斯兰那张开嘴,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所以……?”

距离卡厄斯兰那成功求婚还剩0小时。

“恭喜你。”那刻夏说,月光照亮那张颇令人心动的脸,露出一双明亮的绯色眼睛,“暂时不用流浪街头。”
卡厄斯兰那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所以,你休假是为了……”
“当然。”那刻夏不耐烦地戳戳他,“你以为你的情况结婚很简单?只需要带上身份证户口本去领个证?想什么呢大少爷,要忙的事情多了去了。”
“可是,你根本没告诉我……”卡厄斯兰那连忙说,“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结婚。”
“……”那刻夏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那我是太闲了才跟你玩拍拖?”
“万一是贪图我的,呃,美色?”卡厄斯兰那顺口接道。
不料那刻夏忽然沉默了,原本充满气势的目光拐了弯,欲盖弥彰地投向了角落。
“……”卡厄斯兰那说,“难道真的是?”
那刻夏咳了两声,转过头用力捏他的脸:“赶紧走吧,不然赶不上你的家庭聚会。说到底,你妈也不至于就因为这事真把你赶出家门,你当是在看小说吗。”
那刻夏直起身,理了理坐皱的衣服。他刚迈出一步,手却被人牵住,暖意从皮肤相贴的地方传过来,烫得惊人。他转过头,望着卡厄斯兰那的眼睛:“还有别的事?”
“再等一下,不急这会。”卡厄斯兰那说。他轻轻把那刻夏的手捧起来,拢在掌心里。
一道冰凉的触感顺着那刻夏的指腹轻轻向上,攀在了指根的位置。那刻夏惊讶地望着他,忽然觉得手背有些沉重。他抬起手,对着月光,看见一颗硕大的钻石正熠熠生辉地落在那里,银光粼粼,如水中碎月。
那刻夏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喜欢这种款式。”
“不喜欢吗?可以再给你买别的。”卡厄斯兰那说,他靠过来,轻轻搂住那刻夏的腰,将对方整个人抱进怀中。
那刻夏闷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手指掠过卡厄斯兰那的后背,用力回抱。
他说:“勉强合格。”

1月4日,周一,9:00

清晨的公司一片死气,星蹲在办公室角落吃瓜刷手机,她的实习生活还有一周就顺利结束,马上可以带着盖章的报告去找学校交差。她一边哼歌,一边刷着朋友圈,忽然看见手机顶部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穹:公司的年报你看了吗
星:这公司年报关我一个实习生什么事?
穹:[截图.JPG]
穹:隔壁组的人发我的

星揉揉眼睛,定睛一看,上面赫然有一行醒目的文字。

新增关联方名单:阿那克萨戈拉斯为公司总裁卡厄斯兰那配偶,担任技术总监。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