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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过去了半个月,但是天气并没有如往年一样升温,临近清明,三江口已经阴雨连绵了好几日,温度骤降。你拖着行李箱出站的时候,天上正好飘起毛毛雨。
出发之前,为了减负你把伞塞进了行李箱,此刻正在考虑要不要拿出来,但是又觉得这么小的雨没必要打伞。叹了口气,你把包放在箱子上,一只手扯过外套搭在头顶,准备就这样出去赶紧打个出租回家,正低头小步往路边冲,突然稳稳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你没有防备地踉跄一步,对方托住了你的手肘,你捂住额头掀开外套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方没有说话,你正在忐忑会不会被骂,随即小心地抬起头——是方超,正在撑伞看着你笑。
“哥!”你一愣,眼睛随即一下子亮起来,外套也不管了行李也不要了,一蹦三尺高,搂住方超的脖子往他怀里拱,“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不用来接我吗,我自己回去就行。今天公司不忙吗?”
被你一头撞进怀里,方超身形凝滞了一下,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悬在半空,要落不落的,最后还是揉揉你在衣服下面被弄乱的头发,“那边不用我,有刘直呢。你是我妹我不来接你谁来接你,上车。”
你开心地不得了,跟在方超屁股后面看他放行李,“干什么呢,还下雨呢,先上车。”方超回头看你一眼,像个跟屁虫似的,觉得好笑。
刚进家门你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砸进沙发,鞋都没换,嘴里嚷着好累好晕好渴。方超在后面提着行李像仆人一样进来把门关好,把箱子放在一边,雨伞收起来,倒了一杯温水,又拿起你的拖鞋走过去蹲下开始给你换鞋。
“好了,大小姐,起来喝水吧。”方超起身,拿起杯子递给你。
“不错,退下吧。”你立马坐起来,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轻咳两声试探道:“哥,我今天下午约了朋友,待会儿我就得出门,可以吗?”
方超抬眼看了眼窗外,“早点回,晚上还要降温,多穿点衣服,听到没。”
你点点头,乖乖拿出外套放在沙发上。洗完头发一看时间要来不及了,朋友和你念叨了一个星期想看这部电影,如果这次再迟到她肯定会把你撕碎……你偷偷瞥了一眼还在书房的方超,擦了几下决定直接溜之大吉。
电影结束之后朋友扶着头昏脑胀的你顶着冷风坐在路边给方超打电话的时候,你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要完蛋了。
朋友远远地就看到那辆黑色大G过路口打了双闪,停在了你们面前,车上下来的就是方超。
“那个,你哥来了,我先走了哈,下次再约!”朋友和方超打了个招呼,把你交给他之后落荒而逃。
你躺在副驾闭着眼,等红灯的时候驾驶座就会探过来一只手覆在你的额头上。
一路无言,车子进了地库停好,你还是继续装睡,方超没有戳穿你,习以为常地绕到副驾把你抱起来。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脑袋贴在方超胸膛上,低沉的声音带着震动感钻进你的骨膜,冷冷的,你抖了一下。
你有点害怕了。
记忆中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你讲过话,最严重的一次是小时候因为调皮掉进河里差点被淹死,他把你捞上来之后也只是气急败坏吼了你的大名。
那是唯一一次他对你那么凶。
因为着凉受惊,你大病一场。
那个时候他也才刚成年没多久,你们那嗜酒成瘾的老爹死得早,老妈也早就受不了他,给你俩留下一笔钱就离开了家。
你从水里被捞上来之后就开始发烧,烧了两天,清醒过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的哥哥担心又焦急的脸。
身体恢复好之后你好像记不清以前的事,记不清爸爸和妈妈的怎么分开的,也记不清是怎么跟着爸爸来到新家,有了一个新哥哥。
你只记得那天过后,你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哥哥一个人。
你想起来小时候大家都还不懂事的时候,老爱炫耀一些自己有的东西,比如我有什么最新款手表,新买的裙子鞋子。你在旁边不做声,他们就来问你有什么,你说你有哥哥。
开锁的声音把你的思绪拉回来,你把头埋得更深,声如蚊蚋,“哥…我错了……”你觉得昏昏沉沉的,头很晕,也很烫,脸颊好像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耳边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方超的。
平时如果犯了错,为了掩饰心虚总会向方超撒泼打滚,再不然就撒娇,这一招你屡试不爽,什么烂摊子只要甩给方超他都能给你摆平。方超见你这次这么快承认错误之后不出声了,一手拨开你的头发一看,你眼泪已经流了满面,眉头也紧紧蹙着,他有点慌了神,“怎么哭了?”赶紧拿手给你擦泪,紧接着后悔为什么说了那句话。
你本来只是因为烧得难受流了点生理性眼泪,结果不知怎么听到方超这样说就真的哭了起来,眼皮滚烫,连带着泪也是热的,你双手抓住方超的衣领,把眼泪全都擦在上面之后,就这样贴着他不动了。
方超把你抱回你的卧室,终于哄着你把药吃下去,你仰面平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泪痕已经被热毛巾擦干,方超拿起水杯和衣服,转身就要往外走。
“哥。”你赶紧伸手抓住站在床边的人的衣摆,拿出惯用的撒娇语气:“你陪着我好不好。”方超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又把杯子放回床头,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把你的手塞回被子里,把你裹成一只大蚕蛹,“听话昂,睡一觉,我在这陪着你。”
床头灯被方超调到最暗,你艰难地在被子里耸动几下,又勾住他放在床边的手,“我好冷。”你在黑暗中眨眨眼,“哥你上来行不行。”
“……”
你感觉方超好像僵硬了一瞬。
说完你自己都有点后悔了,还好卧室里能见度很低,方超看不清你此刻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而红透的脸。
“很冷吗?”沉默了半晌,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他又清清嗓子,像个机器人似的生硬道,“我给你搓搓手心。”
你一撇嘴,就知道他会岔开话题,偏偏你就是不想遂他的愿,你抽回手开始咳嗽,偏头皱着眉把自己泪花都咳出来。
方超无奈,站起来给你拍背,语气已经软下来:“等我先换个衣服吧,把你床弄脏了你又要不高兴了。”
方超回到自己的卧室,思索着刚才是怎么莫名其妙答应下来要上妹妹的床,可是你的要求他从来没有不满足过,哪怕今天晚上你说要吃铁锅炖恐龙他也能打电话给他的兄弟问问有没有地方能搞到。
“但是小时候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下雨打雷的我每天晚上还搂着她睡呢。”方超进行了一番自我说服,又推开了你虚掩着的门。
刚才折腾了半天,方超进来的时候你已经被浓浓的睡意席卷,模糊中你感觉身侧一沉,一具温热的身体轻轻靠近,你下意识把头靠过去,抽了一下鼻子,淡淡的花露水味钻进你的鼻腔中,是潜意识里你最熟悉最让你安心的味道。
额头上被方超放上用来降温的毛巾滚落在枕边,你无意识向身边人的身上靠,但是怎么调整都不太舒服,方超靠在床头看着你蛄蛹半天,最后还是笑了笑伸出胳膊垫在你脑后。
半梦半醒间,你睁开眼看到眼前方超放大的脸,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以为在做梦,胆大包天地抬起头冲着人的嘴就要亲过去。
方超眼疾手快捂住你的嘴,不动声色的眼神中终于流出一丝震惊。这是把他认成谁了?在学校交的男朋友?还是你那些朋友给你介绍的外面的混小子?
方超只觉得怒火攻心,眼角突突地跳。平时出去谈生意谈崩了都没有这么生过气,他想着等你好了之后一定得从你嘴里问出来到底是哪个混蛋。
“好热……”你扭头拍开方超的手,被捂在被子里半天,旁边再加一个方超,热源不断,身上已经冒了一层薄汗,你想踢开被子,被方超反握住手,他拿起旁边的毛巾给你擦了擦脸和脖子,你突然坐起来,盯着他看,“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方超虽然知道你是发烧烧晕了,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一哽,擦汗的手悬在半空,你抓住他的手把毛巾扔开,“我在和你说话呀,你听到没有?”
“你和谁说话呢。”方超被气笑了,不想和你计较,弯腰去捡被你扔掉的毛巾。
“我和你说话呢。”你急了,以为人要走,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哦,那我是谁啊。”方超还在想套你的话。
你不说话了。
方超心想,人烧晕了嘴还挺严,刚要把被子拉起来再给你盖上,就被一股突如其来力气推倒,他没有任何防备地被迫靠在了你的枕头上。
你腿一横直接骑坐在了他的腰上,那块刚被捡起来的可怜毛巾又被你扔开。
“你是我哥哥。”
你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来不及阻止你的动作,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方超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皱起眉,喉结翻滚着却说不出话。
他经历过很多事,也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不光彩的勾当,后来为了你不被连累做起了正经生意。他知道在你眼里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哥哥,但是今天这个场面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开始紧张地思考,是不是因为自己平时对你的关心不够?或者是父爱缺失?母爱缺失?还是因为自己平时哪里不注意把你教坏了?还是在外面交的朋友把你带坏的?
你披散着头发,眼眶因为发热被熏得泛红,眼睛亮亮地盯着方超。
他闭了闭眼,嘴唇一张一合。
他又叫了你的大名。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眼泪说来就来。方超一看到你哭就条件反射地抬手给你擦泪,他叹了口气,“你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那是因为从小就跟着我,你可能是崇拜,但这个不叫喜欢,如果……”
你握住他的手腕,顺势把脸埋进他的掌心,上面有一层薄茧,轻轻摩挲着你的脸,不等他苦口婆心地说完那些狗屁道理,你不想听,你下定了决心扑上去。
他的嘴唇凉凉的,有一点粗糙——你之前给他的唇膏他肯定没有认真用,你不合时宜地想到。
这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因为方超立马抓住你的肩膀把你推开了。你死死扯住他的衣服,两个人就这样沉默无声地对峙着。
最后还是方超先开口:“你先下去。”
你不动。
“听话。”方超又拿出那副温柔到不行的语气哄你,你忍不住反驳道:“我不听,我听话就只能当你妹妹。”
方超不和你计较,“你不听话也是我妹妹。”
你被他气死,现在没法撒泼打滚,你就只能撒娇,对付方超最好的武器就是眼泪。
“哥,方超,哥哥。”你把所有能想到的称呼全都叫了一遍,“我喜欢你。”
方超这下束手无策,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复杂的问题。
“你有没有和别人亲过嘴?”你知道他拿你没办法,说话越来越放肆。
“……”方超彻底无语,但还是淡淡地回答了你,“没有。”
你大喜过望:“那你的初吻是我的。”
方超似乎很震惊你能说出这种话,他觉得你肯定是在学校被别人带坏了,也不管你的深情告白了,用近乎绝望的语气问道:“你到底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你装作没听见,敏锐地瞄到他发丝下的耳尖微红,于是直接往下一趴,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扒在了方超身上。
那一瞬间你清楚地感受到身下的人肌肉紧绷起来,你侧过头把他的胸肌当枕头,耳朵贴在他胸口,心跳声好像挺快的。方超的下巴被你的发丝蹭得有些痒,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抱着我?”
“对,我以后就永远待在你身上,我就做你的狗皮膏药粘着你,你别想甩开我,也别想找别人,你要是不要我了…!”你开始耍无赖,左右扭动几下,被人突然按住后背。
“别乱动了。”方超忍住想深呼吸的冲动,宽大的手掌贴在你的肩胛骨,咬着牙挤出四个字,轻叹一声,又吐出一句,“不会不要你的。”
女孩柔软的身体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就拼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被你带偏。比起其他的,方超觉得自己只是那个能在你背后保护你一辈子的人。如果你想单身一辈子,那他就养你一辈子,如果你打算谈婚论嫁,那他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底气和靠山。
但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自己会成为那个“打算”。
你听话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再乱动,方超把被子扯过来盖在你们两个身上,“你愿意抱就抱吧,”又伸出一只手摸摸你的额头,“刚出了那么多汗,别再着凉,你烧还没退完,先别折腾了,听话。”
你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呼吸中起伏的肌肉,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说实在的,这样趴着并不舒服,趴了一会儿你感觉有些胸闷,但是你刚刚说了要一辈子待在方超身上,于是只能稍微抬起头调整一下呼吸。这个微小的动作还是被方超捕捉到,他低头顺了顺你的头发,“不舒服吗?”
你硬着头皮摇摇头,方超被你逗笑了,“不舒服就下去吧。”说完立马补充了一句,“我不走,你放心。”
你犹豫了一下,毕竟生着病,又哭了好几次,体力没有耗尽已经算是奇迹,还是松开手从方超身上退开。
“哎……”你刚向后挪动了一点,方超就拽住你的胳膊,但是已经晚了,你一退,就感觉屁股硌到了一个硬物。
你反应过来之后连滚带爬飞速翻身在他身边躺好,半天没说话,困意全无,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地可怕,谁都没有再说话。
你的心脏跳地飞快,太响了,太快了,你怀疑方超是不是能听到你的心跳声,你捂住胸口深呼吸,想让它平复下来,但是又想扭头看看方超是什么反应。
你纠结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慢慢地转过身,猝不及防地一下子就和方超撞上了视线。
你感觉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等你重新找回自己的思绪,你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吻上了面前的人,你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纵容和溺爱,你没办法再思考。
方超不敢用力,他反而像一个承受方,接受你在他唇上想实现的一切动作,鼓励似的摸着你的头发和后颈,整个口腔和鼻子里全部都是你的味道。
你的手从缩在胸前变得逐渐放肆,隔着薄薄的睡衣摸上方超的腹部,他整个人一抖,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反应,觉得好笑,想继续往下摸,突然被攥住了手。
他拉开你们之间的距离,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睡觉。”
第二天你醒过来的时候,大脑无比清醒,飞速运转把昨天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你感觉自己应该是发烧烧疯了。
然后你感受到了耳边的呼吸声,你颤颤巍巍地扭头,方超躺在你身边,身上唯一的半边被子还被你抢了去。
你一把扯过被子扔在他身上,方超被你的动静弄醒,他蹙眉眯起眼睛,“别闹,我再睡一会儿好吗。”说着一伸胳膊把你圈在怀中,又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你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时方超一般是家里第一个起床的,并且几乎从来不会赖床,你翻了个身面对他,试探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很烫。
刘直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被方超搂着睡了一个小时,你接起电话。
“喂?刘哥,是我呀!”
“你回家了?你哥呢,大早上的不见人。”刘直有些奇怪但也见怪不怪地问到。
“我哥,我哥他发烧了。”你实话实说,但是还是有些心虚。
“发烧?你哥?”刘直用一种直白到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你哥可是个八百年不感一次冒的主,居然发烧了,昨天干嘛去了。”
“昨天,”你一想起昨天这两个字就犯晕,“昨天我哥去接我回家,淋了雨,又吹了风,就感冒了,今早上我刚摸着有点发烧。哈哈……”你自圆其说,“刘哥,公司那边,先麻烦你了。”这个解释也算说得过去。
“得,你甭管了,在家照顾你哥吧,用我叫个人过去吗?”
“不用了刘哥!你们忙吧。”
【番外】
刘直作为方超的发小,觉得最近方超不太对劲,他妹妹好像更不太对劲。
他找了个机会把你拉到一边,悄悄问到,“你……你是不是喜欢,你哥?”
你瞪大眼睛看向这个平时直到有点犯傻的刘直,努力憋住笑容,“很不明显吗?”
“我去,”刘直似乎是惊讶你的直白,“你搞上禁忌之恋了。”
“什么东西呀,”你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他是我哥哥,本来就是我的,从生下来就是我的呀。”
刘直听罢感觉世界观都被重塑了,踌躇半天,给你比了一个大拇指,拍拍你的肩膀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