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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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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1
Words:
6,45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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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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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恒奇】英国病人

Summary:

*6k+一发完,正文和标题没有太大关系
*英国高中生恒x离家出走音乐人奇
*非典型公路文,oe
*陈奕恒第一人称

summary:梦里有风铃,有蓝衬衫,有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Work Text:

01

我是在来到拜伯里的第三周遇见那个中国人的。

高中毕业之后,我gap了一年。我从爱丁堡来到这个英格兰西南部的小村庄,舅舅在这里经营着一家小型民宿,我住在民宿里,顺便帮忙,给客人做做早餐、打扫卫生。

但事实上这里很少有人光顾,毕竟现在不算旅游旺季。没有客人的日子里,我就像是在度假。就在这样一个平淡的季节,我遇到了他。


那天我刚要带着我舅舅的小狗Lucky去后花园丢飞盘,打开门的一瞬间差点撞上一个人,手里的飞盘被吓得脱手而出,在院子里飞了一圈,一下子砸在那人的脑袋上。他“啊”了一声,抬手捂住脑袋,衬衫滑下来一截,露出白得吓人的手腕。

啊,是村里除了我和舅舅以外很少见的东方面孔。我一时间愣住,忘记了道歉。

“呃,你好?”他捡起飞盘递给我,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现在有空的单人间吗?”

我回过神,“哦哦哦,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是中国人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我把狗拴在门口,用中文对他说现在有空房,让他把行李先放在客厅,我带他去房间。

他揉了揉头,对我笑了一下,“你这个飞盘好硬啊,还好我头铁。”“‘头铁’是什么?”我问他。

他好奇地看着我,“就是一个形容人头比较硬的梗……你没听过吗?”。我默默想了一下“梗”是什么意思,姐姐好像提到过,应该是一种俚语。我解释道,“我是华裔,在英国长大。”

我们就着这个话题攀谈起来,我说我叫Jonathan,中文名字叫陈奕恒,但是除了父母没人会这么叫我。他说他的名字叫左奇函,左是left,左边的左,奇是wonderful,奇妙的奇,函是……他卡住了,这个字怎么解释?

那个字怎么写?我问。他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他抓住我的左手,掌心朝上,用他的食指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左、奇、函。

有一些痒,在这种奇妙的触感里,我记住了他的名字,左奇函。

 

02

叫来舅舅给他办理入住,他安置好一切之后我也刚好和Lucky玩完飞盘,在一楼的客厅给它擦爪子。

我来了之后舅舅直接撒手把所有事务都交给我管理,自己每天要么宅在家打电动,要么出门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喝酒。今天他很难得在正常时间出现在客厅,我肯定得抓住机会休息。

于是我叫住左奇函:“下午你有安排吗?我带你在这边逛逛?”

他看起来有些意外:“你们民宿还有免费导游?”

我不置可否,“跟着我走,比跟导游走更好。”其实只是我不想再在这里给舅舅当免费苦力,不过我当然不会和左奇函说实话。

他意料之外地爽快答应了:“可以啊,刚好我也准备出门。”


春假期间游客会变得多起来,春天一走,村庄就变得冷清。左奇函就是踩着春天的尾巴来的,在这样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我们走在阿灵顿排屋的边上,斜斜的屋顶有些湿润,昨天刚下过一场雨。

今天是英国很难得的晴天,是左奇函把它带来的。

他身上有一种奇妙的融洽感,让沉默也不显得尴尬。我们相对无言地走着,说是随便走走,实际上就真的是漫无目的的闲逛。沿途有一些小店,我们默契地每一个都走进去逛一圈然后再出来。这途中左奇函买了一串手链、一个风铃,他把它拿在手上,随着身体的移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似乎是个摄影爱好者,随身带着理光的卡片机,碰见排屋前的花草就拍下来,被他框进镜头里的那些花草保存了旺盛的生命力。

我们在科伦河边的冰淇淋店各买了一个冰淇淋,站定在门口,鲜花顺着远处的山坡淌下来,和科伦河一起绕村庄而行。

他随意地摇着那串风铃。我问,“你为什么这个时间来英国?gap year吗?”

他摇头,“中国没有gap……我其实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工作上受了打击,就想着出国散散心。”

嗯,这个解释很合理,他的长相的确是个当演员的料子。我没再怀疑,转而好奇起他的演员生活:“那你都拍什么戏?我不怎么看电视。”

“呃,就……豪门恩怨啊,那种八点档狗血小短剧。”他顿了顿,“八点档就是、就是……”我眼睛一亮,“这个我知道!我姐特别爱看这种,你演霸总男主,还是深情男二?”

他笑起来,“都不是啊,我就是个跑龙套的路人甲。”

“你长的这么好看,还跑龙套?”我凑近看他的脸,他却笑着往后躲了躲。我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对他来说好像有些越界,连忙往旁边移了一步。气氛突然变得沉闷,我默默抿了一口冰淇淋,化掉的汁水顺着手指的缝隙滴下来,有些粘腻。

“这里有酒吧吗?”左奇函率先转移话题。

不知为何我松了口气,“有的,你满18岁了吗?我现在进不去。”

“哦——没看出来你年纪还挺小啊,那今晚你带路,我带你见识一下成年人的世界。”他挑了挑眉,拍拍我的肩,用一种略显轻佻的语气说。

我点头,咔嚓两口把冰淇淋吃完,用纸巾覆上被汁水沾染的皮肤。他在前面一边晃着风铃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淡蓝色的衬衫被风吹起。我摸了摸右肩,那里似乎还停留着一触即分的温热。

天气有点暖了。

 

03

每年的春夏交接时分,都是拜伯里最美的时候。雨水的浇灌和渐暖的温度让沉寂了许久的花草萌芽、然后逐渐疯长,一夜之间就能席卷整片大地。

今天是晴天,空气能见度很高。黄昏之后,白天被忽略掉的花香就会和星星一起冒出来,淡淡萦绕在我们身旁。晚饭时我做了当地特色的鳟鱼和一种熏香肠,不过没吃多少。舅舅不知道我们要去酒吧,收拾好餐具之后就回房间了,Lucky也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盹。这个活动成了我和左奇函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他下午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T恤搭配破洞牛仔裤,侧面看上去薄薄一片。他实在是太瘦了,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这么觉得。做演员一定很辛苦吧,还需要控制体重。不过他既然是我的客人,我肯定要让他多吃一点。

那么明天的早餐做些什么呢?我的思绪渐渐飘远,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开始发呆。

眼前有一只手晃了晃,我回过神:“嗯?”

“走吧小朋友。”左奇函眨了眨眼。这个称呼让我愣住,有些脸热。他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这不是纯占人便宜吗,但我居然还不反感,真是奇怪。

他的风铃被挂在民宿的门口,和翩跹的蝴蝶一样随风而动。我经过那串风铃,慢吞吞跟在他身后,变成一个人形导航。拜伯里的酒吧不多,其中的一家位置比较偏僻,背靠着一个小山坡。招牌斜挂在门口,我们走进去,英伦慢摇淌进耳朵。

这家酒吧有一种用当地不知名野果做出的特调,酸涩的口感在口腔中爆炸开,随之而来的是辛辣无比的龙舌兰。我喝了一口之后有些受不了,把高脚杯放在一边,转而去观察四周。

酒吧只散布着零星几个人,有舞台,乐器倒是很全,不过没有人去摆弄。

左奇函倒是对这杯特调接受良好,一边喝一边在吧台和调酒师对话。他的英语依旧说得磕磕绊绊,但很神奇地和调酒师聊上了天。他总是很神奇,好像能融入世界上所有的场景。

注意到我对酒的兴趣不高,左奇函转过来,我感觉他的脸已经有一点红了。看来这个人的酒量也不怎么样啊,还在这里装成熟,估计也没比我大几岁吧。

他突然抬起手捏了捏我的脸,“你有点可爱啊,陈奕恒。”我吓了一跳,看来他是真有点醉了,我往后躲了躲,问调酒师这里有没有无酒精的饮料。调酒师看了我们一眼,耸了耸肩:“年轻人,他根本没喝几口,他只是在调戏你。”

是酒精的作用吗,我觉得我的脸也有些发热。“你别,别乱说话啊,我跟你说。”感觉本来就不好的语言系统又要失灵了。左奇函勾起嘴角,“傻得可爱呀。”

谁傻了?喝酒的人才傻。我反驳回去。他突然凑近,用气声说:“其实我不是演员,你信吗?”

“什么?”我有些没听清。他勾起嘴角,站起身往舞台的方向走去。

他拿起一把电吉他,轻轻调试几下,插上音箱,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拨片来。旋律一开始有些不成型,随后渐渐与背景乐变得和谐,我听出他在给这首歌即兴伴奏。说实在的,虽然我在英国长大,但对摇滚乐却没什么了解。他居然还懂这个?

一首歌放完,左奇函已经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了。我问他,“你会唱歌吗?”

他点点头,嗯哼。他把手中的电吉他放下,拿起旁边的木吉他。这次不用插音箱也不用调效果器了,他按了几个和弦,右手随意地扫着。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everything you do
Yeah' they were all Yellow
……
Do you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 so
You know I love you so
I swam across
I jumped across for you
Oh what a thing to do
Cause you were all Yellow
I drew a line
I drew a line for you
Oh what a thing to do
And it was all Yellow
……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all the things you do

左奇函唱歌的音色很清亮,旋律从他的嗓子里流淌出来,就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一样,就连他本来不太擅长的英文也变得流畅了。这首歌我没有听过,他唱得很好听,我突然在想,如果以后他爱上了一个女孩,那这首歌绝对很适合求婚。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点不舒服。他唱完一首歌,四周有几个人起哄让他多唱一点。他笑笑,随便地扫着弦,嘴里哼着不成型的小调。

他很爱笑,也很喜欢唱歌,我看出来了。但是我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并没有几分真心,倒像是一种习惯。

左奇函,我默默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在他流动的嗓音里。安静的氛围给了我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与他有关他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左奇函激发了我久违的好奇心。但是我有什么立场呢?我对他来说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

不知不觉我已经把酒喝下去一半,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是什么时间醉的。酒精从胃部一直灼烧到心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左奇函早就下台了,店里渐渐变得空旷。

我趴在吧台上,想着不如在这里睡到天荒地老好了。

“你是不是从来没喝过酒啊?”左奇函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回去再睡吧,这家店该关门了。”

见我没反应,他又推推我,“陈奕恒?”

我有些迟钝地意识到他刚刚喊了我的名字。我沉重地抬起头,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啊?这就回去啦?”我一字一蹦地说。

左奇函看着我,又笑了,“唉你真挺可爱的你知道吗。”我把他的胳膊拍走,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今天星星好多啊,我说。

左奇函走过来,我感觉他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爱玩是孩子的天性……这位小朋友,那我们去看星星好不好?我看你今天是不想回家了。”

我本来沉闷的心情又变得好了一些,对他点点头,一把揽过他的肩,直接挂在他身上被拖着走。这时候他又不在意这些肢体接触了,于是我顺势把下巴放在他的颈窝。

我们绕到酒吧后面,小心翼翼地避开鲜花,走到小山坡上面躺下。

满天星光倾泻而下,忽明忽灭,他掏出相机,对着天空比划了半天,又把手放下。“感觉还是用眼睛看最值啊。”他说。我点头,往他那边挪了挪。

我又有些昏昏欲睡了。半梦半醒间,触觉和嗅觉会变得灵敏,我感觉左奇函好像轻轻把他的手搭在了我的手上。我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冲向那里,大脑瞬间清醒,直起身看向他。天色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闭着眼睛。

他没理会我的动作,自顾自开口:“我刚刚在酒吧里跟你说,其实我不是个演员。”

“我是个独立音乐人……应该算吧。我想写点自己的歌,不求出名,但是我真的特别希望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其实我也有一点名气,在一些社交平台上有个几万粉丝。但是我越火,就会越忍不住质问自己。”

“我到底喜欢什么?我到底是该走上音乐的路,还是继续像父母要求的那样专注学业?又或者,我以后会不会靠我的这些相机吃饭呢?可能爱好有点太多了,我就特别的迷茫。”

“我家里是经商的,我妈一直想把她的公司交给我,让我好好学习,大学学金融相关的专业。但是我没听她的,报了艺考机构,高三冲刺一年,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艺术院校。我妈就……有点生气吧,和我爸都不怎么搭理我了,把我从家里赶出去,让我仔细反省。”

我驴唇不对马嘴地说:“所以你就来英国反省了?”

左奇函把眼睛睁开,也像我一样坐起来,又露出了那种玩味的笑容。他搭着我的手指在我手心戳了两下,“对啊,然后遇到了你这么好玩的人,我感觉也不算太亏。”

我看着他,“那你现在有答案了吗?”我问。

“嗯……算是有了吧,我感觉我还是最喜欢音乐,所以还是得回去把学上完。我爸妈那边,我会回去继续游说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我不走怎么知道行不行的通。”

“唉我其实是逃学来英国的你知道吗,”他抱着膝,把脸放在膝盖上,悠悠叹了口气,“寒假的时候刚跟我爸妈吵了一架,他们把我生活费断了,还好我自己存了点钱才不至于饿死。我打工打了几个月之后实在气不过,一冲动就跑出来了。”

“那咱俩也没差很多啊,我本来应该今年上大学,但是现在在gap。”我说。

“你看着真挺小的。”他歪过头盯着我,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就抬起头假装看星星。

“我觉得你唱歌挺好听的,你平台名字叫什么?我回去关注你。”我说。

“Aiden,我在油管也有号。”他又抓起我的手,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在我的手心写了一串字母。但是这一次,他写完之后并没有把手放下。于是我的手腕就那么被他虚虚地搭着,一种莫名的氛围逐渐弥漫开。我形容不出。

“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我在流动的氛围中开口,声音轻到自己都愣住了。左奇函又用手指戳了戳我的手心,“不太清楚,看我心情吧。可能明天就走,也可能呆一个月。”

酒劲大概还没过,我点头的动作依然很迟缓。

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我想我大概是希望他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的。很奇怪,明明我们今天才刚认识,但是我居然会对他产生牵挂。他真的很神奇。我突然发现他没有在笑了,或者说他没有在习惯性地笑了,现在他的表情很放松,看着我的时候,我背后的星星也在他的眼睛里。

我的思绪又放空了,或许是因为我平时就比较迟钝,现在居然盯着左奇函发起呆来。“Oh my god.”我说。

“嗯?怎么了?”左奇函凑过来。

“我觉得,你很美。真的,我说实话。”我还是放弃了组织语言,一口气把想说的全说了出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又开始不好意思,把头偏向一边。“Jonathan,”左奇函戳戳我,他居然叫了我的英文名,我下意识回过头——

我的鼻尖,和左奇函的鼻尖之间,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

他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像风一样,“我觉得你很可爱,真的,我也说实话。”

我没有回答他。

我的刘海渐渐和他的交缠在一起。我能感受到他在微微偏头,我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起风了,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潮湿气息,我知道这是下雨的前兆。但我此刻顾不上那些东西。我们的鼻尖即将相触,他的呼吸尽数倾洒在我的唇侧。

下一秒,他吻了我。

 

04

我的嘴角微微湿润,柔软的触感好像还没有消失。

“You are gay.”我说。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他说话。他又开始笑了,“嗯哼,没想到吧,其实我跟我爸妈吵架就是因为这个。”那种硬扯出来的笑容我看着实在不舒服,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别笑了?”

不对,听着怪怪的。我又组织了下语言:“我的意思是,你不想笑的时候就可以不笑,我又不会骂你。”

他并没有接我的话,而是伸出手摩挲我的嘴唇。那里刚刚被他……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的初吻!羞耻感涌上心头,我一气之下直接把他的头摁在胸前,“你你你你你别看我了我真的受不了,好吗,我说真的。”

然后我们就形成了一个我环抱着他,他依偎着我的奇怪姿势,看起来更不对劲了。左奇函的肩膀微微抖动,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从正面抱住了我。他体型很小,可以直接靠在我的肩上,是一个刚刚好的高度。

大概我们都有些醉了吧,我想。他肩膀抖动的幅度很大很大,让人没有办法忽略。这个时候的他是在哭还是在笑?我想他也并不希望我知道。我安静地揽着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脊背,那里的凹凸让我想到连绵的山。我的锁骨盛放着他颤抖的呼吸,或许还有眼泪。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回民宿的。

我们都忘记了门口挂着一个风铃,开门时发出的动静让我们俩都倒吸了一口气,但民宿依旧笼罩在黑暗中,看来舅舅今天睡得格外早。只有小Lucky注意到了我们,爪垫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从狗窝里爬出来蹭我们两个人的腿。我俯下身摸了摸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和左奇函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楼,在我的房间门口分别,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刚刚抚摸Lucky那样。然后他的手垂下来,捏了一下我的掌心,对我耳语道:“你知道I miss you是什么意思吗?”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我几乎像是落荒而逃,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便合上房门,靠在门板上使劲平复着心情。今天这一切的发生都太迷幻了,我觉得我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好像还没有转过弯来,难道说这只是一个梦吗?可是我身上萦绕的全都是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龙舌兰的味道。

是时候该冲个凉水澡了,我想。冷水能让我的大脑快速冷静下来,好好思索这一切事情的发生。

但是我的确醉的不轻,月光倾洒在我的床上,我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没想到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半梦半醒间,隔壁传来水龙头的声音。规律的水流声让我很快沉入梦乡,再次见到那纷飞的蓝色衣角。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头痛欲裂,一看时间已经日上三竿。

本来想直接起身的,结果一低头,某个烦人的家伙正在蠢蠢欲动地对着我。我感觉自己立刻从头烧到脚。处理这件事情又耗费了不少时间,等我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我下楼,在桌子上看见一张蓝色的纸条。那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I miss you.-Aiden

我对着这张纸条沉默片刻,把它放进了我护照的夹层里。再过一段时间,我也是时候回爱丁堡去了。关于未来,我仍旧迷茫,但我决定向前走。就像他说的那样,路都是靠人走出来的啊。

门口的风铃仍在轻响。

没有人会知道,在一个春夏交接的季节,英格兰的某个小村庄里,有两个年轻人在此邂逅。湿润的草坪轻轻将他们的梦境摇晃,银河倾泻下来为他们盖上被子。梦里有风铃,有蓝衬衫,有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05

四年后,我大学毕业,和家人一起回国探亲。

虽说是故土,但家乡的一切对我来说却都是陌生的。和英国不一样的气候、建筑、风土人情,刚开始还有一点不适应。冬令时的夜晚,英国的街道上鲜少有人,但国内的夜晚似乎并不能成为大家出门的阻碍。

我觉得新鲜,在国内的这段日子经常一个人出去走走。戴着耳机,听着摇滚乐。从拜伯里离开后,我就爱上了这种音乐,还去自学了吉他。

那天我一个人在杭州的街头走着。那里刚好是商业区,有几个比较大的商圈。我走进去,淹没进嘈杂的人群。

两个打扮得很鲜艳的女孩从我身旁走过去,全身都穿着蓝色系的衣服。我和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女孩指着我背后的某处对另一个女孩说:

“唉,你看,那个不是左奇函吗?”

我停住了脚步。

很多时候,我对“陈奕恒”这个中文名的反应有些迟钝。毕竟它不是我的常用名,我需要让大脑转换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我。

但是左奇函不一样。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深刻了,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我听见他的名字会下意识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于是我在纷杂的人群中慢慢转过身,在商场的大屏上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左奇函站在偌大的舞台上,抱着一把木吉他,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泛起蓝色的浪。他依旧穿着那件我熟悉的蓝色衬衫。他的耳朵上多了许多耳钉,发型也整理过,露出额头。但他的气质一点都没变。

那是个粉丝投放的应援视频,能看出来非常用心,还带有安利向的字幕。

我看到的那一幕,他唱的歌是自己写的,名字叫做 I Miss You。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