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hapter 01【好久不见】
“有一票大的，干不干？”
昏黄的灯光打在多莉脸上，鼻框架着的小巧眼镜映出的神秘银光一闪而过。
“有多大？”
在她对面的卡维闻言正襟危坐，瞬间来了兴致。
“呃，你是指哪方面？年龄的话，比你小两岁。”多莉在堆积成山的委托单里翻翻找找，总算拎出一张崭新的信封，皱着眉定眼看了半晌。
“至于别的方面……没写喔。”
“……”卡维只是想问问，能赚多少钱。
“还有什么，嗯，让我看看，语言系……年级第一？哦哟，品学兼优喔。身高一米八五……比你高几公分，刚好快半个头啊，也很般配呢。体脂率12%？可以可以，就算是Alpha，在游手好闲的大学生里也相当少见了……”多莉自顾自地念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感叹。
卡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打断了她：“等等，是什么委托，写这么多没用的介绍干什么？”
多莉将信纸翻了又翻，总结道：“大致是委托人和别人打了赌，赌有人能在开学后一个月内拿下语言系系草……所以，委托内容就是——要你追他。”
“拿感情当赌注？”卡维目光中略过一丝不赞许，碍于多莉的面子，没作过多主观评价，回绝道，“这个不接。”
多莉拉住他：“你别急着拒绝，看看委托报酬呢？”
接过信纸，卡维沉默几秒，依旧塞还给了多莉：“还是算了。”
回想纸上不知道多少个零的酬金，他还是忍不住说：“什么血海深仇，有必要下这么大血本吗？”
“哎呀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有些大学生，打个赌上百万就砸进去了，而有些人大学生……”多莉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年纪轻轻，身负的债务远超常人。”
卡维幽幽地看她：“……谢绝侮辱员工。”
“我的意思是，机会不就摆在你眼前吗，这么一大笔钱，只要你完成了委托，欠款立马就还清了，多划算的差事。”多莉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你道德底线高，觉得良心上过不去，但目标可是语言系的系草，条件优越得没得挑，保不准顺水推舟就假戏真做了，到时候啊，完成了任务，顺便再谈一场恋爱，结个良缘，何乐而不为呢？”
“一开始就别有所图，连孽缘都谈不上。”虽然依旧没被花言巧语说动，但卡维不免对委托对象感到些许好奇，“你说的语言系系草是谁？”
“哦对，你休学了一整年，网速应该跟个山顶洞人差不太多。”多莉为他介绍，“这位是去年的新生，现在大二，跳级连带第一名考进来的天才，长得还不是一般的帅，刚刚进校就是风云人物，大大小小八卦传闻满天飞。”
“但是他的性格嘛……孤高得很，目前跟他搭讪的无论Alpha、Omega还是Beta，全军覆没，回复率为零，由于攻略难度系数极高，反而更出名了，最近不少高年级的学生都在跟我打听他。”
高岭之花，不对，高岭之草。
卡维在心中定义，继续问：“所以说了这么多，他到底叫什么？”
“信封背面不是有吗？”不知道多莉是想卖关子，还是故意吊着他的胃口，仍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把信封重新塞回他手上，非要他自己确认自己看。
委托单背面通常为事件名称，比如“图书馆还书”、“早晚自习代签到”、“代抢网课”等等，为了偿还债务，卡维接过不少委托，还是第一次在委托单的背面看到一个人名。
还是纯手写。
一个卡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这个名字似乎赋予了这张纸更深层的含义，手上的单子从这一刻起不再像委托信了，更像一篇文章，背面是标题，内容是为他而撰写的人物传。
卡维怔了怔，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一瞬间又归于一片空白，短短几秒的时间尤为漫长，他将信纸重新放回桌面，动作明显缓慢几分。
多莉一脸期待：“改主意了没？”
“没有。”卡维皱着眉，又补了几句看似忠告的话，“咱们这里是校园互助站，学生会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不会完全不管不问，不想被审查的话这种缺德委托你也别接了，欺骗感情比勒索钱财性质更恶劣，我看这委托人明显心思不纯，趁早拉进黑名单吧。”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多莉观察着他夹带情绪的神色，笑容多了些深意，“你是不是认识艾尔海森啊？”
不然怎么一副要为他打抱不平的样子？
“……”卡维摇了摇头，“不熟。”
“那就是认识，喜上加喜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卡维有听说最近多莉新结识了几个璃月大学的朋友，说话被熏陶得变了味道，不过他现在脑子乱麻似的缠成一团，暂时没心思关心她的人际往来。
“……算了吧，我不合适，另请高明吧。”卡维将信纸推回她那边，站起身打算离开。
“哎哎，你先别走啊，你不合适还有谁合适？你知不知道之前咱们学校论坛的人怎么称呼你啊，建筑系系花啊，你和艾尔海森，那就是文字与艺术的碰撞，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多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用稚嫩的脸摆出一副故作深沉表情。
“卡卡啊，你今年都要大三了，休学这一年暂且不提，之前的假期除了勤工俭学就是社会实践活动，怎么也该享受享受校园生活了吧，谈个恋爱不好吗？工作了可就没那么多机会了，我跟你说，那些社会上的人势利得很呐 ，图你这图你那的，跟挑商品一样，那才叫心思不纯。”
她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不悔当初，像个不愿后辈步自己后尘的过来人，看得卡维不免开始怀疑面前坐了个天山童姥：“冒昧问一下，你到底多少岁？”
“居然询问女士的年龄？！你太不绅士了！”多莉冷哼一声，一只手拍在委托单上，横眉冷目，“想通没，到底接不接？”
“说了不接就是不接。”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的卡维挣开她的手，犹豫再三还是坦言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多莉不解：“我怎么了？”
“很像那种……拉皮条的。”
-
卡维如愿以偿被赶了出去。
多莉的办公室在教学楼后侧，没两步路就是南操场，因为距开学时间还有几天，校内人不多，四五个体育生在草坪地做着拉伸准备活动，一旁跑道上堆着零散的器材。
有鸟鸣，也有哨声，微风吹拂，虽不解热但解闷，安然宁静又朝气洋溢，看着周遭熟悉的环境，卡维不自觉放慢了步伐。
教学楼将阳光隔断，把过道分成亮暗两色，卡维走在阴影边缘，朝光照方向伸出右手，触碰着这一路久违的阳光。
他在路途中流连了一会儿，等到了教务处，办公室里的老师全都没影了。
卡维有些懊恼，只能抱着一堆需要盖章的表格和复印件先去食堂。
因为大部分学生没返校，很多窗口还没开，他随便点了两个菜，找了个角落坐下。
隔了一桌还有几个女生，眼神偶尔会朝卡维这边飘，仿佛多看他几眼能下饭似的。
她们看得很收敛，言行举止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但许久没有与陌生人接触交际的卡维仍有些不习惯，只得掏出手机分散注意力。
将近一年没来学校上课，消息多少有些闭塞，卡维把校园网上近期的公告看了一遍，又点开了校园论坛。
「开学大舞台，前瞻速进——点击就看蒙德大学理工系系花表白须弥大学语言系系草！」
不得不说这些关键词确实引人入胜，卡维控制不住手点进了帖子。
「什么玩意儿？这俩人见过面吗？拉郎也得有个脸谱吧。」
「我海哥声名远扬啊，外校都来凑热闹了。」
「【照片】【照片】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们学校理工系的美女系花，长得超甜，我们都叫她“小理花”，因为分班的时候学校系统故障，全班就她一个Omega。」
二楼的回复用户名后缀标了“游客”两个字，代表注册的时候没有填学籍号，可能是小号，也可能是校外人员。
「哦知道了，这是你们的掌心宠，so然后呢？和我们学校的人有0个关系。」
「给楼上解释一下，小理花之前在论坛发过贴，说看上了咱学校语言系系草，并扬言要在一个月以内拿下他，因为论坛有规定非本校人员不能发主题贴占用面板空间，所以已经被管理删掉了。」
「我去，这么狂？」
「挺漂亮的妹妹，就不要去自取其辱了，我海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有自信挺好的，我没给海哥递情书反被门夹脑子之前我也做过这种梦。」
「楼上也是位人物，听说是在海哥上厕所的时候撬门递情书，海哥一脚踹门上给他差点夹成两等分。」
「海哥居然……亲自上厕所啊？」
「？何意味？」
「别歪楼，就我一个人觉得小理花确实很好看吗？没准这次真能拿下我海。」
「于情于理那必然不行啊，咱学校没一个人能拱动的白菜让外校拱了。回头那帮蒙德的该嘲讽咱须弥整个学校学生加起来还不如人家一个系的系花魅力大。」
「确实，肥水不流外人田。还有比大海更肥的水吗？这要是守不住咱脸往哪儿搁？直接宣布灭国得了。」
「最近没哪位勇士有排期吗？已经超过五天没人跟我海哥表白了，敌军都杀到城门了，你们在干啥？」
「马上开学，歇几天再战。」
「新一批大一生即将加入战场，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海哥脚下血流成河。」
……
卡维关掉腥风血雨的帖子。
自己好像和社会网络有点脱节，他记得一年前很少看到有人用系花系草这种词代指什么人，现在看来倒是成了一种潮流，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传起的头，让后续每个学校每个系恨不得都不甘示弱地选一个出来。
下滑论坛主页。
卡维找了几个实用帖看，没刷多久，又看到几个关于艾尔海森的。
其中一个最新贴里有图片，卡维犹豫几秒，还是点开了。
照片明显是偷偷拍的，角度刁钻，镜头略显模糊，依旧掩盖不住照片上那人优越的五官和头肩比例。
照片上的艾尔海森坐在图书馆的靠椅上，拿着书，微微低头，神态专注但坐姿并不庄重，体态放松，稍稍后仰，倒显随性惬意。
卡维想起艾尔海森曾经说过，知识的创作者是人，学习只是回顾过来者的记忆，走他们走过的路，不用胆怯，也不必带着敬畏看书，当成跟随导游玩乐便好。
他好像还跟以前一样。
卡维想。
思绪正远飘，一只手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
“同学同学，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吗？”
没等卡维回话，他旁边的椅子也被拉开了。
“这位学弟，社团联合会了解一下。”
“……”卡维一时被这两人的架势搞得有些懵。
对面学生会的似乎觉得自己距离太远输人一等，立马搬着椅子坐到卡维另一边，脸上堆满笑容：“同学你是大一新生吧，来学生会熟悉校园环境会非常快，平时找导师也很方便。”
“学弟，我们社联非常自由，工作轻松氛围好，没那么多规矩和弯弯绕绕，你考虑一下。”
“那个……”卡维听着两边左右开弓一时不知道先回复哪边。
“同学你一看就是成绩好的优等生，刚上大学正是打拼的时候，如果想锻炼个人能力来我们这儿是最好的，社联权限还是少了些。”
“学弟你的外形条件非常好，只要你有时间，明年大二就能申请宣传部部长，直接当领导，不用值班当牛马。”
卡维开口纠正：“其实我是大三的。”
两人顿时语塞，脸色十分尴尬。
“喔……哦，是学长啊。”
卡维点点头，算是收下了这声补偿性质的“学长”。
这个时间段到校的，大部分是大一新生图个新鲜为了看看校园环境，大四神出鬼没不见首尾，大二大三对开学避之不及，基本卡着点返校，更何况他又是孤零零一个人来食堂吃饭，确实像初入校园还没结交上朋友的新生。
“学长课多吗，是哪个系的？”
卡维回答：“还好，不算多，建筑系。”
学生会宣委一听就精神了，立马振作：“学长我也是建筑系！您考虑考虑学生会，我们非常需要像您这么优秀的……”
“好了先停。”卡维打断他之后礼貌的回了个微笑，笑容夺目得让对面涨红了脸，随后他一本正经地说，“来点实际的好处，加学分吗？”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加的。”
卡维：“申请表各来一份，谢谢。”
-
休学一整年，通过网课自学，卡维没有耽搁多少学业，但因为平时成绩空缺，学分实打实的欠了不少。
卡维拿着两份空表回到寝室楼，恰巧在楼下碰到了刚刚返校的提纳里。
他身边堆满了行李，像几座绵延的小山包，并且每一个都重得叹为观止。
两人好不容易回到寝室，提纳里替他打了杯水，略带歉意地说：“好久不见了卡维，一见面就让你帮我搬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那晚上陪我出去吃饭吧。”卡维眨了眨眼，“不然我一个人去食堂，又要被学生会和社联的宣委当成大一新生塞传单了。”
“我刚刚看见你拿了两张申请表。”提纳里问，“要打算加哪个？”
卡维犹豫道：“还在考虑……我记得你大一就进了学生会吧？待遇怎么样？”
“很不错，一个学期就能加不少学分。”提纳里大致能猜到他的顾虑，继续说，“赛诺也在学生会，你来的话，如果哪天没空值班，我们可以替你，对了，听说今年学生会书记换人了……”
又聊了几句，卡维当即拿起了学生会的申请表。
他不是喜欢公办公事的人，选择容易被感情左右，朋友的话，轻而易举地使他心中的天秤有了倾斜。
提纳里看他填完了表格，跟他说了些面试的注意事项，身为内部人员，也能为他提供最大便利：“申请表填好之后给我就可以了，明天开会的时候，我帮你递交宣委。”
-
后续通知的面试时间在开学前一天的下午。
卡维特地挑了一身休闲款的衬衫西裤，不至于轻佻，也不算庄重过头。
门口站着不少跟他一样来面试的学生。
基本都是大一的，校组织最喜欢招新生，时间宽裕还听话，方便管理。
等待时间，卡维拿出手机开始玩小程序游戏跳一跳。
“我听学姐说，这学期新上任的书记是语言系的大名人，怪不得面试的人这么多。”
“语言系？谁啊？”
“是叫艾尔海森吧，昨天论坛刷到的，大二的。”
“Alpha吗？长得怎么样？”
“有照片的，我这里存了。”
“哇塞真不错，还是禁欲系……”
几个人的窃窃私语音量压得很低，但卡维离他们太近，不得已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熟悉的名字，他只觉得心下一紧。
拇指按得久了些，屏幕里小人的圆柱底盘磕到台柱边缘，叭的一下摔死了。
Game over。
“下一位。”
卡维下意识寻声抬头。
敞开的门探出半个身子，是那个在食堂将他错认成大一新生的宣委，宣委一看到他便两眼放光，难抑热情地朝着他招手小声喊：“学长，卡维学长，到你了，来来来，快请进。”
卡维被请进了门。
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瞳孔。
沉得如同平静无波的水面，却又深不见低，不掺杂一丝情绪，只是纯粹地望着他，冰冷又专注，像是被相机镜头注视，卡维不知道他何时会按下快门，将画面定格在此，以至于难以进行下一步动作。
“同学。”艾尔海森的声音让他猛地回神，意识在这一刻才剥离回忆，重归现实。
“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