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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田家的宅邸坐落在京都郊外的山巒深處。那是一座宛如巨獸般蟄伏在黑夜中的日式古建築,白牆灰瓦,層層疊疊的障子門後,流淌著數百年來洗刷不淨的血腥氣與封建世家的森嚴白骨。
在這裡,規矩是天,血統是命。
「力,你看,今年的枝垂櫻開得真早。」
木質的長廊上,紫藤香氣瀰漫。少女跪坐在榻榻米上,微微探出半個身子,伸出如玉般雕琢的手指,去接那落下的粉白花瓣。
宏田力就站在她身後一步的陰影裡。他生得極高,白皙的肌膚在月光下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冷感,高挺的鼻樑與深邃的眼窩昭示著他體內流淌著一半異國德意志的血脈。可此時,他身上穿著一襲一絲不苟的深色和服,宛如一尊完美的、沒有生氣的黑曜石雕塑。
「美琉愛大小姐,廊下風大,請保重身體。」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隱忍。
重田美琉愛轉過臉來。那是一張足以外界為之瘋狂、被譽為「千年一遇」的絕色容顏。肌膚勝雪,唇若含丹,最攝人心魄的,是她那雙宛如極品琉璃般的眼眸。那雙眼裡總是含情脈脈,帶著一絲不諳世事的純真與憂鬱,讓人一眼望去,便甘願溺死在其中。
「你總是叫我大小姐。」美琉愛有些不滿地嘟起唇,琉璃般的眼中閃過一抹嬌嗔,「私底下的時候,明明叫我美琉愛就好了。」
力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下眼瞼,掩蓋了眸底那深不見底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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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田家的人都以為宏田力是一條被拔了牙的狗。
十幾年前,極道世家宏田家在一夜之間被重田家全滅。年幼的力因為有著一半外國血統,被重田家家主以「仁慈」的名義收養。明面上,他是陪伴大小姐長大的青梅竹馬;暗地裡,他是重田家用來羞辱、打壓宏田家殘存餘孽的「質子」。
在這個充滿監視、針孔與巫蠱般洗腦教育的深宅大院裡,美琉愛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重田家為了將美琉愛培養成完美的聯姻工具,自幼便對她進行了記憶的「梳理」。她不記得當年的腥風血雨,只知道這個高大帥氣、長得和旁人不太一樣的混血少年,是她最信任的依靠。
少男少女的青春,在殘酷的極道夾縫中,開出了畸形卻甜蜜的花。
「力,這個給妳。」
十四歲那年,美琉愛在祭典後偷偷塞給他一隻手工編織的御守。
「聽說這能保佑平安。父親大人總是用那種眼神看你,我……我希望你能一直陪著我。」
力握著那隻還帶著少女體溫的御守,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他看著美琉愛那雙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心中自嘲地想:她不知道,她的父親就是殺了他全家的劊子手;她也不知道,被她視為依靠的少年,每天晚上閉上眼,聽到的都是族人臨死前的慘叫。
可是,當美琉愛因為刺繡扎傷了手,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時,他還是會無可自救地心軟。
他會執起她那柔若無骨的手,輕輕吹著她的傷口。
「痛嗎?」
「看著你就不痛了。」美琉愛臉頰微紅,眼神拉扯著他的視線,曖昧在空氣中發酵。
他們無數次靠得極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力的手曾無數次撫過她如瀑的黑髮,美琉愛的目光也曾無數次流連在他高挺的鼻樑與薄唇上。那道名為「世仇」的窗戶紙就擋在他們中間,薄如蟬翼,卻重如千鈞。
誰也沒有去捅破。
力不能,因為他的心裡裝著宏田家的復興與滔天的仇恨,他在暗中聯絡舊部、培養勢力、吞噬著重田家的產業,他是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狼。
美琉愛不敢,因為封建世家的枷鎖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她只能用那雙含情脈脈的眼,一遍遍確認著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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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假象在美琉愛二十歲那年被徹底撕碎。
為了鞏固關西的勢力,重田家主宣布,將美琉愛許配給另一個古老極道家族的繼承人。那是一個暴戾、好色且風評極差的男人。
婚期定在初秋。
那幾日,京都下了一場連綿的大雨。美琉愛被軟禁在內堂,整日以淚洗面。洗腦的後遺症讓她頭痛欲裂,那些被刻意遺忘的、關於血腥與慘叫的碎片,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開始在她的夢境中復甦。
出嫁前夜,雨勢更大了。
美琉愛穿著一身純白色的白無垢,宛如一具精緻的雪白木偶。她看著鏡中自己絕色的容顏,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美琉愛。」
一聲低沉的呼喚,障子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身黑衣、渾身濕透的力出現在門口。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裡的溫順與隱忍,而是充滿了狼一樣的野性與壓抑了十幾年的瘋狂。
「力……!」美琉愛不顧一切地撲進他懷裡,白色的禮服瞬間被他身上的雨水打濕,暈染開一片冰冷的潮濕。「帶我走……求你,帶我走……」
力死死地將她按在懷裡,手臂的力量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他低頭,薄唇擦過她顫抖的耳廓,聲音沙啞得厲害:「別怕,美琉愛。妳明天,嫁不出去的。」
美琉愛抬起頭,琉璃般的眼眸中盛滿了不安與愛戀:「你做了什麼?」
力沒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大手撫上她絕美的臉頰。那是一場無聲的拉扯,窗外的雷聲掩蓋了彼此如鼓的心跳。他的吻最終落在了她的額頭,極度克制,卻又帶著決絕的佔有欲。
那是他們距離「愛」最近的一刻,卻也是深淵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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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當天,迎親的車隊沒有等來新郎,等來的,是宏田家積蓄了十幾年力量的致命反撲。
血,染紅了重田家百年不變的青石路。
力親手砍下了重田家主的頭顱,報了當年的滅門之仇。重田家的封建神話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美琉愛在混亂中被力打暈,等她再次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另一座陌生卻更為奢華的宅邸中。
窗外,夕陽如血。
門開了,宏田力走了進來。他身上的血跡已經洗淨,換上了上位者的華貴西裝。他的眼神再也沒有了過去的溫柔,只剩下大仇得報後的空虛,與對眼前這個女人的極致偏執。
「父親大人……大家……都死了,對不對?」美琉愛臉色慘白,那些被重田家洗腦而忘卻的記憶,在這一刻徹底甦醒。她終於想起來了,宏田家是怎麼滅亡的,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又是背負著怎樣的仇恨與她朝夕相處。
「是,都死了。」力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伸出手,強硬地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那張一等一絕色的臉。
「美琉愛,從今天起,重田家不存在了。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力的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絲顫抖的瘋狂,「妳是我的。妳這輩子,只能留在宏田家,留在我身邊。」
美琉愛看著他,那雙琉璃般的眼眸里,淚水終於決堤。那裡面有對家族覆滅的絕望,有對命運殘酷的控訴,可最深的,卻依舊是那抹抹不掉的、對他的愛意。
「你一直都在騙我……」她更咽,聲音破碎。
「我沒有騙過妳,美琉愛。」力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那抹他肖想了無數個日夜的紅唇。這個吻充滿了強取豪奪的戾氣,攻城掠地,帶著血腥的甜。
他在她耳邊呢喃,聲音低沉如惡魔的詛咒:「我愛妳,只有這件事,我從未騙過妳。」
縱使他們曾經兩小無猜,縱使他們在最青澀的年華里深深相愛。
可如今,隔著兩代人的血海深仇,隔著無數的謊言、背叛與殺戮,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千瘡百孔。
美琉愛承接著作他的掠奪,閉上了那雙含情脈脈的眼。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也再也回不去了。在這座由封建殘骸與鮮血築起的嶄新牢籠里,他們將糾纏折磨一生,至死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