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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断食
作为职业ol,在夏日来临前为了好看的高跟鞋,裙子,以及照顾好自己的职业面貌,会想要减重,阿兰说她要瘦瘦瘦瘦,瘦成一片叶子。高姚巩表示不解,你的那些男同事何尝在意过自己的职业面貌,只需顶个肚腩就自认老道,不是所有职业都需要把自己瘦成一副精神萎靡的状态,你搞朋克吗?
阿兰立在一旁回工作消息,明明已经是一片在光下透出脉络的青叶,衣摆在风里摇晃,时不时贴紧身体的外轮廓,肩膀,腰侧,凸出来收进去,如果薄下去怕不是树叶,是处理后刷掉叶肉再晾干的,叶脉书签。是我的错觉吗,感觉最近她真的瘦了些许,高姚巩上去量她的手腕,蒂芙尼双T手镯,她的升迁之礼,去年刚好坠在腕间,现在随手一拖就掉,阿兰呐,要好好吃饭,外面的不健康,我给你做饭吧。
阿兰熄灭手机屏幕,扭脸确认家猫没在说梦话,行动与言语相悖,不想让她再瘦,却要给她饭里下毒吗。只是少吃一顿晚饭而已,至于吗,不知道当我说出减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会有比现在更瘦的时刻了。
但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当她说出减肥的那一刻起,她就好像丧失了食欲,味觉,嗅觉,仿佛把多余脂肪打包扔掉的代价是要不荤不素不咸不淡一辈子,现在是第五天,阿兰一整天下来几乎只靠矿泉水维持自己穿梭在公司大楼,她少了个幸福的烦忧,就是一日三问这顿吃什么。
非自愿的节食也会带来后果,她开始掉发,睡眠不安稳,面色苍白,直到高姚巩看着她说你比我朋克,我输了。阿兰精神恹恹,脸就睡在高姚巩温热的掌心,她说朋克是没有输赢的。
但高姚巩败者食尘了。阿兰没有力气,任由他这样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眼睫低垂,狭长的叶的阴影,蒲柳,高姚巩想到。阿兰觉得自己头脑发昏,她食欲消退的这段时间里是否完成了一种隐秘的进化,改变了她的饮食结构,碳水化合和微量元素统统不需要,只她闻得到高姚巩掌心下的腻人的甜香,肉香,谁说活人就是块生肉来着,她现在觉得有道理,也许是退化也未可知,阿兰这样思考的时候,已经在拿高姚巩的大拇指磨牙。
磨牙吮血,只要再刺破那层薄皮,只可惜她现在幼兽一只,没办法立刻长出尖尖的犬齿,好生无奈,只好泄愤似的发力。手指在上下齿列间被咀嚼,品尝,高姚巩抽都抽不动,疼得呲牙咧嘴,阿兰状若无闻,都啃得脸红耳红,鼻尖皱起一道道,护食了开始。
阿兰,阿兰!高姚巩用另只手推她,掐她下巴骨,企图让她松嘴,在他一声声痛呼里,阿兰稍有两秒钟愣住,他才把手指解救出来,大拇指不用摁和弦就使劲使劲咬是吧。
阿兰在恋人惊恐又担忧的视线中渐渐收神,她抬手,明明没有碰触到,高姚巩跟让风打歪的草似的往远处缩,他脑子里闪过沉默羔羊,汉尼拔,食人魔,东京吃货。阿兰不满地轻轻啧一下嘴巴,这人又站住不动了。
她伸手,弯着手指,揩去他挂在眼下将落未落的泪珠,摘下一滴晨露,试探性地放进自己嘴里抿掉,她说好甜,这不对啊,简直像浓缩香草膏,应该加进冰激淋蛋糕里的食品添加剂,单来一口齁到舌尖发麻。
我能亲亲你吗?平常她是不问的。
高姚巩把做饭当作一项放空大脑的爱好,起因是一到饭点从别家窗户里飘来的饭菜香,给阿兰煮泡面的时候锅里咕噜咕噜的声音,蒸腾的热气熏热指尖,烫烫的碗边,她红红的脸颊。这让他觉得自己还可以给阿兰做更多,比如炒菜什么的。
他爱过程,没人爱结果,第一次把私房改良版番茄炒蛋端上桌的时候,阿兰鲜少地主动询问他,这是能吃的吗?你确定要我吃吗?她试探的表情总是很难得的,她明明最擅长语调质询,但眼神确定以及肯定。可当她面对难以下咽的不可名状之物时,偶尔如此,天真可爱。在高姚巩脑子里被问就意味着她认为此时此刻不可理喻,这有什么吗?我是不可亲的吗?有点失落。
问她为什么问是不是太多心太奇怪,阿兰难得这么乖顺地等他回答,高姚巩耍了性子,说不可以。人是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的,两秒前也不行,回绝的话语在脱口的瞬间里具象到他可以看见阿兰的狗耳朵都耷拉下来,尾巴不悦地在地上扫,干脆地转过身时,裙摆在他的腿上甩了一道。他就觉得自己堪称残忍。
任谁来都会拒绝一个刚刚快要把自己手指啃掉的人的请求吧,他想,就算是亲亲也不行。她如果想亲就应该直接亲,所以她不想亲,不想亲为什么要去问可不可以呢,猜不透她。
这几日他几乎见不到阿兰进食,这么说很像动物园里的保育员,但大差不差,整个人极快瘦削下来,神色懒怠,这已经超过轻断食的程度了,阿兰,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高姚巩因为职业缘故见过太多瘦或胖得不健康的人,有些是心理问题导致。可是阿兰不一样,她说我闻不到任何味道了,品不出什么好什么坏,你做的饭我也可以面不改色地吃。阿兰抽出一份病历推到他跟前,说这是不是世界疯了,唯一吃人合法条例。
阿兰……高姚巩从密密麻麻的检查报告单里抬头,原来食人魔和她的盘中餐可以取叉子蛋糕这么甜美的名字,他声音听着有些颤抖,郑阿兰又把抽纸给他推过去,什么出息,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高姚巩又看到自己淤紫的手指。原来那么可爱那么受伤的一副样子是想要吃掉我啊,原来询问亲吻的许可也是想要尝尝舌头的口感吗?他想了想,觉也得不是什么大事,何至于要分手。
我会吃掉你的。阿兰说话间嘴唇开合的角度很小,但还是能够捕捉到她的虎牙有点往长且尖的方向长了,这世界真的疯得可以。阿兰起身,掏掏风衣口袋,把钥匙直接扔到桌子上那先分开吧,让我想想。
病例单上白纸黑字,fork,这世界上千万分之一概率,建议寻找固定食用对象,搭配止咬器,镇静剂,定期磨牙,保持心情舒畅,需强制性接受监管,一月一检查。
-饮食男女
吃,口之乞,不过口腹之欲。我们不要把这件事想得那么恐怖,不过是欲望的具象,欲望的实践,阿兰有时候也会说想要吃掉他这种话,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现在她能做到了,反倒跑得飞快。
尤还记得刚搬家的时候,第一次拥有岛台,他们在这张桌子上办公,写歌,喝酒,敷衍过一日三餐,啃生菜叶或者煮泡面。从几十块的宜家小方桌到大岛台依旧喜爱垃圾食品。两个人呐,不管是不是隔着一堆瓶瓶罐罐调味料,外卖包装,啤酒罐,有时候只相顾一眼,就要隔着餐桌吻到一处,其间碰倒饮料弄湿ipad依旧屡教不改。
这根本没法控制。喜欢,爱,占有,这种东西已经条件反射到好比不吃饭就饿,不喝水就渴,而这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因为另外一个人的到来。
非要让他挑个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宁愿称之为小行星撞击地球,有些东西死在这场灾难里,身体和心轮转不知多少回个人世纪,才在这片土地上开出朵花来。
阿兰是一颗头发蓬松微卷,身材高挑纤细,性格强势,年薪超高,的小行星。地下摇滚乐手和地上金融投行的相交点原来在五环路,人与人的相遇有时像一场车祸,有时就是一场车祸。
那个时候还不知她姓甚名谁,她只上下扫视了高姚巩几眼,说先生我赶时间,协商解决好吗?高姚巩就这样白捡几千块,一度想打电话给等他排练的队友说自己不想努力了。不仅如此,这位小姐还正价赔偿了他被摔坏的假货戒指,附一张带着木质话梅味的名片,上面写着一个人的职业,身价,联系方式,名字,郑阿兰,简直说明书。
高姚巩把名片放在鼻子下轻嗅,酸和甜,一点点胡椒的辛辣,他不太懂香水,但对女人另说,总之她别致,性感,掺杂不过度的冷淡疏离。
高姚巩第一次的理由是骨折,跟她没关系,是他自己绊脚摔倒,但大动阵仗地打上了护板,只请求一位善良的女士可以开车载自己一程,回家?不,我们去什刹海吧,郑阿兰欣然答应。
在一个珍贵的周五晚上,一个打着护板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跟在自己身后citywalk,确定吗,阿兰转过身看他,穿着有些呆板的浅灰格衬衫,棉麻,勾勒得弧线是软的,随风的,几缕头发也被吹歪,他点点头,非常确定。一直慢悠悠游荡,立在水边,扒在栏杆边,看黑漆漆的水,无甚意思,阿兰心想不过如此,高姚巩说三、二、一,其实也没有什么香槟烟花美酒,只是路灯亮起,照亮路边的扶手和不远处的桥,真的不过如此。直到晚上六点半,天色暗成一幕接近于紫的蓝,高姚巩说blue hour,这不多见。北京没有所谓的海,就算什刹海也小到没法碰瓷,但或可比之塞纳,静谧如幽蓝,阿兰看了一会扭脸对高姚巩说:我现在特别想把你丢进去。连同那些西方哲学史,昆汀塔伦蒂诺,一些长如放屁的人名,长得实在可爱,但情商比肩傻逼。
到现在提到高姚巩随身带的钱夹里,透明隔层里的一张拍立得,都要被阿兰冷嘲,那是这一张在什刹海被强制自愿收费的拍立得,阿兰倚在栏杆边,抱着手臂挂脸,被高姚巩买下之后留到现在。
他最终也没有被丢进什刹海,他又不是什么飞沙走石。第一次约会他觉得是平手吧,只是怒斥二十块钱收获阿兰小姐靓照一张,外加一句长得可爱,后面那句别听是恶评。
他或许真的蛮可爱,至少没有让缘分就此终结。
后来由阿兰主动定下的约会在各种餐馆,吃饭,聊天,散步,她下班后总一个人,常常苦于一个人无法吃完团购套餐,于是高姚巩就来了。没有想到一场始于色欲的勾搭,来到了饭桌上,所谓食色性也。阿兰确实长得很美味,长在她身上的一切都那么淡且柔,看着她那张恬淡的脸,高姚巩想不清自己是要爱还是要捞。要不这顿饭他来请吧,阿兰从来不提aa每次都把钱全付了,让他好为难。
高姚巩只好说阿兰来看我演出吧,请你喝酒好吗?
她笑眼弯弯,说好呀。
但高姚巩说过阿兰是小行星。想当捞男,捞到阿兰这个资本家脸上去了。
他很黏糊的加了一首情歌,没说是唱给谁的,很难为情。阿兰在前排扒杆,霓虹的灯乱闪,不知道笑是怎样的笑,只知道在结束后,她主动勾上来的小指。
饮尽一杯莫斯卡托,咬一颗软的梅子果冻,清甜弥漫,好近,不似扁平的纸质名片,是圆而脆嫩的酒渍青梅,他迷了方向,那就选爱吧,一见钟情吧,从一而终吧,你是先看上她的巴宝莉风衣还是她的脸你自己是清楚的吧。
真是饮食男女,人之大欲焉,吃过不知道多少顿饭,现在才开始吃彼此的嘴唇。阿兰稍微分开一点,她的声音浸润过十足的酒气,缓缓流淌,你知道吗,嗯——你给我一种疏离感,很特别很孤独的感觉,若即若离,剩下的我忘了,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伤痛吗,可以脱了衣服让我看看吗?
好像对的,但不太对,他抬手顺着阿兰脱掉上衣,没办法,他太醉了,一点点果味白葡萄酒就晕成这样,我对郑阿兰过敏吗,他想着。
一记狠戾的巴掌扇上他屁股,高姚巩才发现自己趴在阿兰膝上挨打,阿兰,这不对,很快就疼得直抽气。
郑阿兰说不对是吗?那我收拾收拾走人吧。
他居然听到自己在说不。立刻脱口,甚至下意识去揪阿兰的衣角,接受这件事远比接受自己正在挨打要困难,没办法思考,下一巴掌马上落下,除了响亮的余音,还有阿兰淡淡的语气:报数。
他想难怪阿兰看过虐恋亚文化,虽然没有考查,但绳师48号是不是又多一个好友关注了,搞艺术的人进入一段健康的感情真的很难,他忍住哭声,喊了个一。
于是被操简直理所当然,他没想到自己能在被阿兰的手指抠弄的时候发出猫一般的叫声,太恶心了,怎么这样,阿兰只在他弹起来的时候摁住他,软软地亲吻他的胡茬,又使劲扭他侧腰,下次刮干净点,好吗?
反观他自己一整晚都在说好的,不要。
但醒过来之后他决定既要又要,他问阿兰,你喜欢我吗?阿兰把自己的手臂递到高姚巩眼前,她说喜欢,不喜欢会把你丢进什刹海。高姚巩自觉帮她扣好衬衫袖扣,那给我三万块我要出专辑。
郑阿兰还是一样的语调,当然可以。
我值三万块还是喜欢值三万块?高姚巩还是忍不住追问。
阿兰说其实你可以多要一点的。
高姚巩就是搞不懂这两者间究竟有什么差异,值得他们分开生活,难道拿鞭子抽人就不会淤血了是吗,好多余的担心,于她来说自己变成了一个末世里的蛋糕,生存所必要另说,这是一块独属于她的蛋糕,这意味着只有她可以吃,只有自己会被她吃。
他也许真的被调得失去了一些尊严,但这种绑定要比痛与吻,请求与允许都牢固。这世上人与饭的关系最牢不可摧,阿兰,你有时候也得承认一些命中注定。
-甜来自苦,色欲来自流血的伤口
今非昔比,郑阿兰请了个假,开着车漫无目的游荡,这体质好无奈,北京刚刚雨过一场,她开着半扇车窗,风和雨斜着撞进来,闻不到一点该有的土腥气。高姚巩的反应她一点也不意外,反正他确实是逆来顺受,但是阿兰她尚无法安全的掌控自己的食欲,这才是她不可接受的。
也不知道是在逃避什么,最后饿得受不了再闻着味找回去吗,跟流浪犬一样。
她停车在一处公园边,因为她无法再保持安全驾驶,那股浓郁的香气,一直似有若无,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越来越浓重,头脑热到有些发昏,她想下车淋淋小雨,却听到车后座传来一阵阵短促的急音。
是她买给高姚巩的宠物定位器。一般挂在包上或者钥匙链上,他总丢三落四,忘东西在车里,阿兰不知道该哭该笑,高姚巩从路沿向她这边走过来。
阿兰,我们回家吧。
闹小脾气呢,是不是嫌弃我找到得晚了。
高姚巩自然接管了驾驶任务,阿兰坐副驾,头挨着车窗,夜晚的雨,在车窗上是一道道水迹,缓缓流过她的头发和脸庞,在哭还是在流汗。她的手紧握着安全带,牙齿磨得嘎吱响,一眼也不看他。
到家,看到那个岛台,想到刚搬进来的时候还在调侃这大得可以玩人体盛,再一次今非昔比。阿兰被乖乖戴上手铐,这感觉真奇妙。
高姚巩说兰兰,你会把我的舌头咬掉吗?因为我现在非常想要你的吻。她不知道,也许过急的吻并不安全,我们先试一下其他地方吧。
待着手铐的人施令,无束缚的人无束缚地遵从,他解开一点扣子,阿兰在他颈间嗅了嗅,看着多温柔,高姚巩顺了顺她的头发,还是问她,咬这里吗?实际上阿兰已经快被香晕,鼻尖蹭着,嘴唇也要挨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说宝贝,我想要一点,一点点血。
高姚巩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咬下去,其实还是痛的,渗出的一点血珠也被她舔吃掉,然后再来接他滴落至下巴的眼泪,顺着河道往上去,凑近吻吻那汪泉,对不起,但是我还要。
阿兰,你不会吃掉我的吧?现在再问未免过迟,阿兰说不会,她想明白一些事。最简单不过是顿顿饱和一顿饱的区别,不是说吃掉cake就会完全恢复吗,可是阿兰不只要想吃他的血肉,眼泪,阿兰还想吞食他的恐惧。太可爱了,不是吗?控制不了食欲是长不大的,低端的捕猎者,不是她。
作为最后的奖励,我们来一个安全的亲吻吧,她笑着说。终于,吻是两个人都要吃的,衔着柔嫩的舌头在唇齿间厮磨,气息浊而浓,阿兰还尝到很甜的味道,现在不会再说分开的事了吧,阿兰,你到死都要养着我了。
高姚巩给她拆掉手铐,薄的金属内侧有些硌手腕,有一圈红,问她下次买一个软一点的好吗?阿兰点点头,饱饭后发晕,要困。
他问阿兰我这是不是乌鸦反哺?总之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捞男和金融圈女S,换说成一位单亲母亲和他的女儿更柔和更贴切,用这幅身体来哺育。阿兰在他怀里闭着眼,说其实不是,对也不对,你这幅身体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哺育和抚养,我想让你陪着我多过我想要吃掉你。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向我求婚吗?
是的,妈妈,晚安吧。
